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+The Project Gutenberg EBook of Jilei Bian, by Zhuang Chuo
+
+This eBook is for the use of anyone anywhere at no cost and with
+almost no restrictions whatsoever. You may copy it, give it away or
+re-use it under the terms of the Project Gutenberg License included
+with this eBook or online at www.gutenberg.org
+
+
+Title: Jilei Bian
+
+Author: Zhuang Chuo
+
+Release Date: December 3, 2008 [EBook #27398]
+
+Language: Chinese
+
+Character set encoding: UTF-8
+
+*** START OF THIS PROJECT GUTENBERG EBOOK JILEI BIAN ***
+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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+
+Produced by Tsai Hui Ching
+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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+
+书名: 雞肋編
+莊綽 著
+
+
+Title: Jilei Bian
+Author: Zhuang Chuo
+
+
+
+
+雞肋編 宋 莊綽
+
+卷上
+
+ 昔曹孟德既平漢中,欲因討蜀而不得進,守之又難為功,操出教唯曰「雞肋」
+而已,外莫能曉。楊修獨曰:「夫雞肋食之則無所得,棄之則如可惜。公歸計決
+矣。」阿瞞之績無見於策,而其空言竟著於後,是豈非雞肋之臘邪?然方其撅蘆
+菔、鳧茈而餓於墻壁之間,幸而得之,雖不及於兔肩,視牛骨為愈矣。予之此書
+殆類於是,故以「雞肋」名之。紹興三年二月九日,清源莊季裕書。
+
+ 歐陽文忠有《贈介甫》詩雲:「翰林風月三千首,吏部文章二百年。老去自
+憐心尚在,後來誰與子爭先?」王答雲:「它日若能窺孟子,終身何敢望韓公。」
+余少時聞人謂吏部乃隱侯,非文公也;翰林詩無三千,亦非太白。後見《沈約傳》
+,雖嘗為吏部郎,及稱謝朓雲:「二百年來無此詩。」謂由建安至宋元嘉二百三
+十餘年,舉其全數耳。自嘉祐上至唐元和,余二百五十年,去元嘉則遠矣,則吏
+部蓋指韓也。鄭谷有《題太白集》詩雲:「何事文星與酒星,一時分付李先生。
+高吟大醉三千首,留著人間伴月明。」永叔所引,但用沈二百年之語,加於退之,
+以對翰林三千首耳。詩年之數,安在如書馬數馬乎?
+
+ 箸屐之謎載於前史,《鮑昭集》中亦有之。如一土、弓長、白水、非衣、卯
+金刀、千裏草之類,其原出於反正止戈,而後人因作字謎。王介甫作字謎雲:
+「兄弟四人兩人大,一人立地三人坐。家中更有一兩口,任是兇年也得過。」又
+作謎雲:「常隨措大官人,滿腹文章儒雅。有時一面紅妝,愛向風前月下。」至
+於酒席之間,亦專以文字為戲。常為令雲:有商人姓任名飪,販金與錦。至關,
+關吏吿之曰:「任飪任人,金錦禁急。」又雲:「親兄弟日日昌,堂兄弟目木相,
+親兄弟火火炎,堂兄弟金今鈐。」又雲:「撅地去土,添水成池。」皆無有能酬
+者。又為字中一點謎雲:「寒則重重疊疊,熱則四散分流。兄弟四人下縣,三人
+入州。在村裏只在村裏,在市頭只在市頭。」又為疊字下兩點謎雲:「兄弟二人,
+同姓同名。若要識我,先識家兄。不識家兄,知我為誰?」又婦字謎雲:「左七
+右七,橫山倒出。」甑字謎雲:「將軍身是五行精,日日燕山望石城。待得功成
+身又退,空將心腹為蒼生。」
+
+ 京師賣生果,凡李子必摘其蒂,不敢觸其實,必留上衣令勃勃然,人方以新
+而為好,至食者須雪去之。元祐中,有李閌待制,字子光,朝中戲以為謎雲:
+「賣者不識買者識。」蓋以「識」為「拭」也。
+
+ 元豐中,有以當時士人姓名為對者,如「崔度崔公度,王韶王子韶」。又有
+江鬲,人亦戲雲:「江鬲隔江,問巫馬期騎馬無?」未有對者。元祐中,有「石
+萬石授石州離石縣令」,人訝其遠宦,雲「要令後世無對」。元豐中,又有「馬
+子山騎山子馬」之句,偶有姓錢人任衡水知縣,人遂對以「錢衡水盜水衡錢」。
+其人聞之大怒,欲辯其事,對者謝曰:「君雖實無,且欲與山子馬為偶耳。」
+
+ 大觀中,有曹孝忠本醫工也,得幸於時,遂任子為文資,擢置館閣。其子因
+與父相詬,既至館中,氣尚未平,獨坐屏處。時秋陽方烈,為日所射,久不遷坐。
+有同僚怪之,問何故負暄,乃大怒雲:「家私間事,關公甚底?」問者初尚未悟,
+久乃知之,莫不傳笑。既而易為它官。又宗室仲輗,知太宗正司,以待漏院為大
+小字,如此者甚眾。其長仲忽以聞,亦罷。此與前世澆手、弄麞、聚憂、伏獵,
+無以異矣。又有楊通者,任提舉學事官,上殿劄子雲:「人臣而持主斧,僣紊名
+器。」遂行禁止,刊於續降敕中,亦可笑者。
+
+ 杜子美《石犀行》雲:「自免洪濤恣雕瘵。」與濟逝為韻。《種萵苣》雲:
+「信宿罷瀟灑。」與耳始同押。《後出塞》雲:「恐是霍嫖姚。」作平聲。
+《八仙歌》押兩船字,《狄明府》兩濟字。灑字有三音,而瘵但切側界。去病為
+票姚校尉,服虔註《漢書》:「音飄搖。」顏師古雲:「票音平妙反,姚音羊召
+反。票姚,勁疾之貌也。」荀悅《漢紀》作票鷂字。去病後為票騎將軍,尚取票
+姚之字耳。今讀者音飄搖,則不當其義也。詩人拘於聲律,取其意而略其義也,
+如濟濟清濟,音雖同而義異。故兩船字或者遂謂不上船為蜀人以衣襟為船。余嘗
+至舟中問土人,則不然。後見範傳正《太白新墓誌》雲:玄宗泛白蓮池,召公作
+序,時公已被酒於翰苑中,命高力士扶以登舟。杜之所歌,蓋此事爾。
+
+ 黃魯直《送張謨河東漕使》詩雲:「紫參可撅宜包貢,青鐵無多莫鑄錢。」
+時範忠宣帥太原,方論冶多鑄廣,故物重為弊。其子子夷亦能詩,嘗雲:「當易
+『無』字為『雖』乃可。」又一篇雲:「虎頭墨妙能頻寄,馬乳蒲萄不待求。」
+議者又謂:「維摩畫像一本足矣,何用多為?」蓋貶駁他人易於為工也。孟子斥
+高子雲固而不取武城之策,況余者乎?
+
+ 退之《昭王廟》詩,今集中皆作「丘原滿目」,余親到宜城祠,見刻為「丘
+墳」。韓公井在焉,今之道稍遠,人無汲者。小城鄄氏之居,猶想見也。又
+《題西林寺故蕭二郎中舊堂》雲:「中郎有女能傳業,伯道無兒可保家。偶到匡
+山曾住處,幾行衰淚落煙霞。」唐趙璘《因話錄》載此詩以「保」為「主」。下
+二句雲:「今日匡山過舊隱,空將衰淚對煙霞。」
+
+ 「健兒」之語,見於《晉史》段灼、《梁史》陳伯之傳,至唐尤多。余少時過
+荊南白碑驛,見豐碑刻唐官銜,有「招募健兒使」。其碑石瑩白,驛因得名。或
+雲後制大晟樂,取石為磬,未知信否。
+
+ 李杜、蘇李之名尤著於世者,以歷代所稱,兼於文行故也。余嘗以一絕紀其
+聞者:「大義終全顯漢廷,李固、杜喬。名標八俊接英聲。李膺、杜密。文章萬
+古猶光焰,李白、杜甫。疑是天私李杜名。」「居前曾是少陵師,蘇武、李陵。資
+歷文章亦等夷。蘇味道、李嶠。思若湧泉名海內,蘇頲、李乂。從來蘇李擅當時。」
+
+ 處州龍泉縣多佳樹,地名豫章,以木而著也。山中尤多古楓樹,其根破之,
+文若花錦。人多取為幾案盤器。又雜以它木,陷為禽鳥花草,色像如畫,它處所
+未見。又出青瓷器,謂之「秘色」,錢氏所貢蓋取於此。宣和中,禁庭制樣須索,
+益加工巧。
+
+ 元祐中,予始見士大夫間有用蠟裹咫尺之木,以書傳言,謂之「柬板」,既
+便報答,又免謬誤。其後事欲無跡者,廢紙而用板,浸為金漆之類,其制甚眾。
+加以緘繩,有盛以囊者,至崇寧時家有數枚。自非遠書公禮,幾無用箋楮。然利
+害所系,有濡紙而摹印字畫以為左驗者。俗之薄惡,亦可見矣。
+
+ 鳳翔府園有枯木,下有石刻雲「昭宗手拓槐」,蓋為中尉韓全誨等劫幸李茂
+貞軍,朱全忠以兵圍城,嘗徘徊其下也。華州子城西北有齊雲樓基,昭宗駐驛韓
+建軍,嘗登其上,賦《菩薩蠻》詞,雲「安得有英雄,迎歸大內中」者是也。其
+石堤谷在城西南十余裏,殺十一王處。今有堂作釋氏十王像焉。
+
+ 陳州城外有瓦臺寺,乃夫子絕糧之地。今其中有一字王佛,雲是孔子像。舊
+榜文宣王,因風雨洗剝,但存「一宣王」,而釋子附會為「一字王」也。其侍者
+冠服,猶是顏淵之狀。如杜甫之作十姨,天下如是者,蓋不可勝數。
+
+ 灃州有卒李文和者,本僧徒,犯罪坐黥,能診太素脈,知人吉兇,雖心性隱
+微,皆可推測。嘗診司法孫評雲:「據脈當作僧道,然隱見不一,有名無實。幼
+時須曾出家,不爾亦見於小字也。」問之果爾,以多病嘗舍於釋氏,小名行者。
+余頗訝其別有它術,雲法中脈出寸口者當為僧道。今所出不多,又或見或隱,故
+以有名無實斷之。後得其書,以十二經配十二辰,如五行家分宮之法,身命運限
+,亦各有術。逐日隨支,輪脈直事,故目下災福,纖毫皆可見。其書序雲:「本
+唐隱者董威輩以授張太素,太素始行其術,故以為名。」後於京師四方多見診太
+素脈得名,而未有如李文和者。
+
+ 杜子美詩雲:「飯抄雲子白,瓜嚼水精寒。」李義山《和陽》詩亦雲:「梓
+澤東來七十裏,長溝復塹埋雲子。」世莫識「雲子」為何物。白彥惇雲:其姑婿
+高士新為吉州兵官,任滿還都,暑月見其榻上數囊,更為枕抱。視之皆碎石,勻
+大如烏頭,潔白若玉。雲出吉州,土人呼「雲子石」。而周燾子演雲:「雲子,
+雹也。」見唐小說,而不記其書名。義山謂埋於溝塹,則非雹明矣。疑少陵比飯
+者,是此石也。
+
+ 楊何,字漢臣,莆田人也。登進士第,為南陽士掾,狂率喜功。劉汲作帥,
+就辟幕府。金人破鄧,全家皆死於兵。始在鄉校以薄德取怨於眾,人嘲之曰:
+「牝驢牡馬生騾子,道士師姑養秀才。」蓋謂其父本黃冠,母嘗為尼也。
+
+ 襄陽尹氏,在唐世以孝弟四經旌表,今其門伐猶存。介甫詩雲:「四葉表閭
+唐尹氏,一門逃世漢龐公。」而史不書。余攝尉襄陽,嘗得尹孝子母之墓誌於臥
+佛僧舍,以為柱礎,未暇取而罷。然史之去取,幸不幸者多矣。
+
+ 食物中有饊子,又名環餅,或曰即古之寒具也。京師凡賣熟食者,必為詭異
+標表語言,然後所售益廣。嘗有貨環餅者,不言何物,但長嘆曰:「虧便虧我也
+!」謂價廉不稱耳。紹聖中,昭慈被廢居瑤華宮,而其人每至宮前,必置擔太息
+大言,遂為開封府捕而究之。無它,猶斷杖一百罪。自是改曰:「待我放下歇則
+個。」人莫不笑之,而買者增多。東坡在儋耳,鄰居有老嫗業此,請詩於公甚勤。
+戲雲:纖手搓來玉色勻,碧油煎出嫩黃深。夜來春睡知輕重,壓匾佳人纏臂金。」
+
+ 米芾元章,或雲其母本產媼,出入禁中,以勞補其子為殿侍,後登進士第。
+善書,尤工臨摹。人有古帖,假去率多為其摹易真本。至於紙素破汙,皆能為之,
+卒莫辯也。有好潔之癖,任太常博士,奉祠太廟,乃洗去祭服藻火,坐是被黜,
+然亦半出不情。其知漣水軍日,先公為漕使,每傳觀公牘未嘗滌手。余昆弟訪之,
+方投刺,則已須盥矣,以是知其為偽也。宗室華源郡王仲禦家多聲伎,嘗欲驗之。
+大會賓客,獨設一榻待之。使數卒解衣袒臂,奉其酒饌,姬侍環於它客,盤杯狼
+籍,久之亦自遷坐於眾賓之間。乃知潔疾非天性也。然人物標致可愛,故一時名
+士俱與之遊。其作文亦狂怪,嘗作詩雲:「飯白雲留子,茶甘露有兄。」人不省
+露兄故實,扣之,乃曰:「只是甘露哥哥耳。」大觀中,至禮部員外郎知淮陽軍
+卒。
+
+ 禮文雲缺無若近時,而婚喪尤為乖喪。如親王納夫人,亦用拜先靈、合髻等
+俗禮。李廣結發與匈奴戰,謂始勝冠年少時也。故杜甫《新婚別》雲:「結發為
+君婦。」而後世初婚嫁者,以男婦之發合梳為髻,謂之結發,甚可笑也。其不經
+不可以概舉。南方之俗,尤異於中原。車駕在越,嘗有一執政家娶婦,本吳人也,
+用其鄉法,以灰和蛤粉,用紅紙作數百包,令婦自登輿,手不輟擲於道中,名曰
+「護姑粉婦」。既至門,以酒饌迎祭,使巫祝焚楮錢禳祝,以驅逐女氏家親。婦
+下輿,使女之親男女抱以登床。尊章會客,三爵之後,其子出拜,坐人設席子父
+傍,飲三杯乃行合髻等諸禮,頗多異事。如民家女子不用大蓋,放人縱觀。處子
+則坐於榻上,再適者坐於榻前。其觀者若稱嘆美好,雖男子憐撫之,亦喜之而不
+以為非也。喪家率用樂,衢州開化縣為昭慈太後舉哀亦然。今適鄰郡,人皆以為
+當然,不復禁之。如士族力稍厚者,棺率朱漆。又信時日,蔔葬常遠,且惜殯攢
+之費,多停柩其家,亦不設塗甓,至頓置百物於棺上,如幾案焉。過卒哭則不祭
+,唯旦望節序,薄具酒荈祭之,亦不哭,是可怪也。
+
+ 河朔、山東養蠶之利,逾於稼穡,而村人寒月盜伐桑枝以為柴薪,為害甚大。
+每有敗獲,估贓不多,薄刑不足以戒,欲禁系以苦之,則憚於囚眾。單州城武令
+聶忞,兗州人,起於白屋,知民間利病,有獲此偷,即依法決遣。而據所征贓錢,
+隨多寡,必分十限付於其家。遠都保伍,畏於逃逸,系累之急,甚於官司。如限
+三日,即已拘縻一月矣。又量其情之重輕,每限出頭,加以棰楚。雖欲一日並納
+贓罰,裏正諭意,亦不聽輸。於是一邑桑柘,春陰蔽野,人大受賜。人有相仇害
+者,於樹幹中去其皮尺許,令周匝,謂之「系裹肚」,雖大木亦枯死。有一夕傷
+數百株者,此多大姓侵刻細民,故以此報之也。
+
+ 蘭、蕙葉皆如菖蒲而稍長大,經冬不雕,生山間林篁中。花再重皆三葉,外
+大內小,色微青,有紫文。其內重一葉,色白無文,覆卷向下,通若飛蟬之狀。
+以春秋二時開,莖短,每枝一花者為蘭;莖長,一枝數花者為蕙。《本草》載蘭
+草、馬蘭、澤蘭、山蘭四種。蘭草葉似澤蘭,尖長有枝,花紅白色而香,生下濕
+地;澤蘭生下地水傍,葉似蘭草,赤節,四葉相值岐節間;馬蘭生澤傍,氣臭,
+花似菊而色紫;山蘭生山側,似劉寄奴,葉無椏,不對生,花心微黃赤。又有木
+蘭,乃大樹。皆非騷人所歌詠者。又雲零陵香,一名蕙草。既唯生零陵山谷,而
+莖葉都不與蕙相類。豈二物不入藥用而遺之乎?後至衢州開化縣,山間多春蘭,
+而醫僧允濟謂蘭根即白薇也。按白薇一名白幕,又名薇草。《本草》乃雲生平原
+川穀,陶隱居謂近道處處有之。又與蘭小異,然藥肆皆收貨為白薇,未知是否?
+夷齊採食,豈謂是邪?味雖苦鹹大寒而無毒也。
+
+ 蕨有青、紫二種,生山間,以紫者為勝。春時嫩芽如小兒拳,人以為蔬,味
+小苦性寒。生山陰者可煆金石,葉大則與貫眾、狗脊相類。取置田中,或燒灰用
+之,皆能肥田。又有狼衣草,小者亦相似,但枝葉瘦硬,人取以覆墻,又雜於泥
+中,以砌階甓,澀而難壞。蕨根如枸杞,皮下亦有白粉。暴幹搗碎,以水淘澄,
+取粉蒸食如糍,俗名烏糯,亦名蕨衣。每二十斤可代米六升。紹興二年,浙東艱
+食,取蕨根為糧者幾遍山谷。而《本草》亦不載也。
+
+ 世謂西北水善而風毒,故人多傷於賊風,水雖冷飲無患。東南則反是,縱細
+民在道路,亦必飲煎水,臥則以首外向。檐下籬壁皆不泥隙,四時未嘗有烈風。
+又春多暴雨淋淫,秋則常苦旱暵,如東坡詩雲:「春雨如暗塵,春風吹倒人。」
+皆不施於浙江也。
+
+ 越州在鑒湖之中,繞以秦望等山,而魚薪艱得。故諺雲:「有山無薪,有水
+無魚,有人無義。」裏俗頗以為諱。言及無魚,則怒而欲爭矣。又井深者不過丈
+尺,淺者可以手汲。霖雨時平地發之則泉出,然旱不旬日,則井已涸矣。皆謂泉
+乃橫流故爾。蓋滅裂不肯深浚,致源不廣也。諺又雲:「地無三尺土,人無十日
+恩。」此語通二浙皆雲。
+
+ 浙西諺曰:「蘇杭兩浙,春寒秋熱。對面廝啜,背地廝說。」言其反覆如此。
+又雲:「雨下便寒晴便熱,不論春夏與秋冬。」言其無常也。此言亦通東西為然。
+九州以揚名地,本其水波輕揚為目。漢三王策亦有五湖輕心之戒。大抵人性類其
+土風,西北多山,故其人重厚樸魯;荊揚多水,其人亦明慧文巧,而患在輕淺,
+肝鬲可見於眉睫間。不為風俗所移者,唯賢哲為能耳。
+
+ 孫真人有《千金方》,有治虱癥方,以故梳箆二物燒灰服,雲南人及山野人
+多有此,猶未以為信。嘗泊舟嚴州城下,茶肆婦人少艾,鮮衣靚妝,銀釵簮花。
+其門戶金漆雅潔,乃取寢衣鋪幾上,捕虱投口中,幾不輟手。旁與人笑語不為羞
+,而視者亦不怪之。乃知方之所雲為不妄也。又在劍川,見僧舍凡故衣皆煮於釜
+中,雖禈褲亦然,虱皆浮於水上。此與生食者少間矣。其治蚤則置衣茶藥焙中,
+火煏令出,則以熨鬥烙殺之。
+
+ 事魔食菜,法禁甚嚴,有犯者家人雖不知情,亦流於遠方,以財產半給吿人,
+余皆沒官。而近時事者益眾,雲自福建流至溫州,遂及二浙。睦州方臘之亂,其
+徒處處相煽而起。聞其法:斷葷酒,不事神佛祖先,不會賓客。死則裸葬,方殮,
+盡飾衣冠。其徒使二人坐於屍傍,其一問曰:「來時有冠否?」則答曰:「無。」
+遂去其冠,逐一去之,以至於盡。乃曰:「來時何有?」曰:「有胞衣。」則以
+布囊盛屍焉。雲事之後致富。小人無識,不知絕酒肉燕祭厚葬,自能積財也。又
+始投其黨,有甚貧者,眾率財以助,積微以至於小康矣。凡出入經過,雖不識黨
+人皆館谷焉。人物用之無間,謂為一家,故有無礙被之說,以是誘惑其眾。其魁
+謂之魔王,為之佐者,謂之魔翁、魔母,各誘化人。旦望人出四十九錢於魔翁處
+燒香,翁母則聚所得緡錢,以時納於魔王,歲獲不貲雲。亦誦《金剛經》,取
+「以色見我為邪道」,故不事神佛,但拜日月,以為真佛。其說經如「是法平等
+無有高下」,則以「無」字連上句,大抵多如此解釋。俗訛以魔為麻,謂其魁為
+麻黃,或雲易魔王之稱也。其初授法,設誓甚重,然以張角為祖,雖死於湯鑊,
+終不敢言角字。傳雲何執中守官臺州,州獲事魔之人,勘鞫久不能得。或雲何處
+州龍泉人,其鄉邑多有事者,必能察其虛實,乃委之窮究。何以雜物數種問,能
+識其名則非是,而置一羊角其中,他皆名之,至角則不言,遂決其獄。如不祀祖
+先裸葬之類,固已害風俗;而又謂人生為苦,若殺之是救其苦也,謂之度人。度
+多者則可以成佛。故結集既眾,乘亂而起,甘嗜殺人,最為大患。尤憎惡釋氏,
+蓋以戒殺與之為戾耳。但禁令大嚴,每有吿者,株連既廣,又當籍沒,全家流放
+,與死為等。必協心同力,以拒官吏。州縣憚之,率不敢按,反致增多。余謂薄
+其刑典,除去籍財之令,但治其魁首,則可以弭也。
+
+ 余既書此未一歲,而衢州開化縣余五婆者,為人所吿,逃於嚴州遂安縣之白
+馬洞繆羅家。捕之則阻險為拒,殺害官吏。至遣官軍平蕩,兩州被害,延及平民
+甚眾。殊可傷憫。
+
+ 南方多梟而比西北絕少,龍泉人亦捕食,雲可以治勞疾。漢重五日,以梟羹
+賜群臣,可驗其無毒,然醫方不雲有治病之功也。
+
+ 天下方俗各有所諱,亦有謂而然。渭州潘原諱「賴」。雲始太祖微時,往鳳
+翔謁節度使王彥才,得錢數千,遂過原州,臥於田間,而樹陰覆之不移,至今猶
+存,謂之「龍潛木」。至潘原與市人博,大勝,邑人欺其客也,毆而奪之。及即
+位亡,幾欲遷廢此縣,故以賴為恥,然未知以欺為賴,其義何見。常州諱「打爺
+賊」。雲有子為伍伯而父犯刑,恐它人撻之楚而自施杖焉。雖有愛心,於禮教則
+疏矣。楚州諱「烏龜頭」。雲郡城像龜形,嘗被攻,而術者教以擊其首而破也。
+泗州多水患,故諱「靠山子」。真州多回祿,故諱「火柴頭」。漣水地褊多荒,
+人以食蘆根為諱。蘇州人喜盜,諱言「賊」。世雲範文正乃平江人,警夜者避不
+敢言賊,乃曰「看參政鄉人」,是可笑也。而京師僧諱和尚,稱曰「大師」。尼
+諱「師姑」,呼為「女和尚」。南方舉子至都諱「蹄子」,謂其為爪,與獠同音
+也。而秀州又諱「佛種」,以昔有回頭和尚以奸敗,良家女多為所染故爾。衛卒
+諱「乾」,醫家諱「顛狂」,皆陽盛而然。疑乾者謂健也。俗謂神氣不足為九百
+,或以乾為九數,又以成呼之,亦重陽之義耳。蜀人諱「雲」,以其近風也。劉
+寬以客罵奴為畜產,恐其被辱而自殺。浙人雖父子朋友,以畜生為戲語,而對子
+孫呼父祖名,為傷毀之極。在龍泉,見村人有刻石而名蠻名嬌之類,可恥賤者,
+問之,雲欲人難犯,又可怪也。
+
+ 天長縣炒米為粉,和以為團,有大數升者,以胭脂染成花草之狀,謂之「炒
+團」。而反以「炒團」為諱,想必有說,特未知耳。
+
+ 唐《方伎傳》雲,長社人張憬藏技與袁天綱埒,載其相蔣儼等八九事甚異。
+而《劉義節傳》雲,其從子思禮,少學相人於張憬藏,憬藏謂思禮位至太師。後
+授箕州刺史,益喜,以太師位尊,若非佐命,必不可得。乃結綦連耀謀反,斬於
+市。然則其術不無中否,但采其中者稱之耳。
+
+ 世之以五行星歷論命者多矣。今錄貴而兇終者數人,其盛時未有能言其未至
+之災也。以此知陰陽家不足深泥,唯正已守道為可恃耳。張邦昌,元豐四年辛酉
+七月十六日亥時;王黼,元豐二年己未十一月初二日卯時;燕瑛,熙寧十年丁巳
+五月二十六日寅時;聶山,元豐元年戊午八月初十日卯時;趙野,元豐七年甲子
+正月十九日醜時;朱勔,熙寧八年乙卯十月二十六日申時;王寀,元豐元年戊午
+正月初六日子時;蔡攸,熙寧十年丁巳某月某日某時;鄧紹密,熙寧六年癸醜九
+月二十三日戍時。又有同年十一月而日時如歲者。童貫,皇祐六年三月初五日卯
+時。
+
+ 《漢史》雲,燕地,初太子丹賓養勇士、不愛後宮美女,民化以為俗,至今
+猶然。賓客相過以婦侍宿,嫁娶之夕男女無別,反以為榮。後頗稍止,然終未改
+。方南北通好,每燕夕亦用倡伎,聞半皆良家,以色選差,如中國之庸役更代,
+不以為恥也。後復燕山,諸將嘗大會,各指名以召諸娼,莫有至者,怪而問之,
+雲待之輕薄,故不來。蓋以眾客共要一妓,始為厚也。凡倡皆用子為名,若香子
+、花子之類。無寒暑,必系綿裙。其良家士族女子皆髠首,許嫁方留發。冬月以
+括蔞塗面,謂之佛粉。但加傅而不洗,至春暖方滌去,久不為風日所侵,故潔白
+如玉也。今使中原婦女,盡汙於殊俗。漢唐和親之計,蓋不為屈也。
+
+ 唐李道廣,字太丘,相武後。元紘,字天綱,相玄宗。皆陵之後。韓愈亦頹
+當之裔也。見《宰相世系表》。
+
+ 《春秋》:「鄭伯突入於櫟。」註雲:「鄭別都,今河南陽翟縣。」陸德明
+音翟,徒歷反。《廣韻》乃音宅,魏翟璜、漢翟公,皆同音。至方進則又音狄,
+未知各何所據也。
+
+ 扁鵲姓,《漢高祖傳》顏師古:「音步典反。」《千姓編》乃音辮,雲
+《莊子》有扁慶子。陸德明音篇,又符殄切。
+
+ 長孫順德喪息女,感疾甚,唐太宗薄之,謂房玄齡曰:「順德無剛氣,以兒
+女牽愛至大病,何足恤!」太宗兒女三十五人,晉陽公主薨,年十二,帝閱三旬
+不常膳,日數十哀,因以臒羸。太子承乾廢,欲立晉王,又謂長孫無忌曰:「公
+勸我立雉奴,雉奴仁懦,得無為宗社憂,奈何?」豈不以兒女牽愛乎?若引佩刀
+欲堅群臣之心,謂之權術可也,而日數十哀,當忘「無剛氣」之語矣。
+
+ 太宗嘗玩禁中樹曰:「此佳木也。」宇文士及從旁美嘆,帝正色曰:「魏徵
+常勸我遠佞人,不識佞人為誰,今乃信然。」玄宗在殿庭玩一嘉樹,姜皎盛贊之,
+帝遽令徙植其家。二主之相去,以是可知矣。王義方買第後數日,愛庭中樹,復
+召主人曰:「此嘉樹得無欠償乎?」又予之錢。此又足見廉士之心也。
+
+ 李琮,言者謂其「湛棋廢事」,罷發運使,笑曰:「遂與『多酒慢公』為對
+矣。」蓋諺語之著者。而「多酒」之言,亦見於《北史》矣。
+
+ 宣和壬寅歲,自京師至關西,槐樹皆無花。老農雲:「當應來年之旱與二麥
+不登矣。」已而信然。諺雲:「槐宜來歲麥,棗熟當年禾。」
+
+ 彭城學中有古碑,夜輒有聲如擊磬。劉願恭叔,秦州人,行為徐州教官,雲
+嘗聞之。原州真寧縣要冊湫廟中,崇寧間眾碑津潤如流,獨一碑否,是歲多疫。
+宣和中復如是。
+
+ 陜西沿邊地苦寒,種麥周歲始熟,以故粘齒不可食。如熙州斤面,則以掬灰
+和之,方能捍切。羊肉亦羶臊。惟原州二物皆美,面以紙囊送四方為佳遺。
+
+ 二浙造酒,皆用石灰,雲無之則不清。嘗在平江常熟縣,見官務有燒灰柴,
+歷漕司破錢收買,每醅一石,用石灰九兩。以樸木先燒石灰令赤,並木灰皆冷投
+醅中。私務用尤多,或用桑柴雲。樸木,葉類青楊也。李百藥為杜伏威欲殺,飲
+以石灰酒,因大利瀕死,既而宿病皆愈。今南人飲之無恙,豈服久反得愈病之功
+乎?
+
+ 鄭州去京師兩程,當川陜驛路,有紀事詩十余韻。其切當者:「南北更無三
+坐寺,東西只有一條街。四時八節無筵席,半夜三更有界牌。」延州亦有詩雲:
+「沙堆套裏三條路,石炭煙中兩座城。」又雲:「土洞裏頭行十日,山棚上面住
+三年。」謂中倚高山,自過蒲中,行土谷中十程始到也。寧州亦雲:「雞足斜分
+三道水,蛇腰慢轉一條街。」蓋州倚山而立,通衢宛轉其上也。三水會於城下,
+故驛名三河。謂九陵、三橋、馬嶺,皆合流於涇。九陵河在東南,出慶州華池縣
+千子山,川中九堆如陵,故名;三橋河在城西北,自襄樂界來,不知其源;馬嶺
+河在城西,自慶州樂蟠縣界天固府下流至縣。《水經註》雲:洛水,一名馬嶺川。
+俗謂寧州有三不可:斬闕、蹴踘、曬豆。言地峻不可住也。河南亦有詩雲:「憲
+州渾如枉死市,岢嵐彷彿似楊間。」邠州有十拗,謂雪下炭賤,雨下水貴,出北
+門遊西湖等。
+
+ 建炎三年七月,余寓平江府長洲縣彭華鄉高景山北白馬澗張氏舍。時山上設
+烽火,夕舉以報平安。留月余,即過浙東,臨行書一絕於壁間雲:「昔年隨牒佐
+邊侯,愁望長安向戍樓。今日衰頹來澤國,又看烽火照長洲。」是年冬金人犯杭、
+越。明年春,由平江以歸。白馬澗去城十八裏,張氏數宅百余區,盡被焚毀,獨
+留余所居。於壁邊題「耿先生到此不燒」七字。
+
+ 諺雲:「麥過口,不入口。」靖康元年,麥多高於人者,既熟,大雨,所損
+十八。順昌種穀道人雲:「大風先倒無根樹,傷寒偏死下虛人。」王恬智叟雲:
+「犯色傷寒猶易活,傷寒犯色最難醫。」王丹元素雲:「治風先治脾,治痰先治
+氣。」皆衛生之要也。
+
+ 人家養雞雖百數,獨一擅場者乃鳴,余莫敢應。故諺謂「一雞死後一雞鳴」
+。嘗在處州斂川,見佑聖僧舍養二雄雞,每啼則更互競發,飲啄棲遊,亦不相鬥
+。古雲「兩雄不並棲」,此豈無所競而然耶?廣南則群雄競鳴,又不可解也。
+
+ 小人之相亦多,其易驗者,有一絕載雲:「欲識為人賤,先須看四般。飯遲
+屙屎疾,睡易一作重著衣難。」蓋無不應者也。
+
+ 寧州要冊湫廟殿壁山水,皆範寬所畫。土地堂壁有包氏畫虎,趙評事馬,皆
+奇筆。廟東興教院人物亦寬畫,張蕓叟謂:「面目大小銳,失王者之相。」蓋人
+物非所工者。後殿有甘草一枝,長二丈余,其大如臂,亦異物也。
+
+ 寧州龍興寺有開元二十二年所寫《華嚴經》,記唐忌辰。文德皇後六月二十
+一日,大聖天後十一月二十六日,高宗天皇大帝十二月初四日,而史有遺其崩日
+者。
+
+ 河間老卒雲:「蠶子最耐寒熱,臘月八日或二十三日以新水浴過,至三月間
+,雖熱而桑未可采,則以綿絮裹置深密處,則不生。欲令生,則出置風日中。每
+捶間用生地黃四兩研汁灑桑葉飼之,則取絲多於其它。」
+
+ 白樂天《地黃詩》雲:「與君啖老馬,可使照地光。」二者當俱可信也。漢
+水魚者取蠶腸以作釣絲,雲雖掛千斤亦不斷。長只數寸,蓋皆未吐之絲耳。南人
+養蠶室中,以熾火逼之,欲其早老而省食,此其絲細弱,不逮於北方也。《本草》
+謂蠶婦不可食苦蕒,令蠶爛壞。處州人言,此菜家家養蠶,不聞有損。方書有治
+蠶嚙藥,亦未嘗聞見被傷者。
+
+ 汝陰尉李仲舒漢臣,山陽人,生平戒殺。雲釋教令置虱於綿絮筒中,久亦饑
+死。有人教使置青草葉上,經宿沾露,則化為青蟲飛去。嘗試之信然,皆背拆而
+化去。
+
+ 生薑苗鋪薦席下去壁虱,椒葉能辟蚤,狗舌草花亦然。此草葉如狗舌,夏秋
+生細花,始白漸黃,無甚香臭。花莖長出葉上,根已枯而葉不枯,俗又名狗蚤花。
+剉細,以幹姜滋味和之,作餛飩餅夾食之,已泄利。葉搗如泥,可煆硫黃。原人
+裴棐和之雲,嘗用之也。
+
+ 本朝借緋紫服者,皆不佩魚。紹聖中,有引白樂天《罷忠州刺史還朝》詩雲
+:「無奈嬌癡三歲女,繞腰啼哭覓銀魚。」自是始並魚皆借。然未赴、已替、在
+朝皆不服,出國門乃衣。而唐牛叢以司勛員外郎為睦州刺史,帝面賜金紫。謝曰
+:「臣今衣刺史所假緋,即賜紫為越等。」乃賜銀緋。豈唐制赴日許服於朝,罷
+日則否,與今為異乎?
+
+ 余嘗行役,元日至鄧州順陽縣,家家閉戶,無所得食。令仆叩門糴米,其家
+輒叫怒,謂驚其家親,卒不得。賴蔓菁根有大數斤者,烹之甘軟,遂以充腸。寧
+州臘月八日,人家競作白粥,於上以柿栗之類,染以眾色為花鳥象,更相送遺。
+浙人七夕,雖小家亦市鵝鴨食物,聚飲門首,謂之「吃巧」。不慶冬至,惟重歲
+節。澧州除夜,家家爆竹,每發聲,即市人群兒環呼曰:「大熟。」如是達旦。
+其送節物,必以大竹兩竿隨之。廣南則呼「萬歲」,尤可駭者。寧州城倚北山,
+遇上元節,於南山巔維一繩下達其麓,以瓦缶盛薪火,貫以環索,自上墜下,遙
+望如大奔星,土人呼為「彗星燈」。襄陽正月二十一日,謂之「穿天節」,雲交
+甫解佩之日,郡中移會漢水之濱,傾城自萬山泛彩舟而下,婦女於灘中求小白石
+有孔可穿者,以色絲貫懸插於首,以為得子之祥。湖北以五月望日謂之「大端午」
+,泛舟競渡。逐村之人,各為一舟,各雇一人兇悍者,於船首執旗,身掛楮錢,
+或爭駛毆擊,有致死者,則此人甘鬥殺之刑。故官司特加禁焉。成都自上元至四
+月十八日,遊賞幾無虛辰。使宅後圃名西園,春時縱人行樂。初開園日,酒坊兩
+戶各求優人之善者,較藝於府會。以骰子置於合子中撼之,視數多者得先,謂之
+「撼雷」。自旦至暮,唯雜戲一色,坐於演武場,環庭皆府宅看棚。棚外始作高
+凳,庶民男左女右,立於其上如山。每渾一笑,須筵中鬨堂眾庶皆噱者,始以青
+紅小旗各插於塾上為記。至晚,較旗多者為勝。若上下不同笑者,不以為數也。
+浣花自城去僧寺忘其名,凡十八裏,太守乘彩舟泛江而下,兩岸民家絞絡水閣,
+飾以錦繡,每彩舟到有歌舞者,則鉤簾以觀,賞以金帛。以大艦載公庫酒,應遊
+人之家,計口給酒,人支一升,至暮遵陸而歸。有騎兵善於馳射,每守出城,以
+奔驟於前。夾道作棚為五七層,人立其上以觀,但見其首,謂之「人頭山」,亦
+分男左女右。至重九藥市,於譙門外至玉局化五門,設肆以貨百藥,犀麝之類皆
+堆積,府尹、監司皆步行以閱。又於五門之下設大尊,容數十斛,置杯杓,凡名
+道人者皆恣飲,如是者五日雲。亦間有異人奇詭之事。方太平盛時,公私富實,
+上下佚樂,不可一一載也。如澧州作五瘟社,旌旗儀物皆王者所用,惟赭傘不敢
+施,而以油冒焉。以輕木製大舟,長數十丈,舳艫檣柁,無一不備,飾以五采。
+郡人皆書其姓名年甲及所為佛事之類為狀,以載於舟中,浮之江中,謂之「送瘟」
+。成都元夕,每夜用油五千斤,它可知其費矣。
+
+ 建炎元年秋,余自穰下由許昌以趨宋城,幾千裏無復雞犬,井皆積屍莫可飲
+。佛寺俱空,塑像盡破胸背以取心腹中物,殯無完柩,大逵已蔽於蓬蒿,菽粟梨
+棗,亦無人采刈。至鹹平僧舍,有《金剛經》一藏,帶帙皆為人取去,散棄墻壁
+間。乃大平興國中所賜,字畫紙飾,頗極精好。後見家人輩私攜其三卷以來,常
+念欲轉以授人。值歐陽延世慶長與二弟自海陵過常熟,相遇偶話:泰州近有一士
+子少年,因遊城隍廟,見塑婦人而關三木,旁有獄吏展案牘者,乃戲解其縲,於
+牘上書一「放」字。是夕,夢至廟中,獄吏詰以「婦人對詞未竟,君輒縱去,當
+復為我攝之」。士子讕不敢行。吏前捉其臂,已覺酸楚,久之,又擊其背,痛苦
+弗堪。乃吿之曰:「吾能誦《金剛經》,幸見恕。」吏即引之見王,召令升殿誦
+之,但至第四分,曰:「不能嘿誦,但常讀耳。」王命吏取經,頃刻已至,視之
+乃其家本也。讀至第六,王乃起立,廷下之人無數,皆合掌嘿聽。至卷終,王語
+吏雲:「可放其去,失囚當自求之。」吏乃送士子出門,以衣袖拂其背,痛即頓
+除,而喜於得脫,忘使治捉臂之處。即覺,明日命僧諷誦經廟中,以為陰報,而
+臂上遂發大疽,破潰月余方愈。慶長兄弟親所聞見,亦欲持誦此經,恨無善本,
+遂以與之。信幽冥之中不可以欺,真實之語,其利為博也。
+
+ 《靈棋》卦三上、二中、一下,名曰「送貨」,亦曰「初吉」。繇文雲:「客
+從南來,遺我良財,寶貨珍玩,金碗玉杯。」晉顏幼明解曰:「以陰處中,應乎
+外陽。有朋遠來,不亦宜乎?南者陽位,故曰南來。寶貨珍玩,貴人之資也。金
+碗玉杯,良宴之具也。」宋何承天亦以為大吉之卦。楊文公在翰院蔔得之,忽有
+金帛之賜。吳幵任宗正少卿,亦得此卦,遂遷給事中,賜對衣金帶鞍馬。而
+《南史》載齊江謐,武帝出為東海太守,未發憂甚,以奕棋占卦,雲「有客南來
+,金碗玉杯」。及詔賜死,果以金罌盛藥鴆之。然則繇文如卦影之象,雖人各有
+其應,而吉兇特未定也。豈禍福天之所秘,終不容人推測乎?
+
+ 寒食火禁,盛於河東,而陜右亦不舉爨者三日。以冬至後一百四日,謂之
+「炊熟日」,面飯餅餌之類,皆為信宿之具。又以糜粉蒸為甜團,切破暴幹,尤
+可以留久。以柳枝插棗糕置門楣,呼為「子推」,留之經歲,雲可以治口瘡。寒
+食日上冢亦不設香火,紙錢掛於塋樹。其去鄉裏者,皆登山望祭,制冥帛於空中
+,謂之「擘錢」。而京師四方因緣拜掃,遂設酒饌,攜家眷遊。或寒食日陰雨,
+及有墳墓異地者,必擇良辰相繼而出。以太原本寒食一月,遂為寒食為「一月節」
+。浙西人家就墳多作庵舍,種種備具,至有簫鼓樂器,亦儲以待用者。
+
+ 《後漢•禮儀誌》:「立春之日,夜漏未盡五刻,京師百官皆衣青衣。郡國
+縣道下至計食令史,皆服青幘青旛,施土牛耕人於門外,以示兆民。」而今世
+遂有造春牛毛色之法,以歲幹色為頭,支色為身,納音色為腹。立春日幹色為
+角耳尾,支色為脰,納音色為蹄。至於籠頭韁索與策人衣服之類,亦皆以歲日
+為別。州縣官吏擊之,以示勸農之意。而庶民遂碎其牛,又不知何理所在。小
+人莫不爭奪,而河東之人乃謂土牛之肉宜蠶,兼辟瘟疫,得少許則懸於帳上,
+調水以飲小兒,故相競有致損傷者。處處皆用平旦,而衢州開化縣須俟交氣時
+刻,有至立春日之夜。而土牛麼麼,僅若狗犬,其陋尤可笑也。漢制又載:季
+冬之月,立土牛六頭於國都郡城縣外醜地,以送大寒。今時無有行者。
+
+ 《漢文帝贊》雲:「治霸陵,皆瓦器,不得以金銀銅錫為飾,因其山,不起
+墳。」劉向以成帝營昌陵不成,復歸延陵,制度泰奢,上疏諫曰:「孝文皇帝
+去墳薄葬,以儉安神,可以為則。」而《晉史》湣帝建興三年六月,盜發漢霸
+、杜二陵及薄太後陵,太後面如生,得金玉彩幣不可勝紀。時以朝廷草創,服
+章多闕,敕收其餘以實內府。而史不言何陵之物,遂使後世疑瓦器為不然。按
+,赤眉在長安發掘諸陵,取其寶貨,遂汙辱呂後屍。凡有玉匣殮者,率皆如生。
+宋太祖皇帝即位,自周文武而下,凡掩三十六陵,而漢文亦在其間,皆唐末五
+代之所發者。蓋摸金之人,但見巍然大塳,安知其中為無有?自非不封不樹,
+則未有不發之墓也。世雲張耆侍中、晏殊丞相墓皆被盜,張以所得甚厚,故不
+傷其屍,而晏以徒勞,遂破其頭顱而去。此乃儉葬之害,是亦不幸,非常理可
+論也。今葬者必瘞誌文,蓋備其必發。不然,何用置於壙中乎?
+
+ 江浙無兔,系筆多用羊毛,惟明、信州為佳,毛柔和而不攣曲。亦用鹿毛,
+但脆易禿。湖南二廣又用雞毛,尤為軟弱。高麗用猩猩毛,反太堅勁也。其用鼠
+須,只一兩莖置筆心中。如貍毛則見於《唐史》,疑亦太弱。南方春夏梅雨蒸濕
+,墨皆膠敗滯筆而無光。徽州世出墨工,多佳墨,雲以置灰中,則陰潤不能壞也。
+
+ 建中靖國初,韓忠彥、曾布同為宰相,曾短瘦而韓偉岸,每並立廷下,時謂
+「龜鶴宰相」。滕甫亦魁梧,而滕待之厚,遊處未嘗不與之俱,人呼為「內翰夾
+袋子」。秦觀之子湛大鼻類波斯,而柔媚舌短,世目之為「嬌波斯」。有揚州人
+黎珣,字東美,崇寧中作郎官監司,又有京師開書鋪人陳詢,字嘉言,皆以貌像
+呼為「蝦蟆」。而瓊林苑西南一亭,地界近水,俗號「蝦蟆亭」。天清寺前多積
+潦,亦名「蝦蟆窩」。都中近薄子戲詠蝦蟆詩雲:「佳名標上苑,窩窟近天清。
+道士行為氣,梢工打作更。嘉言呼舍弟,東美是家兄。莫向南方去,將君煮作羹
+。」
+
+ 初虞世《必用方》載官片大臘茶與白礬二物,解百毒,以為奇。考之《本草》
+:茶茗荈皆一種,俱無治毒之功。後見劍川僧誌堅雲:「向遊閩中,至建州坤口,
+見土人競采鹽麩木葉,蒸搗置模中,為大方片。問之,雲作郊祀官中支賜茶也。
+更無茶與他木。」然後知此茶乃五倍子葉耳,以之治毒,固宜有效。五倍子生鹽
+麩木下葉,故一名鹽麩桃。衢州開化又名仙人膽。陳藏器雲:「蜀人謂之酸,又
+名醋。吳人呼烏鹽。」按《玉篇》:字皮秘切。雲木名,出蜀中,八月中吐穗如
+鹽,可食,味酸美。《本草》雲出吳蜀山谷。余疑五倍子乃吳子聲訛而然耳。
+
+ 瘡發於足脛骨旁,肉冷難合,色紫而癢者,北人呼為「臁瘡」,南人謂之
+「骭瘡」,其實一也。然西北之人,千萬之中患者乃無一二,婦人下實血盛,尤
+罕斯疾。南方婦女,亦多苦之,蓋俗喜飲白酒,食魚鯗,嗜鹽味。而鹽則散血走
+下,魚乃發熱作瘡,酒則行藥有毒。三物氣味皆入於脾腎,而足骭之間二脈皆由
+之,故瘡之發,必在其所。《素問》雲:「魚鹽之地,海濱傍水,民食魚而嗜鹽
+魚者,使人熱中,鹽者勝血,魚發瘡則熱中之性,鹽發熱則勝血之征。其民皆黑
+色疏理,其病皆為癰瘍。」血熱而弱故喜為。又《本草》:酒大熱有毒,能行百
+藥。服石人不可長以酒下,遂引藥氣入於四肢,滯血化為癰疽。是白酒麴中多用
+草烏頭之藥,皆有大毒,甚於諸石。釋經謂甘刀刃之蜜,忘截舌之患。況又害不
+在於目前者乎?諺謂「病從口入,禍從口出」,信矣!
+
+ 杜子美有贈憶李白及寄姓名於他詩者,凡十有三篇。《昔遊詩》雲:「昔者
+與高李,晚登單父臺。」又有《登兗州城樓》詩,蓋魯、碭相鄰。而太白亦有
+《魯郡堯祠送別》長句,雖不著為誰而作,然二公皆嘗至彼矣。世謂太白惟「飯
+顆山」一絕外,無與少陵之詩。史稱《蜀道難》為杜而發。二公以文章齊名,相
+從之款,不應無酬唱贈送,恐或遺落耳。按工部第二,高適、嚴武諸公皆呼杜二
+。今白集中有《魯郡東石門送杜二子》詩一篇,余謂題下特脫一「美」字耳。杜
+贈白詩雲「秋來相顧尚飄蓬」,而李有「秋波落泗水」,「飛蓬各自遠」雲。以
+此考之,各無疑者。俗子遂謂翰林爭名自絕,因辯是詩以釋爭名之謗。「醉別復
+幾日,登臨遍池臺。」後言「何時石門路,重有金樽開。秋波落泗水,海色明徂
+萊。飛蓬各自遠,且盡林中杯。」又有《送友人尋越中山水詩》雲:「聞道稽山
+去,偏宜謝客才。此中多逸興,早晚向天臺。」少陵《北遊》詩雲:「東下姑蘇
+臺,已具浮海航。剡溪蘊秀異,欲罷不能忘。歸帆拂天姥,中歲貢舊鄉。」李所
+謂友人者,疑亦杜子美也。
+
+ 「大人」以大對小而言耳,而世惟子稱父為然,若施之於它,則眾駭笑之矣。
+今略舉經史子傳之所雲,以證其失焉。《易•乾卦》:「九五,飛龍在天,大人
+造也。」註:大人,謂賢人君子。《論語》:「畏大人。」註:大人,即聖人。
+《孟子》:「大人者,不失其赤子之心。」註:大人,謂國君。「惟大人為能格
+君心之非。」謂輔臣。「大人正已而物正。」謂大丈夫不為利害動者。「養其小
+者為小人,養其大者為大人。」註:務口腹者為小人,治心誌者為大人。如「大
+人弗為」,「大人者言不必信」,義亦類此。惟漢高祖雲:「始大人以臣為亡賴
+。」霍去病雲:「不早知自為大人遺體。」崔鈞雲:「大人少有英稱。」晉陳騫
+雲:「大人大臣。」唐裴敬彜雲:「大人病痛無徹然。」皆呼其父。而疏受叩頭
+曰:「從大人議。」則又名其叔。張博雲:「王遇大人益解。」範滂「惟大人割
+不忍之恩」,蓋謂其母。唐柳宗元謂劉禹錫之母,亦曰:「無辭以白其大人。」
+《蘇章傳》:「蘇純雲輔,號為大人。」註:大人,長者稱,尊事之也。
+《岑彭傳》:「韓歆,南陽大人。」註:謂大家豪右。《高駢傳》:女巫王奉先
+謂畢師鐸曰:「揚州災,有大人死。」秦彥曰:「非高公耶?」《呼韓邪單於傳》
+:「大人相難久之。」後漢北匈奴大人車利涿,唐蓋蘇文父為東部大人,則匈奴
+亦指尊長為大人也。梁元帝《金樓子》雲:「荊間有人名我,此人向父稱我,向
+子恆稱名,此其異也。」又有名子為大人者,此人恆呼子為「大人」,此尤異也。
+又且鞮侯單於謂:「漢天子,我丈人行。」註:丈人,尊老之稱也。故《荊軻傳》
+:高漸離「家丈人召使前擊築」。杜甫《贈韋濟》詩雲:「丈人試靜聽。」而柳
+宗元呼妻父楊詹事丈人,母獨孤氏為丈母。故今時惟婿呼婦翁為然,亦不敢名尊
+老,以畏譏笑。至呼父為爹,謂母為媽,以兄為哥,舉世皆然。問其義,則無說,
+而莫知以為愧。風俗移人,咻於眾楚,豈特是而已哉!爹字雖見於《南史》梁始
+興王憺雲:「始興王,人之爹,救人急,如水火,何時復來乳哺我。」荊土方言
+謂父為爹,乃音徒我切,又與世人所呼之音異也。
+
+ 王逸少愛鵝,曹孟德有梅林救渴之事,而俗子乃呼鵝為「右軍」,梅為「曹
+公」。前人已載尺牘有「湯燖右軍一隻,密浸曹公兩瓶」,以為笑矣。有張元裕
+雲:鄧雍嘗有柬招渠曰:「今日偶有惠左軍者,已令具面,幸過此同享。」初不
+識左軍為何物,既食乃鴨也。問其所名之出,在鵝之下,且淮右皆有此語。鄧官
+至待制典荊州,洵武樞密之子。俗人以太山有丈人觀,遂謂妻母為「泰水」,正
+可與「左軍」為對也。
+
+ 「北敵焉知鼎重輕,指蹤原是漢公卿。襄陽只有龐居士,受禪碑中無姓名。」
+人雲呂本中居仁詩也。而其父好問在圍城中,豫請立張邦昌之人,遂為偽楚門下
+侍郎。有無名子大書此絕於常山縣驛,雲呂本中罵厥頑之作雲。
+
+ 衢州府江山縣,每春時昏翳如霧,土人謂之「黃沙落」。雲有沙落於田苗果
+菜之中,皆能傷敗,若沾桑葉,尤損蠶,中人亦能生疾。是亦嵐瘴之類也,惟雨
+乃能解之。
+
+ 明州大梅山長老法英,少有道譽,兼通外學,後退居在東都凈因院。嘗有堂
+僧以十二時歌贄之。既去,即擲之於地曰:「是何亂道!」不謂其僧佇立戶內,
+皆聞見之。已而僧自他適,久之,忽大理寺捕法英者付獄,而京師勘鞫初到,皆
+未示問目,但責其以何事到官,致有非所治而自狀其過者,英對以不知所犯。於
+是押足縛之,仰臥牢上,以書卷令讀,盡僧之法名,凡數千名,問令供孰與相識。
+閱之累日,乃記贄歌之人,遂以吿獄吏。吏詢遊從因由,即具道素不交關,但嘗
+一見而有輕笑其文之憾,恐挾此誣詆。其僧乃張懷素之黨,雲與英詰謀入蜀為亂。
+究之既無實跡,詢其妄引之由,果見薄之恨也。其僧坐死,英得釋放。傷人之言
+,深於矛戟,信可為戒。一毀其文而遽以死逮之,為報之酷,亦太甚矣。
+
+ 浙中少皂莢,澡面涴衣皆用肥珠子。木亦高大,葉如槐而細,生角,長者不
+過三數寸。子圓黑,肥大,肉亦厚,膏潤於皂莢,故一名肥皂,人皆蒸熟暴幹,
+乃收。京師取皂莢子仁煮過,以糖水浸食,謂之「水晶皂兒」。車駕在越,北人
+亦取肥珠子為之。食者多苦腰痛,當是其性寒故也。《本草》不載,竟不知其為
+何物哉。或雲用以沐頭則退發,而南方婦人竟歲才一沐,止用灰汁而已。
+
+ 天自東而西為左轉,一晝夜一周;日月自西而東為右行,月一月、日一歲乃
+周。天行遠,故日月附天,東出而西沒。古人譬之如蟻行磨上,磨左旋而蟻右動
+,磨急而蟻緩,故但見蟻隨磨轉也。釋氏每言偏袒右肩、右跪、右繞。
+《華嚴經•凈行品》雲:「右繞於塔,當願眾生所行無逆,成一切智。」所謂順
+者,如右臂之內向,日月之東行是也。而今僧徒行道與轉輪經藏,皆自東南以至
+西北,乃左繞而逆行。李長者於《合論》中亦辯此失。但眾習已久,莫能正之耳。
+
+ 寅、午、戌月,世人多齋素,謂之「三長善月」。其事蓋出於佛書,雲大海
+之內凡有四洲,中國與四夷特南贍部一洲耳。天帝之宮有一鏡,能盡見世間人之
+所作,隨其善惡而禍福之。輪照四洲,每歲正、五、九月,正在南洲,故競作善
+以要福。至唐高祖武德二年,遂詔天下,自今正月、五月、九月不行死刑,禁屠
+殺。而今世仕宦之人,以此三月為惡月,不肯交印視事。或謂唐之節度使與刺史
+,凡有兵者,初至當犒設,而此三月禁屠故遷避,而它官亦循仿為之也。今又有
+「二瓦」之法,凡數傢具六位者,以正月、九月為上瓦,五月為下瓦,瓦或雲兀
+。瓦言其破,兀言其危,忌於臨官。其八卦者,以巽為上瓦,坤為下瓦,皆以年
+起月,以月起日,又不知其術自何而有也。
+
+ 高宗南幸,舟方在海中,每泊近岸,執政必登舟朝謁。行於沮洳,則躡芒鞋
+。呂元植時為宰相,顧同列戲曰:「草屨便將為赤舄既。」而傍舟水深,乃積稻
+桿以進,參政範覺民曰:「稻稭聊以當沙堤。」
+
+ 高衛、黎確為吏部侍郎,孟庾為戶部侍郎,髭發皆白,而趨朝立班常相隨,
+時呼為「三清」。孟年未老而早白,給事中洪擬戲之曰:「公乃借補老君也。」
+蓋是時文武官多借補者。高大忠在待漏舍,忽語黎、孟曰:「吾三人趨朝,當獨
+早於它官。」二公問其故,曰:「三老五更,自有故事,尚何疑乎?」
+
+ 趙普以佐命功封韓王,車駕在臨安,趙子畫、韓肖胄、王衣同為貳卿,時人
+目之為「趙韓王」。
+
+ 周蔓,衢州開化縣孔家步人,紹興二年,以特奏名補右迪功郎,授潭州善化
+縣尉,待闕。有人以柬與之,往尋周官人家。曼怒曰:「我是宣教,甚喚作官人
+?看汝主人面,不欲送汝縣中吃棒。」又嘗夜至邑中靈山寺,以知事不出參,呼
+而捶之曰:「我是國家命官,怎敢恁地無去就?」欲作狀解官,群僧禱之,且令
+其仆取賂而已。曾乾曜有《醜收兒》詞十三首,皆詠外州風物。其一雲:「驀地
+廝看時。赤帕那,迪功郎兒。氣岸昂昂因權縣,廳子叫道,宣教清後,有無限威
+儀。先自不相知。取奉著,剗地胡揮。甚時得歸京裏去?兩省八座,橫行正任,
+卻會嫌卑。」令觀周所為,則曾詞模寫,已大奈富貴矣。
+
+ 油通四方,可食與然者,惟胡麻為上,俗呼芝麻。言其性有八拗,謂雨暘時
+則薄收,大旱方大熟,開花向下,結子向上,炒焦壓榨,才得生油,膏車則滑,
+鉆針乃澀也。而河東食大麻油,氣臭,與荏子皆堪作雨衣。陜西又食杏仁、紅藍
+花子、蔓菁子油,亦以作燈。祖珽以蔓菁子薰目,致失明,今不聞為患。山東亦
+以蒼耳子作油,此當治風有益。江湖少胡麻,多以桐油為燈,但煙濃汙物,畫像
+之類尤畏之。沾衣不可洗,以冬瓜滌之乃可去。色清而味甘,誤食之,令人吐利
+。飲酒或茶,皆能蕩滌,蓋南方酒中多灰爾。嘗有婦人誤以膏發,粘結如椎,百
+治不能解,竟髠去之。又有旁毗子油,其根即烏藥,村落人家以作膏火,其煙尤
+臭,故城市罕用。烏桕子油如脂,可灌燭,廣南皆用,處、婺州亦有。穎州亦食
+魚油,頗腥氣。宣和中,京西大歉,人相食,煉腦為油以食,販於四方,莫能辯
+也。
+
+ 《本草》:麻蕡,一名麻勃,雲此麻花上勃勃者。故世人謂塵為勃土。果木
+諸物,上浮生者皆曰衣勃。和面而以幹者傳之,亦曰面勃。浙人以米粉和羹,乃
+謂之米,音佩,而從力者韻無兩音。《大業雜記》載尚食直長謝諷造《淮南王食
+經》,有《四時飲》,凡三十七種,並加米。乃知此書如茶飲、茗飲、桂飲、酩
+音皆然,未知今日同否也?
+
+ 定州織刻絲,不用大機,以熟色絲經於木棦上,隨所欲作花草禽獸狀,以小
+梭織緯時,先留其處,方以雜色線綴於經緯之上,合以成文,若不相連。承空視
+之,如雕鏤之象,故名「刻絲」。如婦人一衣,終歲可就。雖作百花,使不相類
+亦可,蓋緯線非通梭所織也。單州城武縣織薄縑,修廣合於官度,而重才百銖,
+望之如霧著,故涴之亦不紕疏。鄢陵有一種絹,幅甚狹而光密,蠶出獨早,舊嘗
+端午充貢。涇州雖小兒皆能撚茸毛為線,織方勝花,一匹重只十四兩者,宣和間
+,一匹鐵錢至四百千。又出嵌鍮石、鐵石之類,甚工巧,尺一對至五六千,番鑷
+子每枚兩貫。邠、寧州出綿綢。鳳翔出鞍瓦,其天生曲材者,亦直數十緡。原州
+善造鐵銜鐙、水繩、隱花皮,作鞍之華好者,用七寶鏌廁,飾以馬,價殊多者,
+費直千緡。西夏興州出良弓,中國購得,雲每張數百千。時邊將有以十數獻童貫
+者。河間善造箆刀子,以水精美玉為靶,鈒鏤如絲發。陳起宗為詹度機宜,罷官
+至有數百副。衢州開化山僻,人極粗魯,而制茶籠、鐵鎖亦佳。蘇州以黃草心織
+布,色白而細,幾若羅縠。越州尼皆善織,謂之「寺綾」者,乃北方「隔織」耳
+,名著天下。婺州紅邊貢羅,東陽花羅,皆不減東北,但絲縷中細,不可與無極
+、臨棣等比也。
+
+ 玄宗初立,姚崇為宰相,張說以素憾懼,潛詣岐王申款。崇他日朝,眾趨出
+,崇曳踵為疾狀,帝召問之。對曰:「臣損足。」曰:「無甚痛乎?」曰:「臣
+心有憂,痛不在足。」問以故,曰:「岐王陛下愛弟,張說輔臣,而密乘車出入
+王家,恐為所誤,故憂之。」於是出說相州。開元二十四年,帝在東都欲還長安
+,宰相裴耀卿等建言:農人場圃未畢,須冬可還。李林甫陽蹇獨在後,帝問故,
+對曰:「臣非疾也,願奏事。二都本帝王東西宮,往來何所待時?假令妨農,赦
+所過租賦可也。」帝大悅,即駕而西。後竟罷耀卿。李林甫居位十九年,卒蕩覆
+天下。林甫之術,蓋祖於崇也。以唐、虞、伊、周之美,而賊亂之人猶假以為惡
+,況資權譎者乎!
+
+ 穎昌府城東北門內多蔬圃,俗呼「香菜門」。因更修,見其鐵樞鑄字,雲
+「風和二年六月造」。紀元之名,不見載籍。門西道北有晁錯廟,範忠宣再典許
+州,有惠政,邦人為營房祠廟傍,撅地得古井,不以甓甃,而陶瓦作圈,如蒸炊
+籠床之狀,高尺許,皆以子口相承而上。世罕此制,亦莫知為何時所創也。余後
+官五原,鄰郡如鎮戎、懷德,邊寨皆流沙,不可鑿井,教以此制,遂獲其利。
+
+ 陜西地既高寒,又土紋皆豎,官倉積谷,皆不以物藉,雖小麥最為難久,至
+二十年無一粒蛀者。民家則就田中作窖,開地如井口,深三四尺,下量蓄谷多寡
+,四圍展之。土若金色,更無砂石,以火燒過,絞草絙釘於四壁,盛谷多至數千
+石,愈久亦佳。以土實其口,上仍種植,禾黍滋茂於舊,唯叩地有聲,雪易消釋
+,此乃可知。敵人犯邊,多為所發,而官兵至彼寨,亦用是求之也。江浙倉庾去
+地數尺,以板為底,稻連稈作地收,雖富家亦日治米為食,積久者不過兩歲而轉
+。地早濕而梅雨鬱蒸,雖穹梁屋間,猶若露珠點綴也。
+
+ 杜預好後世名,刻石為二碑,紀其勛績。一沈萬山之下,一立峴山之上,曰
+:「安知此後不為陵谷乎?」余嘗守官襄陽,求峴山之碑,久已無見,而萬山之
+下,漢水故道去鄧城數十裏,屢已遷徙,石沉土下,那有出期?二碑之設,亦徒
+勞耳!今州城在峴、萬兩山之間,劉景升墓在城中,蓋非古所治也。峴山在東,
+上有羊叔子廟;萬山在西,元凱祠在焉。去三顧門四裏,山下乃王粲井。石欄有
+古篆刻,今移在州宅後圃。過山十余裏即隆中,孔明故居之地,亦有祠。其前小
+山名作樂,相傳躬耕歌《梁甫吟》於此。萬山又名小峴,或曰西峴,故子美詩雲
+:「應同王粲宅,留井峴山前。」孟浩然葬鳳林關外,後人遷其墓碑於谷隱寺中
+,遂失冢所在。習池在鳳林山,北岸為漢江所嚙,甚邇,數十年之後,當不復見
+矣。
+
+ 衛瓘家人炊飯墮地,盡化為螺,歲余及禍。石崇家稻米飯在地,經宿皆化為
+螺,人以為滅族之應。鄭註未敗前,楮中藥化為蠅數萬飛去。裴楷家炊黍在甑,
+或變如拳,或作血,或作蔓菁子,期年而卒。
+
+ 《筆談》載陜右以蟹辟瘧鬼。余在安定,嘗會客曹黃中庸,食蝦駒不去殼,
+齒根皆傷,遂擲去之。都監楊璋見瓊枝皆撥去,曰:「不喜食此脆骨。」遊師雄
+景叔,長安人,範丞相得新沙魚皮,煮熟翦以為羹,一縷可作一甌。食既,範問
+遊:「味新覺勝平常否?」答雲:「將謂是餺飥,已哈了。」蓋西人食麵,幾不
+嚼也,南人罕作面餌。有戲語雲:「孩兒先自睡不穩,更將桿麵杖拄門。何如買
+個胡餅藥殺著!」蓋譏不北食也。建炎之後,江、浙、湖、湘、閩、廣,西北流
+寓之人遍滿。紹興初,麥一斛至萬二千錢,農獲其利,倍於種稻,而佃戶輸租,
+只有秋課,而種麥之利,獨歸客戶。於是競種春稼,極目不減淮北。
+
+ 晉何曾日食萬錢,猶雲無下箸處。其子劭亦有父風,一日之供,以錢二萬為
+限。至王愷,乃逾於劭,一食十萬錢,猶曰無可下箸處。而唯曾著於世者,以李
+翰《蒙求》有「何曾食萬」之語也。
+
+ 先公元祐中為尚書郎,時黃魯直在館中,每月常以史院所得筆墨來易米。報
+謝積久,尺牘盈軸,目之為「乞米帖」。後領曹淮南,諸公皆南遷,率假舟兵以
+送其行。故東坡到惠州,有書來謝雲:「蒙假二卒,大濟旅途風水之虞,感戴高
+誼,無以雲喻。方走海上益遠,言之悵焉永慨!」余池飭寶之。崇寧初,晁無咎
+嘗跋其後曰:「明月之珠,夜光之璧,以暗投人,則莫不按劍而相盼,況嗜好吳
+越哉?季裕加於人數等矣!」又有昭陵於金花盤龍箋上飛白「清凈」二字,其六
+點作魚龍鳥獸之象,乃王著所獻三百點中所無者。又十幅紅羅上飛白二十字,本
+牛行王旦相家物,東坡書《白紵詞》,與四學士各寫其詩詞,凡二十軸,懸之照
+耀堂宇。為利誘勢脅,於大觀之後,幸能保守。靖康中,穎川遭金國之禍,化為
+煙塵。往來於心,迨今不能已已。珠玉可得,而此不可再得,是可恨也!
+
+ 汝陰穎上縣,與壽春六安為鄰,夾淮為二鎮,號東西正陽。其西屬穎,鎮城
+之中,有磚浮屠,下葬西域僧佛陀波利。其石刻載其與僧伽俱來,終於正陽。雲
+後若千年,僧伽緣盡,彼當代其揚化。今亦下臨淮流,雖大漲不過塔基之陛。東
+坡守穎,有文祭之。禱雪即應,一方事之甚嚴。建炎元年,泗州浮門內火發,未
+及普照寺,而塔中已焰出,一爇皆盡。僧伽真像,僧徒僅能營救,別建殿已庇。
+方就,而敵寇已來,又皆燒毀,城中遂成丘墟。或雲真像敵人負之北去,疑釋子
+諱為灰煙也。然劫燒之來,麗於形質,孰不歸空?數緣既盡,雖雲堅固,亦自當
+滅。豈佛陀之讖,將在是乎?
+
+ 管中窺豹,世人唯知為王獻之事,而其原在魏武令中語也。《魏誌》註:建
+安八年庚申,令曰:「議者或以軍吏雖有功能,德行不足堪任郡國之選,故明君
+不官無功之臣,不賞不戰之士。治平賞德行,有事賞功能。論者之言,一似管窺
+虎歟。」
+
+
+
+卷中
+
+ 靖康中,罷舒王王安石,配享宣聖,復置春秋博士,又禁銷金。時皇弟肅王使
+敵,為其拘留未歸,種師道欲擊之,而議和既定,縱其去,遂不講防禦之備。太
+學輕薄子為之語曰:「不取肅王廢舒王,不殺大金禁銷金。不議防秋治《春秋》。
+」其後金人連年以深秋弓勁馬肥入寇,薄暑乃歸,遠至湖、湘、二浙。古雲南北
+海,風馬牛不相及也。自是越人至秋亦隱山間,逾春乃出。人又以《千字文》為
+戲曰:「彼則寒來暑往,我乃秋收冬藏。」時趙明誠妻李氏清照,亦作詩以詆士
+大夫雲:「南度衣冠欠王導,北來消息少劉琨。」又雲:「南遊尚覺吳江冷,北
+狩應悲易水寒。」後世皆當為口實矣。 唐初,賊朱粲以人為糧,置搗磨寨,謂啖
+醉人如食糟豚。每覽前史,為之傷嘆。而自靖康丙午歲,金人之亂,六七年間,
+山東、京西、淮南等路,荊榛千裏,鬥米至數十千,且不可得。盜賊、官兵以至
+居民,更互相食,人肉價賤於犬豕,肥壯者一枚不過十五千,全軀暴以為臘。登
+州範溫,率忠義之人,紹興癸醜歲泛海到錢塘,有持至行在猶食者。老瘦男子,
+廋詞謂之「饒把火」,婦人少艾者名為「不羨羊」,小兒呼為「和骨爛」,又通
+目為「兩腳羊」。唐止朱粲一軍,今百倍於前世,殺戮焚溺饑餓疾疫陷墮,其死
+已眾,又加之以相食。杜少陵謂「喪亂死多門」,信矣!不意老眼親見此時,嗚
+呼痛哉!
+
+ 吳煇子華中奉雲,渠倅嚴州日,太守李裁者信州人,每夕焚《尊勝陀羅尼》以
+施鬼神。自言前知萬州,有一妓忽持白紙至郡,視其神色,大異平日。問其所訴
+,乃雲:「某乃境內之神,每荷公厚賜,欲以少事相報,願使吏以授其言。」遂
+令書之,雲:「某月日郡界當有災,比鄰境為輕,冀無驚懼。」欲再詢其名號,
+則妓已亡,不自知其來也。至其日,果大風雨,已而震雷大雹,傷害田稼,但循
+江而過,兩岸所及不廣。比郡至殺人畜,田之損者十多八九。又嘗自錢塘將還家
+,泛舟已到桐廬。五鼓欲行,忽有人大呼尋李太博船。李驚起視之,乃一老人,
+衣布道袍,雲:「睦州賊發,吾家所存者三人而已,不可往彼,宜速回也。」李
+欲登岸詢其子細,則已不見。因遽還會稽。乃方臘已至睦州,同行數十舟,往者
+皆遇害。李後守嚴,盡飾境內神祠。有一廟,神像皆毀,惟三軀獨存,而吳不記
+其名。嚴之城隍神乃敕封王爵,亦世所罕有,吳亦不憶其始因也。則尊勝之利於
+幽冥,蓋亦不可不信矣。
+
+ 建炎之後,以國用窘匱,凡故例群臣錫予,多從廢省,惟從官初除,鞍馬對衣
+之賜猶存,而省其半。紹興二年,黎確由諫議大夫除吏部侍郎,見其賜目,後用
+禦寶,而雲「馬半匹,公服半領,金帶半條,汗衫半領,褲一隻」,甚可笑也。
+然皆計直給錢,但當減半計數可矣。時有司之陋,大抵多類此。
+
+ 兩朝誓書,景德二年二月一日,奉聖旨令上石於天章閣。其詞曰:「維景德元
+年,歲次甲辰,十二月庚辰朔,七日丙戌,大宋皇帝謹致誓書於大契丹皇帝闕下
+:共遵誠信,虔守歡盟,以風土之宜,助軍旅之費,每歲以絹二十萬匹,銀一十
+萬兩。更不差使臣專往北朝,只令三司差人搬送至雄州交割。沿邊州軍,各守疆
+界,兩地人戶,不得交侵。或有盜賊逋逃,彼此無令停匿。至於壟畝稼穡,南北
+勿縱驚騷。所有兩朝城池,並可依舊存守。淘濠完葺,一切如常。即不得創築城
+隍,開拔河道。誓書之外,各無所求。必務協同,庶存悠久。自此保安黎獻,慎
+守封陲。質於天地神祇,吿於宗廟社稷,子孫共守,傳之無窮。有渝此盟,不克
+享國。昭昭天鑒,當共殛之!遠具披陳,專俟報復不宣,謹白。」報書雲:「維
+統和二十二年歲次甲辰,十二月庚辰朔,十二日辛卯,大契丹皇帝謹致誓書於大
+宋皇帝闕下:共議戢兵,復論通好,兼承惠顧,時下誓書。雲『以風土之宜,其
+下文同前,至當共殛之』。孤雖不才,敢遵此約。謹當吿於天地,誓之子孫,茍
+渝此盟,明神是殛!專具咨述不宣,謹白。」自是兩國百有餘年,堅守盟書,民
+獲休息。而宣和中與大金結好,亦有「不克享國」之言。後先渝之,至以失信為
+責,改立偽楚,四海之人肝膽塗地。孔子以兵食為可去,可見矣。昭陵時,呂夷
+簡為相,緣西夏事,北人遣劉六符來索故地,又增銀絹各十萬。富鄭公報使,僅
+免敗盟,不用獻字而已。
+
+ 朝廷在江左,典籍散亡殆盡。省曹、臺閣,皆令老吏記憶舊事,按以為法,謂
+之「省記條」。皆臨時狥私自便。而敵騎自浙中渡江北歸,官軍敗於建康江中,
+督將尚奏功,雲其四太子幾乎捉獲,亦謂之推賞。時謂以省記條推幾乎賞。
+
+ 範覺民為相,事皆委之都司,而郎中王宇、萬格,刻薄苛細,士夫多被其害。
+時為之語曰:「逢宇多齟齬,遇格必阻隔。」後欲行討論法,乃宥大奸而濫及眾
+人,竟送吏部,而範亦緣此被逐。
+
+ 紹興中,以財用窘匱,武臣以軍功入仕者甚眾,俸給米麥,雖宗室亦減半支給。
+其後半復中損,至於再三,遂至正任觀察使才請兩石六鬥。唯統兵官依舊全支。
+若劉、韓二開府,張俊太尉、王承宣等,乃為統兵官。如殿前馬步三帥,皆不得
+預。時步軍都指揮使蘭整雲:「昔為殿前班長行,請米四石八鬥;今作步軍太尉
+,乃反不如。」而又不得為統兵官,是尤可笑也。蓋是時殿前諸軍,數才數百。
+見殿前帥郭仲雲,窠坐之外三十八人,每入衛宿有從者,只十五人也。
+
+ 開府劉光世,延安人,其先以酋豪歸朝。及建炎之後,以功臣檢校太傅,兩鎮
+節使,開府部曲皆西人。有鬥將王德,勇悍而醜,軍中目為王夜叉,最為有名。
+時文士濟南王冶,字夢良,亦木強少和,言必厲聲,性又剛果,後為大理治獄正,
+人亦呼之為王夜叉,以比陰獄牛頭夜叉也。
+
+ 昔契以佐禹有功封於商,而賜姓子氏。周封微子啟於宋。後十一世孔嘉父之孫
+以王父字為孔氏,其子孔防叔被宋華督之難,奔魯為大夫,因家於魯。其曾孫是
+為先聖。而鄭有孔張,出於子孔;衛有孔達,魏有孔悝,出於姬姓,皆在子氏之
+先,非孔子之後也。孔子以周靈王二十一年己酉歲十月庚子日生,即魯襄公之二
+十二年。敬王二十一年四月乙醜日薨,哀公十六年也。母顏氏之第三女,名征在。
+娶宋之開官氏。大中祥符元年,封父叔梁紇為齊國公,母魯國太夫人,妻鄆國夫
+人。漢平帝元始元年,追謚夫子褒成宣尼公。魏文帝太和十六年,改謚文宣尼父。
+後周宣帝大象二年,追封鄒國公。唐太宗貞觀十一年,尊為宣父。高宗乾封元年,
+贈太師。則天天授元年,封隆道公。明皇開元二十七年,謚文宣王。宋真宗祥符
+元年,加號玄聖文宣王,續改至聖。其嗣襲,魏封魯文信君,秦封魯國文通君,
+漢高祖封奉嗣君,平帝改褒成侯,後漢明帝改褒亭侯,魏文帝改崇聖侯,晉武帝
+改奉聖亭侯,宋文帝崇聖侯,後魏文帝崇聖大夫,孝文帝復為侯,北齊文帝改恭
+聖侯,周宣帝封鄒國公,隋煬帝紹聖侯,唐太宗褒聖侯,明皇文宣公,宋仁宗改
+衍聖公,哲宗改奉聖,崇寧元年復封衍聖公,制雲:「孔子之後,自漢元帝封其
+爵為褒成君,以奉其祀,至平帝改為褒成侯,始追謚孔子為褒成宣尼公。褒成,
+其國也;宣尼,其謚也;公侯,其爵也。後之子孫,雖更改不一,而不失其義。
+至唐去國名而襲謚號,禮之失也。謂宜去漢之舊,革唐之失,稽古正名,於義為
+允。宜改封至聖文宣王四十六代孫宗願為衍聖公。」廟中有孔子手植檜三株,兩
+株雙立禦贊殿前,高六丈余,圍一丈四尺。其一在杏壇東南,高五丈余,圍一丈
+三尺。晉永嘉三年枯死,至隋義寧元年復生。唐乾封三年又枯,宋康定年中一枝
+復生。蓋千五百余歲矣。廟中後漢碑三,魏碑三,齊碑一,隋碑二,唐碑十四。
+林中篆碑一,在伯魚墓前,漫滅不可讀。漢碑九。孔氏宅除諸位外,祖廟殿廷廊
+廡尚三百一十六間。其四十七代之孫傳作《東家雜記》,所載甚詳,此蓋舉其大
+略者也。
+
+ 章誼宜叟侍郎有田在明州,紹興二年出和預買絹三匹,三年增九匹,嘆其賦重。
+從兄彥武在傍曰:「此作法自弊之過也。」初,宜叟為大理卿,戶部侍郎柳庭俊
+乃其妻兄,寓居章舍。一日會飲,酣醉晝寢,遂至暮不醒。柳弟來白:「明當巡
+對,未有劄子。」柳驚起,即問章有何事可論。章戲曰:「方今財用窘匱,將天
+下官戶賦役同於編氓,此急務也。」柳大喜為然。明日陛對,具陳此事,遂即施
+行。士夫之家,既不能躬耕以盡地利,分租已薄,又無商賈它業,而與庶民庸調
+相等。其受害,蓋出於一言之戲。「自弊」之語,誠有味也。
+
+ 杜甫有《義鶻行》。張九齡有《鷹圖贊》序曰:「鳥之鷙者,曰鷹曰鶻。鷹也,
+名揚於尚父,義見於《詩》;鶻也,跡隱於古人,史闕其載。豈昔之多識,物亦
+有遺,將今而嘉生材無不出,為所呼之變,與所記不同者耶?」按,古人稱雕鶚,
+又「鷙鳥累百不如一鶚」。而鶚今不見於世,豈名之變耶?然鶻又不可居鷹雕之
+右也。
+
+ 杜甫《雕賦》雲:「當九秋之淒清,見一鶚之直上。伊鷙鳥之累百,敢同年而
+爭長。此雕之大略也。」則甫蓋以雕為鶚矣。而孟康註《漢書》雲:「鶚,大雕
+也。」顏思古曰:「鷹,鸇之屬,非雕也。」《禮部韻》:「鶚,雕屬也。」顏
+思古註《漢書》雲:「隼,鷙鳥,即今鴙也。說者以為鷂,失之矣。鴙字,音胡
+骨反,鴙與鶻同。」又《貨殖傳》:「隼亦鷙鳥,即今所呼為鶻者。」
+
+ 唐眀皇註《孝經》、《道德經》、《金剛經》,張曲江有賀狀雲:「陛下至德
+法天,平分儒術,道以廣其家,僧又不違其願,三教並列,萬姓知歸。」
+今《孝經》盛行,《道德經》亦有石刻,唯《金剛經》罕見於世也。《張文獻集》
+載《賀上仙公主靈應狀》雲:「右臣等伏承正月八日,上仙公主靈座有祥風瑞虹
+之應,爰至啟殯,乃知屍解。又承特稟請虛,薄於滋味,素含真氣,自不食鹽。
+洎於遷神,更標奇跡。伏望宣付史館,以昭靈異。仍望宣示百官。」詔曰:「道
+有嘿仙,謂之形解,古來既爾,今亦將然。童幼之年,傷其夭促;靈變之理,乃
+入玄真。且與方外為心,不比人間結念。所請書諸國史,以襲美元,卿亦史官,
+任為凡例。兼請宣示者並依。」而《新史》不載,豈以其妖妄而削之乎?曲江號
+為端士,亦復為此,將非林甫輩迫之故耶?至上仙之語,今雖帝子之貴,不敢用
+矣!
+
+ 釣絲之半,系以荻梗,謂之浮子。視其沒則知魚之中鉤。韓退之釣魚詩雲:「
+羽沉知食駛。」則唐世蓋浮以羽也。
+
+ 唐《張曲江集》載明皇《敕突厥書》雲:「敕兒登裏突厥可汗:天不福善,禍
+鐘彼國。苾伽可汗傾逝,聞以惻然。自二十年間結為父子,及此痛悼,何異所生
+?朕與可汗先人,情同骨肉。亦既與朕為子,可汗即合為孫。以孫比兒,似疏少
+許。今修先父之業,復繼往時之好,此情更重,只可從親。故欲可汗今者還且為
+兒。」故其下書皆呼為兒。而宋朝與契丹,始以年齒約為兄弟,而其主享國之永,
+至哲宗時遂為大父行。與謂漢為丈人,唐稱天可汗呼兒,異矣。
+
+ 唐高宗召大臣,欲廢皇後,立武昭儀,李績稱疾不入,禇遂良以死爭。它日,
+績獨入見,帝問之曰:「朕欲立武昭儀為後,遂良固執,以為不可。遂良既顧命
+大臣,事當且已乎?」對曰:「此陛下家事,何必更問外人。」帝意遂決。武惠
+妃譖太子瑛、鄂王瑤、光王琚,帝欲皆廢之,張九齡不奉詔。李林甫初無所言,
+退謂宦官之貴幸者曰:「此人主家事,何必問外人?」帝猶豫未決。九齡罷相,
+帝召宰相審之,林甫對曰:「此陛下家事,非臣等宜預。」帝意乃決。德宗欲廢
+太子,立侄舒王,李泌曰:「賴陛下語臣,使楊素、許敬宗、李林甫之徒承此旨
+,已就舒王圖定策之功矣。」帝曰:「此朕家事,何預於卿而力爭如此?」對曰
+:「天子以四海為家,今臣獨任宰相之重,四海之內,一物失所,責歸於臣,況
+坐視太子冤橫而不言,臣罪大矣。」太子由是獲免。李績首倡奸言,遂使林甫祖
+用其策以逢君惡。至德宗便謂當然,反雲家事以拒臣下。則作俑者,可不慎乎?
+卒之長源能保其家族,而敬業之禍戮及父祖,剖棺暴屍。忠邪之報,亦可以鑒矣
+!而蹈覆轍者相接,哀哉!
+
+ 常袞集》有《謝賜緋表》雲:「內給事潘某奉敕旨,賜臣緋衣一副,並魚袋、
+玉帶、牙笏等。臣學愧聚螢,才非倚馬。《典墳》未博,謬陳良史之官;辭翰不
+工,叨辱侍臣之列。唯知待罪,敢望殊私?銀章雪明,朱紱電映。魚須在手,虹
+玉橫腰。只奉寵榮,頓忘驚惕。蜉蝣之詠,恐刺國風。螻蟻之誠,難酬天造。」
+則知唐世玉帶施於緋衣,而銀魚亦懸於玉帶也。
+
+ 本朝宗室,凡南班環衛官,皆以皇伯叔侄加於銜上,更不書姓,雖袒免外親亦
+然。熙寧中,始有換授外官者,則去皇屬而加姓。宣和中,又並姓除之,時以為
+非。靖康中,乃復舊制。《常袞集》載李譓《除秘書監詞》雲:「昔劉向父子代
+典文籍,今之秘寶,豈可避親?再從叔正議大夫、守光祿卿同正員、嗣澤王譓,
+幼嗣藩國,夙彰忠孝。」蓋唐世非期親不加皇字,雖出閣外任亦不著姓,而以堂
+從載於銜上,似為得也。然本朝宗子皆復名而連字,宗派服屬,見而知之,又漢
+、唐以來所非逮者。
+
+ 柳子厚《龍城錄》載:「賈宣伯愛金華山,即今雙溪別界。其北有仙洞,俗呼
+以劉先生隱身處。其內有三十六寶,廣三十六裏。石刻上以松炬照之,雲『劉嚴
+字仲卿,漢射聲校尉。當恭、顯之際極諫,貶於東陬,隱跡於此,莫知所終』。
+即進士蕭玉玄所記也。山口人時得玉篆牌。俗傳劉仲卿每至中元日來降洞中,州
+人祈福,尋溪口邊得牌者當巨富。此亦未必為然。然仲卿亦梅子真之徒歟!」余
+嘗觀《金華圖經》,劉孝標居此洞以集《文選》。其謬誤如此。紹興中,歐陽文
+忠公孫懋守婺,女嘗錄仲卿事與之,使改正舊失,未知曾革其非否?
+
+ 河州鳳林縣鳳林關,襄陽府襄陽縣鳳林山鳳林關,嚴州遂安縣有鳳林鄉,弘農
+郡隋改曰鳳林郡。婺州金華縣,梓州射洪縣,皆有金華山。如龍門、丙穴之類,
+亦有數處。
+
+ 昔四明有異僧,身矮而皤腹,負一布囊,中置百物,於稠人中時傾寫於地,曰
+:「看,看。」人皆目為布袋和尚,然莫能測。臨終作偈曰:「彌勒真彌勒,分
+身百千億。時時識世人,時人總不識。」於是隱囊而化。今世遂塑畫其像為彌勒
+菩薩以事之。張耒文潛學士,人謂其狀貌與僧相肖。陳無已詩止雲「張侯便便腹
+如鼓」,至魯直遂雲:「形模彌勒一布袋,文字江河萬古流。」則東坡謂李方叔
+「我相夫子非臒仙」,蓋廋語矣。
+
+ 趙叔問為天官侍郎,肥而喜睡,又厭賓客。在省還家,常掛歇息牌於門首,呼
+為「三覺侍郎」。謂朝回、飯後、歸第故也。
+
+ 範覺民作相方三十二歲,肥白如冠玉。旦起與裹頭、戴巾,必皆覽鏡,時謂
+「三照相公」。
+
+ 二浙舊少冰雪,紹興壬子,車駕在錢塘,是冬大寒屢雪,冰厚數寸。北人遂窖
+藏之,燒地作蔭,皆如京師之法。臨安府委諸縣皆藏,率請北人教其制度。明年
+五月天中節日,天適晴暑,供奉行宮,有司大獲犒賞。其後錢塘無冰可收,時韓
+世忠在鎮江,率以舟載至行在,兼晝夜牽挽疾馳,謂之「進冰船」。
+
+ 泉、福二州,婦人轎子則用金漆,雇婦人以荷。福州以為僧擎,至它男人則不
+肯肩也。廣州波斯婦繞耳皆穿穴帶環,有二十余枚者。家家以篾為門,人食檳榔,
+唾地如血。北人嘲之曰:「人人皆吐血,家家盡篾門。」又婦女兇悍喜鬥訟,雖
+遭刑責而不畏恥,寢陋尤甚。豈秀美之氣鐘於綠珠而已耶?
+
+ 關右塞上有黃羊,無角,色類麞麂,人取其皮以為衾褥。又羌人造嗅酒,以荻
+管吸於瓶中。老杜《送從弟亞赴河西判官》詩雲:「黃羊飫不羶,蘆酒多還醉。」
+蓋謂此也。
+
+ 劉光世為浙西安撫大使,父延慶本夏人也。參議官範正與除直龍圖閣吿詞曰:
+「入幕之賓,以折沖樽俎為任;從軍之樂,以決勝笑談為功。高適受哥舒之知,
+石洪應重祚之辟。」蓋翰與烏皆夷人,且議其樽俎笑談以為功任也。又李擢除工
+部侍郎詞雲:「國有六職,百工與居一焉。凡今冬官之屬,以余觀之才二十有八,
+而五官各有羨數。考冢宰官府之六屬,各為六十,而天官則六十四,地官則七十
+,夏官則六十七,秋官則六十六。蓋斷簡失次而然,非實散亡也。取其羨數,凡
+百工之事歸之冬官,其數乃周。汝尚深加考核,分別部居,不相雜廁,則六職者
+均一,非特可正歷代之違,抑亦見今日辯治之精且詳也。非汝其誰任?」此皆洪
+炎之詞。後洪除在京宮祠,請給人從班著並依舊。而同列趙思誠繳駁,以謂士指
+為不廛務中書舍人,其任代言之職,自有國以來,未有如此之謬者。遂罷為在外
+宮觀。
+
+ 自熙寧中分三省職事,故命令所出,必自中書,宰相進擬差除及應幹取旨施行
+者,亦由此而始。門下但掌省審封駁,尚書奉行而已。故士夫有求請差遣得判中
+字者,更無不得之理。然蔡京為相,欲要時譽,凡有丐乞,皆對其人面書中字。
+莫不歡欣稱頌,而有真、行、草之殊。堂吏陰識其旨,得失稽留,不言已喻。至
+王黼秉政,率作此中字,必須再呈,其不與者,則加一筆而為申。作偽心勞,遂
+使真可得者,初亦疑而不喜。又何要譽之有?
+
+ 凡天下獄案讞,其狀前貼方寸之紙,當筆宰相視之,書字其上。房吏節錄案詞
+大略,粘所判筆,以尚書有印印之。其案具所得旨付刑部施行,雖系人命百數,
+亦以一二字為決。得「上」字者則皆貸,「下」字者並依法,「中」字則奏請有
+所輕重,「聚」則隨左右相所兼省官商議。「三聚」則會三省同議。不過此數字
+而已,此豈所以為化筆歟!
+
+ 宋煇,字元實,春明坊宣教公之族子也。腯偉而黑色,無它才能。在揚州嘗掖
+高宗登舟渡江,故被記錄,歷發運使,以殿撰知臨安府,士民皆詆惡之,目為「
+油澆石佛」,甚者呼為「烏賊魚」,謂其色黑,其政殘,其性愚也。又作賦雲:
+「身衣紫袍,則容服之相稱;坐乘烏馬,因人畜以無殊。」仍謎以詈之曰:「臨
+安府城裏兩個活畜生:一個上面坐,一個下面行。」以其嘗乘烏馬故也。嘗有舟
+人殺士子一家,乃經府陳狀雲:「經風濤損失。」煇更不會問,便判狀令執照。
+後事敗於嚴州,尚執此狀以自明。鞫之,前後此舟凡殺二十余家矣。其在臨安,
+凡兩經遺火,焚一城幾盡。人謂府中有「送火軍」,故致回祿。蓋取其姓名,移
+析為此語,竟以言者論其謬政而罷。不數月,即除沿海制置使。終以扶侍之勞,
+簡在上心也。言者弗置,命乃不行。
+
+ 徐稚,豫章南昌人。陳蕃為太守,在郡不接賓客,唯稚來,特設一榻,去則懸
+之。蕃傳雲:為樂安太守,本名千乘,和帝更名。「郡人周璆,高潔之士,前後
+郡守招命莫肯至,唯蕃能致焉。字而不名,特為置一榻,去則懸之。」蕃自樂安
+左轉修武令,遷尚書,出為豫章太守,則為孺子下榻,乃在孟至之後,而不著者,
+豈周無他事而徐有傳,且又載於《世說》與《滕王閣序》,故顯於後世耶?亦猶
+「鷙鳥累百,不如一鶚」,本鄒陽之書,元初中樊準上疏薦龐參已用之,而人獨
+稱為孔融薦禰衡之語。「手握王爵,口含天憲」,此劉陶之疏,而世但知為範蔚
+宗論也。
+
+ 京師新門裏向氏南宅,乃丞相舊居,後欽聖憲肅別為居第,故有南北之號。其
+南第屢經回祿,獨廳事不焚。後因翻瓦,於屋極中得《華嚴經》一卷。余嘗刊
+《凈行品》施人,貼於屋柱間,凡數十年,已萬余本矣。後以遺一司敕令所刪定
+官張博南叟貼於竹窗上。紹興二年臘月八日,臨安大火燒數萬家,張氏之居亦盡
+被焚爇。其竹窗半焚,至所貼經處而止。其上屋一間亦獨存,是皆可異者也。
+
+ 紹興三年七月,朱勝非以右僕射丁母憂,未卒哭,降起復制詞,吏部侍郎、權
+直學士院陳與義之文也。以「茲宅大憂」四字,令翰林學士綦崇禮貼改為「方服
+私艱」,陳待罪而放。議者謂麻制中有「於戲!邦勢若此,念積薪之已然;民力
+幾何,懼奔駟之將敗。朕之論相,何可以不備?卿之圖功,亦在於攸終」。同列
+惡其言,故以「宅憂」疵之。昔楊文公以真廟禦筆改「鄰壤」一字,即辭職而去,
+後許□□作哲宗哀冊,雲「攀靈輿而增痛」,上皇改「攀」為「撫」、「痛」為
+「愴」,亦以不稱辭位。留之再三,竟改禮部尚書。今使它人竄易,止待罪而已。
+又富鄭公凡十九章,竟不起,末才一劄子,即不許收接文字。皆非故事,蓋時異
+不得而同也。
+
+ 曾鞏子固為越倅,作《鑒湖圖序》曰:「鑒湖,一曰南湖,南並山,北屬州城
+漕渠,東西距江。漢順帝永和五年,會稽太守馬溱之所為也,至今九百七十有五
+年矣。其周三百五十有八裏,凡水之出於東南者皆委之,溉山陰、會稽兩縣十四
+鄉之田九千頃。非湖能溉田九千頃而已,蓋田之至江者,九千頃而已也。其東曰
+曹娥鬥門,曰蒿口鬥門。水之循南堤而東者,由之以入於東江。其西曰廣陵鬥門,
+曰新徑鬥門,水之循北堤而西者,由之以入於西江。其北曰朱儲鬥門,去湖最近
+,蓋因三江之上,兩山之間,疏為一門,而以時視田中之水。小溢則縱其一,大
+溢則盡縱之,使入於三江之口。所謂湖高於田丈余,田又高海丈余,水少則泄湖
+溉田,水多則田中水入海。故無荒廢之田,水旱之歲也。由漢以來幾千載,其利
+未嘗廢。宋興,始有盜湖為田者。祥符之間二十七戶,慶歷之間二戶,為田四頃。
+當是時,三司轉運司猶下書切責州縣,使復田為湖。然自此更益慢法而奸民日起。
+至於治平之間,盜湖為田者,凡八十一戶,為田七百余頃,而湖廢盡矣。其僅存
+者東為漕渠,自州至於東城六十裏,南通若耶溪。自樵風涇至於峒塢十裏,皆水
+廣不能十余丈。每歲少雨,田未病而湖蓋已先涸矣。自此以來,人爭為計說」雲
+雲。宣和中,王仲嶷為太守,遂盡籍湖田二千二百六十七頃二十五畝以獻於官,
+則民之盜者不復禁戢。其蔣堂、杜杞、吳奎、範師道、施元長、張伯玉、陳宗言、
+趙誠復湖之議,與錢鏐之遺法,後世不復可考矣。
+
+ 國朝祠令,在京大中小祠,歲中凡五十。立春祀青帝,後亥祭先農,後醜祀風
+師,皆於東郊;孟春上辛祈谷,祀昊天上帝,是日祀感生帝,俱於南郊。享太廟、
+後廟。仲春上丁釋奠至聖文宣王廟,上戊釋奠昭烈武成王廟,戊日祭太社、太稷
+,祀九宮貴神於東郊,祭五龍祠。剛日祭馬祖於西郊。春分朝日於東郊,是日祠
+東太一宮,開冰祭司寒於冰井。季春吉已祭先蠶於東郊,立夏祀赤帝於南郊,後
+申祀雨師、雷師於西郊,孟夏雩祀昊天上帝於南郊。享太廟、後廟。五年一禘,
+則停時享。夏至祭皇地祇於北郊,是日祠中太一宮。季夏土王,祀黃帝於南郊,
+祀中霤於太廟之廷。立秋祀白帝於西郊,後辰祀靈星於南郊。孟秋享太廟、後廟。
+仲秋上丁釋奠於至聖文宣王廟,上戊釋奠於昭烈武成王廟,戊日祭太社太稷,祀
+九宮貴神於東郊,剛日祀馬社於西郊。秋分夕月於西郊,是日祀太乙宮,祀壽星
+於南郊。季秋大享明堂,祀昊天上帝於南郊,立冬祀黑帝於北郊。後亥祀司中、
+司命、司民、司祿於北郊。孟冬祀神州地祇於北郊。享太廟、後廟。三年一祫,
+則停時享。祭司寒於北郊,剛日祭馬步於西郊。冬至祀昊天上帝於南郊,是日祀
+中太一宮。季冬戌日蠟百神、祭大明、夜明於南郊。臘太廟、後廟,祭太社太稷
+,藏冰祭司寒於冰井。右並司天監於一季前,以擇定日供報太常禮院參詳訖還監
+,乃牒尚書祠部,具晝日申牒散下。
+
+ 凡大祠、中祠用樂,內中祠風、雨、雷師、五龍堂、先蠶,並不用。天地、日
+月、九宮祠日遇忌日,不妨作樂。太社、太稷以下,則備而不作。天地、宗廟、
+神州地祇、太社、太稷、五方帝、日月、太乙、九宮貴神、蠟祭百神、太廟奏吿,
+並為大祠,散齋四日,致齋三日;先農、風師、雨師、雷師、至聖文宣王、昭烈
+武成王、五龍堂、先蠶、先代帝王、嶽鎮海瀆,並為中祠,散齋三日,致齋二日
+;馬祖、先牧、中霤、靈星、壽星、馬社、司中、司命、司人、司祿、司寒、馬
+步,並為小祠,散齋二日,致齋一日。
+
+ 曾子固《書魏鄭公傳後》曰:「予觀鄭公以諫諍事付史官,而太宗怒之,薄其
+恩禮,失始終之義,未嘗不反覆嗟惜,恨其不思,而益知鄭公之賢焉。伊尹、周
+公之諫,切其君者,其言至深而其事至迫也。存之於書,未嘗掩焉。至今稱太甲、
+成王為賢君,伊尹、周公為良相者,以其事可見也。令當時削而棄之,成區區之
+小讓,則後世何所據依而諫?又何以知其賢且良歟?或曰《春秋》之法,為尊親
+賢者諱與,此其戾也。夫《春秋》之所諱者,惡也。納諫諍豈惡乎?然則彼焚稿
+者,非與?曰非伊尹、周公為之,近世取區區小亮者為之耳。以焚其稿為掩君之
+過,而後世傳之,則是使後世不見稿之是非,而必其過常在於已也,豈愛君之謂
+歟?孔光之去其稿而惑後世,庸詎知非謀己之奸計乎?或曰造辟而言,詭辭而出
+,異乎?曰此非聖人所曾言也。今萬一有是理,亦謂不欲漏其言於一時之人耳。
+豈杜其吿萬世也?噫!以誠信待己而事其君,不欺乎萬世者,鄭公也。益知其賢
+雲。」
+
+ 王令逢源《上劉莘老書》論詩之弊曰:「古之為詩者有道,禮義政治,詩之主
+也;風、雅、頌,詩之體也;比、賦、興,詩之言也。正之與變,詩之時也;鳥
+獸草木,詩之文也。夫禮義政治之道,得則君臣之道正,家國之道順,天下之為
+父子夫婦之道定。則風者,本以是為風;雅者,用是以為雅;頌者,取是以為頌。
+則賦者,賦此者也;比者,直而彰此者也;興者,曲而明此者也。正之與變,得
+失於此者也;鳥獸草木,文此者也。是古之為詩者有主,則賦、比、興、風、雅、
+頌以成之,而鳥獸草木以文之而已爾。後之詩者,不思其本,徒取其鳥獸草木之
+文,以紛更之,惡在其不陋也!」
+
+ 曾子固作《厄臺記》雲:「淮陽之南,地名曰厄臺,詢其父老,夫子絕糧之所
+也。夫天地欲泰而先否,日月欲明而先晦。天地不否,萬物豈知大德乎?日月不
+晦,萬物豈知大明乎?天下至聖者,堯、舜、禹、湯、文、武、周公、孔子也。
+堯有洪水之災,舜有井廩之苦,禹有殛鯀之禍,湯有大旱之厄,文王有羑裏之囚,
+武王有夷齊之譏,周公有管、蔡之謗,孔子有絕糧之難。噫!聖人承萬古之美,
+豈以一身為貴乎?是知合於天地之德,不能逃天地之數;齊日月之明,不能違日
+月之道。泰而不否,豈見聖人之誌乎?明而不晦,豈見聖人之道乎?故孔子在陳
+也,講誦弦歌,不改常性。及犯圍之出,列從而行,怡然而歌,美之為幸。
+又曰:君子不困,不成王業。果哉!身歿之後,聖日皎然,文明之君,封祀不絕。
+有開必先,信其然也。於戲!先師夫子聘於時,民不否,遁於世,民弗泰也。否
+則否於一時,泰則泰於萬世。是使後之王者,知我先師之道,舍之則敗,因之則
+昌,習之則貴,敗之則亡。道之美此,孰為厄乎?」
+
+ 李邦直作《韓太保墓表》雲:「公諱惟忠,著籍真定,為靈壽人,忠憲公曾祖
+,今定州丞相之高祖父也,以忠憲公贈太保。太保之子諱處均,韓國公;韓國公
+之子諱保樞,魯國公;魯國公之子則忠憲公也,封陳國公。子八人。自太保至丞
+相才四世,五世而諸孫尤眾。自忠憲公至高祖,四世贈一品,上下衣冠七世。蓋
+自唐末更五代,天下之民纏於兵火之毒者二百餘年,至太祖、太宗起河北,有天
+下,墾除禍害,提攜赤子,而置之太平安樂之地,累聖繼之,以休養生息為事。
+其顧指左右,駕馭馳騁,莫非一時之豪傑。考諸《國史》,則累朝將相,頗多河
+北人,若趙韓王普,實保塞人;曹冀王太尉,旦莘人;張尚書詠清,豐人;柳公
+開,元城人;李文靖公沇,肥鄉人;張文節公知白,清平人;宋宣獻公綬,平棘
+人;諱忠獻公琦,安陽人,余有名公卿相望而立朝者,不可悉數。竊嘗原其故矣,
+夫河北方二千裏,太行橫亙中國,號為天下脊,而大河自積石行萬裏砥柱,旁緣
+太行至大伾,鬥折而東,下走大海。長岡巨阜,紆余盤屈,以相拱揖抱負。小則
+綿一州,大則連數郡,其氣象如此。而土風渾厚,人性質樸,則慷慨忠義之士,
+固宜出於其中。雖或有不遇,不及自用其才,亦必淹郁渟滀,聲發益大,澤漫益
+遠。以施於子孫,亦自然之理也。元豐元年秋九月,丞相自太原易鎮定武,乃詣
+靈壽,既祠謁墓下,因屬清臣為之表,而得陽翟孫曼叔書於右。不獨著太保公之
+系,將以遍示天下為人子孫者焉。」忠憲公名億,事仁宗為同知樞密院、參知政
+事。八子,絳、縝為宰相,維為門下侍郎,四為員外郎,一寺丞早世。故黃魯直
+為子華輓詩雲「八龍歸月旦,三鳳繼天衢」者,蓋實錄也。
+
+ 蔡京《太清樓特宴記》雲:「政和二年三月,皇帝制詔臣京宥官省愆,復官就
+第。詔以是月八日開後苑,宴太清樓,召臣執中、臣俁、臣偲、臣京、臣紳、臣
+居厚、臣正夫、臣蒙、臣洵仁、臣居中、臣洵武、臣俅、臣貫於崇政殿賜坐,命
+宮人擊踘,乃由景福殿西序入苑門。詔臣京曰:『此跬步至宣和,即言者所謂金
+柱玉戶者也,厚誣宮禁。其令子攸掖入觀焉。』東入小花徑,南度碧蘆叢,又東
+入便門至宣和殿,止三楹,幾案臺榻漆以黑,下宇純朱,上棟純綠,飾緣無文采。
+東西廡各有殿,東曰瓊蘭,西曰凝芳,後曰積翠,南曰瑤林,北洞曰玉宇。後有
+沼曰環碧,兩旁有亭曰臨漪、華渚。沼次有山,殿曰雲華,閣曰太寧。左右躡道
+以登,中道有亭曰琳霄,次曰會春。閣下有殿曰玉華。玉華之側有禦書榜曰三洞
+瓊文之殿,旁有種玉錄雲軒相峙。臣京奏曰:『宣和殿閣亭沼,潔齊清虛,雅素
+若此,則言者不根,蓋不足恤。』日午,謁者引執中已下入。女童樂四百,靴袍
+玉帶,列排場下;宮人珠籠巾、玉束帶,秉扇、拂、壺、巾、劍、鉞,持香球擁
+禦床以次立。酒三行,上顧謂群臣曰:『承平無事,君臣同樂,宜略去苛禮。飲
+食起居,當自便無間。』已而群臣盡醉。」京又為《皇帝幸鳴鑾堂記》曰:「宣
+和元年九月,金芝生道德院。二十日,皇帝自景龍江泛舟,由天波溪至鳴鑾堂,
+淑妃從。臣京朝堂下移班拜妃,內侍連呼曰『妃答拜』。臣欲謝,內侍掖起,膝
+不得下。上曰:『今歲四幸鳴鑾矣。』臣頓首曰:『昔人三顧,堂成已六幸,千
+載榮遇,鳴鑾固卑陋。且家素窶無具,願留少頃,使得伸尊奉意。』上曰:『為
+卿從容。』臣退西廡,視庖膳,上為舉箸屢酬,歡笑如家人。六遣使持碼瑙大杯
+賜酒,遂禦西閣,親手調茶,分賜左右。妃亦酌。遣使道由臣堂視臥內,嗟其弊
+惡。步至芝所,上立門屏側語臣曰:『不禦袍帶,不可相見,可去冠服。』臣皇
+怖曰:『人臣安敢?罪當萬死!』上曰:『既為姻家,置君臣禮,當敘親。』上
+親手持橄欖以賜。時屏內禦坐有嬪在側,咫尺不敢望。眾嘩曰『妃也』。妃興顧,
+遽起立。臣附童貫致禮,乃奏乞遣貫為妃壽。上乃酌酒授貫,妃飲竟,上又酌為
+妃酬酒。上調羹,妃剖橙榴,拆芭蕉,分余甘,遣臣婢竟遺賜,曰:『主上每得
+四方美味新奇,必賜師相,無頃刻廢忘。諭師相知無忘。』臣懷感嘆謝。上又賜
+酒,命貫酌,曰:『可與貫語。』貫為臣言:『君臣相與,古今無若者。』臣嗚
+咽嗟惜,因語:『身危,非主上幾不保,如今日大理魏彥純事是也。』貫遽以聞
+,上駭曰:『禦卿若此,小人猶敢爾?昨日聶山對,請窮治彥純,已覺其離間,
+故罷山尹事。朕豈以一語罪卿?小人以細故羅織耳!』亟索紙,即屏上草詔,釋
+彥純,出知安州。上又命酒,使貫陪,遂醉,諸孫掖出。」京之敘致覼縷如此,
+不特欲誇耀於世,又將以恐動言者。然不知皆不足恃為榮,而適足以為國家之辱
+焉。時以其居尚露土木,賜紫羅萬匹,使制帟幕,而京之獻遺亦數十萬緡。後戶
+部侍郎王蕃發之,究治皆榷貨務錢也。所謂天波溪者,由景龍門寶籙宮循城西南
+以至京第,其子絳上書其父,謂「今日恩波,他年禍水」。而小民謠言《十不羨》
+中「萬乘官家渠底串」者是也。
+
+ 自中原遭北敵之禍,人死於兵革水火、疾饑墜壓、寒暑力役者,蓋已不可勝計。
+而避地二廣者,幸獲安居。連年瘴癘,至有滅門。如平江府洞庭東西二山在太湖
+,種柑橘桑麻,糊口之物,盡仰商販。紹興二年冬,忽大寒,湖水遂冰,米船不
+到,山中小民多餓死。富家遣人負載,蹈冰可行,遽又泮拆,陷而沒者亦眾。泛
+舟而往,卒遇巨風激水,舟皆即冰凍重而覆溺,復不能免。又是歲八月十八日,
+錢塘觀潮,往者特盛。岸高二丈許,上多積薪,人皆乘薪而立。忽風駕洪濤出岸
+,激薪崩摧,死者有數百人。衢州開化縣界嚴、徽、信州之間,萬山所環,路不
+通驛。部使者率數十歲不到,居人流寓,恃以安處。三年春,偶邑人以私怨吿眾
+事魔,有白馬洞繆羅者,殺保正,怒其乞取,其弟四六者,輒衣赭服傳宣喧動。
+至遣官兵往捕,一方被害。七夕日,興化軍忽大水,城內七尺,連及泉州界,漂
+千余家。前此父老所不記,蓋九州之內,幾無地能保其生者。豈一時之人數當爾
+邪?少陵謂「喪亂死多門」,信矣!
+
+ 範文正公四子,長曰純仁,材高善知人。如狄青、郭逵,時為指使,皆禮異之
+;又教狄以《左傳》,幕府得人,多所薦達。又通兵書,學道家能出神。一日方
+觀坐,為妹婿蔡交以杖擊戶,神驚不歸,自爾遂失心。然居喪猶如禮,草文正行
+狀皆不誤失。至其得疾之歲,即書曰:「自此天下大亂。」遂擲筆於地,蓋其心
+之定也。有子早世,只一孫女,喪夫,亦病狂。嘗閉於室中,窗外有大桃樹,花
+適盛開,一夕斷欞登木,食桃花幾盡。明旦,人見其裸身坐於樹杪,以梯下之,
+自是遂愈。再嫁洛人奉議郎任諝,以壽終。
+
+ 中書舍人四員,分掌六房,事無鉅細,皆與宰相通簽,奏狀書銜亦俱平寫。但
+押字即在紙後印窠心中,與它官司異也。
+
+ 任忠厚,蜀人,有文,馳譽上庠。一目患翳,而身甚長,服賜第時綠袍,幾不
+能踝。然喜嘲謔,嘗玩一友人,其人恚曰:「公狀貌如此,曾自為其目否?」任
+見其怒,即曰:「吾亦自有詩也。」問之,雲:「有個官人靡恃已,著領藍袍罔
+談彼。面上帶些天地玄,眼中更有陳根委。」其人乃笑而已。皆《千字文》歇後
+語也。
+
+ 廣南風俗,市井坐估,多僧人為之,率皆致富。又例有室家,故其婦女多嫁於
+僧,欲落發則行定,既剃度乃成禮。市中亦制僧帽,止一圈而無屋,但欲簮花其
+上也。嘗有富家嫁女,大會賓客,有一北人在坐,久之,迎婿始來,喧呼「王郎
+至矣」,視之,乃一僧也。客大驚駭,因為詩曰:「行盡人間四百州,只應此地
+最風流。夜來花燭開新燕,迎得王郎不裹頭。」如貧下之家,女年十四五,即使
+自營嫁裝,辦而後嫁。其所喜者,父母即從而歸之,初無一錢之費也。
+
+ 全州興安縣石灰鋪,有陶弼商公詩雲:「馬度嚴關口,生歸喜復嗟。天文離捲
+舌,人影背含沙。江勢一兩曲,梅梢三四花。登高休問路,雲下是吾家。」魯直
+題其後雲:「修水黃庭堅竄宜州,少休於此,觀商公五言,嘆賞久之。崇寧三年
+五月癸酉,南風小雨。」至紹興中,字墨猶存。
+
+ 黃策在平江府出賣蔡京籍沒財物,得京親書《親奉聖語劄子》雲:「元符三年
+五月十日,召赴內東門小殿,上曰:『廢後久處瑤華,皇太後極所矜憐,今欲復
+其位號,召卿草制。』奏曰:『臣曾草廢後詔,今又草復後制,臣豈得無罪?』
+上曰:『此豈幹卿事?兼皇太後言,昨先帝既廢後,亦有悔意,曾語與皇太後。
+今先帝上仙,追前意與復位號,於理無嫌。』臣京對曰:『古無兩後,今日前皇
+太後恩憐,理亦無妨。但臣聞有復必有廢,未知聖意如何?存之何害?廢之何益
+?』上曰:『元符皇後,先帝所立,位號已定,豈可更廢之?適足以彰先帝之失
+。』臣京曰:『聖意如此,天下幸甚。元符皇後存之何害於朝廷?廢之適足快報
+怨於先帝之人。存廢於朝廷無利害,恭聞德音,有以見陛下盡兄弟之義,皇太後
+敦母愛之仁。天下幸甚!』」按京之心,當時備載一時之語,蓋欲彰大有功於昭
+懷爾,初未嘗致意於昭慈聖獻之廢。哲廟嘗有悔意也。紹興初,取京親書,因下
+詔曰:「隆祐皇太後仙遊不反,殯奉有期,永懷保佑之功,務極褒崇之典。爰念
+蒙垢於紹聖之末,即瑤華而退居,復位於建中之初,實欽聖之慈旨。屬奸臣之當
+制,乃隱沒而不言。莫洗謗傷,久淹歲月。」至三年八月,鎮潼軍節度使、開府
+儀同三司、信安郡王孟忠厚,以隱沒不言之事,天下未知,乞將京所進《錄聖語
+劄子》宣付史館,遂從其請焉。
+
+ 範忠宣公自隨守責永州安置誥詞,有「謗誣先烈」之語,公讀之泣下曰:「神
+考於某有保全家族之大恩,恨無以報,何敢更加誣詆?」蓋李逢乃公外弟,嘗假
+貸不滿,憾公。後逢與宗室世居狂謀,事露系獄,吏問其發意之端,乃雲因於公
+家見《推背圖》,故有謀。時王介甫方怒公排議新法,遽請追逮,神考不許,曰
+:「此書人皆有之,不足坐也。」全族之恩,乃謂此耳。
+
+ 建炎後俚語,有見當時之事者,如「仕途捷徑無過賊,上將奇謀只是招。」又
+雲「欲得官,殺人放火受招安;欲得富,趕著行在賣酒醋。」
+
+ 韓退之《送僧澄觀》詩雲:「火燒水轉掃地空,突兀便高三百尺。借問經營本
+何人?道人澄觀名藉藉。皆言澄觀雖僧徒,公才吏用當今無。」凡釋氏營建作大
+緣事,雖賴行業,然非有才智亦不可也。平江府常熟縣有僧文用,目不識字而有
+心術。始欲建寺,即唱雲:「城西北有山,而東南乃湖水,客勝於主,在術家為
+不利。若於湖濱建為梵宮,起塔其上,則百裏之內,四民道釋,當日隆於前矣。
+」乃規沮洳淺水之中,欲置寺基。於是邑人欣然從之,老幼負土,雖閨房婦女,
+亦以裙裾包裹瓦石,填委其上,不旬月,遂為臯陸。乃創為甓塔,再級則止。又
+作輪藏,殊極麼麼。它寺每轉三匝,率用錢三百六十,而此一轉,亦可取金,才
+十之一。日運不絕,遂鑄大鐘,用銅三千斤。時慧日、東靈二寺,已為亡人撞無
+常鐘,若又加一處,不特不多,且有爭奪之嫌。文用乃特為長生鐘,為生者誕日
+而擊,隨所生時而叩,故同日者亦不相礙,獲施不貲。先是酒務有漏瓶棄之,文
+用乞得數十枚,散於邑中編戶,每淘炊時,丐置一掬其中,旬日一掠,謂之「旬
+頭米」。工匠百數,賴此足食。慧日禪寺為屯兵殘毀,縣宰欲請長老住持,患無
+以供給,文用首助錢五百千,由此上下樂之,施利日廣。自建炎戊申至紹興癸醜
+,六歲之間,化錢余十五萬緡。又請朱勔墳寺舊額為崇教興福院,不數年,遂為
+大剎矣。其人故未可與澄觀擬,但其所為,皆用權術悅人以取,而人不悟也。
+
+ 興化軍莆田縣去城六十裏,有通應侯廟,江水在其下,亦曰通應。地名迎仙。
+水極深緩,海潮之來,亦至廟所,故其江水鹹淡得中,子魚出其間者,味最珍美
+,上下十數裏魚味即異,頗難多得。故通應子魚,名傳天下。而四方不知,乃謂
+子魚大可容印者為佳。雖山谷之博聞,猶以通印鮆魚為披綿黃雀之對也。至雲「
+鮆魚背上通三印」,則傳者益誤,正可與「一麾」為比矣。以子名者,取子多為
+貴也。
+
+ 自建炎丁未至紹興癸醜,七歲之間,任執政者三十有五人,凡易十一相。而呂
+頤浩、朱勝非皆再入,蓋無歲不罷易也。時以地褊員多,惟選人得終三考,京朝
+官以上,率二年成資即替。從官郎曹,率以遞升。歲余不遷者,已有淹滯之嘆。
+士子戲謂自周歲以至三年,蓋有高下之序也。
+
+ 紹興三年八月,浙右地震,地生白毛,韌不可斷。時平江童謠曰:「地上生白
+毛,老小一齊逃。」臺臣論其事,因下求言之詔。宰相呂頤浩由此以罪罷。按
+《晉誌》成帝鹹康初,孝武太元二年、十四年,地皆生毛,近白災也。孫盛以為
+人勞之異。其後征伐征斂賦役無寧歲,天下勞擾,百姓疲怨焉。時軍卒多虜掠婦
+女,人有三四,每隨軍而行,謂之老小。方韓、劉自建康鎮江更戍。既而,劉移
+屯池州,韓復分軍江寧,王往湖南,嶽飛自江外來行在,即至九江,郭仲荀赴明
+州,老小之行,已數十萬人也。
+
+ 臨沂縣韓彥文作《二府除拜錄》,載本朝自建隆庚申至紹興癸醜,一百七十四
+年之間,任二府執政者三百四十餘人,宰相八十人。範宗尹建炎四年拜平章事,
+年三十二,為最少;畢文簡士安景德元年作相,年八十五,為最老。執政一百三
+十四人,範宗尹先作相一年,畢文簡與拜相同歲,二人亦皆為長幼之冠。西樞一
+百三十四人,章質夫楶崇寧元年年七十六,為同知院事;寇萊公準淳化二年為副
+使,年三十一。惟傅堯俞為中書侍郎,韓崇訓、曹輔為樞密,三人皆不知其甲子
+也。內除七十七人互見,實二百七十一人,周朝舊相亦在其中。
+
+ 周邦彥待制嘗為劉昺之祖作埋銘,以白金數十斤為潤筆,不受。劉無以報之,
+因除戶部尚書,薦以自代。後劉緣坐王寀訞言事得罪,美成亦落職,罷知順昌府
+宮祠。周笑謂人曰:「世有門生累舉主者多矣,獨邦彥乃為舉主所累,亦異事也
+。」
+
+ 顧臨子敦內翰,姿狀雄偉,少未顯時,人以「顧屠」嘲之。元祐中,自給事中
+為河北都運使,蘇子瞻作詩送之雲:「我友顧子敦,軀膽兩雄偉。便便十圍腹,
+不但貯書史。容君數百人,一笑萬事已。十年臥江海,了不見慍喜。磨刀向豬羊
+,釃酒會鄰裏。歸來如一夢,豐頰愈茂美。平生批敕手,濃墨寫黃紙。會當勒燕
+然,廊廟登劍履。翻然向河朔,坐念東郡水。河來屹不去,如尊乃勇耳。」顧得
+之不樂。既行,群公祖道郊外,子瞻辭疾不往,和前韻以送,因以自解焉:「君
+為江南英,面作河朔偉。人間一好漢,誰似張長史?上書苦留君,言拙輒報已。
+置之勿復道,出處俱可喜。攀與共六尺,食肉飛萬裏。誰言遠近殊,等是朝廷美。
+遙知別送處,醉墨爭淋紙。我以病杜門,《商頌》空振履。後會知何日,一歡如
+覆水。善保千金軀,前言戲之耳。」
+
+ 綦叔厚雲:進士登第,赴燕瓊林,結婚之家為辦支費,謂之鋪地錢。至庶姓而
+攀華胄,則謂之買門錢。今通名為擊捉錢。凡有官者皆然,不論其非榜下也。
+
+ 白樂天詩雲:「歲盞後推藍尾酒,辛盤先勸膠牙餳。」又雲:「三杯藍尾酒,
+一碟膠牙包括。」而東坡亦雲:「藍尾忽驚新火後,樂天《寒食》詩雲「三杯藍
+尾酒」。遨頭要及浣花前。成都太守自正月二日出遊,至四月十九日浣花乃止。
+」皆用藍字。余嘗見唐小說,載有翁姥共食一餅,忽有客至雲:「使秀才婪尾。」
+於是二人所啖甚微,末乃授客,其得獨多,故用貪婪之字。如歲盞屠酥酒,自小
+飲至大,老人最後,所余為多,則亦有貪婪之意。以餳膠牙,俗亦於歲旦嚼琥珀
+餳,以驗齒之堅脫,故或用較字。然二者又施之寒食,豈唐世與今異乎?
+
+ 東坡作《雪》詩雲:「凍合玉樓寒起粟,光搖銀海眩生花。」人多不曉玉樓、
+銀海事,惟王文正公雲:「此見於道家,謂肩與目也。」又有詩雲:「三杯軟飽
+後,一枕黑甜余。」此諺語也。若無杯枕,則後世不知其為酒與睡矣。
+
+ 元祐末,已有紹述之論。時來之邵為禦史,議事率多首若鼠,世目之為「兩來
+子」。紹興中,呂元直為相,驟引席益為參政,故席感恩,悉力為助。已而徐師
+川在西樞得君,與呂不葉,席乃陰與徐結,於時又號為「二形人」。謂陽與呂合
+而陰與徐交也。呂既出,而欲為刺虎之術,竟不能就,而反被逐,士夫莫不快之。
+
+ 有人自雲能使碌軸相搏,因先斂錢以二瓢為試,置之相去一二尺,而跳躍相就
+,上下宛轉不止。人皆競出錢,欲看石軸相擊。遂有吿其造妖術惑眾,收赴獄中
+,錮以鐵鎖,灌之豬血。其人訴雲:「二瓢尚在懷中。乃搗磁石錯鐵末以,膠塗
+瓢中各半邊,鐵為石氣所吸,遂致如此。其雲使石者,特紿眾以率錢耳。」破之
+信然,久乃釋之。
+
+ 紹興中,在錢塘八座止兩人,洪擬、黃叔敖也。每傳呼尚書,則市人相戲問:
+「是何顏色者?」
+
+ 世有自諱其名者,如田登在至和間為南宮留守,上元,有司舉故事呈稟,乃判
+狀雲:「依例放火三日。」坐此為言者所攻而罷。又有典樂徐申知常州,押綱使
+臣被盜,具狀申乞收捕,不為施行。此人不知,至於再三,竟寢不報。始悟以犯
+名之故,遂往見之雲:「某累申被賊,而不依申行遣,當申提刑,申轉運,申廉
+訪,申帥司,申省部,申禦史臺,申朝廷,身死即休也!」坐客笑不能忍。許先
+之監左藏庫,方請衣,人眾,有武臣親往懇之曰:「某無使令,故躬來請,乞早
+支給。」許允之。久之未到,再往叩之雲:「適蒙許先支,今尚未得。」許諭曰
+:「公可少待。」遂至暮,不及而去。汪伯彥作西樞,有副承旨當喚狀,而陳牒
+姓張校尉,名與汪同,遂止呼張校尉。其人不知為誰,久不敢出。再三喻令勿避
+,竟不敢言。既又迫之,忽大呼曰:「汪伯彥。」左右笑恐。汪罵之曰:「畜生
+!」遂累月不敢復出。
+
+ 兩浙婦人皆事服飾口腹而恥為營生,故小民之家不能供其費者,皆縱其私通,
+謂之貼夫,公然出入不以為怪。如近寺居人,其所貼者皆僧行者,多至有四五焉
+。浙人以鴨兒為大諱,北人但知鴨羹雖甚熱亦無氣。後至南方,乃知鴨若只一雄
+,則雖合而無卵,須二三始有子。其以為諱者,蓋為是耳,不在於無氣也。
+
+ 崇寧中,方嚴黨禁,凡系籍人子孫,不聽仕宦及身至京畿。時司馬樸文季,溫
+公之侄孫,外祖乃範忠宣,又娶張蕓叟之女。元祐年中,受外家恩澤,世謂對佛
+殺了無罪也。又晁十二之道自為優人過階語雲:「但仆元祐間詩賦登科,靖國中
+宏詞入等,尚之喚作哥哥,補之呼為弟弟。甚人上書耶?甚人晁詠之!」聞者莫
+不絕倒。
+
+ 金人南牧,上皇遜位,乃與蔡攸一二近侍,微服乘花綱小舟東下,人皆莫知。
+至泗上,徒步至市中買魚,酬價未諧,估人呼為保義。上皇顧攸笑曰:「這漢毒
+也。」歸猶賦詩,用「就船魚美」故事,初不以為戚。
+
+ 秦魯國大長公主,昭陵之女,下嫁錢景臻太傅,於今上為曾祖姑。二子忱、愐
+,皆為節度使,靖康中,換為上將軍,遂無俸給。幼子遙郡防禦使。至紹興間,
+新制非經參部人不勘支俸錢,三子遂俱無祿。獨大主所請錢斛,已不能足用,又
+避地偏走二廣,所至多不給。時年余七十,上表乞赴行闕不允,再具奏:「妾雖
+迫於饑窘,不敢妄有幹求。但以年老多病,瘴癘之餘,得一望清光,雖死不恨。
+」始聽來朝。上皇改公、郡、縣主為帝宗族姬,時以語音為不祥。至是饑窘之言
+,果見於文表,是可怪也。
+
+ 宋景文與兄元憲,少時嘗謁楊大年,坐中賦《落花詩》。元憲雲:「金谷路塵
+埋國艷,武陵溪水泛天香。」景文雲:「將飄更作回風舞,已落猶成半面妝。」
+文公以兄為勝。謂景文小巧,它日富貴亦不迨其兄,且不當更用「落」字也。
+
+ 諺有「巧息婦做不得沒面餺飥」與「遠井不救近渴」之語。陳無已用以為詩雲
+:「巧手莫為無面餅,誰能留渴需遠井?」遂不知為俗語。世謂少陵「雞狗亦得
+將」用「嫁得雞,逐雞飛;嫁得狗,逐狗走」,或幾是也。
+
+ 紹興年間,天下州郡遂成三分:一為偽齊,金人所據;一付張浚,承製除拜;
+朝廷所有,唯二浙、江、湖、閩、廣而已。員多闕少,如諸州通判佳處,見任與
+待闕者,率常四五人。時洪擬尚書與梁弁為故人,弁待平江府倅已二年,而擬之
+子光祖又在弁後,遂為營求為樞密院計議官,又當待闕三歲。弁作啟謝洪曰:「
+雖雲出谷以遷喬,殆類進寸而退尺。」或謂計議之比乘,實進非退,不若以「遠
+井近渴」為對也。後臺章論之,還梁故任而罷光祖。
+
+ 上皇始愛靈壁石,既而嫌其止一面,遂遠取太湖。然湖石粗而太大,後又撅於
+衢州之常山縣南私村,其石皆峰巖青潤,可置幾案,號為巧石。乃以大者疊為山
+嶺,上設殿亭。所用既廣,取之不絕,舳艫相銜。淵聖即位,罷花石綱,沿流皆
+委棄道傍。金人圍都城,城中之機石多碎以為炮。虜既去,晁說之以道舍人東下
+過符離,有高況者以二石遺之,晁以詩謝曰:「泗濱浮石豈不好?怊悵上方承眷
+時。今日道傍誰著眼?女墻猶得擲胡兒!」
+
+ 王襄自同知密院落職知亳州,限三日到任,倉皇東下,夜至鄼陽鎮,已屬亳境
+。使人語鎮官,假一介就州呼迓人。時宣義郎王偉為監官,初未聞報,且訝行李
+蕭條,疑以為偽,叱去不與。王懼於逾期,遂以敕呈之。時謂郡守呈敕於監鎮,
+世未嘗有也。或雲堂劄誤書赴字為到,然王乃蔡京所惡,時為宰相,乃故,非誤
+也。許昌至京師道中,有重阜如馲駝之峰,故名馲駝堰。皆積沙難行,俗因呼為
+「馲駝嫣」。又有大澤,彌望草莽,名好草陂,而夏秋積水,沮洳泥淖,遂易為
+「鏖糟陂」。如小姑山、彭郎磯之類,為世俗所亂者,蓋不可勝數也。
+
+ 蔡襄為三司使,以嘉祐七年明堂支費數為準,每遇大禮,依附封樁,仍乞遣朝
+臣諸路剗發錢帛,至今行之。其支賜度錢九十六萬二千余貫,銀三十五萬四千六
+百三十余兩,絹一百二十萬八百余匹,綢四十萬一百余匹,金六千七百七十兩。
+第二等生衣物計錢四十五萬貫,錦、綾、羅、鹿胎、透背等,計錢九萬九千八百
+余貫,絲三十八萬八千兩,綿一百四十二萬八千余兩。
+
+ 紹興中,統兵有神武五軍及劉光世、韓世忠、張俊三大帥,都計無二十萬眾。
+而劉軍不及三之一,月費米三萬石,錢二十八萬貫。比之行在諸軍之費,米減萬
+余石而錢二三萬緡。蓋人雖少而官資率高,且莫能究其實也。時天下州郡沒於金
+人,據於僭偽,四川自供給軍,淮甸、江、湖,荒殘盜賊,朝廷所仰,惟二浙、
+閩、廣江南,才平時五分之一,兵費反逾前日。此民之所以重困,而官吏多不請
+俸或倚閣,人有饑寒之嘆也。
+
+ 孔子宅在今仙源故魯城中歸德門內闕裏之中,北洙面泗。即所雲矍相圃之東
+北也。杏壇在魯城內,靈光殿為漢景帝程姬之子恭王余所立。王延壽賦序,因魯
+僖基兆而營也。遭漢中微,盜賊奔突,自南京未央、建章之殿,皆見墮壞,而靈
+光巋然獨存。今其遺址不復可見,而先聖舊宅,近日亦遭兵燹之厄,可嘆也夫!
+
+ 自古兵亂,郡邑被焚毀者有之,雖盜賊殘暴,必賴室廬以處,故須有存者。
+靖康之後,金虜侵陵中國,露居異俗,凡所經過,盡皆焚爇。如曲阜先聖舊宅,
+自魯共王之後,但有增葺。莽、卓、巢、溫之徒,猶假崇儒,未嘗敢犯。至金寇
+遂為煙塵。指其像而詬曰:「爾是言夷狄之有君者!」中原之禍,自書契以來未
+之有也。
+
+ 岐國公王珪在元豐中為丞相,父準,祖贄,曾祖景圖,皆登進士第。其子仲
+修,元豐中登第。公有詩雲:「三朝遇主惟文翰,十榜傳家有姓名。」註雲:「
+自太平興國以來,四世凡十榜登科。」後侄仲原子耆、仲孜子昴相繼登科,昴又
+魁天下。本朝六世登第者,與晁文元二家,而晁一世賜出身也。崇寧四年,耆初
+及第,祁公長子仲修作詩慶之曰:「錫宴便傾光祿酒,賜袍還照上林花。衣冠盛
+事堪書日,六世詞科只一家。」又漢國公準子四房,孫婿九人,余中、馬玿、李
+格非、閭丘籲、鄭居中、許光疑、張燾、高旦、鄧洵仁皆登科,鄧、鄭、許相代
+為翰林學士,曾孫婿秦檜、孟忠厚同年拜相開府,亦可謂華宗盛族矣。
+
+ 東坡《石炭詩引》雲:「彭城舊無石炭,元豐元年十二月,始遣人訪獲州之
+西南白土鎮之北,以治鐵作兵,犀利勝常雲。」按《東漢地理誌》豫章郡建城註
+雲:《豫章記》曰:「縣有葛鄉,有石炭二頃,可然以爨。」則前世已見於東南
+矣。昔汴都數百萬家盡仰石炭,無一家燃薪者。今駐蹕吳、越,山林之廣,不足
+以供樵蘇。雖佳花美竹,墳墓之松楸,歲月之間,盡成赤地。根枿之微,斫橛皆
+偏,芽蘗無復可生。思石炭之利而不可得。東坡已呼為遺寶,況使見於今日乎?
+或雲信州玉山亦有之,人畏穿鑿之擾,故不敢言也。
+
+ 參知政事孟庾夫人徐氏有奇疾,每發於聞見,即舉身戰栗,至於幾絕。其見
+母與弟皆然,母至死不相見。又惡聞徐姓及打銀打鐵聲,買物不得見有餘錢,亦
+不欲留一文。嘗有一婢,使之十餘年甚得力,極喜之。一日偶問其家所為業,婢
+雲「打銀」,疾亦遂作,更不可見,竟逐去之。至於其他,皆無所差失,醫祝無
+能施其術。蓋前世所未嘗聞也。
+
+ 甄徹,字見獨,本中山人,後居宛丘,大觀中登進士第。時林攄為同知樞密
+院,當唱名,讀甄為堅音,上皇以為真音,攄辯不遜,呼徹問之,則從帝所呼,
+攄遂以不識字坐黜。後見甄氏舊譜,乃徹之祖屯田外郎履所記雲:「舜子商均封
+虞,周封於陳,為楚惠王所滅。至烈王時,有陳通奔周,王以為忠,將美其族,
+以舜居陶甄之職,命為甄氏,皆通之後,而居中山者於邯為近。按許慎《說文》
+『甄,陶也,從瓦垔,音居延反。』《吳書》孫堅入洛,屯軍城南,甄官井上,
+旦有五色氣,令人入井,探得傳國璽。堅以甄與己名相協,以為受命之符。則三
+國以前,未有音為之人切者矣。孫權即位,尊堅為武烈皇帝,江左諸儒為吳諱,
+故以陶甄之甄,因其音之相近者轉而音真。《說文》顛、蹎、滇、闐以真為聲,
+煙、咽以甄為聲,馴、紃以川為聲,詵、侁、駪以先為聲,此皆先真韻中互以為
+聲也。況吳人亦以甄音旃,則與真愈近矣。其後秦為世祖苻堅,隋為高祖楊堅,
+皆同吳音,暫避其諱。然秦有冀土止一十五年,隋帝天下才三十七載,避諱不久
+,尋即還復,既殊漢慶為賀,又異唐丙為景。字且不易,惡能遽改?故世處鎮定
+者,猶守舊姓,柰何世俗罕識本音?縱不以真見呼,又乃反為堅字。慮後從俗,
+致汨本真,是用原正厥音,參考世系,敘為家譜雲。」余按《千姓編》通作二音
+,而張孟押韻,真與甄皆之人切。雲舜陶甄河濱,因以為氏。又稽延切,而稽延
+之音,訓察與免,而不言陶與氏也。堅自音經天切,與甄之音異矣。嘉祐中,王
+陶作徹之曾祖說馬濟墓銘雲:「甄以舜陶,氏出於陳。避吳、苻、隋,時有為甄
+。南北混訛,姓音莫分。本之於古,乃識其真。」
+
+ 紹興元年,車駕在越,月支官吏錢二十六萬九千一百三十貫,米七千八百六十
+五石,料一百六十六石,草一千四百五十六束,軍兵錢二十五萬八百二十三貫,
+米四萬一千五百三十八石,大麥四千一百七十六石,谷六百七十一石,草二萬七
+千二百三十九束。此其大概,而軍兵去來不常,故不得而定也。
+
+ 將仲本論鑄錢事雲,熙寧、元豐間,置十九監,歲鑄六百余萬貫。元祐初,
+權罷十監。至四年,又於江、池、饒三監權住添鑄內藏庫錢三十五萬貫。見今十
+監,歲鑄二百八十一萬貫,而歲不及額。自開寶以來,鑄宋通、鹹平、太平錢,
+最為精好。今宋通錢每重四斤九兩。國朝鑄錢料例,凡四次增減。自鹹平五年後
+來用銅鉛錫五斤八兩,除火耗,收凈五斤。景祐三年,依開通錢料例,每料用五
+斤三兩,收凈四斤十三兩。慶歷四年,依太平錢料例,又減五兩半,收凈四斤八
+兩。慶歷七年,以建州錢輕怯粗弱,遂卻依景祐三年料例。至五年以錫不足,減
+錫添鉛。嘉祐三年,以有鉛氣方始依舊。嘉祐四年,池州乞減鉛錫各三兩,添銅
+六兩。治平元年,江東轉運司乞依舊減銅添鉛錫。提點相度乞且依池州擘畫,省
+部以議論不一,遂依舊法,用五斤八兩,收凈五斤到今。其說以謂錢輕有利,則
+盜鑄難禁。殊不知盜鑄不緣料例,而開通錢自唐武德至今四百餘年,豈可謂輕怯
+而易壞乎?緣物料寬剩,適足以資盜竊。今依景祐三年料例,據十監歲額二百八
+十一萬貫,合減料八十七萬八千余斤,可鑄錢一十六萬九千余貫。
+
+ 後漢王延壽作《王孫賦》雲:「有王孫之狡獸,形陋觀而醜儀。顏狀類乎老
+公,軀體似乎小兒。儲糧食於耳頰,稍委輪於胃脾。同甘苦於人類,好餔糟而啜
+醨。」柳子厚作《憎王孫》,其名蓋出於此。余謂自王公而次侯,故以王孫寄之
+耳。
+
+ 浙東人以畜產相呼,乃笑而受之。若及父祖之名,則為莫大怨辱,有毆擊因
+是而致死者。又其語音訛謬,諱避尤可笑。處州遂昌縣有大姓潘二者,人呼為「
+兩翁」,問之,則其父名義也。
+
+ 單州有單父縣,有王莽村,衢州江山縣有祿山院。祿山猶有意義,而王莽則
+莫得而推。勝母、朝歌,尚所可惡,況於此乎?
+
+ 西北春時,率多大風而少雨,有亦霏微。故少陵謂「潤物細無聲」。而東坡
+詩雲:「春雨如暗塵,東風吹倒人。」韓持國亦有「輕雲薄霧,散作催花雨」之
+句。至秋則霖霪苦雨,歲以為常。二浙四時皆無巨風,春多大雷雨,霖霪不已。
+至夏為「梅雨」,相繼為「洗梅」。以五月二十日為「分龍」,自此雨不周遍,
+猶北人呼「隔轍」也。迨秋稻欲秀熟,田畦須水,乃反亢旱。余自南渡十數年間,
+未嘗見至秋不祈雨。此南北之異也。
+
+ 有人自金逃歸,雲過燕山道間僧寺,有上皇書絕句雲:「九葉鴻基一旦休,
+猖狂不聽直臣謀。甘心萬裏為降虜,故國悲涼玉殿秋。」天下聞而傷之。使尚在
+位,豈止祭曲江而已乎?申屠剛謂「未至豫言,固常為虛;及其已至,又無所及」
+者,是矣。杜牧謂「後人哀之」,可不鑒哉!
+
+ 冉閔誅諸黨,與死者二十余萬,時高鼻多須,至有濫死者半。袁紹捕宦者,
+無少長皆殺之。或有無須而誤死者,至自發露,然後得免者二千餘人。本朝王德
+用,言者謂其貌類藝祖,宅枕乾岡,乃雲:「本父母所生,朝廷之賜。」而高鼻
+無須,豈非遺體天與而然邪?特有幸不幸耳,未可以脫禍也!
+
+ 三代之年,無九年之蓄為不足,而後世常乏終歲之儲,非特敦本力田者少而
+食者多,亦酒醴以糜之耳。蓋健啖者一飯不過於二升,飲酒則有至於無算。前代
+以水旱資儲未豐,皆禁酤酒,至於飴糖亦然。今略舉以見:漢景帝三年夏旱,禁
+酤酒,至後元年夏始得酤,凡五年。武帝天漢三年,榷酒酤。昭帝始元六年,罷
+榷升四錢。後漢和帝永光十六年,兗、豫、徐、冀四州比年多雨,禁酤酒。不見
+開禁之日。順帝漢安二年,禁酤酒。蜀先主時,天旱禁酒。晉孝武太元八年,開
+酒禁。不見始禁之年。安帝隆安五年,歲饑禁酒。石勒以百姓始復業,資儲未豐,
+於是重制禁釀,郊祀宗廟,皆以醴酒,行之數年,無復釀者。宋元帝元嘉十二年
+六月禁酒,二十一年正月復禁酒,恤饑也。二十二年八月開酒禁,有年也。唐高
+宗鹹亨元年,以谷貴禁酒。肅宗至德三年三月辛卯,以歲饑禁酤酒,俟麥熟依常
+式。德宗大歷十四年罷榷酤,建中三年復榷。宋明帝時歲旱人饑,顏竣上言禁餳
+一月,息米近萬斛。紹興初谷貴,酒價不足以償米曲之直。余嘗獻議,欲以谷代
+俸錢而禁酤酒,時以為訝。
+
+ 宗室子櫟字夢授,宣和中以進韓文、杜詩二譜,為本朝除從官之始。然必欲次
+敘作文歲月先後,頗多穿鑿。又喜吟詩,每對客使其甥諷誦,源源不已。嘗作
+《杜鵑》詩,誇於人,謂雖李、杜思索所不至。其首句雲:「杜鵑不是蜀天子,
+前身定是陶淵明。」聞者笑不能忍。至「夜棋三百子,曉發一千梳」,「發為幹
+戈白,心於社禝丹」,亦其工者。
+
+ 臨安府城中有寶積山,車駕駐蹕時,禦史中丞辛炳、殿中侍禦史常同、監察禦
+史魏砫、明橐、周綱皆居其上,人遂呼為「五臺山」。
+
+ 車駕駐驛臨安,以府廨為行宮。紹興四年,大饗明堂,更修射殿以為饗所。其
+基即錢氏時握發殿,吳人語訛,乃雲「惡發殿」,謂錢王怒即升此殿也。時殿柱
+大者,每條二百四十千足,總木價六萬五千余貫,則壯麗可見。言者屢及而不能
+止。
+
+
+
+卷下
+
+ 蜀人司馬先,元祐中為榮州曹官。自雲以溫公之故,每監司到,彼獨後去而不
+得湯飲。蓋眾客旅進退,必特留問其家世。知非丞相昆弟,則不復延坐,遂趨而
+出也。 鷙禽來自海東,唯青鵁最嘉,故號「海東青」。兗守王仲儀龍圖以五枚贈
+威敏孫公,皆皂頰鴉,不堪摶擊。公作詩戲之曰:「海東霜隼品仍多,萬裏秋天
+數刻過。狡兔積年安茂草,弋人終日望滄波。青鵁獨擊歸林麓,皂頰群飛入網羅。
+為謝文登賢太守,求方逐惡意如何?」後遼國求於女真,以致大亂,由此鳥也。
+
+ 紹興四年,溫州瑞安縣井鳴如鐘聲,繼而州中亦然。前史災異所未有。或雲去
+歲閩中如此,遂有大水漂沒之害。或雲止如蚯蚓鳴,叩欄即止,非井鳴也。
+
+ 唐以鄚與鄭、豳與幽相類,文移差誤,故鄭一本作鄚。——惡人谷珠樓哈哈兒
+註去邑,豳為邠。本朝景祐三年,知祥符縣郭輔之奏:「西川維州與京東濰州相
+去僅六千一本作十。——惡人谷珠樓哈哈兒註裏,而遞角逃軍,轉遞差誤,乞改
+州名。」上取地圖觀之,以維州以威服西山八國,遂改為威州焉。
+
+ 歐陽修為河北都轉運使,上宰相書雲:「自河北州府軍縣一百八十有七,主客
+之民七十萬五千七百戶,官吏在職者一千二百余員,廂禁軍馬義勇民兵共四十七
+萬七千人騎,歲支糧錢帛二千四百四十五萬,而非常之用不與焉。」尹洙《敘息
+戍篇》曰:「國家割棄朔方,西師不出三十年。亭僥千裏,環重兵以戍之。種落
+屢擾,即時輯定,然屯戍之費亦已甚矣。西戎為寇,遠自周世。勞弊中國,東漢
+尤甚,費用常以億計。孝安世數叛,十四年用二百四十億。永和末復經七年,用
+八十余億。及段紀明出征,用才五十四億,而翦滅殆盡。今西北四帥,涇原、邠
+寧、秦、延。戍卒十余萬,一卒歲給,無慮二萬。率騎卒與冗兵較其中者總廩給
+之數,恩賞不在焉。以十萬眾較之,歲用二十億。自靈武罷兵,計費六百余億,
+方前世數倍矣。」
+
+ 皇祐中,右司諫錢彥遠乞置勸農司雲:「唐開元年有戶口八百九十余萬,定墾
+田二千四百三十余萬頃。國家有戶九百五十余萬,定墾田一千二百一十五萬頃。
+余其間逃廢之田,不下三十余萬頃,不及開元三分之一。是田疇不辟而遊手多
+矣。」
+
+ 宣和中,余深為太宰,王黼為少宰。是時上皇多微行,而司諫曹輔言之。一日
+上皇獨留黼,問輔何自而知。對曰:「輔南劍人,而余深門客乃輔兄弟,恐深與
+客言而達於輔也。」上皇然之。即下開封府捕深客,錮身押歸本貫。內外驚駭,
+莫知其由。而深患失,何敢與客語?又曹只同姓同郡,實非親也。未幾,王獨賜
+玉帶,余遂求罷,即得請。黼遽讓其位焉。
+
+ 王琪,字君玉,其先本蜀人,從弟珪、瓘、玘、珫,皆以文章名世。世之言衣
+冠子弟能力學取富貴,不藉父兄資蔭者,唯韓億諸子及王氏而已。時翰林學士彭
+乘,不訓子弟文學,參軍範宗韓上啟責之曰:「王氏之琪、珪、瓘、玘,器盡璠
+璵,韓家之綜、絳、縝、維,才皆經緯。非蔭而得,由學而然雲。」
+
+ 王琪為三司判官,景祐中上言乞立義倉曰:「謹按隋開皇五年,工部尚書長孫
+平建言,諸州共立義倉於當社。唐正一本作貞。——惡人谷珠樓哈哈兒註觀初,
+尚書左丞戴胃一本作胄。——惡人谷珠樓哈哈兒註議立條制,王公以下墾田,畝
+稅二升。至天寶八年,天下義倉共六千三百八十七萬七千六百余石。臣上此議,
+今十七年矣。若於夏秋正稅外,每二升別納一升,計一中郡歲可得五千石,豈減
+天寶之多乎?」於是詔天下皆立義倉,惟廣南以納身丁米,故獨不輸。
+
+ 賢良方正言極直諫科,始於前漢武帝,而文帝已嘗舉賢良文學之士。武帝五十
+四年中,一舉賢良,一舉茂材。孝元十六年間,一舉賢良,一舉茂材。成帝三十
+六年間,四舉方正直言。後漢光武三十二年,兩舉賢良。章帝十三年,兩舉直言
+。和帝十七年,一舉賢良。安帝、順帝各十七年,皆兩舉賢良。
+
+ 杭州遭方臘之亂,譙門州宇皆被焚。翁彥國壞佛寺以新之,乃求梁師成書寧海
+軍大都督府二榜。軍字中心一筆上出,督下從日,時謂「督無目,軍出頭」。繼
+有叛卒陳通之變,乃取二牌焚之。
+
+ 紹興之後,巨盜多命官招安,率以宣贊舍人寵之。時以此官為恥。然清流者寄
+祿官下,皆有兼字,至賊輩則無。又加遙郡者,盡以忠州處之,其徒亦稍有解者
+。甚非曠蕩欲安反側之意也。
+
+ 車駕渡江,韓、劉諸軍皆征戍在外,獨張俊一軍常從行在。擇卒之少壯長大者
+,自臀而下文刺至足,謂之「花腿」。京師舊日浮浪輩以此為誇。今既效之,又
+不使之逃於他軍,用為驗也。然既苦楚,又有費用,人皆怨之。加之營第宅房廊
+,作酒肆名太平樓,般運花石,皆役軍兵。眾卒謠曰:「張家寨裏沒來由,使它
+花腿擡石頭。二聖猶自救不得,行在蓋起太平樓。」紹興四年夏,韓世忠自鎮江
+來朝,所領兵皆具裝,以銅為面具,軍中戲曰:「韓太尉銅臉,張大尉鐵臉。」
+世謂無廉恥不畏人者為鐵臉也。
+
+ 世人名子,多連上下一字,或從偏傍,唯李復圭修撰兄弟三房名子,或曰執柔、
+襲譽、傳正,人莫曉其意義,乃以仄平、仄仄、平仄為異也。永嘉林季仲懿成雲
+:渠諸父五人,伯父首得子,即以八元名之。後果諸房得子八人,兩房遂絕。人
+謂數已讖於其始。然蔡子正樞密之子,以五行為名,至第六子名之曰谷,以應六
+府。晚年又得一子,遂命之為修,亦豈在是也?河陽張望九子,皆連「立」字,
+令以「立、門、金、石、心」為序。靖生閣,閣之女嫁鄭居中長子修年,而臺卿
+諸子因更從「年」。慕勢而違祖訓,金石之心遂從革矣。
+
+ 古所謂媵妾者,今世俗西北名曰「祗候人」,或雲「左右人」,以其親近為言
+,已極鄙陋。而浙人呼為「貼身」,或曰「橫床」,江南又雲「橫門」,尤為可
+笑。
+
+ 翟汝文公巽知越州,坐拒旨不敷買絹事削官,謝表雲:「忍效秦人,坐視越人
+之瘠;既安劉氏,定知晁氏之危。」後拜參政,溫人宋之方作啟賀之曰:「昔鎮
+藩維,已念越人之瘠;今居廊廟,永圖劉氏之安。」蓋用其語也。
+
+ 紹興四年六月二十三日申未間,太白在日後晝見,臨安之人,萬眾仰觀。迨暮
+光芒數寸,照物有影。明日,太史乃奏雲:「太白自十七日晝見,天文官失於觀
+瞻。然行未道,非過午也,但罰宿三十直而已。」時謂有昏迷之罪,而免無赦之
+誅,人以為恨。然行未道不為經天,又不知何所據而言也。
+
+ 建炎之後,除殿前馬步三帥外,諸將兵統於禦營使司,後又分為神武五軍,劉
+光世、韓世忠、張俊、王、楊沂中為五帥。劉太傅一軍在池陽,月費錢二十六萬
+七千六百九十貫三百文,一十萬四千貫,系朝廷應副,余仰漕司也。米二萬五千
+九百三十八石三鬥,糧米七千九百六十六石八鬥,草六萬四百八十束,料六千四
+十八石,而激賞回易之費不在焉。韓軍不知其實,但朝廷應副錢月二十一萬余貫
+,則五軍可略見矣。至紹興中,吳玠一軍在蜀,歲用至四千萬。紹興八年,余在
+卾州,見嶽侯軍日一本作月。——惡人谷珠樓哈哈兒註用錢五十六萬緡,米七萬
+余石,比劉軍又加倍矣,而馬芻秣不預焉。
+
+ 前世謂「阿睹」,猶今諺雲「兀底」,「寧馨」,猶「恁地」也,皆不指一物
+一事之詞。故「阿睹」有錢目之異,「寧馨」有美惡之殊。而張謂詩雲:「家無
+阿睹物,門有寧馨兒。」與款頭無異矣。
+
+ 世以浙人孱懦,每指錢氏為戲雲:俶時有宰相姓沈者,倚為謀臣,號沈念二相
+公。方中朝加兵江湖,俶大恐,盡集群臣問計,雲:「若移兵此來,誰可為禦?」
+三問無敢應者。久之,沈相出班奏事,皆傾耳以為必有奇謀。乃雲:「臣是第一
+個不敢去底!」朝廷渡江,時人呼諸將,皆以第行加於官稱。劉三、張七、韓五、
+王三十,皆神武五軍大將。王三十者名,官承宣帶四廂都使,人以太尉呼之。然
+所至輒負敗,未嘗成功。時謂「沈念二相公」,二百年後始得「王三十太尉」,
+遂為名對也。
+
+ 從官門狀,參雲「起居」,辭雲「攀違,某官謹狀」,無「候裁臺旨」之文,
+雖見執政亦然,亦無賀狀。雖無條式,相循以為故事。李正民方叔侍郎謂非以為
+尊大,侍從之臣,於同列難施候旨之辭也。
+
+ 二浙造酒,非用灰則不澄而易敗,故買灰官自破錢。如衢州歲用數千緡。凡僧
+寺竈灰,民皆斷撲收買,既又以柴薪再燒,以驗美惡。以擲地散遠而浮揚者為佳
+,以其輕滑煉之熟也。官得之,尚再以柴煆方可用。醫方用冬灰,亦以其日日加
+火,久乃堪耳。如平江又用樸木以煆石灰而並用之,又差異於浙東也。
+
+ 章子厚為相,靳侮朝士。常差一役官使高麗,其人陳情,力辭再三,不允,遂
+往都堂懇之。章雲:「以公所陳不誠,故未相允。」其人雲:「某之所陳,莫非
+情實。」章笑雲:「公何不道自揣臣心,誠難過海。」
+
+ 錢諗以郎官作張俊隨軍轉運,自請乞超借服色,既得之,遂誇於眾雲:「方患
+簡佩未有,而富樞以笏相贈,範相亦惠以金魚。」趙叔問在坐,戲之曰:「可以
+一聯為慶:所謂手持樞府之圭,臀打相公之袋。」坐客莫不絕倒。
+
+ 張子厚知太常禮院,定龍女衣冠,以其封善濟夫人,故依夫人品。程正叔以為
+不然,曰:「龍既不當被人衣冠。矧大河之塞,本上天降佑,宗社之靈,朝廷之
+德,吏士之勞,龍何功之有?又聞龍女有五十三廟,皆三娘子。一龍邪?五十三
+龍耶?一龍則不應有五十三廟,五十三龍則不應盡為三娘子也。」子厚嘿然。
+
+ 韓世忠輕薄儒士,常目之為「子曰」。主上聞之,因登對問曰:「聞卿呼文士
+為子曰,是否?」世忠應曰:「臣今已改。」上喜,以為其能崇儒。乃曰:「今
+呼為萌兒矣。」上為之一笑。後鎮江帥沈晦因敵退錫宴,自為致詞,其末雲:「
+飲罷三軍應擊楫,渡江金鼓響如雷。」韓聞之,即悟其旨,雲:「給事,世忠非
+不敢過淮!」已而自起,以大觥勸之。繼而使諸將竟獻。沈不勝杯酌,屢致嘔吐
+。後至參佐僚屬,斟既不滿,又容其傾瀉。韓怒曰:「萌兒輩終是相護!」又戲
+沈雲:「問道教給事休引惹邊事。」蓋指其詞為引惹也。
+
+ 吉州江水之東有二山,其一皆松杉筠筱,草木經冬不雕,號曰青原,即七祖思
+可妙應真寂大師道場。今寺名靖居,有顏魯公書碑,又有卓錫、虎跑、雷踴、天
+竺四泉。其一不生草木,號曰黃原,正在州東。故古語讖雲:「最好黃原天卯山
+,此方盜賊起應難。」自建炎丁酉歲,忽洪水發於兩山,土人謂之山笑。青原飄
+屋六十余楹,而山不摧圯,黃原山遂破裂。自是諸縣相繼為賊殘毀,經六年猶未
+息。丙辰歲,青、黃二原又發洪水,沖決尤甚。是冬,敵人破永豐、吉水、傅州
+城,入大和、方安一本作太和、萬安。——惡人谷珠樓哈哈兒註,至丁巳春始定。
+
+ 虔州本漢贛縣,屬豫章郡。高祖六年置,使灌嬰屯兵以扼尉它一本作佗。隋開
+皇九年,始曰虔州,以虔化水為名。本十二縣,遠者去州七百余裏。本朝淳化中
+,分二縣以置南安軍州城,梁徙於章、貢二水間。貢水在東,章水在西,夾城北
+流一裏許,合流為贛江。江中巨石森聳如筍,水湍激,歷十八灘,凡三百裏始入
+吉州萬安縣界為安流。州之四傍皆連山,與庾嶺、循、梅相接。故其人兇悍,喜
+為盜賊,犯上冒禁,不畏誅殺。建炎初,太母攜六宮避兵至彼,而陳大五長者首
+為狂悖。自後十餘年,十縣處處盜起,招來捕戮,終莫能禁。余嘗至彼,去州五
+十裏,宿於南田,吏卒吿以持錢市物不售,問市人何故?則雲「宣政、政和是上
+皇無道錢,此中不使。」竟不肯用。其無禮不循法度蓋天性,亦山水風氣致然也。
+
+ 紹興四年十二月二十九日、三十日,洪州連大雷電,雨雲冱寒。雖立春數日,
+然於候差早。老杜詩載「十月荊南雷怒號」,亦以為異。趙正之都運雲:「渠在
+蜀中,十月聞雷,土人相慶,以為豐年之兆。」蓋四方遠俗,未可以一理論也。
+
+ 王摩詰畫其所居輞川,有輞水、華子崗、孟城坳、輞口莊、文杏館、斤竹嶺、
+木蘭柴、茱茰沜、宮槐陌、鹿柴、北垞、欹湖、臨湖亭、欒家瀨、金屑泉、南垞、
+白石灘、竹裏館、辛夷塢、漆園、椒園,凡二十一所。與裴迪賦詩,以紀諸景。
+《唐人記》雲「後表所居為鹿莊寺」,而《長安誌》乃雲「清源寺」,未知《
+誌》何所據。舊史載本宋之問別墅,而新史略之。杜子美詩「宋公舊池館,零落
+首陽阿」,則又非西都藍田之墅也。杜有和裴迪三詩。裴事業未見其它,想非碌
+碌俗士耳。
+
+ 安鼎為禦史,論本朝歲斷大辟人數:天聖中一歲二千三百餘人,當時患其數多
+,大議改制。元豐歲率二千三百餘人。元祐元年、二年、四年,各四千餘人;三
+年,三千人已上。按《國朝會要》,淳化初置詳覆官,專閱天下奏到已斷案牘。
+熙寧中,始罷聞奏之法,止申刑部。元豐中,又罷申省,獨委提刑司詳覆,刑部
+但抽摘審核。元祐初,始復刑部詳覆司,然不專任官屬,又有摘取二分之限,乞
+依祖宗法,專委刑部郎官三兩員通明法律者,不限分數,盡覆天下之案。庶令內
+外官司知所畏懼,而盡心於刑獄焉。
+
+ 元祐六年五月,吏部待闕官,尚書左選一百六十二員,侍郎右選八百余員,並
+使一年以上,至二年兩季闕。尚書右選二百八十三員,侍郎左選五百三十七員,
+並候一年一季已上,至二年三季闕。四選宗室己未有差遣,共一千四百八十余員。
+
+ 黃魯直在眾會作一酒令雲:「虱去為,添幾卻是風。風暖鳥聲碎,日高花影
+重。」坐客莫能答。他日,人以吿東坡,坡應聲曰:「江去水為工,添系即是紅。
+紅旗開向日,白馬驟迎風。」雖創意為妙,而敏捷過之。蘇公嘗會孫賁公素,孫
+畏內殊甚,有官妓善商謎,蘇即雲:「蒯通勸韓信反,韓信不肯反。」其人思久
+之,曰:「未知中否?然不敢道。」孫迫之使言,乃曰:「此怕負漢也。」蘇大
+喜,厚賞之。
+
+ 朱希亮,穎川人,為鄧州教官。有喬世賢者,恃才輕忽,偶與朱相值,遽問之
+雲:「君名希亮,謂希何亮?」朱報雲:「何世無賢?今未問君名,姓將何出?」
+喬愕然不能答。蓋古惟有橋姓,而省木莫知其由,至唐始有彜及知之。或雲匈奴
+貴姓也。
+
+ 余家故書有呂縉叔夏卿文集,載《淮陰節婦傳》雲:婦年少美色,事姑甚謹。
+夫為商,與裏人共財出販,深相親好,至通家往來。其裏人悅婦之美,因同江行
+,會傍無人,即排其夫水中。夫指水泡曰:「他日此當為證!」既溺,裏人大呼
+求救,得其屍,已死,即號慟為之制服如兄弟,厚為棺斂,送終之禮甚備。錄其
+行槖,一毫不私。至所販貨得利,亦均分著籍。既歸,盡舉以付其母,為擇地蔔
+葬。日至其家,奉其母如己親,若是者累年。婦以姑老,亦不忍去,皆感裏人之
+恩,人亦喜其義也。姑以婦尚少,裏人未娶,視之猶子,故以婦嫁之。夫婦尤歡
+睦,後有兒女數人。一日大雨,裏人者獨坐檐下,視庭中積水竊笑。婦問其故,
+不肯吿,愈疑之,叩之不已。裏人以婦相歡,又有數子,待己必厚,故以誠語之
+曰:「吾以愛汝之故,害汝前夫。其死時指水泡為證,今見泡,水竟何能為?此
+其所以笑也。」婦亦笑而已。後伺裏人之出,即訴於官,鞠實其罪而行法焉。婦
+慟哭曰:「以吾之色而殺二夫,亦何以生為?」遂赴淮而死。此書呂氏既無,而
+余家者亦散於兵火,姓氏皆不能記,姑敘其大略而已。
+
+ 《筆談》載,呂縉叔臨終,身縮才數尺。洛人範季平子婦病瘐累年,浸亦短縮
+,紹興六年春,卒於臨川,才如六七歲兒,亦可怪也。
+
+ 江南人謂社日有霜必雨。丙辰春社,繁霜覆瓦,次日果大雨。
+
+ 洪州之北四十裏,地名辟邪,以江邊有此石獸,故以為名。余過彼,得破甓,
+上有隸書「開皇九年」四字,竟不知墓為何人。又洪、撫之間,地名清遠,有凈
+居院。余又得一磚,四傍皆印開皇十六年字。寺後山上有壽章亭,亭前樟木圍三
+尋,多題詩,雲三經霹靂,中有巨蛇也。東坡葬汝州,其墓甓皆印東坡二字,洛
+人王壽卿所篆。余在襄陽,得隸書宋升明三年韋長史墓磚,考之睿之父也。余六
+百年矣,堅實可作硯。避地亦棄於陽翟善財寺中。
+
+ 韓岊知剛,福州長樂人,嘗監建溪茶場,雲茶樹高丈余者極難得。其大樹二月
+初因雷迸出白芽,肥大長半寸許,采之浸水中,俟及半斤,方剝去外包,取其心
+如針細,僅可蒸研以成一胯,故謂之水芽。然須十胯中入去歲舊水芽兩胯,方能
+有味。初進止二十胯,謂之貢新。一歲如此者,不過可得一百二十胯而已。其剝
+下者,雜用於龍團之中,採茶工匠幾千人,日支錢七十足。舊米價賤,水芽一胯
+猶費五千。如紹興六年一胯十二千足,尚未能造也。歲費常萬緡。官焙有緊慢火
+候,慢火養數十日,故官茶色多紫。民間無力養火,故茶雖好而色亦青黑。宣和
+中,臘月貢,或以小株用硫黃之類發於蔭中,或以茶子浸使生芽,十胯中八分舊
+者,止微取新香之氣而已。入香龍茶,每斤不過用腦子一錢,而香氣久不歇。以
+二物相宜,故能停蓄也。
+
+ 「歷日中治水龍數,乃自元日之後,逢辰為支,即是。得寅卯在六日,為豐年
+之兆。」李舍人璆西美雲。李善三命術,於陰陽書多通。
+
+ 呂丞相元直以使相領宮祠,蔔居天臺,作堂名退老,每誦少陵「窮老真無事,
+江山已定居」之句以自況。時賦詩者百數。李伯紀職大觀文、官銀青、帥福唐,
+亦寄題二篇,其末章雲:「片帆雲海無多地,嘆息何由廁末賓?」時謂二公窮老
+,末賓,何言之謙也!
+
+《晉史•溫嶠傳》:司隸命為都官從事。庾敱有重名而頗聚斂,嶠舉奏之,京都
+振肅。敱傳雲:溫嶠奏之,敱更器嶠,目嶠森森如千丈松,雖礧砢多節,施之大
+廈,有棟梁之用。而《和嶠傳》雲:遷太傅從事中郎庾敱見而嘆曰:「嶠森森如
+千丈松,雖磥砢多節目,施之大廈,有棟梁之用。」則二嶠傳皆載,未知孰為是
+也。
+
+ 楚州有賣魚人姓孫,頗前知人災福,時呼孫賣魚。宣和間,上皇聞之,召至京
+師,館於寶籙宮道院。一日,懷蒸餅一枚,坐一小殿中。已而上皇駕至,遍詣諸
+殿燒香,末乃至小殿。時日高,拜跪既久,上覺微餒。孫見之,即出懷中蒸餅雲
+:「可以點心。」上皇雖訝其異,然未肯接。孫雲:「後來此亦難得食也。」時
+莫悟其言。明年遂有沙漠之行,人始解其識。
+
+ 建炎三年己酉,金人至浙東,破四明,明年退去。時呂源知吉州,葺築州城,
+役夫於城腳發地,得銅鐘一枚,下覆瓷缶,意其中有金璧之物,竟往發之,乃枯
+骨而已。眾忿其勞力,盡投於江中。視銅鐘之上有刻文雲:「唐興元初仲春中已
+日,吾季愛子役築於廬陵,隕於西壘之巔。吾時司天文,昭政命令晦明。康定之
+始,末欲塋於它山,就瘞於西壘之垠。吾蔔茲土,後當火德,五九之間,世衰道
+敗。浙、梁相繼喪亂之時,章、貢康昌之日,復工是壘,吾亦復出是邽。東平梟
+工決使吾愛子之骨,得同河伯聽命於水府矣。京兆逸翁深甫記。」按唐興元元年
+甲子歲,朱泚、李懷光僭叛,德宗自奉天移幸梁州之歲。二月十二日甲子,李懷
+光反,中已蓋十七日己巳也。康定之始,則六月甲辰泚始伏誅,七月壬午至自興
+元之時也,迨建炎四年庚戍,三百四十七年矣。如火德浙、梁相繼,康昌、東平
+水府之讖,莫不皆符。但五九之數未解,而復出是邽,未知為誰。則逸翁之術,
+亦可謂精矣。
+
+ 崇寧中,李誡編《營造法式》雲:舊例以圍三徑一方五斜七為據,疏略頗多。
+今按《九章算經》:圓經七,其圍二十有二,方一百,其斜一百四十有一。八棱
+經六十,每面二十五,其斜六十有五。六棱經八十有七,每面五十,其斜一百。
+圓經內取方一百,中得七十有一。方內取徑圓一得一,六棱八棱,取圓準此。又
+載名物之異曰:墻名五。墻、墉、垣、繚、壁。柱礎名六。礎、礩、磶、磌、墄、
+磉。今謂之石碇,音頂。材名三。章、材、方桁。栱名六。閈、槉、薄曲、枅、
+奕、拱。飛昂名五。懺、飛昂、英昂、斜角、下昂。爵頭名四。爵頭、耍頭、胡
+孫頭、哱頭。枓名五。楶、、櫨、、璧枓。平坐名五。閣道、燈道、飛陛、平坐、
+鼓坐。梁名三。梁、杗廇、欐。柱名三。桓、楹、柱。陽馬名五。觚稜、陽馬、
+閱角、角梁、梁抹。侏儒柱名六。梲、侏儒柱、浮柱、棳上楹、蜀柱。斜柱名五。
+斜柱、梧、迕、枝撐、叉手。棟名九。棟、桴、穩、棼、甍、極、搏、摽、櫋。
+摶風名二。榮、摶風。柎名三。柎、復棟、替木。椽名四。桷、椽、欀、撩。短
+椽名二。棟、禁楄。檐名十四。檐、宇、樀、楣、屋垂、梠、欞、聯櫋、橝、庌、
+廡、槾、、庮。舉折名三。陠峻、陠峭、舉折。烏頭門名三。烏頭大門、表楬、
+閥閱。今呼為欞星門。平基名三。平機、平撩、平基。俗謂之起以方椽,施素版
+者,謂之平闍。鬥八藻井名三。藻井、圓泉、方井。今謂之。鉤蘭名八。欞檻、
+軒檻、櫳、梐牢、欄、楯、柃、階楹。拒馬叉子名四。梐枑、梐櫃、桁、馬。屏
+風名四。皇邸、後板、扆、屏風。露籬名五。樆、柵、據、藩、落。今謂之。塗
+名四。場、墐、塗、泥。階名四。階、陛、陔、墑。瓦名二。瓦、。磚名四。甓、
+瓴甋、瑴、甋磚。又雲,《史記》居千章之萩。註:章,材也。《說文》栔。闕,
+音至。按構屋之法,皆以材為祖。祖有八等,度屋之大小因而用之。凡屋之高深
+,名物之長短,曲直舉折之勢,規矩繩墨之宜,皆以所用材之分以為制度。材上
+加栔者,謂之足材。其規矩制度,皆以章栔為祖。今人以舉止失措者,謂之失章
+失栔,蓋謂此也。宋祁《筆錄》:「今造屋有曲折者,謂之庯峻。齊、魏間以人
+有儀矩可觀者,謂之庯峭。」蓋庯峻也。今俗謂之舉折。
+
+ 陶隱居註《本草》雲:「大寒凝海而酒不冰,明其性熱,獨冠群物。」余官原
+州時,官庫慶錦堂酒取數絕少,醇旨最於一路,而怪其成冰。及見司馬溫公
+《苦寒行》雲:「並州從來號慘裂,今日乃信非虛名。誰言醇醪能獨立?壺腹迸
+裂無由傾。」則塞上之寒,隱居生於東南,蓋未之見耳。
+
+ 蘇子瞻與劉孝叔、李公擇、陳令舉、楊公素會於吳興,時張子野在坐,作
+《定風波》詞,以詠六客。卒章雲:「盡道賢人聚吳分,試問,也應旁有老人星。
+」後十五年,蘇公再至吳興,則五人者皆已亡矣。時張仲謀、張秉道、蘇伯固、
+曹子方、劉景文為坐客,仲謀請作《後六客詞》雲:「月滿苕溪照夜堂,五星一
+老鬥光芒。十五年間真夢裏,何事長庚對月獨淒涼。綠發蒼顏同一醉,還是六人
+吟笑水雲鄉。賓主談鋒誰得似?看取劉曹今對兩蘇張。」
+
+ 程俱致道,以外氏蔭入官,少有文稱,車駕在錢塘,不試而除正字。其謝表雲:
+「以權德輿之器業,李衛公之才猷,宋綬之該通,韓維之方悟,乃始不由科第,
+自致清華。若楊大年之一世英豪,歐陽修之諸儒領袖,安石之經術,蘇軾之文章,
+故皆不待試言,徑司辭命。如臣何者,濫繼前修?」蓋自唐以來才十數人,亦可
+謂榮矣!然自是率多不試人,反以為濫也。
+
+ 吳幵正仲家蓄唐以來墨,諸李所制皆有之。雲無出廷珪之右者,其堅利可以削
+木。渠書《華嚴經》一部半,用廷珪才研一寸。其下四秩用承晏墨,遂至二寸,
+則膠法可知矣。王彥若《墨說》雲:「趙韓王從太祖至洛,行宮故,一本作故宮。
+見架間一篋,取視之,皆李氏父子所制墨也。因盡以賜王。後王之子婦蓐中血運
+危甚,醫求古墨為藥,因取一枚投烈火中,研末酒服即愈。諸子欲各備產乳之用
+,乃盡取墨煆而分之。自是李氏墨世益少得雲。」余嘗和吳觀墨詩雲:「賴召陳
+玄典籍傳,肯教邊腹擅便便。竟誇削木真餘事,卻笑磨人得永年。三友不居毛穎
+後,五車仍在禇生前。只愁公子從醫說,火煆生分不直錢!」
+
+ 吳幵正仲著《漫堂集》,載唐顧況老失子作詩雲:「老人哭愛子,淚下皆成血。
+老人年七十,不作多時別。」每誦詩,哭之哀甚。未幾,復生子非熊,能道前世
+事,雲在冥中聞其父哭並詩,不勝其哀,懇於冥官,復為況子。非熊仕至起居舍
+人。朱明發晉叔,紹興辛亥十月末,在蒼梧失子。其子未病時,書窗壁皆作十月
+十日字。既卒,夢於其母,且復為子。壬子十月十日,於五羊果復得子。其事頗
+與非熊類,可謂異矣。晉叔賢厚,是宜有子者。余亦識晉叔,宋城人,丁巳歲為
+浙西提舉市舶。其室王氏,亦睢陽人,景融之女,同老之孫也。
+
+ 吉州萬安縣至虔州,陸路二百六十裏,由贛水經十八灘三百八十裏,去虔州六
+十裏,始出贛石惶恐灘,在縣南五裏。東坡貶嶺南,有《初入贛》詩雲:「七千
+裏外二毛人,十八灘頭一葉身。山憶喜歡勞遠夢,地名惶恐泣孤臣。」註雲:「
+蜀道有錯喜歡鋪,入贛有大小惶恐灘,天設此對也。」其《北歸》雲:「予發虔
+州,江水清漲丈余,贛石三百裏無一見者。惶恐之南,次名漂城、延津、大蓼、
+小蓼、武朔、崑崙、梁口、橫石、清洲、銅盤、落瀨、大湖、狗腳、小湖、砮機、
+天註、鱉口,凡十八灘。自梁口灘屬虔州界。又有錫州大小湖李大王四洲,水漲
+或落皆可行,惟石投水不深為可畏也。」
+
+ 蔡確持正始為京兆府司理參軍,會韓子華建節出鎮,初到設燕,蔡作口號,有
+「儒苑昔推唐吏部,將壇今拜漢將軍」之句。公喜薦之,改京秩。元豐中,致位
+宰相。元祐初,責知安州,後圃有浮雲樓,樓下臨沄河,嘗賦十詩,有「葉底出
+巢黃口鬧,溪邊逐隊小魚忙」之句。又一絕雲:「矯矯名臣郝甑山,忠言直節上
+元間。釣臺蕪沒知何處?嘆息斯公撫碧灣。」時宣仁聖烈皇後聽政,知漢陽軍吳
+處厚皆註釋以進,坐謗訕貶新州而死。其始終盛衰,皆以詩句,亦可異也。然元
+祐黨人之禍自此而起,幾與牛李之策相類。
+
+ 太史公作《伯夷傳》,但雲「伯夷、叔齊,孤竹君之二子也。」而《論語音註》
+引《春秋少陽篇》,謂「伯夷姓墨,名允,一名元,字公信;叔齊名智,字公達
+,夷,齊謚也。」陸德明取之。不知《少陽篇》何人所著,今世猶有此書否?如
+趙岐謂孟軻字則未聞,而李翰註《蒙求》引《史記》雲字子輿,今觀《史記》則
+未嘗有。劉孝標亦雲子輿困臧倉之訴,五臣註為孟軻字也。
+
+ 蔡忠湣既以詩得罪,遂以言為戒。其往新州,止攜一愛妾,號琵琶姐;又蓄一
+鸚鵡甚慧。每呼其妾亦不言,止擊小鐘,鸚鵡聞之,即傳呼琵琶姐。未幾,其妾
+瘴癘而死,自是不復擊鐘。一日,因聖節開啟,遂服冠裳,而帶尾誤擊鐘有聲,
+鸚鵡遂呼琵琶姐。公大感愴,因賦詩雲:「鸚鵡聲猶在,琵琶事已非。堪傷江漢
+水,同去不同歸。」自是鬱鬱成病,以致不起。
+
+ 沈存中《筆談》載雷火鎔寶劍而鞘不焚,與王冰註《素問》,謂龍火得水而熾,
+投火而滅,皆非世情可料。余守南雄州,紹興丙辰八月二十四日視事。是日大雷
+破樹者數處,而福慧寺普賢像亦裂,其所乘獅子,凡金所飾與像面皆銷釋,而其
+餘采色如故。與沈所書蓋相符也。
+
+ 淵聖皇帝《以星變責躬詔》雲:「常膳百品,十減其七;放減宮女,凡六千餘
+人。」則道君朝蓋以萬計矣。見吳幵承旨《摛文集》。
+
+ 茈胡,《本草》音柴,而劉禹錫集音紫。按《廣韻》茈字有二音,茈胡則音柴,
+茈草、茈姜則音紫。按少陵詩雲:「省郎憂病士,書信有柴胡。」正用柴字,則
+劉集音恐誤也。又仙靈脾,柳子厚作毗字,宜當從柳。《本草》木部鹽麩子,雲
+樹葉如樁,子秋熟,有穗粒如小豆,上有鹽,食之酸鹹止渴,一名叛奴鹽。而五
+倍子生此木葉下,本一物也,乃載於草部。按《玉篇》槆音皮秘、平秘二切,雲
+木名,出蜀中,八月中吐穗如鹽狀,可食,味酸美,即鹽麩子也。《本草》雲生
+吳蜀山谷。五倍子疑為吳槆子,語誤而然耳。又豬苓一名豭豬屎,陶隱居雲:「
+舊雲是楓樹苓,其皮至黑,作塊似豬屎,故以名之。」按《通俗文》豬屎曰□,
+音靈,恐當用□字。
+
+ 東坡居士雲:「嶺南地暖,百卉造作無時。」南雄州在大庾嶺下才數十裏,與
+江南未相遠也,而氣候頓異。二月半梨花已謝,綠葉皆成陰矣。如若榴四時開花
+,橘已實仍蕊,或發於大本之上,卻無枝葉,此尤可怪。然花發不數日輒謝,香
+氣亦薄,蓋其津脈漏泄者多故也。退之詩雲:「二年流竄出嶺外,所見草木多異
+同。冬寒不嚴地怕泄,陽氣發亂無全功。浮花浪蕊鎮長有,才開還落瘴霧中。」
+又其開發先在西北枝,而北向常盛者,緣日行非南至之極,則猶在其北故爾。
+
+ 高適調封丘尉,不得誌,去客河西,節度使哥舒翰奏為右驍衛兵曹參軍掌書記。
+杜子美有詩送之雲:「脫身簿尉中,始與捶楚辭。」韓退之作荊南法曹,與張藉
+詩雲:「判司卑官不堪說,未免捶楚塵埃間。」杜牧之亦有《寄小侄阿宜》詩雲
+:「參軍與縣尉,塵土驚劻勷。一語不中治,笞棰身滿瘡。」則唐世椽曹簿尉,
+皆未免於鞭撲,而史不載。所以責官多使為之,欲重為困辱也。
+
+ 熙寧初,有士子上書迎合時宰,遂得堂除。蘇長公以俚語戲之曰:「有甚意頭
+求富貴,沒些巴鼻便姦邪。」而其後禪林釋子趨利諛佞,又有甚焉。懶散楊峒續
+成一絕雲:「當時選調出常調,今日僧家勝俗家。」
+
+ 歷日中有載除手足甲,又有除手足爪甲爪之異,必自有說,而未有能辯之者。
+或謂附肉為甲,則甲何可除也?廣南俚俗多撰字畫,以囗為恩,囗為穩,囗為矮,
+如此甚眾。又呼舅為官,姑為家,竹輿為逍遙子,女婿作駙馬,皆中州所不敢言。
+而歲除爆竹,軍民環聚,大呼「萬歲」,尤可駭者。
+
+ 顏延年《詠阮始平》雲:「屢薦不入官,一麾乃出守。」五臣註雲:山濤薦鹹
+為吏部郎,三上武帝,帝不能用。荀勖性自矜,因事左遷鹹為始平太守。麾,指
+麾也。按麾字,古亦用為揮斥之字。而杜牧之《將赴吳興登樂遊原》絕句雲:「
+欲把一麾江海去,樂遊原上望昭陵。」後人由此遂專作旌麾,以對五馬,為太守
+故事。而牧之《黃州即事》雲:「莫笑一麾東下計,滿江秋浪碧參差。」乃在吳
+興之前,時無「把」字,不知訓麾為何義也。
+
+ 南安軍上猶縣北七十裏石門保小邏村出堅石,堪作茶磨,其佳者號「掌中金」。
+小邏之東南三十裏,地名童子保大塘村,其石亦可用,蓋其次也。其小邏村所出,
+亦有美惡,須石在水中色如角者為上。其磨茶,四周皆勻如雪片,齒雖久更開斷。
+去虔州百余裏,價直五千足,亦頗艱得。世多稱來陽為上,或謂不若上猶之堅小
+而快也。
+
+ 韶州有漢隸書《周府君功勛記銘》雲:「諱璟字君光,下邳人,熹平二年為桂
+陽守,開昌樂瀧,為舟人之利,廟食連州。」而碑在曲江郊外,為風日所剝,紹
+興七年,始遷於城中。其後刊太和九年雲雲,字作今體。按太和之號,乃魏明、
+晉廢、後魏孝文、石勒、李勢,皆常以名年,而四非其正朔所及。晉太和之歲數
+未常至九,疑唐文宗太和重刊之碑也。自熹平二年至太和九年,已六百六十三歲
+矣。又至紹興丁巳,凡九百三十五年。若其本刻,字畫不能如是之完也。
+
+ 劉伯龍欲謀什一而為鬼揶揄,則貧富固有定分,非智力所能移也。穎昌士人馬
+磐,能文,有行義,受業之徒多中科第,獨未嘗得預鄉薦,其貧幾無壁立。有女
+年長,無資以適人,眾為斂錢以嫁。未幾歸寧,感寒疾,數日而卒。夫家在外邑
+,方暑,不可待其至,又丐貸以殮。既闔棺,聞其呼聲雲「復生」,釘不可發,
+破木以出。視其殮衣,皆使脫去,遂若平人。其家既喜且倦,皆酣寢。是夕盜者
+盡偷衣衾之屬,莫有覺者。至明方申官捕賊,則其女復死矣。天之窮人,其巧如
+此!
+
+ 天下之事,有不學而能者,儒家則謂之天性,釋氏則以為宿習,其事甚眾。唐
+以文稱,如白樂天七月而識「之無」二字。權德輿三歲知變四聲,四歲能為詩。
+韓退之自雲「七歲讀書,十三而能文」。杜子美亦自謂「七齡思即壯,開口詠鳳
+皇。九齡書大字,有作成一囊」。若李泌之賦「方圓動靜」,劉晏之正「朋」字,
+豈學之所能至哉?以羊祜識廋環之處推之,則宿習為言,信矣!
+
+ 章誼宜叟為戶部尚書,閉門謝客,雖交舊亦莫之接。有輕薄子一日留刺閽者,
+多與之錢,囑其必達。章視其銜,乃崖州司戶參軍薛柳也,遂解門者至臨安府,
+人益以為笑。又有太守寺丞華某上留守呂丞相書,於紙尾圖男女之狀。又與中丞
+周子武書,於其銜下雲「男愚兒上周某」,皆一時異事也。
+
+ 吳幵正仲雲,渠為從官,與數同列往見蔡京,坐於後閣。京諭女童使焚香,久
+之不至,坐客皆竊怪之。已而報雲香滿,蔡使卷簾,則見香氣自它室而出,靄若
+雲霧,蒙蒙滿坐,幾不相睹,而無煙火之烈。既歸,衣冠芳馥,數日不歇。計非
+數十兩,不能如是之濃也。其奢侈大抵如此。
+
+ 宗室熙寧之前,不以服屬,皆賜名補環衛官。嘗有同時賜名為叔總、叔是、叔
+渾、叔齡之隱詆,因以致訟。後雖不敢,然親昆弟有名不邇、不邇者,訖不知改。
+後袒免之外,皆父祖命名。有伯珙者,輒為抱劵人誤寫作囗,遂仍其謬。既而試
+進士中第,自範致虛唱名誤呼甄姓,後皆令自註姓名音切,而求之《廣韻》、
+《玉篇》,凡字書中皆無玉旁作恭字音,乃止以居悚切註之。眾皆不悟,遂形誥
+敕。後世當又增此一字,亦可笑也。
+
+ 江州廬山西林乾明寺經藏璧間,有唐戊辰歲樵人王翰畫須菩提像,世以王為與
+杜子美蔔鄰者。按《文苑傳》:「翰,字子羽,並州晉陽人。少豪健恃才,及進
+士第,然喜蒱酒。開元十一年,張說輔政,召為秘書正字,擢通事舍人,駕部員
+外郎。家蓄聲伎,目使頤令,自視王侯,人莫不惡之。十四年,說罷宰相,翰出
+為汝州長史,徙仙州別駕,日與才士豪俠飲樂遊畋,伐鼓窮歡,坐貶道州司馬,
+卒。」則西林所畫,蓋自仙州貶營道時過九江也。筆墨簡古,非畫工所能。自開
+元十六年戊辰,逮紹興九年己未,四百一十二年矣。今獨石刻存焉。
+
+ 廣南可耕之地少,民多種柑橘以圖利。常患小蟲損食其實,惟樹多蟻則蟲不能
+生,故園戶之家,買蟻於人,遂有收蟻而販者,用豬羊脬盛脂其中,張口置蟻穴
+傍,俟蟻入中則持之而去,謂之「養柑蟻」。
+
+ 藝祖皇帝以開寶九年十月二十日癸醜上仙,其夕有雲物之異。自是每歲忌辰,
+必有雨雪風冽之變。至紹興九年,凡一百六十五年,威靈如在。視唐文皇玉衣之
+舉,鐵馬之汗,蓋過之遠矣。其神異之事,已載於國史。方潛隱時,自鳳翔道過
+原州,嘗息棠木之陰,日已轉而蔭不移。至今其木枝條皆有龍角之狀,其所寢之
+地,草獨不生。此《實錄》之所遺者。余作倅臨涇,嘗親至其下,為築垣以護。
+
+ 惠州博、羅二山,羅山傍海,博山祠並又在海中,形圓而尖,今博山香爐取其
+狀類也。羅山,又名羅浮,雲在海中浮而至。山下有延祥寺,嘗有甘一株,太平
+興國中,有中人取其實以進,愛其味美,因移植苑中,故世貴之,竟傳羅浮甘。
+今山中更不復有,而其名不冺。
+
+ 呂惠卿吉甫,自負高才,久排擯在外,大觀中始召至京師,為太一宮使,時年
+八十歲矣。視宰輔貴臣皆晚進出己下者,意氣頗自得。一日延見眾客,有道士亦
+在其內,自稱宗人,禮數簡易。呂視之不平,因問其所能,曰「能詩」。呂顧空
+中有紙鳶,即使賦之。道人應聲曰:「因風相激在雲端,擾擾兒童仰面看。莫為
+絲多便高放,也防風緊卻收難。」呂知其譏己,有慚色,方顧他客,已失所在。
+其風骨如世之畫呂洞賓,人皆疑其是也。
+
+ 紹興九年歲在己未,秋冬之間,湖北牛馬皆疫,牛死者十八九,而鄂州界麞、
+鹿、野豬、虎、狼皆死。至於蛇虺,亦僵於路傍。此傳記所未嘗載者。若以惡獸
+毒螫之物自斃為可喜,而牛馬亦被其災,是未可解也。
+
+ 東坡在惠州作《梅》詞雲:「玉骨那愁煙瘴,冰姿自有仙風。海仙時遣探芳叢
+,倒掛綠毛麼鳳。素麵嘗嫌粉汙,洗妝不退唇紅。高情易逐海雲空,不與梨花同
+夢。」廣南有綠羽丹觜禽,其大如雀,狀類鸚鵡,棲集皆倒懸於枝上,土人呼為
+「倒掛子」。而梅花葉四周皆紅,故有「洗籹」之句。二事皆北人所未知者。
+
+ 李文定公族孝博之子倢,字全夫,喜食糟蟹,自造一大壇,凡數百枚,食之止
+余一枚,取出置器中,忽起行,逐之不可及,遂失所在。孫威敏公夫人邊氏喜食
+鱠,須目見割鮮者,食之方美。一日親視庖人將生魚已斷成臠,忽有睡思,遂就
+枕,令覆魚於器,俟覺而切。乃夢器中放大光明,有觀音菩薩坐其內。遽起視魚
+,諸臠皆動,因棄於水中。自是終身蔬食。余在順昌,見同官二人,年六十余,
+以無子戒不食魚,未幾皆有子,遂刻文以勸人,亦自不食。建炎三年,在平江之
+常熟,家人謂鮭魚出水即死,食之非殺,亦斷為臠,至暮欲再烹而動。此皆與唐
+文宗食蛤蜊之事相同。若無善緣,剛強不可化者,亦不復見此事也。
+
+ 唐李賀父名晉肅,而賀不敢應進士舉,韓愈作《諱辯》以譏避之為非。紹興中
+,範漴知鄂州,以父名崿辭,不聽。而唐馮宿父名子華,及出為華州刺史,乃以
+避諱不拜。賈曾景雲二年授中書舍人,以父名忠言因辭,拜諫議大夫;開元初復
+拜中書舍人,又固辭。議者以中書是曹司名,又與曾父音同而字別,於禮無嫌,
+乃就職。此字同而音異,與字異而音同,事蓋相類。又二名偏諱,皆所不當避者
+,而唐世法乃聽之,與今條令蓋少異矣。宗室令畤德麟,父名世曼,及除提舉萬
+壽觀,雖字有古今之殊,比之子華,則若可避,而朝廷亦不許。法謂府號官稱犯
+父祖名者皆合避,而馬隲父名安仁,紹興八年知衡州,以縣有安仁乞避,則遂聽
+其辭。雖不應令,而推之人情,亦近厚之一端也。
+
+ 《本草》載白花蛇,一名褰鼻蛇,生南地及蜀郡諸山中,九月十日采捕之。
+《圖經》雲:「其文作方勝白花,喜螫人足。黔人被螫者,皆立斷之。其骨刺傷
+人與生螫無異。」今醫家所用,惟取蘄州蘄陽鎮山中者。去鎮五六裏有靈峰寺,
+寺後有洞,洞中皆此蛇而極難得,得之者以充貢。洞內外所產,雖枯兩目猶明。
+至黃梅諸縣雖鄰境,枯則止一目明。其舒州宿松縣又與黃梅為鄰,間亦有之,枯
+則兩目皆不明矣。市者視此為驗,以輕小者為佳,四兩者可直十千足。土人冬月
+尋其蟄處而撅取之,夏月食蓋盆子者,治疾尤有功。采者置食竹筒中,作繩網以
+擊其首,剖腹乃死。入藥以酒浸炙,去首與鱗骨,三兩可得肉一兩用也。
+
+ 孫真人《備急千金要方•大醫精誠篇》雲:自古名賢治病,多用生命以濟危急。
+雖曰賤畜貴人,至於愛命,人畜一也。損彼益己,物情同患。夫殺生求生,去生
+更遠。吾今此方,所以不用生命為藥者,良以此也。其虻蟲水蛭之類,市有先死
+者,則市而用之。只如雞卵一物,以其混沌未分,必有大段要急之處,不得已隱
+忍而用之。能不用者,斯為大哲,亦所不及也。至後有用雞子者,則雲用先破者
+有力於婦人。《白薇丸》方雲:三月摘食時,可食牛肝及心,不可故殺,令子短
+壽。《鯉魚湯》與治水方皆雲勿用生魚。論諸毒螫,則雲:凡見一切毒螫之物,
+必不得起惡心向之,亦不得殺。若輒殺者,後必遭螫,治亦難差。小兒狗嚙方雲
+:勿令狗主打狗。於毒螫傷人之物,尚不忍生心而加棰,況其他乎?其仁慈可謂
+至矣。而《新校治婦人妊娠諸方》皆用烏雞之類,割頸取血以煎藥,乃高保衡、
+孫奇、林億以《崔氏纂要》等方所增加也,不特失真人之用心,又慮後世更疑不
+用生命以為虛語。故余於《本草蒙求》註中已辯其事,今更載於此,以釋來者之
+惑雲。
+
+ 《廬山記》載錦繡谷三四月間,紅紫匝地,如被錦繡,故以為名。今山間幽房
+小檻,往往種瑞香,太平觀、東林寺為盛。其花紫而香烈,非群芳之比。始野生
+深林草莽中,山人聞其香尋而得之,栽培數年則大茂。今移貿幾遍天下,蓋出此
+山雲。余嘗在京口僧舍,有高五六尺者,雲已栽三十年。而澧州使園有瑞香亭,
+刻石為記,雲其高丈余。大觀中,余官於彼,亭記雖存,而花不復見。東都貴人
+之家,有高尺余者,已為珍木,置於陰室,溉以佳茗。而鄧州人家園圃中作畦種
+之,至連大枝采斫,不甚愛惜。花有子,歲取以種。其初蓋亦得於山中,不獨江
+南有也。
+
+ 《韓信傳》:淮陰屠中少年有侮信者曰:「信能死,刺我;不能死,出袴下。」
+後雲召辱己少年令出胯下者,以為楚中尉。徐廣註雲:「袴,一作胯。胯,股也
+,音同。」又雲:「《漢書》作跨,同耳。」按《玉篇》:袴,音苦故切。胯,
+股也,音與袴同。跨,苦化切。跨,越也。又兩股間也。胯,兩股間也。音與跨
+同。胯、跨字相類,而音韻不同。今學者亦未嘗分別,前讀胯為庫音,世必笑之
+。諸書有如此者甚眾,聊舉其一焉。
+
+ 會稽士人有錢唐休者,頗有聲於時,趙丞相當國,人薦之者,方議除擢,會有
+邊報小警,視奏目中適見其姓名,趙不悅曰:「錢唐遂休乎?」因置不用。後趙
+引折彥質為樞密,其院中奏牘書名相次,人有譖之者,謂趙鼎折為不祥,乃與錢
+事相類。古今以讖語而為禍福者多矣,雖有幸不幸,蓋亦數使之然也。可勝嘆哉!
+
+ 余寓居上饒,數問信州之得名於邦人,莫有知者。後觀《圖經》載弋陽縣有信
+義港,以地極肥饒,人多信厚而得名,疑州之為稱,或以是也。而夔州其先亦名
+信州,子美詩雲「俱客古信州」者,蓋謂夔州,亦未究其得名之故。
+
+ 新州城中甚隘,居人多茅竹之屋。有士子於附郭治花圃,創為一堂,前後兩廡,
+頗極爽麗。每延過客遊宴,屢乞堂名而未得。一日,夢一貴人坐其堂上,士子者
+從之遊,亦若平日,懇以名堂。顧視久之,曰:「可以二相名之。」即寤而覺,
+殊不曉命名之旨。未幾,蔡持正坐譏訕貶新州,既至,無宅可居,遂求堂以處,
+士子欣然納之。意其再入,而竟死於彼。蔡之貶,人謂劉莘老為有力。至紹聖初
+,劉既坐責,當路者故以新處之。其至方暑,尤急於問舍,又欲假堂為館,士子
+以二相為不祥,不許。而劉請甚堅,不得已以夢吿之。劉以蒸濕不堪,又以其言
+為未信,竟借以居,亦終於堂中。則二相之名,蓋預定於數矣!與靈公之為靈,
+何以異哉?
+
+ 杜少陵《新婚別》雲「雞狗亦得將」,世謂諺雲「嫁得雞,逐雞飛;嫁得狗,
+逐狗走」之語也。而陳無已詩,亦多用一時俚語。如「昔日剜瘡今補肉。百孔千
+窗容一罅。拆東補西裳作帶。人窮令智短。百巧千窮只短檠。起倒不供聊應俗。
+經事長一智。稱家豐儉不求余。卒行好步不兩得」,皆全用四字。「巧手莫為無
+面餅。巧息婦做不得無面餺飥。不應遠水救近渴。誰能留渴須遠井。遠水不救近
+渴。瓶懸瓽間終一碎。瓦罐終須井上破。急行寧小緩。急行趕過慢行遲。早作千
+年調。一生也作千年調。人作千年調,鬼見拍手笑。拙勤終不補。將勤補拙。斧
+斫仍手摩。大斧斫了手摩娑。驚雞透蘺犬升屋。雞飛狗上屋。割白鷺股何足難。
+鷺鶿腿上割股。薦賢仍賭命。」而東坡亦有「三杯軟飽後,一枕黑甜余」,皆世
+俗語。如「賭命」、「軟飽」猶可解,而「黑甜」後世不知其為睡矣。如《詩》
+之「串夷載路」,《書》雲「吊由靈」,安知非當時之常談也。
+
+ 西北人生子,其儕輩即科其父首,使作會宴客而後已,謂之捋帽會。江浙人家
+生女多者,俟畢嫁,亦大會親賓,謂之倒箱會。廣南富家生女,即蓄酒藏之田中
+,至嫁方取飲,名曰女酒。貧家終身布衣,惟娶婦服絹三日,謂為郎衣。此皆可
+為對者。蜀人每食之餘,不論何物,皆投於一器中,過三月方取食,謂之百日漿
+,極貴重之,非至親至家,不得而享也。江南、閩中公私醞釀,皆紅曲酒,至秋
+盡食紅糟,蔬菜魚肉,率以拌和,更不食醋。信州冬月,又以紅糟煮鯪鯉肉賣。
+鯪鯉,乃穿山甲也。
+
+ 富季申樞密院奉祠居婺州,忽夢行道上,憩大木下,有人止岐路雲:「此入閩
+中路也。」未幾,除守泉南,行至江山道中,時方秋暑,從者疲苶,果憩於大木
+之下。有過之者曰:「此入閩中路也。」宛如夢中所見,乃太息曰:「雖欲不來
+,其可得也?」
+
+ 劉岑季高閑居湖州,夢廖用中雲:「剛與鄭顧道卻是同年。」時廖為中丞,鄭
+望之侍郎領宮祠居上饒。後數月,劉得信州,到未久,廖以宮觀罷歸南劍,道由
+信上,鄭往謁之。初未相識,問之,乃同榜登第。是日用中赴州會,方坐,即雲
+:「鄭顧道在此,某與之卻是同年。」與夢中所聞略無少異。則出處升沈,動靜
+語嘿,悉皆前定也。
+
+ 靖康之後,時方用兵,急於人才,故士大夫多奪哀起復。自是凡軍假攝,有不
+待朝命而行者。已而,雖非軍旅及藉材幹,多以急祿而起。李將仕東雲:「在興
+國軍,有通山縣尉以喪母在吿,既而出參,人皆駭愕而不敢問。數日之後,同僚
+見其巾用縞素,問其所以,雲先妣不幸。曰:如此何故參吿?雲某已於幾筵前拈
+香起復矣。」禮義之喪,一至於此,是可嘆也!
+
+ 宣和中,濟南州宅中有鬼為美婦人,以媚太守。其後,林震成材司業出守是州。
+初到,乃雜於官奴中,黲衣淺色無妝飾,頎長而美,頗異於眾。林儒者,雖心怪
+之,未欲詢究。後屢閱公宴,竟不見此人,乃問之隊長,吿以服飾狀貌,眾皆雲
+無,林方惑之。次日,遂竟入堂室,林遂親愛之。自是與家人雜處,無相忤也。
+一日,二小女兒戲於堂上,婦人過而衣裾誤拂兒面,其人詬之,婦人笑而回,以
+手捧兒面挒之,面遂視背,不能回轉。舉家大異,始知妖異。時何執中為丞相,
+林乃其婿,奏聞徽宗,至遣法師以符籙驅治,終莫能逐。乃移林知汝州,未幾,
+林竟卒。
+
+ 呂洞賓嘗遊宿州天慶觀,道士不納,乃宿於三門下,采柏葉而食,逾月方去。
+臨行,以石榴皮書於道士門扉上雲:「手傳丹籙千年術,口誦《黃庭》兩卷經。」
+字皆入木極深。後人有疾病者,刮其字以水服之皆愈。今刮取門木,皆穿透矣。
+又楚州紫極宮門楣壁上,亦有題詩雲:「宮門一閑入,臨水憑欄立。無人知我來
+,朱頂鶴聲急。」人取字,土亦皆穴也。
+
+ 建炎初,車駕自維揚渡江,金人分兵逼壽春,眾劫太守馬識遠使投拜,馬拒之,
+率兵城守,卒能保全。及敵退,其嘗欲降者反不自安,乃謀殺太守以掩前失曰:
+「守若存,我輩終不得全。」幕官王大節曰:「彼有家屬,如何?」於是盡殺,
+推大節權領州事,以太守首先投降及兵退尚不肯用建炎年號具奏朝廷,遂擢大節
+通判權州事。紹興二年,大節與徐兢明叔俱在孟庾幕中,一日,大節與徐論禪曰
+:「罪福之事,報應有無?」徐雲:「未了還須償宿債。」大節曰:「如何可脫?
+」徐曰:「法心覺了無一物。趙州和尚道『放得下時都沒事』。若放不下,冤債
+到來,何由嚲免?」王面發赤。次日具飯邀徐,密吿壽春之事,曰:「還可脫免
+否?」明叔曰:「如趙州言,放得下始得。」王曰:「如何放得下?」明叔曰:
+「惟覺能了。」翌旦,徐與同官王昌俱訪大節,忽言「病來」,又曰「了不得!
+了不得!且救我。」遂倒仆。二公取艾炙其臍中,方三四壯,矍然而起曰:「知
+罪過!知罪過!」又曰:「且放我寬。」語言紛紜,莫能悉記。二公驚出,但聞
+哀祈之聲,久之竟死。孟與徐皆能道其事。
+
+ 齊誌道在洪州,一日忽病,狀如傷寒發熱,已而手足厥冷,湯劑不能下,昏昏
+熟睡,但微喘息。迫暮,忽大呼索湯餅,家人急奉之,乃以手取面摶成塊齕嚙之。
+家人驚異,乃曰:「朝議才省來,且慢吃。」遂怒目曰:「那得朝議來?我是密
+州高安縣販邵武軍客人,被爾朝議在吉州權縣,將我六個平人,悉做大辟殺了,
+今來取命。爾朝議已去久矣!」家人聽其聲,乃東人語音,狀怒可畏,但涕泣而
+已,少頃遂仆。徐明叔與齊鄉人,知其不妄。
+
+ 孫延直德中雲,渠在官時,有尉李修,以捕盜賞改承務郎,而盜中一名乃逃軍,
+李以拒捕殺之。受命之日,家中置酒為慶。明日五口皆生瘰癧,數月之間,死者
+四人,惟妻平日不為夫所禮,乃獨存。李臨終癧潰透腦,腦髓流出,數日方死。
+又一同官性嚴酷,訊囚多過數。晚年苦兩足浮腫,醫療莫效,久之肉爛指落,浸
+淫潰至半脛而死。不可不戒也!
+
+ 陳寺丞寶之,徐州彭城人,慶歷元年,以外舅龐穎公藉任為太廟齋郎,後為雍
+丘縣主簿,薦改官者凡十七人廷見,仁宗怪其多。時穎公為樞密使,仁宗務抑勢
+家,特不與改。再授忠武軍節度推官,既罷,舉者亦十餘人,乃止以五名應格。
+比引對,其一舉者不可用,亦不果改京秩,又射冀州支使。至治平二年,方遷大
+理寺丞。世徒知以多而報罷,不知後以少而失,信乎為有命也。其子師道無已,
+作《先君事狀》亦載此。
+
+ 信州弋陽縣海棠滿山,村人至並花伐以為薪。廣南以之啖豬,處州龍泉以筍亦
+然。溫州四時有蘭,各是一種。衡州耒陽縣有桃一株,結子而穰不甚實。廣州有
+無核枇杷,海南有無核荔支一株。嚴州通判廳下有花數種而合為一樹,雲見於唐
+杜牧詩中,宣和間欲移取屢矣,卒以盤根不可徙而止。然其花終無能名者。
+
+ 仙茅一名婆羅門參,出南雄州大庾嶺上,以路北雲封寺後者為佳,切以竹刀,
+洗暴通白。其寺南及他處者,即心有黑暈,以此為別。
+
+ 婺州義烏縣有葉煉師者,本蓓蕾村田家女,隨嫂浣紗於溪中,見一巨桃流於水
+上,乃取以遺嫂。時方仲冬,嫂以其非時,又若食余,因棄不取。女乃啖之,歸
+遂絕粒。逾年之後,性極通慧,初不識字,便乃能操筆書,有楷法。徽宗聞之,
+召至都下,引入禁中,賜號「煉師」。
+
+ 孫延壽向仲雲,渠知餘杭縣日,有臨安鐵塔院僧誌添,來為縣人作水陸齋,時
+周常仲修侍郎居烏墩,有二弟元賓、元輔在餘杭,添見元賓曰:「侍郎安否?承
+務可急往見之。昨夜水陸會中,卻見侍郎來赴也。」周信之,亟買舟而去,至則
+仲修已不幸矣。又嘗謂周邠開祖曰:「公何故來看水陸?且宜將息。」未幾,周
+亦卒。添作水陸齋極嚴潔,多見亡者,道其形貌語言甚異,人歸向之。黃魯直為
+之寫《草庵歌》,刻石傳於世。
+
+ 廖剛為中丞,建議令兩制舉士拔擢超用。時李光自江西帥作參政,有機宜,呂
+廣問欲加引用,廖與給事中劉一止。中書舍人周葵,遂通薦之。李又求於秦相,
+欲置之文館,雖已許之,久而未上。乃以呂賀其執政啟以示秦,其中有雲:「屈
+己以講和,而和未決;傾國以養兵,而兵愈驕。」丞相固已不樂,至「四方屬意
+,固異於前後碌碌無聞之人;百辟承風,尤在於朝夕赫赫有為之際」,秦意愈怒
+,訖不與之,至爭辯於上前。李由是罷,廖與周、劉亦被逐,及其門人又成一黨。
+
+ 中人趙舜輔希元,自負詩文,每以東坡為標準,居處齋室,皆取其言以為名。
+嘗種芍藥於亭下,以蘇詩有「亭下殿余春」之句,遂榜曰「殿春亭」,作橫牌書
+之。同列有惡之者,乃謂其家有「亭春殿」,由是出為衢州兵官。時趙令衿表之
+寓居西安,亦好吟詠,每相譏評。後表之除浙西憲,舜輔疏其短,引嫌乞避,遂
+移嚴州,而憲亦罷焉。
+
+ 鄭範季洪信州貴溪人,登第久不仕。嘗獻書五十篇,言當世之務,號《芻蕘論》
+,朝廷止除充嚴州教授而已。其《論相篇》雲:「臣觀漢有天下三百年,其為輔
+相者四十有七人,獨前稱蕭、曹,後稱丙、魏。唐有天下三百年,其為輔相者三
+百六十有九人,獨前稱房、杜,後稱姚、宋。漢、唐歷年相若,而命相多寡幾十
+倍之差,疑漢有所遺,而後世任相,亦不專於前古也。」又《災異篇》雲:「春
+秋二百四十年,日食三十六。西漢二百一十二年,日食五十二。唐二百八十九年
+,日食九十三。春秋地震五,兩漢載於史者亦五,東漢四十九,唐七十有四,則
+災異亦浸多於古。」余在紹聖間,見東京相國寺慧林禪院長老佛陀禪師德遜雲:
+「少時嘗以平歲秋成粟穗,量其短長,數其粒數。至中年已後,數量校之,漸不
+及前。至其晚年,豐歲反不迨少時之兇年。信釋氏入末劫之說為信。」則災異之
+多,疑與遜之言亦相符也。至於人之壽福,亦安得如前人乎?
+
+ 誕日禁屠宰,始於隋文帝為先帝先後追福,其後不見於史。唐玄宗開元十七年
+八月五日為千秋節,王公已下,獻鏡及承露囊。天下諸州,鹹令宴樂,休假三日
+,仍編於令,從之。文宗長慶四年十月十日慶成節,詔「自今宴會蔬食任陳脯,
+常為永例」。武宗開成五年以二月十五日玄元皇帝降生日為降聖節,六月十二日
+皇帝載誕之辰為慶陽節,懿宗七月缺為延慶節,昭宗二月二十二日為嘉會節,哀
+帝九月三日為乾和節,余不盡見。皆三教入殿講論,於寺觀設齋,不得宰殺。然
+初即位,未便立節名,惟昭、哀改元已立。此見於唐《舊史》,而《新史》又止
+載千秋節名,後世遂為盛禮,天下宴飲,公私勞費,雖禁屠宰而殺害物命甚多。
+崇寧中始有獻議,令宴設止用羊豕。余在靖康間,嘗乞廢罷,獻諛已久,訖莫
+肯從。
+
+ 唐劉思禮少嘗學相術於許州張憬藏,相己必歷刺史,位至太師。及為箕州刺史,
+益自喜,以為太師之職,位極人臣,非佐命無以致之,乃與綦連耀謀反被誅。憬
+藏以善相在《方伎傳》。然其所載,但言所中者耳,如相思禮之謬,蓋不少也。
+
+ 王介甫作韓魏公輓詩雲:「木稼嘗雲達官怕,山摧今見哲人萎。」時華山崩,
+京師木冰,極為中的。人多不見木稼出處。按《舊唐書•五行誌》:「開元二十九
+年十一月二十二日,雨木冰,凝寒凍冽而數日不解。寧王見而嘆曰:『諺雲,樹
+稼達官怕,必有大臣當之。』其月王薨。」
+
+ 窟礧子,亦雲魁礧子,作偶人以嬉戲歌舞,本喪家樂也,漢末始用之於嘉會。
+齊後主高緯尤所好,高麗亦有之,見《舊唐•音樂誌》。今字作塊儡子。又,笛,
+漢武帝樂工丘仲所造,雲其元出於羌中。篳篥,本名悲篥,出於羌中,其聲悲亦
+然,羌人吹之以驚中國馬雲。琵琶,四弦樂也。初,秦長城之役,有弦鞀而鼓之
+者。及漢武帝嫁宗女於烏孫,乃藏琴為馬上樂,以慰其鄉國之思。推而遠之曰琶,
+引而近之曰琵,言其便於事也。
+
+ 張易之,行成之族孫,則天臨朝,太平公主引其弟昌宗入侍,昌宗薦易之,器
+用過臣,即令召見,俱承辟陽之寵。右補闕朱敬則諫曰:「臣聞誌不可滿,樂不
+可極,嗜欲之情,愚智皆同。賢者能節之,不使過度,則前聖格言也。陛下內寵,
+已有薛懷義、張昌宗、易之,固應足矣。近聞尚食奉禦柳模,自言子良賓潔白美
+須眉,左監門衛長史侯祥雲陽道壯偉,過於薛懷義。專欲自進,堪充奉宸內供奉。
+無禮無義,溢於朝聽。臣愚職在諫諍,不敢不奏。」則天勞之曰:「非卿直言,
+朕不知此。」賜彩百段。唐之《舊書》,詳載斯語。父子兄弟君臣薦進獻納如此
+,亦可謂之穢史矣。
+
+ 王珪自謂激濁揚清,嫉惡好善,臣於數子,亦有一日之長。此事世皆知之。李
+大亮為劍南道巡省大使,激濁揚清,甚獲當時之譽,此亦《舊史》之文。今若用
+激濁揚清為大亮,則人多以為怪矣。若不記萬卷書,未可輕議人文章也。
+
+ 唐《舊史》雲:永王璘生於宮中,不更人事,其子襄城王偒又勇而有力,遇兵
+權為左右眩惑,遂謀狂悖。璘雖有窺江左之心,而未露其事。吳郡采訪李希言乃
+平牒璘,大署其名,璘遂激怒。牒報曰:「寡人上皇天屬,皇帝友於,地尊侯王
+,禮絕僚品。柬書來往,應有常儀。今乃平牒抗威,落筆署字,漢儀墮紊,一至
+於斯!」乃使渾惟明取希言。希言在丹陽,令元景曜等以兵拒之。則李太白初從
+其行,蓋璘未露其跡。不然,豈肯從其為逆者也?而李希言署名平牒,故欲激之
+,亦可罪矣。今《新書》皆略而不載,不特璘之本謀便為犯順,至於翰林之貶,
+猶為輕典矣。
+
+ 喬大觀,維揚人,紹興中仕宦於朝。嘗有人戲之曰:「公可與鄭元和對。」喬
+雲:「某豈有遺行若彼邪?」曰:「非為此也。特以名同年號,世未見其比耳。」
+又葉三省景參,嚴州人,嘗任起居舍人,姓名與字皆有兩呼,亦所鮮有。
+
+ 古人坐席,故以伸足為箕倨,今世坐榻,乃以垂足為禮,蓋相反矣。蓋在唐朝
+猶未若此。按《舊史•敬羽傳》:羽為禦史中丞,太子少傅、宗正卿鄭國公李遵,
+為宗子若冰吿其贓私,詔羽按之。羽延遵各危坐於小床。羽小瘦,遵豐碩,頃間
+遵即倒請垂足。羽曰:「尚書下獄是囚,羽禮延坐,何得慢耶?」遵絕倒者數四。
+則唐世尚有坐席之遺風,今僧徒猶為古耳。
+
+ 陽正義釋朵頤雲,朵是動義,如手之捉物,謂之朵也。今世俗以手引小兒學行
+謂之多,莫知其義。以此觀之,乃用手捉,則當為朵也。
+
+ 世俗簡櫝中多用老草,如雲草略之義,余問於博洽者,皆莫能知其所出。後因
+檢《禮部韻略》恅字註雲:「愺恅,心亂也。」疑本出此,傳用之誤,故去心耳。
+
+ 徽宗嘗問近臣:「七夕何以無假?」時王黼為相,對雲:「古今無假。」徽宗
+喜甚,還語近侍,以黼奏對有格制。蓋柳永《七夕詞》雲:「須知此景,古今無
+價。」而俗謂事之得體者,為有格制也。
+
+ 真宗不豫,寇菜公與內侍周懷政密請於上,欲傳位皇太子,上許之。皇後令軍
+校楊崇勛告萊公謀廢上,遂誅懷政,萊公貶海康以死。仁宗即位,賜謚忠湣,命
+知制誥丁度為詞曰:「夫殉義保躬,賢哲罕兼其致;原心觀行,褒獎貴得其公。
+惟節惠之舊章,實經世之明勸。不有正議,孰旌遺烈?故開府儀同三司、太子太
+傅、上柱國、萊國公寇準,器資莊重,風猷簡貴,感會先聖,綢繆上司。明心若
+丹,直道如矢。逮余主鬯之日,實乃秉鈞之秋。圖惟協恭,罔有二事。遘盜言之
+噂誻,挾危法以中傷。白璧易汙,貝錦難辯,再罹遐謫,遂及雲亡。終悲零露之
+歸,徒軫幽泉之痛。間雖洊伸澄雪,追賁寵嘉。而誄切易名,尚缺恩禮。沈謀秘
+畫,淪於疑論。逝者莫愬,朕甚閔之。《謚法》有危身奉上曰忠,佐國遭憂曰湣,
+合是休典,慰其營魂,宜特賜謚曰忠湣。」今公安縣、道州、鄧州皆有生祠,鄧
+州後賜名忠烈廟,道州刊公詩二百四十篇,州宅有樓號「寇公」。而公安插竹掛
+紙錢以焚祭公,今生成林,尤為異也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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+including obsolete, old, middle-aged and new computers. It exists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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+Gutenberg Literary Archive Foundation was created to provide a secure
+and permanent future for Project Gutenberg-tm and future generations.
+To learn more about the Project Gutenberg Literary Archive Foundation
+and how your efforts and donations can help, see Sections 3 and 4
+and the Foundation web page at https://www.pglaf.org.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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+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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+Foundation
+
+The Project Gutenberg Literary Archive Foundation is a non profit
+501(c)(3) educational corporation organized under the laws of the
+state of Mississippi and granted tax exempt status by the Internal
+Revenue Service. The Foundation's EIN or federal tax identification
+number is 64-6221541. Its 501(c)(3) letter is posted at
+https://pglaf.org/fundraising. Contributions to the Project Gutenberg
+Literary Archive Foundation are tax deductible to the full extent
+permitted by U.S. federal laws and your state's laws.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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+Fairbanks, AK, 99712., but its volunteers and employees are scattered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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+array of equipment including outdated equipment. Many small donations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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+The Foundation is committed to complying with the laws regulating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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