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| author | Roger Frank <rfrank@pglaf.org> | 2025-10-15 02:33:07 -0700 |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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You may copy it, give it away or +re-use it under the terms of the Project Gutenberg License included +with this eBook or online at www.gutenberg.org + + +Title: Fenzhuanglou Quanchuan + +Author: Guanzhong Luo + +Release Date: October 12, 2008 [EBook #26871] + +Language: Chinese + +Character set encoding: UTF-8 + +*** START OF THIS PROJECT GUTENBERG EBOOK FENZHUANGLOU QUANCHUAN *** + + + + +Produced by In On Lou + + + + + + + +书名: 粉妝樓全傳 +羅貫中著 +竹溪山人 + + + +Title: Fenzhuanglou Quanchuan +Author: Luo Guanzhong +Editor: Zhuxi Shanren + + +第一回 係紅繩月下聯姻 折黃旗風前別友 + + 詩曰: + 光陰遞嬗似輕雲,不朽還須建大勛。 + 壯略欲扶天日墜,雄心豈入弩駘群。 + 卻緣否運姑埋跡,會遇昌期早致君。 + 為是史書收不盡,故將彩筆譜奇文。 + 從來國家治亂,祇有忠佞兩途。盡忠的為公忘私為國忘家,常存個致君的念頭,那 +富貴功名總置之度外。及至勢阻時艱,仍能守經行權,把別人弄壞的局面從新整頓一番 +,依舊是喜起明良,家齊國治。這纔是報國的良臣,克家的令子。惟有那奸險小人,他 +祇圖權震一時,不顧罵名千載。卒之天人交怒身敗名裂﹔回首繁華,已如春夢,此時即 +天良發現已悔不可追,從古到今,不知凡幾。 + 如今且說大唐一段故事出在乾德年間,其時國君有道,四海升平,那一班興唐世襲 +的公侯,有在朝為官的,有退歸林下的,這都不必細表。單言長安有位公爺,乃是越國 +公羅成之後。這公爺名喚羅增,字世瑞,夫人秦氏所生兩位公子:長名喚羅燦,年一十 +八歲,生得身長九尺,臂闊三停,眉清目秀,齒白脣紅,有萬夫不當之勇,那長安百姓 +見他生得一表非凡,替他取個綽號,叫做粉面金剛羅燦﹔次名羅焜,生得虎背熊腰,龍 +眉鳳目,面如敷粉,脣若涂硃,文武雙全,英雄蓋世,這些人也替他起個綽號,叫做笑 +面虎羅焜,他二人每日媥瑎t弓馬,熟讀兵書,時刻不離羅爺的左右,正是: + 一雙玉樹階前秀,兩顆驪珠頷下添。 + 話說羅爺見兩位公子生得人才出眾,心中也自歡喜,不在話下。祇因羅爺在朝為官 +清正,不詢私情,卻同一個奸相不睦,這入姓沈名謙,官拜文華殿大學士、左丞相之職 +,他平日在朝專一賣官鬻爵,好利貪財,把柄專權無惡不作﹔滿朝文武,多是他的門生 +,故此無一個不懼他的威勢。祇有羅爺秉性耿直,就是太師有甚麼事犯在羅爺手中,卻 +絲毫不得過去,因此他二人結下讎怨。沈謙日日思想要害羅爺的性命,怎奈羅爺為官清 +正,無法可施,祇得姑且忍耐。也是合當有事,那一日,沈太師正朝罷歸來,忽見眾軍 +官傳上邊報。太師展開一看,原來邊頭關韃靼造反,興兵入寇,十分緊急,守邊將士申 +文求救。太師看完邊報,心中大喜道:「有了!要害羅增就在此事!」 + 次日早朝會同六部,上了一本,就保奏羅增去鎮守邊頭關,征剿韃靼。聖上準本, +即刻降旨,封羅增為鎮邊元帥,限十日內起行。羅爺領旨回家,與秦氏夫人說道:「可 +恨奸相沈謙,保奏我去鎮守邊關,征剿韃靼。但是盡忠報國,也是為臣分內之事,祇是 +我萬里孤征,不知何時還家,你們在京,我有二件事放心不下。」太太道:「有那兩件 +事,這般懮慮?」羅爺道:「頭一件事,奸臣當道,是是非非﹔我去之後,怕的是兩個 +孩兒出去生事闖禍。第二件,祇為大孩兒已定下雲南貴州府定國公馬成龍之女,尚未完 +姻,二孩兒尚且未曾定親。我去不知何時可回,因此放心不下。」夫人道:「老爺言之 +差矣,自古道:兒孫自有兒孫福,莫替兒孫作馬牛。但願老爺此去,旗開得勝,馬到成 +功,早早歸來。那時再替他完姻也未為晚。若論他二人在家,怕他出去招災惹禍,自有 +妾身拘管。何必過慮!」當下夫妻二人說說談談,一宿晚景已過。 + 次日清晨,早有滿朝文武並眾位公爺都來送行。一連忙了三日,到第四日上,羅爺 +想著家眷在京,必須托幾位相好同僚好友照應照應。想了一會,忙叫家將去請三位到來 +。看官你道他請的那三位,頭一位乃是興唐護國公秦瓊之後,名喚秦雙,同羅增是嫡親 +的姊舅﹔第二位乃是興唐衛國公李靖之後,名喚李逢春,現任禮部大堂之職﹔第三位乃 +陝西西安府都指揮使,姓柏名文連,這位乃是淮安府人氏,與李逢春同鄉,與羅增等四 +人最是相好,當下三位爺聞羅爺相請,不一時都到越國公府前,一同下馬。早有家將進 +內稟報,羅爺慌忙出來迎接,接進廳上,行禮已畢,分賓主坐下。 + 茶罷,衛國公李爺道:「前日多多相擾,今日又蒙見召,不知有何吩咐。」羅爺道 +:「豈敢,前日多多怠慢。今日請三位仁兄到此,別無他事。祇因小弟奉旨征討,為國 +忘家,理所當然,祇是小弟去後,舍下無人,兩個小兒年輕,且住在這長安城中,怕他 +們招災惹禍。因此備辦水酒,拜托三位仁兄照應照應。」三人齊聲道:「這個自然,何 +勞吩咐!」 + 當下四位老爺談了些國家大事,早已夕陽西下,月上東山,羅爺吩咐家將,就在後 +園擺酒,不一時,酒席擺完,敘坐入席,酒過三巡,菜過五味。忽見安童稟道:「二位 +公子射獵回來,特來稟見。」羅爺道:「快叫他們前來見三位老爺!」祇見二人進來, +一一拜見,垂手侍立。李爺與柏爺讚道:「公郎器宇不凡,日後必成大器。老夫輩與有 +榮施矣!」羅爺稱謝。秦爺命童兒另安杯箸,請二位少爺入席。羅爺道:「尊長在此, +小子理應侍立,豈可混坐!」李爺與柏爺道:「正要請教令郎胸中韜略,何妨入座快談 +?」羅爺許之,命二人告罪入席,在橫頭坐下。那柏文連見兩位公子生得相貌堂堂,十 +分愛惜。原來柏爺無子,祇有原配李氏夫人所生一女,名喚玉霜小姐,愛惜猶如掌上珍 +珠,李氏夫人早已去世,後娶繼配侯氏夫人,也未生子。故此,柏爺見了別人的兒女, +最是愛惜的。當下見了二位公子,便問羅爺道:「不知二位賢郎青春多少,可曾恭喜? +」羅爺道:「正為此焦心,大孩兒已定下雲南馬親家之女,尚未完姻,二孩兒未曾匹配 +。我此去,不知何日得回來與他們完娶。」柏文連道:「小弟所生一女,意欲結姻,祇 +恐高攀不起。」羅爺大喜道:「既蒙大人不嫌小兒,如此甚妙!」遂向李逢春道:「拜 +托老兄執柯!自當後謝。」正是: + 一雙跨鳳乘鸞客,卻是牽牛織女星。 + 李逢春道:「柏兄既是同鄉,羅兄又是交好,理當作伐。祇是羅兄王旨在身,後日 +就要起馬,柏兄不久也要往陝西赴任,此會之後,不知何時再會,自古道:揀日不如撞 +日。就是今日,求柏兄一紙庚帖,豈不更妙!」羅爺大喜,忙向身邊解下一付玉環,雙 +手奉上,道:「權為聘禮,伏乞笑留!」柏爺收此玉環,便取三尺紅綾,寫了玉霜小姐 +年庚與李爺,李爺轉送羅爺,道:「百年和合,千載團圓恭喜!」羅爺謝之下盡,收了 +庚帖,連秦爺也自歡喜,一而命公子拜謝,一面重斟金斛,再展玉樽,四位老爺祇飲得 +兔魄西沉,方纔各自回府。 + 羅爺自從同柏爺結為親家之後,收拾家務,過了兩天。這日奉旨動身,五更起馬, +頂盔貫甲,裝束齊整,入朝辭過聖上﹔然後回府拜別家堂祖宗,別了全家人,有兩位公 +子跟隨,出了越國公府門。放炮動身,來到教場點齊三萬人。大小擺齊隊伍,三軍祭過 +帥旗,調開大隊,出了長安,吶喊搖旗,一個個盔明甲亮隊隊人馬高強。正是號令嚴明 +,鬼神驚怕!怎見得他十分威武,有詩為證: + 大將承恩破虜臣,貔貅十萬出都門。 + 捷書奏罷還朝日,麟閣應標第一人。 +話說羅爺整齊隊伍,調開大兵,出了長安前行。有藍旗小校報道:「啟元帥今有文武各 +位老爺,奉旨在十里長亭餞別,請令施行!」羅爺聞言,傳令大小三軍紮下行營,謝過 +聖恩。一聲令下,祇聽得三聲大炮,安下行營羅爺同二位公子勒馬出營,祇見文武兩班 +一齊迎接道:「下官等奉旨在此餞行,來得遠接。望元帥恕罪!」羅爺慌忙下馬,步上 +長亭,與眾官見禮。慰勞一番,分賓主坐下,早有當職的官員擺上了皇封御酒、美味珍 +餚。羅爺起身向北謝恩,然後與眾官員序坐。 + 酒過三巡,食供九獻,羅爺向柏爺道:「弟去之後,姻兄幾時榮行?」柏爺道「多 +則十日,總要去了。」羅爺道:「此別不知何時能相會?」柏爺道:「吉人天相,自有 +會期。」羅爺又向秦爺指著二位公子道:「弟去之後,兩個孩兒全仗舅兄教訓!」秦爺 +道:「這個自然,何勞吩咐!但是妹丈此去放開心事,莫要煩愁此事。羅爺又向眾人道 +:「老夫去後,國家大事全望諸位維持!」眾人領命。羅爺方纔起身向眾人道:「王命 +在身,不能久陪了。」隨即上馬,眾人送出亭來。 + 一聲炮響,正要動身,祇見西南巽地上刮起一陣狂風,飛沙走石,忽聽得一聲響亮 +,陡將中軍帥旗折為兩段。羅爺見狀心中不悅,眾官一齊失色。 + 欲知吉兇如何,且聽下回分解。 + + +第二回 柏文連西路為官 羅公子北山射虎 + + 話說羅爺見一陣怪風,將旗吹折,未免心中不悅,向眾人道:「老夫此去,吉少兇 +多,但大丈夫得死沙揚,以馬革裹屍而還足矣!祇是朝中諸事,老夫放心不下,望諸位 +盡心輔佑聖上!」眾人道:「公爺吩咐,下官等無不遵命。但願公爺此去,旗開得勝, +馬到成功,早早得勝還朝!我等還在此迎接!」大家安慰一番,各自回朝覆旨。祇有兩 +位公子同秦雙、柏文連、李逢春三位公爺不捨,又送了一程。看看夕陽西下,羅爺道: +「三位仁兄請回府罷。」又向公子道:「你二人也回去罷。早晚侍奉、母親,不可在外 +游蕩!」二位公子祇得同三位老爺,灑淚牽衣而別,羅爺此去後,直等到二位公子聚義 +兵征平韃靼,方得回朝。此是後話不表。 + 單言二位公子回家,將風折帥旗之事,告訴了母親一遍。太太聽後也是悶悶不樂, +過了幾日,柏文連也往陝西西安府,赴都指揮任去了,羅府內祇車了秦、李二位老爺常 +來走走。兩位公子,是太太吩咐無事不許出門,每日祇在家中悶坐。不覺光陰茌苒,秋 +去冬來。二位公子在家悶了兩個多月,坐得好不耐煩。那一日清晨起來,祇見朔風陣陣 +,瑞雪飄飄。怎見得好雪,有詩為證: + 遍地花飛不是春,漫天零落玉精神。 + 紅樓畫棟皆成粉,遠水遙嶺盡化銀。 + 話說那雪下了一晝夜,足有三尺多深。須臾天霽,二位公子紅爐暖酒,在後園賞雪 +,祇見綠竹垂梢,紅梅放萼。大公子道:「好一派雪景也!」二公子道:「我們小小一 +個花園,尚且如此可觀,我想那長安城外山水勝景,再添上這一派雪景,還不知怎樣可 +愛呢!」 + 二人正說得好時,旁邊有個安童插嘴道:「小的適在城外北平山梅花嶺下經過,真 +正是雪白梅香,甚是可愛!我們長安這些王孫公子,都去游玩:有挑酒餚前去賞雪觀梅 +的,有牽犬架鷹前去興圍打獵的,一路車馬紛紛,游人甚眾!」二位公子被安童這一番 +話動了心,甚想前去游玩,遂到後堂來啟稟一聲。太太道:「前去游玩無妨,祇是不要 +闖禍,早去早回。」公子見太太許他出去賞雪,心中大喜,忙忙應道:「曉得!」遂令 +家人備了抬盒,挑了酒餚,換了衣服,牽了馬匹,配了弓箭,辭了太太,出了帥府,轉 +彎抹角,不一時出了城門,到了北平山下一看,一看遠山近水披銀掛玉。那梅花嶺下原 +有老梅樹,瑞雪冠蓋,正在含香半吐,果然春色可觀。當下二位公子,往四下堿搰搊 +花,玩玩雪景,祇見香車寶馬,游人甚多。公子揀了一株大梅樹下叫家人放下抬盒,擺 +下酒餚。二人對坐,賞雪飲酒,飲了一會悶酒無趣。他一向在家悶久了的,今番要出來 +玩耍個快活。當下二公子羅焜放下杯來,叫道:「哥哥,我想這一場大雪,下得山中那 +些鹿狼虎兔無處藏身,我們正好前去射獵一回,帶些野味回家,也不枉這一番游玩。」 +大公子聽了,喜道:「兄弟言之有理。」遂叫家人:「在這埵灟唌A我們射獵就來。」 +家人領命。二位公子一起跳起身來,上馬加鞭,往山林之中就跑。跑了一會,四下堣@ +望,祇見四面都是高山。二位公子勒住了馬直讚:「好一派雪景!這荒山上倒有些兇惡 +。」觀望良久,猛聽的一陣怪風,震搖山嶽。風吹過處,山凹之中跳出一隻黑虎,舞爪 +張牙,好生利害。二位公子大喜。大公子遂向飛魚袋內取弓,走獸壺中拔箭,拽滿弓, +搭上箭,喝一聲「著」,嗖的一箭往那黑虎頂上飛來,好神箭,正中黑虎頂上!那虎吼 +了一聲,帶箭就跑。二公子道:「那堥哄I」一齊拍馬追來。祇見那黑虎走如風飛,一 +氣趕了二里多路,追到山中,忽見一道金光,那虎就不見了。 + 二人大驚道:「分明看見虎在前面,為何一道金光就不見了,難道是妖怪不成?」 +二人再四下觀看,都是些曲曲彎彎的小路,不能騎馬。大公子道:「莫管他!下了馬, +我偏要尋到這虎,除非他飛上天去!」二公子道:「有理!」遂一齊跳下馬來,踏雪尋 +蹤,步上山來,行到一箭之地,祇見枯樹中小小的一座古廟。二人近前一看,祇見門上 +有道匾,寫道:「元壇古廟」。二人道:「我們跑了半日,尋到這個廟,何不到這廟中 +歇歇!」遂牽著馬,步進廟門一看,祇見兩廊破壁,滿地灰塵。原來是一座無人的古廟 +,又無僧道香火,年深日久,十分頹敗,後人有詩證曰: + 古廟空山堙A秋風動客哀。 + 絕無人跡往,斷石橫蒼苔。 + 二人在內看了一回,步上殿來,祇見香煙沒有,鐘鼓全無,中間供了一尊元壇神像 +,連袍也沒有。二人道:「如此光景,令人可嘆!」正在觀看之時,猛然噹的一聲,落 +下一枝箭來,二人忙近前拾起來看時,正是他們射虎的那枝箭,二人大驚道:「難道這 +老虎躲在廟堣ㄕ芋H」二人慌忙插起雕翎,在四下看時,原來元壇神聖旁邊泥塑的一隻 +黑虎,正是方纔射的那虎,虎腦前尚有一塊箭射的形跡。二人大驚道:「我們方纔射的 +是元壇爺的神虎!真正有罪了!」慌忙一起跪下來,祝告道:「方纔實是弟子二人之罪 +!望神聖保佑弟子之父羅增征討韃靼,早早得勝回朝!那時重修廟宇,再塑金身,前來 +還願!」祝告已畢,拜將下去。拜猶未了,忽聽得咯喳一聲響,神櫃橫頭跳出一條大漢 +,面如鍋底,臂闊三停,身長九尺,頭戴一頂元色將巾,灰塵多厚﹔身穿一件皂羅戰袍 +,少袖無襟。大喝道:「你等是誰,在俺這堶J鬧!」二位公子抬頭一看,吃了一驚, +道:「莫非是元壇顯聖麼?」那黑漢道:「不是元壇顯聖,卻是霸王成神!你等在此打 +醒了俺的覺頭,敢是送路費來與我老爺的麼?不要走,吃我一拳!」掄拳就打。羅焜大 +怒,舉手來迎,打在一處。正是: + 二隻猛虎相爭,一對蛟龍相鬥! + 這一回叫做:英雄隊堙A來了輕生替死的良朋﹔豪傑叢中,做出攪海翻江的事業! + 不知後事如何,且聽下回分解。 + + +第三回 粉金剛義識賽元壇 錦上天巧遇祁子富 + + 話說公子羅焜同那黑漢交手,一來一往,一上一下,鬥了八九個解數:羅燦在旁看 +那人的拳法,不在兄弟之下,讚道:「倒是一位好漢!」忙向前一手格住羅焜,一手格 +住那黑漢,道:「我且問你,你是何人?為甚麼單身獨自躲在這古廟之中,作何勾當? +」那人道:「俺姓胡名奎,淮安人氏,祇因俺生得面黑身長,因此江湖上替俺起個名號 +,叫做賽元壇。俺先父在京曾做過九門提督,不幸早亡。俺特來謀取功名,不想投親不 +遇,路費用盡,祇得在此廟中權躲風雪。正在瞌睡,不想你二人進來,吵醒了俺的瞌睡 +,因此一時動怒,相打起來。敢問二公卻是何人?來此何幹?」公子道:「在下乃世襲 +興唐越國公羅門之後,家父現做邊關元帥。在下名叫羅燦,這是舍弟羅焜,因射虎到此 +。」胡奎道:「莫不是粉面金剛羅燦、玉面虎羅焜麼?」羅燦道:「正是!」那胡奎聽 +得此言,道:「原來是二位英雄!我胡奎有眼不識,望乞恕罪!」說罷,翻身就拜。正 +是: + 俊傑傾心因俊傑,英雄俯首為英雄。 +二位公子見胡奎下拜,就忙忙回禮。三個人席地坐下,細問鄉貫,皆是相好﹔再談些兵 +法武藝,盡皆通曉。三人談到情密處,不忍分離。羅燦道:「想我三人,今日神虎引路 +,邂逅相逢,定非偶然!意欲結為異姓兄弟,不知胡兄意下如何?」胡奎大喜道:「既 +蒙二位公子提攜,實乃萬幸,有何不中!」公子大悅。當時序了年紀,胡奎居長,就在 +元壇神前撮土為香,結為兄弟。正是: + 桃園義重三分鼎,梅嶺情深百歲交。 + 當下三人拜畢,羅燦道:「請問大哥,可有甚麼行李,就搬到小弟家中去住!」胡 +奎道:「愚兄進京投親不遇,欲要求取功名,怎奈沈謙當道,非錢不行。住在長安,路 +費用盡,行李衣服都賣盡了,日間祇在街上賣些槍棒,夜間在此地安身,一無所有,祇 +有隨身一條水磨鋼鞭,是愚兄的行李。」羅燦道:「既是如此,請大哥就帶了鋼鞭。」 +拜辭了聖神,三位英雄出了廟門,一步步走下山來,沒有半箭之路,祇見羅府跟來的幾 +個安童尋著雪跡,找上山來了,原來安童們見二位公子許久不回,恐怕又闖下禍來,因 +此收拾抬盒,尋上山來,恰好兩下遇見了。公子令家人拉了馬,替胡奎抬了鋼鞭,三人 +步行下山,乃在梅花嶺下賞雪飲酒,看看日暮,方纔回府,著家人先走,三人一路談談 +說說,不一時進得城來, + 到了羅府,重新施禮,分賓主坐下,公子忙取一套新衣服與胡奎換了,引到後堂。 +先是公子稟知了太太,說了胡奎的來歷鄉貫,纔引了胡奎,入內見了太太,拜了四叩八 +拜,認了伯母,夫人看胡奎相貌堂堂,是個英雄模樣,也自歡喜。安慰了一番,忙令排 +酒。胡奎在外書房歇宿,住了幾日,胡奎思想:老母在家,無人照應,而已家用將完, +難以度日,想到其間,面帶愁容,虎目梢頭流下幾點淚來,不好開口,正是: + 雖安游子意,難忘慈母恩。 +那胡奎雖然不說,被羅焜看破,問道:「大哥為何滿面愁容?莫非有甚心事麼?」胡奎 +嘆道:「賢弟有所不知,因俺在外日久,老母家下無人照應,值此隆冬雪下,不知家人 +何如,因此懮心。」羅焜道:「些須小事,何必懮心!」遂封了五十兩銀子,叫胡奎寫 +了家書,打發家人連夜送上淮安去了。胡奎十分感激,從此安心住在羅府。早有兩月的 +光景,這也不必細說。 + 且說長安城北門外有個客店,是個寡婦開的,叫做張二娘客店,店中住了一客人, +姓祁名子富。平日卻不相認。祇因他父親祁鳳山做廣東知府,虧空了三千兩庫銀,不會 +謀辦,被奸相沈謙上了一本,拿在刑部監中受罪,這祁子富無奈,祇得將家產田地賣了 +三千多金,進京來代父親贖罪。帶了家眷,到了長安,就住在張二娘飯店。正欲往刑部 +衙中來尋門路,不想祁子富纔到長安,可憐他父親受不過的刑法,頭一天就死在刑部牢 +堣F。這祁子富聞父親已死,祇得痛哭一場,那媮椌盓熐子入官,祇得領屍埋葬。就 +在張二娘店中,過了一年,其妻又死了,祇得也在長安埋了。並無子息,祇有一女,名 +喚巧雲,年方二八,生得十分美貌,終日在家幫張二娘做些針黹。這祁子富也幫張二娘 +照應店內的帳目。張二娘也無兒女,把祁巧雲認做個乾女兒,一家三口兒倒也十分相得 +。祇因祁子富為人固執,不肯輕易與人結親,因此祁巧雲年已長成,尚未聯姻,連張二 +娘也未敢多言。 + 一日,祁子富偶得風寒,抱病在床,祁巧雲望空許願,說道:「若得爹爹病好,情 +願和廟燒香還願。」過了幾日,病已好了,卻是清明時節,柳綠桃紅,家家拜掃。這日 +巧雲想要代父親各廟燒香了願,在母親墳上走走,遂同張二娘商議,備了些香燭、紙馬 +,到各廟去還願,上墳。那祁子富從不許女兒出門,無奈一來為自己病好,二來又卻不 +過張二娘的情面,祇得備了東西,叫了一隻小船,扶了張二娘,同女兒出了北門去了。 +按下祁子富父女燒香不表。 + 單言羅府二位公子自從結義了胡奎,太太見他們成群,越發不準出門,每日祇在家 +中悶坐,公子是悶慣了的,倒也罷了,把這個賽元壇的胡奎悶得無奈,向羅焜道:「多 +蒙賢弟相留在府,住了兩月餘。足跡也沒有出門,怎得有個開朗地方暢飲一口也好!」 +羅焜道:「祇因老母嚴緊,不能請大哥。若論我們這長安城外,有一個上好的去處,可 +以娛目騁懷。」胡奎問:「是甚麼所在?」羅焜道:「北門外滿春園,離城祇有八里, +乃是沈太師的花園,周圍十二三里的遠近,堶掉蚖O殿閣、奇花異草,不計其數。此園 +乃是沈謙謀佔良民的田地房屋起造的,原想自己受用,祇因公子沈廷芳愛財,租與人開 +了一個酒館,每日十兩銀子,今當桃花開時,正是熱鬧時候。」胡奎笑道:「既有這個 +所在,咱們何不借游春為名前去暢飲一番,豈不是好!」 + 羅焜看著胡奎,想了一回,猛然跳起身來說:「有了,去得成了。」胡奎忙問道: +「為何?」羅焜笑說道:「要去游春,祇得借大哥一用。」胡奎道:「怎生借俺一用? +」羅焜道:「祇說昨日大哥府上有位鄉親,帶了家書前來拜俺弟兄三個,俺三人今日要 +去回拜,那時母親自然許得我們出去,豈不是去得成了!」當下胡奎道:「好計,好計 +!」於是大喜,三人一齊到後堂來見太太,羅焜道:「胡大哥有一位鄉親,昨日前來拜 +了我們,我們今日要去回拜,特來稟告母親,方敢前去。」太太回道:「你們出去回拜 +客,祇是早去早回,免我在家懸望。」三人齊聲說道:「曉得!」當下三人到了書房, +換了衣服,帶了三尺龍泉,跟了四個家人,備了馬匹,出了府門,一路往滿春園去。 + 不知後事何如,且聽下回分解。 + + +第四回 錦上天花前作伐 祁子富柳下辭婚 + + 話說羅燦三人,帶了家將,一直往城外滿春園來,一路上,但見車馬紛紛,游人如 +蟻,也有王孫公子,也有買賣客商,岸上是香車寶馬,河內是巨艦艨艟,都是望滿春園 +來游春吃酒的。三位公子無心觀看,加上兩鞭,早到了花園門首。胡奎抬頭一看,祇見 +依山靠水一座大大的花園,有千百株綠柳桃紅,相映著雕牆畫壁,嘆道:「果然話不虛 +傳,好一座花園。」 + 羅焜道:「哥哥還不知道,這花園堶惘酗Q三處的亭臺,二十四處樓閣,真乃是四 +時不謝之花,八節長春之景!」胡奎道:「原來如此!」當下三人一齊下馬,早有家將 +拉過了馬,拴在柳樹之下。前去玩耍,三人往園奡N走。正是: + 雙腳不知生死路,一身已入是非門。 + 話說三人步進園門。右手轉彎有座二門,卻是三間,那娷\著一張朱紅的櫃臺, +面倒有十數個伙計﹔旁邊又放了一張銀櫃,櫃上放了一面大金漆的茶盤,盤內堆有一盤 +子的銀包兒,你道此是為何?原來這地方與別處不同。別酒的館先吃了酒,然後付賬﹔ +唯有此處,要先付下銀子,然後吃酒。為何?一者不賒不欠,二者每一桌酒都有十多兩 +銀子,會東惟恐冒失鬼吃下來銀子不夠,故此預先設法,免得淘氣。閑話休提。單言胡 +奎、羅燦、羅焜進了二門,往堛膘哄A旁邊有一個新來的伙計,見他三人這般打扮,知 +道他是長安城堛熄Q公子,向前陪笑道:「三位爺是來吃酒的,還是來看花的?若是看 +花的,丟了錢走耳門進去﹔若是吃酒的,先存下銀子,好備下菜來!」這一句話,把個 +羅焜說動了氣,圓睜虎目,大聲喝道:「把你這瞎眼的狗才,連人也認不得了!難道我 +們少你錢麼?」當下羅焜動怒時,旁邊也有認得的,忙上前陪禮道:「原來是羅爺,快 +請進去!他新來的夥計,認不得少爺,小的們望乞恕罪!」這一番說了,公子三人方纔 +進去。說道:「饒你個初犯罷了!」那些夥計、走堂的嚇了個臭死。 + 看官,你道開店的伙計為何怕他?原來,他二人平日在長安,最會闖禍抱不平:凡 +有衝撞了他的,便是一頓好打,就是王侯駙馬有甚不平的事撞著他,也是不便的,況他 +本是世襲的公爺、朝廷的心腹,家有金書鐵券,就打死了人,天子也不準本,苦主也無 +處伸冤,因此,長安城沒一個不伯他。 + 閑話少說,單言三位公子進得同來一看,千紅萬紫,一望無邊,四邊樓上笙歌鼓樂 +,三人看了一會,到了一個小小的亭中。那亭子上擺了一席,上有一個匾,寫了「留春 +閣」三個字﹔左右掛了一副對聯,都是長安名士寫的,上書: + 月移疏柳過亭影,風送梅花入席香。 +正中掛了一幅丹青畫,上面擺了兩件古玩,公子三人就在此亭之上,耍了一回,敘了坐 +,三位纔坐下,早有酒保上來問道:「請問三位少爺點用甚麼菜!」公子道:「不用點 +菜。你店上有上等的名酒、時新的菜,祇管揀好的備來!」酒保答應下去,不多時,早 +將小菜放下,然後將酒菜、果品、牙箸,一齊捧將上來,擺在亭子上去了。三人正欲舉 +杯,忽見對過亭子上來了兩個人:頭一個頭戴片玉方巾,身穿大紅繡花直掇,足登朱履 +,腰繫絲絛,後面的頭戴元色方中巾,身穿天藍直掇,一前一後,走上亭子。祇見那亭 +中約有七八桌人見他二人來,一齊站起躬身叫道:「少爺請了!」他二人略一拱手,便 +在亭子口頭一張大桌子,上前坐下。你道是誰?原來前面穿大紅的就是沈太師的公子沈 +廷芳﹔後面穿天藍的,是沈府中第一個篾客,叫做錦上天,每日下午無事,便到園中散 +悶,他又是房東,店家又仗他的威風。沈大爺每日來熟了的,這些認得他的人誰敢得罪 +他,故此遠遠的就請教了。 + 當下羅焜認得是沈廷芳,心中罵道:「好大模大樣的!」正在心堣U悅,不想沈廷 +芳眼快,看見了他三人,認得是羅府中的,不是好惹的,慌忙立起身來,向對過亭子上 +拱手道:「羅世兄。」羅燦等卻不過情面,也祇得將手拱道:「沈世兄請了,有偏了。 +」說罷,坐下來飲酒,並不同他交談。正是: + 自古薰蕕原異器,從來冰炭不同爐。 +卻表兩家公子都是在滿春園飲酒,也是該應有禍,冤家會在一處。 + 且言張二娘同祁子富帶領了祁巧雲,備了些香紙,叫了隻小小的游船,到庵觀寺院 +燒過了香,上過了墳,回來尚早,從滿春園過,一路上游船擠擠的,倒有一半是往園中 +看花去的。聽得人說,滿春園十分景致,不可不去玩耍,那張二娘動了興,要到滿春園 +看花,便向祁子富說道:「前面就是滿春園,我們帶女兒進去看看花,也不枉出來一場 +!」祁子富道:「園內人多,女孩兒又大了,進去不便。」張二娘道:「你老人家太固 +執了。自從你家祁奶奶去世了,女兒長成十六歲,也沒有出過大門,今日是燒香路過, +帶他進去玩耍,也是好的。就是園內人多,有老身跟著,怕怎的?」祁子富無言回答, +也是全當有事,說道:「既是二娘這等說來,且進去走走。」就叫船家把船靠岸:「我 +們上去看花呢!船上東西看好了,我們就來。」 + 當下三人上了岸,走進園門,果然是桃紅柳綠,春色可觀。三個人轉彎抹角,尋花 +問柳。祁巧雲先走,就從沈廷芳亭子面前走過來。那沈廷芳是好色之徒,見了人家婦女 +,就如蒼蠅見血的一般,但是他有些姿色的,必定要弄他到手方了。當下忙忙立起身來 +,伏在欄杆上,把頭向外望道:「不知是那家的,真正可愛!」稱讚不了。正是: + 身歸楚岫三千丈,夢繞巫山十二峰。 +話說沈公子在那媃[看,這祁巧雲同張二娘不曾介意,也就過去了,那錦上天是個撮弄 +鬼,見沈廷芳這個樣子,早已解意,問道:「大爺莫非有愛花之意麼?」沈廷芳笑道: +「愛也無益。」錦上天道:「這個有何難!那婦人乃是北門外開客店的張二娘,後面那 +人想必是他的親眷,亦不過小家之女。大爺乃相府公子,威名甚大,若是愛他,待我錦 +上天為媒,包管大爺一箭就中。」沈廷芳大喜道:「你若代我做妥了這個媒,我同父親 +說說,一定放個官兒你做。」 + 那錦上天好不歡喜,慌忙走下亭子來,將祁子富肩頭一抬道:「老丈請了。」那祁 +子富回頭見一個書生模樣,回道:「相公請了。」當下二人通了名姓。那錦上天帶笑問 +道:「前面同張二娘走的那位姑娘是老丈的甚麼人?」祁子富道:「不敢,就是小女。 +」錦上天道:「原來是令愛,小生倒有一頭好親來與姑娘作伐。」祁子富見他出言冒失 +,心中就有些不悅,回頭便說道:「既蒙見愛,不知是甚麼人家?」這錦上天說出這個 +人來,祁子富不覺大怒,正是: + 滿面頓生新怒氣,一心提起舊冤讎。 + 不知後面如何,且聽下回分解。 + + +第五回 沈廷芳動怒生謀 祁巧雲園內受辱 + + 且說那祁子富問錦上天道:「既是你相公代小女做媒,還是那一家?姓甚名誰,住 +在何處?」錦上天道:「若說他家,真是人間少二,天下無雙。說起來你也曉得,就是 +當朝宰相沈太師的公子,名叫沈廷芳。你道好是不好?我代你把這媒做了,你還要重重 +的謝我纔是。」那錦上天還未說完,祁子富早氣得滿面通紅,說道:「莫不是沈謙的兒 +子麼?」錦上天道:「正是。」祁子富道:「我與他有殺父之讎,這禽獸還要與我做親 +?就是沈謙親自來叩頭求我,我也是不依的!」說罷,把手一甩,竟自去了。那錦上天 +被他搶白了一場,又好氣又好笑,見他走了,祇得又趕上一步道:「祁老丈,我是好意 +,你不依,將來不要後悔。」祁子富道:「放狗屁!肯不肯由我,悔甚的!」氣恨恨的 +就走了。那錦上天笑了一聲,回到亭子上來。沈廷芳問道:「怎麼的了?」錦上天道: +「大爺不要提起。先前沒有提起姓名倒有幾分,後來說起大爺的名姓家世,那老兒登時 +把臉一翻,說道:‘別人猶可,若是沈……」這錦上天就不說了,沈廷芳追問道:「沈 +甚麼?」錦上天道:「門下說出來,恐大爺見怪。」沈廷芳道:「但說不妨。」錦上天 +道:「他說:‘若是沈謙這老賊,他想要與我做親,就是他親自來叩頭求我,我也不情 +願。’大爺,你道這老兒可惡是不可惡?叫門下也難說了。」 + 沈廷芳聽見了這些話,他那堥得下去,祇氣得兩眼冒火,大叫道:「罷了,罷了 +!親不允倒也罷,祇這口氣如何咽得下去!」錦上天道:「大爺要出這口氣,這也不難 +,這花園是大爺府上的,祇須吩咐開店的,叫他散了眾人,認他一天的生意,關了園門 +,叫些家丁前來搶了他的女兒,在花園內成了親,看他從何處叫屈?」沈廷芳道:「他 +若出去喊冤,如何是好?」錦上天道:「大爺,滿城文武都是太師的屬下,誰肯為一個 +貧民同太師爺作對,況且,生米煮成熟飯了,那老兒也祇好罷了,那時大爺再恩待他些 +,難道還有甚麼怕他不成?」沈廷芳道:「說得有理,就煩你前去吩咐店家一聲。」錦 +上天領命,忙走下亭子來,吩咐家人回去,傳眾打手前來聽命﹔後又吩咐開店的,叫他 +散去眾人,說明了認他一天的銀子,快快催散了眾人。慌得那店內的夥計,收拾了家伙 +,催散了游客。那些吃酒席的人,也有纔坐下的,也有吃了的,也有吃了一半的,聽得 +這消息,甚是大怒,但又懼沈家權勢,人人都是害怕的站起身來忙走,往外櫃上來算帳 +找當包,開店的道:「這是沈大爺有事,又不是我們不賣,都備下菜來了,銀子那媮 +有得退還,你們除非同沈大爺要去!」那些人嘆了口氣,祇得罷了,隨即走了。開店的 +歡喜道:「今日倒便宜了我了!」 + 那堶掄晹傢馱膜l三人,坐在那媔摯s,酒保各處一望,見人去得也差不多了,祇 +有留春閣還有羅府三個人坐在那堙A還沒有散。酒保道:「別人都好說話,唯有這三個 +人,沒法弄他出去。」想了一會,無奈祇得走到三人面前,不敢高聲,陪看笑臉說道: +「羅爺,小的有句話來稟告少爺,少爺莫要見怪。」羅焜道:「有話便說,為何這樣鬼 +頭鬼腦的?」酒保指著對過說道:「今日不知那一個得罪了沈大爺,方纔叫我們收了店 +。他叫家人回去傳打手來,那時唯恐衝撞了少爺,兩下不便。」羅焜道:「你好沒分曉 +!他打他的,我吃我的,難道我礙他的事不成?」酒保道:「不是這等講法。這是小的 +怕回來他打架吵了少爺,恐少爺不悅,故此今日請少爺早些回府,明日再請少爺來飲酒 +賞花,倒清閑些。」羅焜道:「俺不怕吵,最喜是看打架。你快些去,咱們不多事就是 +了,要等黑了纔回去呢!」酒保想來扭他不過,祇得求道:「三位少爺既不回去,祇要 +求少爺莫管他人閑事纔好。」三人也不理他,酒保祇得去了。 + 再言羅焜向胡奎說道:「大哥,青天白日要關店門,在這園子堨握H,其中必有原 +故。」胡奎道:「且等俺去問問,看他是甚的道理。」那胡奎走下亭子,正遇著錦上天 +迎面而來。胡奎將手一拱道:「俺問你句話。」錦上天道:「問甚麼?」胡奎道:「足 +下可是沈府的錦上天麼?」錦上天道:「正是。」胡奎道:「聞得你們公子要關店打人 +,卻是為何?是何人衝撞了你家公子!」錦上天是認得他是同羅公子在一處吃酒的,便 +做成個話兒就將祁子富相罵的話告訴了一番。胡奎道:「原來如此,該打的!」將手一 +拱,回到席上,羅焜問道:「是甚麼話說?」胡奎道:「若是這等說法,連我也要打他 +一頓!」就將錦上天的話,告訴了一遍,羅焜道:「哥哥,你休聽他一面之詞,其中必 +有緣故,大凡平人家做親,允不允遂要好好的回覆,豈有相府人家要問一個貧民做親, +這貧民那有反罵之理!」胡奎道:「兄弟說得有理。等我去問問那老兒,看他是何道理 +?」胡奎下了亭子,前來問祁子富的曲直,這且不表。 + 且說祁子富同錦上天說了幾句氣話,就同張二娘和女兒各處去游玩。正在那堿摁 +,忽聽見那吃酒的人一哄而散,鬼頭鬼腦的說道:「不知那一個不允他的親事,還要罵 +他,惹出這場大禍來,帶累我們白白的去了銀子,連酒也吃不成了,這是那婸※_?」 +有的說道:「又是那天殺的錦上天挑的禍!」有的說:「這個人豈不是到太歲頭上去動 +土了!」有的說:「想必這個祁子富其中必有緣故。」有的說:「莫管他們閑事,我們 +快走。」不言眾人紛紛議論。 + 且說那祁子富聽見眾人的言語,吃了一驚,忙忙走來,這長那短告訴了張二娘一遍 +。張二娘聞言吃了一驚:「都是你為人固執,今日惹出這場禍來,如何是好?我們快快 +走後門出去罷!」三人轉彎抹角,走到後門,後門早已封鎖了,他三人一見,祇嚇得魂 +不附體,園內又無別路可走,把個祁巧雲嚇得走頭無路,不覺的哭將起來。正是: + 魚上金鉤難入水,雀投羅網怎騰空? +張二娘道:「莫要哭,哭也無益。祇好我們到前門,闖將出去。」當下三個人戰戰兢兢 +,往大門而來,心中一怕,越發走不動了。及至趕到前門,祇見那些吃酒看花的人,早 +已紛紛散去了,祇有他三人。 + 三人纔走到二門口,正遇著沈廷芳,大喝一聲道:「你們往那堥哄A左右與我拿下 +!」一聲吩咐,祇聽得湖山石後一齊答應,跳出三四十個打手,一個個都是頭紮包巾, +身穿短襖,手執短棍,喝一聲,攔住了去路,說道:「你這老兒,好好的寫下婚書,留 +下你的女兒,我家大爺少不得重重看顧你的,你若是不肯,休想活命!」那祁子富見勢 +不好,便拼命向前罵道:「青天白日,搶人家婦女,該當何罪?」一頭就向沈廷芳身上 +撞來。沈廷芳喝聲「拿下」,早擁上兩個打手,向祁子富腰中就是一棍,打倒在地。祁 +子富掙紮不得,祇是高聲喊叫「救命」,眾打手笑道:「你這老頭兒,你真正是老昏顛 +!你省些力氣,喊也是無用的!」 + 此處且按下不表,眾打手將祁子富捺在地下。單言沈廷芳來搶祁巧雲。祁巧雲見他 +父親被打手打倒在地,料難得脫身,心想不如一死,保住清白,飛身就往金魚池邊,將 +身就跳。沈廷芳趕上一步,一把抱住,往後面就走,張二娘上前奪時,被錦上天一腳踢 +倒在地,護沈廷芳去了,可憐一家三口,命在須臾。 + 不知後事,且看下回。 + + +第六回 粉金剛打滿春園 賽元壇救祁子富 + + 話說打手打了祁子富,錦上天踢倒了張二娘,沈廷芳搶走了祁巧雲,往後就跑。不 +防那邊留春閣上怒了三位英雄。當先是玉面虎羅焜跳下亭子來,見沈廷芳拖住了祁巧雲 +往後面走,羅焜想到擒賊擒王,喝一聲搶上一步,一把抓住沈廷芳的腰帶,喝道:「往 +那堥哄A說明白了再去!」沈廷芳回頭見是羅焜,吃了一驚,道:「羅二哥不要為了別 +人的事傷了你我們情分。」羅焜道:「你好好的把他放下來,說明白了情理,便不管你 +的閑事。」眾打手見公子被羅焜抓在手中,一齊來救時,被羅焜大喝一聲,就在階沿下 +拔起一條玉石欄杆,約有三四百斤重,順手一掃,祇聽得乒乒乓乓踢踢踏踏,那二三十 +個打手手中的棍那堿[得住,連人帶棍一齊跌倒了。 + 這堶J奎同羅燦大喝一聲,掄起雙拳,分開眾人,救起張二娘同祁子富。沈廷芳見 +勢頭不好,又被羅焜抓住在手,不得脫身,祇得放了祁巧雲,脫了身去了,把個錦上天 +祇嚇得無處逃脫,同沈廷芳閃在太湖石背後去了。羅焜見救了祁巧雲道:「待俺問明白 +了,回來再理會!」說罷去了祁子富道:「你等三人都到面前來問話。」當下祁子富跟 +到留春閣上。祁子富雙膝跪下,哭道:「要求三位老爺救我一命。」羅燦道:「祁老兒 +,你且休要啼哭,把你的根由細細說來,自然救你。」祁子富遂將他的父親如何做官, +如何虧欠錢糧,如何被沈謙拿問,如何死在監中,如何長安落腳,哭訴了一遍,又道: +「他是我殺父之讎,我怎肯與他做親,誰想他看上小女有些姿色,就來說親。三位英雄 +在上,小老兒雖是貧民,也知三分義禮,婚姻大事各有家戶,那有在半路上說媒之理, +被我搶白了幾句,誰料他心懷不良,就叫人來打搶,若不是遇見了三位恩人,豈不死在 +他手?」說罷,哭倒在地。三位英雄聽了,祇氣得兩眼生出火來,大叫一聲道:「反了 +,反了!有俺三人在此,救你出去就是了!」 + 當下三人一齊跳下亭子來,高聲大罵道:「沈廷芳,你這個大膽的忘八羔子,你快 +出來叩頭陪禮,好好送這三人出去,我便佛眼相看。你若敢半字不肯,我就先打死你這 +個小畜生,然後同你的老子去見聖上!」 + 不表三位英雄動怒。且言那沈廷芳同那錦上天躲在湖山石背後商議道:「這一場好 +事,偏偏撞著這三個瘟對頭打脫了,怎生是好!」錦上天道:「大爺說那婺隉A難道就 +口的饅頭,被人奪了去了,難道就罷了麼?自古道一不做,二不休。他三人雖是英雄, +到底寡不敵眾。大爺再叫些得力好手,前來連他三人一同打倒,看他們能如何。」沈廷 +芳道:「別人都好說話,唯有這羅家不是好惹的,打出禍來,如何是好?」錦天上道: +「大爺放心,好在羅增又不在家堙A就是打壞了他公子,有誰敢太師爺作對?」這一句 +話提醒了沈廷芳,忙叫家人回去,再點二百名打手前來。家人領命飛走去了。且言沈廷 +芳聽得羅焜在外叫罵,心中大怒,跳出亭子來大喝:「羅焜,你欺人太甚!我同別人淘 +氣,與你何幹,難道我怕你不成?你我都是公侯子弟,就是要見聖上,也對得你起。不 +要撒野,看你怎生飛出園去?」喝令左右:「將前後門封鎖起來,打這三個無禮畜生! +」一聲吩咐,眾人早將前後八九道門都封鎖了。那三十多名打手,並十數名家將,仗著 +人多,一齊動手,舉棍就打。 + 羅燦見勢頭不好,曉得得得開交,便叫胡奎道:「大哥,你看住了亭子,保定了那 +祁家三口,祇俺兄弟動手收拾這班畜生。」遂提起那玉石欄杆,前來招架,羅焜也搶下 +一根棍棒,即便相迎,打在一處。沈廷芳祇要拿祁巧雲,正要往留春閣去,無奈被胡奎 +在亭子上保定了祁家三口,眾打手那堹鈰鱆顐迭C那羅燦威風凜凜,好似登山的猛虎, +這羅焜殺氣騰騰,猶如出海的蛟龍。就把那三五十個打手,祇打得膽落魂飛,難以抵敵 +,怎見得一場好打: + 豪傑施威,英雄發怒。豪傑施威,慣救人間危難﹔英雄發怒,常報世上不平。 +一個舞動玉石欄杆,千軍難敵﹔一個掄起齊眉鐵棍,萬馬難追。一個雙拳起處,擋住了 +要路咽喉﹔一個兩腳如飛,抵住了傷心要害,一個拳打南山猛虎,虎也難逃﹔一個腳踢 +北海蛟龍,龍也難脫,祇見塵雲冉冉迷花塢,土雨紛紛映畫樓。 +話說二位公子同沈府的家丁這一場惡打,可憐把那些碗盞、盤碟、條臺、桌椅、古董、 +玩器,都打得粉碎,連那些奇花異草都打倒了一半,那開店的祇得暗暗叫苦:「完了, +完了,先前還說指望尋幾百兩銀子,誰知倒弄得家產盡絕,都打壞了!」不知如何是好 +,卻又無法可施,祇得護定了銀櫃。 + 且說羅焜三人大施猛勇,不一時,把那三四十多個打手、十數名家將,二三十個店 +內的夥計,都打得頭青眼腫,各顧性命,四下分散奔逃。沈庭芳見勢頭不好,就同錦上 +天往後就跑,羅焜打動了性,還望四下婸做菪插C胡奎見得了勝叫道:「兄弟暫且住手 +,咱們出去罷!」羅焜方纔住手,扶了祁子富三人下了留春閣,胡奎當先開路,便來奪 +門。纔打開一重門,早聽得一片聲喊,前前後後擁進了有二百多人,一個個腰帶槍刀, +手提棍棒,四面圍來,攔住了去路,大喝道:「留下人來!往那堨h!」原來,沈府 +又調了二百多打手前來接應,恰巧撞個滿懷,交手便打,沈廷芳見救兵到了,趕出來喝 +道:「都與我拿下,重重有賞!」三位英雄,見來得兇猛,一齊動手,不防那錦上天趁 +人鬧堙A一把抓住了祁巧雲,往後就走。張二娘大叫道:「不好了,搶了人走了!」 + 要知後事如何,且聽下回分解。 + + +第七回 錦上天二次生端 粉金剛兩番救友 + + 話說錦上天抱住了祁巧雲,往後就走。沈廷芳大喜,忙叫家人捉了祁子富一同往後 +去,不防張二娘大叫道:「不好了,搶了人去了!」胡奎聽見,慌忙回頭一看,見祁家 +父女不見了,吃了一驚,忙叫二位公子往堶悼捶荂A當下胡奎當先依著舊路,同二位公 +子大展威風,往內堨敢N進去,沈府中二三百個打手那媥衒o住,他三人在堶惘p生龍 +活虎的一般,好不利害。看官,你道滿春園非同小可:有十四五里遠近,有七八十處的 +亭臺,他三人一時那塈銆o到沈廷芳?沈廷芳搶了祁巧雲,或是往後門堨h了,或是在 +暗房娷瓣F,三人向何處找尋?也是祁巧雲的福分大,後來有一品夫人之分,應該有救 +。沈廷芳同錦上天搶了祁巧雲放在後樓上,復行出來要想拿三位英雄出氣。 + 若論三位英雄,本已該將諸人打散了,卻因路徑生疏,再者已打了半日,力氣退了 +些,故兩下婸P眾打手祇打得勢均力敵。不防沈廷芳不識時務,又跳出來吆喝。羅燦便 +有了主意,想道:「若要顧著打,祁家父女怎得出去?且等俺捉住了沈廷芳,便有下落 +。」遂混到沈廷芳的身邊,縱一步,大喝一聲一把抓中了沈廷芳的腰帶,往起一提,往 +外就跑,眾打手見公子被人捉去,一齊來救時,左有羅焜,右有胡奎,兩條大棍如泰山 +一般擋住了眾人,不得前進。這羅燦夾住沈廷芳,走到門外,一腳踢倒在地。可憐沈廷 +芳如何經得起,祇是口中大叫道:「快來救命!」正是: + 魂飛海角三千里,魄動巫山十二峰。 + 當下羅燦捉住了沈廷芳,向內叫道:「不要打了,祇問他要人便了。」胡奎、羅焜 +聽得此言,來到門外,攔住了左右的去路,眾打手擁來救時,被羅燦大喝一聲,腰間拔 +出一口寶劍,指著眾人說道:「你們若是撒野,俺這堣@劍把你的主人頭割下,然後再 +割你們的腦袋。」說罷將一把寶劍向著沈廷芳臉上拭了幾下。沈廷芳在地下大叫道:「 +羅兄饒命!」家丁那媮棷掠吨漶A羅燦喝道:「俺且不殺你,你祇好好說出祁家父女藏 +在何處,快快送將出來!」沈廷芳道:「他二人不知躲在那堨h了。羅兄你放我起來, +等我進去找他們出來還你便了!」羅燦道:「此話哄誰?」劈頭就是一劍。沈廷芳嚇得 +面如土色,大叫道:「饒命,待我說就是了。」羅燦道:「快說來!」沈廷芳無奈,道 +:「他們在後樓上。」羅燦道:「快送他出來!」沈廷芳叫家人將他們送出來,家人答 +應,忙將祁家父女送出來,羅燦見送出人來,就一把提起沈廷芳,說道:「快快開門! +」沈廷芳祇得叫家人一層層門開了,胡奎羅焜當先引路,救出祁子富三人。羅燦仗著寶 +劍,抓住了沈廷芳,說道:「還要你送俺一程!」一直抓到大門外,看看祁子富、張二 +娘、祁巧雲三人都已上船且開去遠了,然後把沈廷芳一腳踢了一個筋鬥,說道:「得罪 +了!」同胡奎等出了門。 + 且言沈廷芳是個嬌生慣養的公子,怎經得這般風波,先前被羅燦踏在地下半天,後 +來又是一腳踢倒在地,早已暈死過去了,嚇得那些家人打了轎,急送回府內,錦上天在 +園內對開店的說道:「今日打壞多少什物,明日到相府那處算帳。」開店的不敢違拗, +祇得道:「全仗大爺幫襯。」錦上天隨後向沈府去了,不提。 + 且說羅燦一路行走,對胡奎說道:「今日一場惡打,明日沈家必不得甘休。我們是 +不怕的,祇是兄與祁子富住在長安不得,不得不預先商議纔好。」想了一番,隨即叫家 +人過來,吩咐道:「你可先將馬牽回府去,見了太太,祇說留住我們吃酒,即刻就回來 +。」家人領命去了。他們弟兄三人趕上祁子富船,隨叫泊岸上。那祁子富上來跪下謝道 +:「多蒙三位英雄相救,不知三位爺的尊姓大名,尊府何處,明日好到府上來叩頭!」 +胡奎用手扶起,指著二位公子道:「這二位乃是越國公羅千歲的公子,俺姓胡名奎,綽 +號叫賽元壇便是。」祁子富聞言,即忙又跪下道:「原來是三位貴公子,失敬了。」羅 +焜扶起說道:「不要多禮了。我們今日打了沈廷芳,他豈肯善罷甘休,咱們是不怕他的 +,恐怕他們來尋你們,你們卻是弄他不過,那時羊入虎口,怎生是好?」這一句提醒了 +祁子富,說道:「果然怎生是好?」羅燦道:「三十六著,走為上著,避避他就是了。 +」祁子富說道:「我原是淮安府人,不如回到淮安府去便了。」張二娘道:「你們去了 +,那錦上天他是認得我的,倘若你們去後,沈府尋我要人那時我又怎生是好?」祁巧雲 +道:「乾娘不要驚慌,同我們到淮安府去罷。乾娘的終身自有女兒侍奉。」張二娘流下 +淚來,說道:「自從你母親死後,老身沒有把你當外人看待,猶如親生的一般。如今回 +去了,老身也捨不得你,也祇好同你回去便了。」祁子富大喜道:「如此甚好。」商議 +已定,羅焜道:「你們回去,還要依俺一言,方保路上無事。」祁子富道:「求公子指 +教。」 + 不知羅焜說出甚的,且聽下回分解。 + + +第八回 五面虎三氣沈廷芳 賽元壇一別英雄友 + + 話說羅焜聽得祁子富問張二娘商議,欲搬回淮安府去,便說道:「俺有一言,你們 +是有家眷的,比不得單身客人,利手利腳的。倘若你們回去搬家,再耽擱了兩天,露出 +風聲,那時沈家曉得了,他就叫些打手在途中曠野之地,假扮作江洋大盜,前來結果你 +們的性命,那時連我們也不知道,豈不是白白的送了性命,無處伸冤。我有一計!好在 +胡大哥也是淮安人氏。今日在滿春園內,那沈家的家丁都是認得胡大哥的相貌的,日後 +被沈家看見,也是不得了的事。依我之言,請胡大哥回府,一者回去看看太太,二者回 +府住些時,冷淡冷淡這場是非,三者你們一路同行,也有個伴兒,就是沈家有些人來, +也不敢動手,豈不是兩全其美!」胡奎聽了,連聲讚道:「三弟言之有理,自古道:為 +人為徹底。我就回去,一路上我保他三人到淮安府便了。」祁子富聽罷,歡天喜地,慌 +忙稱謝道:「多謝三位公子。如此大恩,叫我如何補報得完!」羅焜道:「休得如此, +還有一件事:你們今晚回去,不要聲張,悄悄的收拾停當了。明日五更就叫胡大爺同你 +們動身,不可遲誤,要緊,要緊!」祁子富道:「這個自然。」 + 當下六人在船上商議已定,早到了北門。上了岸,已是黃昏時候,羅公子三人別了 +祁子富,回府去了。且說祁子富就叫了原船,放在後門口,準備動身。一面同張二娘回 +到家中,將言語瞞過了鄰舍,點起燈火。三人連夜的將些金珠細軟收拾收拾,打點起身 +。 + 按下祁子富收拾停當等候不表。羅氏弟兄回到府中,來到後堂見了太太,問道:「 +今日拜客,到此刻纔到來!」羅燦道:「因胡大哥的朋友留住了喫酒,回來遲了。」太 +太笑道:「你還沒有請客人喫酒,倒反擾起客來了,與理不合。」胡奎接口道:「伯母 +大人有所不知,祇因小侄的朋友明日要動身回去,他意欲約小侄同行,小侄也要回去看 +看家母,故此允了他的約。明日就要告辭伯母回家去了。」太太道:「賢侄回去,如何 +這般匆匆的?老身也沒有備酒餞行,如何是好?」胡奎道:「小侄在府多擾,心領就是 +一樣了。」太太道:「豈有此理。」忙叫家人備便席來,與胡少爺餞別。家人領命,不 +多時酒席備完,太太便吩咐二位公子把盞。他三人那媮晹酗艀Y酒,勉強飲了幾杯。胡 +奎起身入內,向羅太太道:「小侄明日五鼓就要起身了,不好前來驚動伯母,伯母請上 +,小侄就此拜辭。」太太道:「生受賢侄,賢侄回去定省時,多多與我致意。」胡奎稱 +謝,又與羅氏弟兄行禮,辭了太太,到了書房,收拾行李,藏了鋼鞭,掛了弓箭。羅公 +子封了三百兩銀子,太太另贈了五十兩銀子,胡奎都收了。遜謝已畢,談了一會,早已 +五鼓時分。三人梳洗,吃畢飯,叫人挑了行李,出了羅府的大門,一直來到北門,城門 +纔開,還沒人行走。 + 三個人出得城來,走了一刻,早到了張二娘客店門口。祁子富出來迎接,將行李合 +在一處,搬到船中,張二娘同祁巧雲查清了物件,拿把鎖哭哭啼啼的把門鎖了,祁子富 +扶了他二人,下了船中。正是: + 祇因一日新讎恨,棄了千年舊根基。 +不表祁子富、張二娘、祁巧雲三人上了船,單言羅府二位公子向胡奎道:「大哥此去, +一路上須要保重,小弟不能遠送,就此告別了。」胡奎灑淚道:「多蒙二位賢弟好意, +此別不知何時再會?」羅氏弟兄一齊流淚道:「哥哥勿要傷心,再等平安時候,再來接 +你!」祁子富也來作別:「多蒙二位公子相救之恩,就此告謝。」當下四人拜了兩拜, +灑淚而別。 + 按下胡奎同祁子富回淮安去不表。且言那沈廷芳回到相府,又不敢做聲,悶在書房 +,過了一夜,次日清晨早間,家人進來呈上帳目。昨日打壞了店中的家什物件並受傷的 +人,一一開發了銀子去了,沈廷芳這纔知道是人財兩空,倒也罷了,祇是這口氣如何咽 +得下去?羅家兩個小畜生,等我慢慢的尋他,單是祁家三口同那個黑漢,不知住在何處 +?錦上天道:「羅府之事且擱過一邊,那黑漢聽他口音不是本處的,想必是羅家的親眷 +,也放過一邊,為今之計,大爺可叫數十個家人,到北門外張二娘客店堨h訪訪消息, +先叫打手搶了祁巧雲,再作道理,終不成他三人還在那堭洃H麼?」沈廷芳道:「倘若 +再撞見,如何是好!」錦上天道:「那埵陶o等巧事,我一向聞得羅家太太家法嚴緊, +平日不許他們二人出來,怕他在外生事,昨日放他們一天,今日必不出來的,包管是手 +到擒拿!」沈廷芳道:「還有一言,倘若我去搶了他的女兒,他喊起冤來,地方官的耳 +目要緊。」錦上天道:「這個越發不妨。門下還有一計:大爺可做起一個假婚書,就寫 +我錦上天為媒,備些花紅財禮,就叫家人抬一頂大轎。將財禮丟在他家,搶了人就走, +任他喊官,我這埵陰B書為証,不怕他。況且這在京的官兒,倒有一大半是太師的門生 +,誰肯為一個貧民倒反來同太師作對?」沈廷芳大笑道:「好計,好計!事成之後,少 +不得重重謝你!」 + 當下忙叫書童取過文房四主,放在桌上道:「煩你的大筆,代我寫一張婚書。」錦 +上天隨即寫了,送與沈廷芳看。沈廷芳看了一遍,收藏好了,隨喚家人進來,吩咐道: +「我大爺祇為北門外張二娘客店有個姓祁的,他有個女兒生得端正,費了我多少銀錢不 +曾到手。方纔是錦上天大爺定下一計,前去搶親,你二人可備下禮物花紅,打手跟著轎 +子前去,將財禮丟在他家堙A搶人上轎,回來重重有賞。倘有禍事,有我大爺作主。」 +家人領命,忙忙備了花紅財禮,藏在身邊,點了三十名打手,抬了乘轎子,一齊出北門 +來了。不一刻到了張二娘客店門首,祇見大門緊閉,眾人敲了半晌,並無人答應。眾人 +道:「難道他們還睡著不成?」轉到後門一看,祇見門上有把鎖鎖了,問到鄰舍,都不 +知道,祇得回了相府報信。家人走進書房,祇見錦上天同沈廷芳坐在那婸☆隉A見了家 +人回來,沈廷芳忙問道:「怎麼的?」家人回道:「不要提起,小人們祇說代大爺搶了 +人來,誰知他家門都關鎖了。旁邊鄰舍也不知道一家人往那堨h了。」沈廷芳聽見此言 +,急急問道:「難道他是個神仙,就知道了不成!」錦上天道:「大爺休要性急,門下 +有一計,就將他搶來便了。」 + 不知錦上天說出何計,且聽下回分解。 + + +第九回 胡奎送友轉淮安 沈謙問病來書院 + + 話說那錦上天向沈廷芳說道:「張二娘祖上是在此開飯店的,諒他飛不上天去,今 +日鎖了門,想他不過在左右鄰舍家暫避幾日。若大爺叫些家將前去扭壞他的鎖,打開他 +的門,那時張二娘看著了急,自然出頭。我們祇拿住張二娘,便知道祁子富的下落了, +豈不是好?」沈廷芳大喜,說道:「好計,好計!」隨即吩咐家將前去了。正是: + 祇為一番新計策,又生無數舊風波。 +不表錦上天定計。且說那些家丁奉了沈廷芳之命,忙忙出了相府,一直跑出北門,來到 +張二娘客店。正要打門,猛然抬頭一看,祇見鎖上添了一道封皮,上寫著:「越國公羅 +府封。」旁邊有一張小小的告示,上寫道:「凡一切軍民人等,不許在此作踐,如違追 +究!」沈府家人道:「方纔還是光鎖,怎麼此刻就有了羅府的封皮?既然如此,我們祇 +好回去罷,羅家不是好惹的!」說罷,眾家丁回到相府,見了沈廷芳,將封鎖的事說了 +一遍。 + 沈廷芳聽得此言,祇氣得三屍暴跳,七竅生煙,大叫一聲:「氣死我也!」一個筋 +跟鬥,跌倒在地,早已昏死過去。忙得錦上天同眾家人,一齊上前救了半日,方纔醒來 +,嘆口氣道:「羅燦、羅焜欺人大甚,我同你勢不兩立!」當下錦上天在書房勸了半日 +,也就回去。沈廷芳獨自一人坐在書房,越坐越悶,越想越氣道:「我費了多少銀子, +又被他踢了一腳,祇為了一個貧家的女子,誰知今日連房子都被他封鎖去了,這口氣叫 +我如何咽得下去?」想了又想,氣了又氣,不覺一陣昏迷困倦,和衣而睡。到晚醒來, +忽覺渾身發疼發熱頭痛,好不難過。你道為何,一者是頭一天受了驚﹔二者見羅府封了 +房子,又添一氣﹔三者他和衣睡著,不曾蓋被,又被風吹了一吹。他是個酒色陶情的公 +子,那堥得無限氣惱,當時醒過來,連手也抬不起來了,祇是哼聲不止。嚇得幾個書 +童忙忙來到後堂,稟告老夫人去了。 + 夫人聞得吃了一驚,問道:「這是幾時病的?」書童回道:「方纔病的。」太太聞 +言,忙叫家人前去請先生,太太來到書房,看見公子哼聲不止,陣陣發昏:「這是怎樣 +的?口也不開,祇是哼了嘆氣?」不多一時,醫生到了,見過夫人,行了禮,就來看脈 +。看了一會,太太問道:「請教先生,是何症候?」醫生道:「老夫人在上,令公子此 +病症非同小可,祇是氣惱傷肝,加之外感,急切難好,祇是要順了他的心,便可速愈! +」說罷,寫了藥方,告辭去了。 + 當下太太叫安童煎藥,公子吃了,昏昏的睡去。夫人坐在床邊,好不焦心,口中不 +言,心中暗想道:「他坐在家中,要一奉十,走到外面,人人欽敬,誰敢欺他。這氣惱 +從何而來?」太太正在思慮,祇見公子一覺睡醒,祇叫:「氣殺我也!」夫人問道:「 +我兒為何作氣?是那個欺你的?說與為娘的知道,代你出氣!」公子長嘆一聲道:「母 +親若問孩兒的病症,祇問錦上天便知分曉!」太太隨叫安童快去請錦上天,祇說太師立 +等請他快來。安童領命去了。夫人又吩咐家人小心伏侍,回到後堂坐下,忽見家人回道 +:「太師回府了。」夫人起身迎接,沈謙道:「夫人為何面帶懮容?」太太道:「相公 +有所不知,好端端的個孩兒,忽然得了病症,睡在書房,十分沉重,方纔醫生說是氣惱 +傷肝,難得就好!」太師大驚,道:「你可曾問他為何而起?」太太道:「問他根由, +他說問錦上天便知分曉。」太師道:「錦上天今在何處?」夫人道:「已叫家人去請了 +。」太師聞言,忙去進書房來看,祇聽得沈廷芳哼聲不上,太師看過藥案,走到床前, +揭起羅帳,問道:「我兒是怎麼樣的?」公子兩眼流淚,總不開口,沈謙心中著急,又 +著人去請錦上天,催他快來。且說錦上天正在自家門口,忽見沈府家人前來說:「公子 +,我家太師請你說話。」那錦上天吃了一驚,心中想道:「我同沈大爺雖然相好,卻沒 +有見過太師,太師也沒有請過我,今日請我,莫非是為花園打架一事放在我身上不成? +」心中害怕,不敢前行,祇見又有沈府家人前來催促,錦上天無奈,祇得跟著沈府的家 +人,一同行走,到了相府,進了書房。 + 見了太師,不由的臉上失色,心內又慌,戰戰兢兢,上前打了一恭道:「太師爺在 +上,晚生拜見。」太師道:「罷了。」吩咐看坐。錦上天告過坐,問道:「不知太師呼 +喚晚生,有何吩咐?」太師道:「祇為小兒病重,不能言語,問起原由,說是足下知道 +他的病症根由,請足下到來,說個分曉,以便醫治。」錦上天心內想道:「若說出原故 +,連我同大爺都有些不是,如若不說,又沒得話回他。」想了一想,祇得做個話兒回他 +說道:「公子的病症,晚生略知一二,祇是要求太師恕罪,晚生好說。」太師道:「你 +有何罪,祇管講來!」錦上天道:「祇因晚生昨日同令公子在滿春園吃酒,有幾個鄉村 +婦女前來看花,從我們席前走過,晚生同公子恐他傷花,就呼喝了他兩句。誰知對過亭 +子內有羅增的兩個兒子,長名羅燦,次名羅焜,在那媔摯s。他見我們呼喝那兩個婦女 +,他仗酒力行兇,就動手打了公子同晚生。晚生白白的被他們打了一頓,晚生挨打也罷 +了,公子如何受得下去?所以著了氣,又受了打,抑悶在心,所以得此病症!」太師聞 +言,祇氣得眼中冒火,鼻內生煙,大叫道:「罷了,罷了!羅家父子行兇,欺人大甚! +罷了,罷了,老夫慢慢的候他便了。」又說了幾句閑話,錦上天就告辭回家去了。太師 +吩咐書童:「小心伏侍公子。」家人答應:「曉得。」 + 太師回到後堂,將錦上天的話細細說了一遍。夫人大氣,說道:「羅家如此欺人, +如何是好?」太師道:「我原吩咐過孩兒的,叫他無事在家讀書,少要出去惹禍。那羅 +家原不是好惹的,三十六家國公,惟有他家利害。他祖羅成被蘇定方亂箭射死,盡了忠 +,太宗憐他家寡婦孤兒,為國忘家,賜他金書鐵券,就是打死了人,皇帝問也不問,今 +日孩兒被他打了,祇好算晦氣,叫老夫也沒甚麼法尋他們?」夫人道:「就是這等說, +難道我孩兒白白被打了一頓就罷了不成?」太師道:「目下也無法,祇好再作道理。」 +當下沈太師料理各路來的文書,心中要想害羅府,卻是無計可施。一連過了五六日,那 +一天正在書房看文書,有個家人稟道:「今有邊關總兵差官在此,有緊急公文要見太師 +。」太師道:「領他進來。」家人去不多時,領了差官進來,見了太師,呈上文書。沈 +謙拆開一看,哈哈大笑道:「我叫羅增全家都死在我手,以出我心頭之恨。你也有今日 +了!」 + 不知後事如何,且聽下回分解。 + + +第十回 沈謙改本害忠良 章宏送信救恩主 + + 話說沈謙看了邊關的文書,要害羅增全家的性命。你道是怎生害法?原來羅增在邊 +關連勝兩陣,殺入番城,番將調傾國人馬,困住了羅營。羅爺兵微將寡,陷在番城,特 +著差官發兵救援。沈太師接了文書便問道:「你是何人的差官?」差官道:「小將是邊 +頭關王總兵標下一個守備,姓宗名信。現今羅爺兵困番邦,番兵利害非常,求太師早發 +救兵保關要緊。」沈謙含笑道:「宗信,你還是要加官,還是要問罪?」嚇得那宗信跪 +在地下稟道:「太師爺在上,小官自然是願加官爵,那媟Q問罪!」太師道:「你要加 +官,祇依老夫一件事,包你官升三級。」宗信道:「祇求太師提拔,小官怎敢不依!」 +太師道:「非為別事,祇因羅增在朝為官,諸事作惡,滿朝文武也沒一個不恨他的。如 +今他兵敗流沙,浪費無數錢糧,失了多少兵馬,眼見得不能歸國了。如今將文書改了, +祇說他降順了番邦,那時皇上別自出兵,老夫保奏你做個三邊的指揮,同總兵合守邊關 +,豈不是一舉兩得?」宗信聽得稟道:「憑太師做主便了!」沈謙見宗信依了,心中大 +喜道:「既如此,你且起來,坐在旁邊伺候。」沈謙隨即命家人章宏取過文房四寶,親 +自動筆改了文書,吩咐宗信:「你明日五更來朝,到午門口,老夫引你見聖上面奏羅增 +投降了番城。」宗信領命,收了假文書,在外安歇,祇候明日五鼓見駕,正是: + 計就月中擒玉兔,謀成日堮貌鰳Q。 + 話說沈謙設計謀害羅增,也中好不歡喜,若真是沈謙害死羅府全家,豈不是絕了忠 +臣後代?也是該因英雄有救。你道這章宏是誰?原來是羅府一名貼身的書童,自小兒是 +羅太太撫養成人,配了親事,他卻是有心人,因見沈謙與羅府作對,惟恐羅府受沈謙暗 +害,故反投身沈府,暗窺動靜,已在他家十多年。沈謙卻倚為心腹,並忘記是羅家舊人 +,也不知他的妻子都在羅府內居住。他聽得沈謙同宗信定計要害羅府全家人的性命,吃 +了一驚,心中想道:「我自小兒蒙羅老爺恩養成人,又配了妻子,到如今兒女長大,皆 +是羅府之恩。明日太師一本奏準朝廷,一定是滿門遭斬,豈不是絕了我舊主人的香煙後 +代?況且我的妻子兒女都在羅府,豈不是一家都是死?必須要想個法兒救得他們纔好! +想來想去,無計可施,祇有回羅府同二位公子商議,但祇在今晚一刻的工夫,明日就來 +不及了,待我想個法出了相府纔好,祇是無事不得出府,門上又查得緊,怎生出去?」 +想了一會,有了,宅門上的陳老爹好吃酒,待我取壺好酒前去同他談談,便混出去了。 +」隨即走到廚房取了一壺酒,備了二色菜,捧到宅門上,叫聲:「陳老爹在那堙H」陳 +老爹道:「是那一位,請進來坐坐。」章宏捧了酒菜,走進房來,祇見陳老兒獨自一人 +自斟自飲,早己醉了,見了章宏,忙忙起身說道:「原來是章叔叔,請坐。」章宏道: +「我曉得你老人家吃酒,特備兩樣菜來孝敬。」放下酒菜,一同坐下。那陳老兒是個酒 +鬼,見章宏送了酒菜來,祇是哈哈的笑道:「孝敬老兒,是何道理?」章宏道:「你我 +都是夥計家,不要見怪!」就先敬了一杯。那陳老兒並不推辭,一飲而盡。 + 那陳老兒是吃過酒的人,被章宏左一杯,右一杯,一連就是幾杯,吃得大醉。章宏 +想道:「此時不走,更待何時?」就向陳老兒道:「我有一件東西,約在今晚拿去,拜 +托你老人家把門留一留,我拿了就來與你老人家平分,祇是要瞞定了太師纔好。」那陳 +老兒是醉了,又聽得有銀子分,如何不依,說道:「章叔叔要去,祇是早些回來,恐怕 +太師呼喚,我卻沒話回他,要緊要緊。」章宏道:「這個自然,恐有有些耽擱,你萬萬 +不可下鎖。」二人關會明白。章宏悄悄起身,出了宅門一溜煙直往羅府去了,正是: + 打破玉籠飛彩鳳,頓開金鎖走蛟龍。 + 話說章宏出了相府,早有初更時分,急急忙忙就著月色來到羅府,祇見大門早已關 +了。原來自從羅增去後,太太惟恐家人在外生事,每日早早關門。章宏知道鎖了,祇得 +轉到後門口,敲了幾下,門公問道:「是那個敲門?」章宏應道:「是我。」門公認得 +聲音,開了後門。章宏一直入內,那些老媽、丫頭都是認得的,卻都睡了,章宏來到妻 +子房內,他妻子正欲和兒女去睡,不覺見了章宏,問道:「為何此刻回來,跑得這般模 +樣?」章宏道:「特來救你們的。」遂將沈謙暗害之事,細細說了一遍。妻子大驚道: +「怎生是好?可憐夫人、公子,待你我恩重如山,必須想個法兒救他纔好!」章宏道: +「我正為此事而來。你且引我去見太太、公子,再作道理。」當下夫妻兩個進了後堂, +見了夫人、公子,叩了頭站在燈下。太太問道:「章宏,你在沈府作侍,此刻回來,必 +有緣故。」章宏見問,就將邊頭關的文書,被沈謙改了假文書,同宗信通謀,明日早朝 +上本要害羅家一門,細細說了一遍。夫人、公子聞言大驚,哭在一處。章宏道:「且莫 +悲傷,事不宜遲,早些想法。」太太道:「倘若皇上來拿,豈不是就絕了羅門之後?如 +何是好?」羅燦道:「不如點齊家將,拿住沈謙報讎,然後殺上邊關,救出父親,豈不 +為妙!」羅焜道:「哥哥不可。沈謙這賊,君王寵愛無比,無所不依。我們動兵相殺, +若是天子追問我們反為反叛,豈不是自投其死!」羅燦道:「如此說來,還是怎生是好 +?」章宏道:「小人有一計在此。自古道三十六著,走為上著。趕緊收拾遠走他方,纔 +保得性命。」太太道:「也罷,大孩兒可往雲南馬親家去,求你岳父調兵救你父親,二 +孩兒可往柏親家去,求你岳丈與馬親翁一同會合去救你爹爹。倘若皇上追問,老身祇說 +你二人在外游學去了。」二位公子哭道:「孩兒何能獨自偷生,丟母親在家受罪?就死 +也是萬不能的。」夫人怒道:「老身一死無妨,你二人乃是羅門後代,血海的冤讎要你 +們去報。還不快快收拾前去要緊!為了老身,遲遲不行,我就先死了!」二位公子哭倒 +在地,好不悲傷慘淡。正是: + 人間最苦事,死別共生離。 + 話說那章宏的妻子,見公子悲傷,忙勸道:「公子休哭。我想離城三十里有一座水 +雲庵,是我們的家庵。夫人可改行裝,星夜前去躲避些時,等公子兩處救兵救了老爺回 +來之後,那時依然骨肉團圓,豈不為妙?」夫人道:「皇上來拿,我母子三人一個也不 +在,豈肯甘休?」章宏妻子道:「我夫妻們受了太太的多少大恩,難以補報。請太太的 +鳳冠霞帔與婢子穿了,裝成太太的模樣,皇上來拿,我情願上朝替死。」夫人那堛眹 +。章宏道:「事已如此,太太可快同公子收拾出去要緊。」夫人、公子見章宏夫婦如此 +義重,哭道:「我娘兒三個受你夫婦如此大恩,如何報答?」章宏道:「休如此說,快 +快登程。」夫人祇得同公子換了裝束,收拾些金銀細軟,打了包裹,叫章琪拿了。四人 +向章宏夫婦拜倒在地,大哭一場。夫人同公子捨不得義僕,章琪捨不得爹娘,六人好不 +悲傷。哭了一會,章宏道:「夜深了,請夫人公子快快前行。」太太無奈,祇得同公子 +、章琪悄悄的出了後門,望水雲庵而去。 + 要知後事如何,且聽下回分解。 + + +第十一回 水雲庵夫人避禍 金鑾殿奸相受驚 + + 話說羅太太同二位公子,帶了章琪,挑了行李包裹,出了後門。可憐夫人不敢坐轎 +,公子不敢騎馬。二位公子扶了太太,趁著月色,從小路上走出城來,往水雲庵去了。 + 且說章宏夫婦大哭一場,也自分別。章大娘道:「你在相府,諸事小心,不可露出 +機關。倘若得暇時,往秦舅爺府中暗通消息,免得兩下懮心。如今快快去罷,讓我收拾 +。」章宏無奈,祇得哭拜在地:「賢妻,我再不能夠見你了!祇好明日到法場上來祭你 +一祭罷。」章大娘哭道:「我死之後,你保重要緊!不可悲傷,你快快去罷。」正是: + 空中落下無情劍,斬斷夫妻連理枝。 +話說章宏含悲忍淚,別了妻子,出了後門,趕回相府,也是三更時分,街上燈火都已盡 +了。幸得章宏人熟,一路上叫開柵欄,走回相府,有巡更巡夜人役,引他入內宅門,早 +有陳老兒來悄悄的開了門,進去安歇,不表。 + 且說次日五更,沈太師起來,梳洗已畢出了相府,入朝見駕,有章宏跟到午門,祇 +見宗信拿了假文書折子,早在那埵灟唌A那沈謙關會了宗信的言語。沈謙山呼已畢,早 +有殿頭官說道:「有事出班啟奏,無事捲簾退朝。」一聲未了,祇見沈太師出班啟奏: +「臣沈謙有本啟奏,願吾主萬歲萬萬歲!」天子見沈謙奏本,便問道:「卿有何事,從 +直奏來。」沈謙趴上一步奏道:「祇因越國公羅增奉旨領兵去征韃靼,不想兵敗被擒, +貪生怕死,投降番邦了,正在危急,現在邊頭關總兵王懷差官求救,現在午門候旨,求 +吾皇降旨定奪。」皇上聞奏大驚,忙傳旨召差官見駕。有黃門官領旨出朝,將差官領進 +大殿見駕,山呼已畢,將本章呈上,司禮監將本接上御案,天子龍目觀看,從頭至尾看 +了一遍,龍心大怒,宣沈謙問:「邊頭關誰人領兵前去是好?」沈謙奏道:「諒番邦一 +隅之地,何足為憂,祇須點起三千兵將校,並差官領了前去,把守頭關就是了。」天子 +準奏,就封了宗信為指揮,即日起身。當下宗信好喜,隨即謝過聖恩上,出了朝門,同 +著四名校尉點起三千羽林軍,耀武揚威的去了。 + 且說沈謙啟奏:「臣聞得羅增有兩個兒子,長名羅燦,次名羅焜,皆有萬夫不擋之 +勇。倘若知他父親降了番邦,那時媕野~合,倒是心腹大患。」皇上道:「卿家言之有 +理。」傳旨命金瓜武士領一千御林軍前去團團圍住羅府,不管老幼人等,一齊綁拿發雲 +陽市口,斬首示眾。金瓜武士領旨去了。天子又向沈謙說道:「你可去將他家私抄了入 +庫。」沈謙也領旨去了。聖旨一下,唬得滿朝文武百官,一個個膽戰心驚,都說道:「 +羅府乃是國公大臣,一日如此,真正可嘆。」其時,卻嚇壞了護國公秦雙同衛國公李逢 +春、鄂國公尉遲慶、保國公段式。他四人商議道:「羅兄為人忠直,怎肯降番?其中必 +有原故。我們同上殿保奏一本便了。」當下四位公爺一齊跪上金殿奏道:「羅增不報聖 +恩,一時被困降番,本該滿門處斬,求皇上念他始祖羅成汗馬功勞,後來羅通征南掃北 +,也有無數的功勞,望萬歲開恩,免他滿門斬首,留他一脈香煙。求吾皇降一道赦旨, +臣等冒死謹奏。」天子聞奏大怒道:「羅增謀反叛逆,理當九族全誅,朕念他祖上的功 +勞,祇斬他一門,也就罷了。你們還來保奏,想是通同羅增謀反的麼。」四位公爺奏道 +:「求聖上息怒。臣等想羅增兵敗降番,又無真實憑據,就問他滿門抄斬,也該召他妻 +子審問真情,那時方使眾人心服。」天子轉顏說道:「此奏可準。」即傳旨黃門官,前 +去叫沈謙查過他家私,同他妻子前來審問。黃門官領旨去了,四人歸班,正是: + 慢談新雨露,再講舊風雲。 + 話說章大娘打發夫人、公子與丈夫章宏去後,這王氏關了後門,悄悄的來到房中沐 +浴更衣,將太太的鳳冠霞帔穿戴起來,到神前哭拜在地,說:「先老爺太太在上,念我 +王氏一點忠心,救主母公子的性命!求神靈保佑二位公子同我孩兒一路平安無事,早到 +二處取了救兵回來,報讎雪恨,重振家庭!我王氏就死在九泉之下也得瞑目。」說罷, +哭了一場,回到太太房中,端正坐下,祇候來拿。坐到天明,家中男女纔起,祇聽得前 +後門一聲吶喊,早有金瓜武士帶領眾軍,擁進門來。不論好歹,見一個捉一個,見一雙 +捉一雙。可憐羅府眾家人,不知情由,一個個鴉飛鵲散,悲聲苦切,不多一時,一個個 +都綁出去了,當時金瓜武士拿過眾人,又到後堂來拿夫人、公子。打進後堂,那章大娘 +一聲大喝:「老身在此等候多時,快來綁了,休得羅唆!」眾武士道:「不是卑職等放 +肆,奉旨不得不來。」就綁了夫人,來尋公子。假夫人說道:「我兩個孩兒,一月之前 +已出外游學去了。」武士領兵在前前後後搜了一會,不見蹤跡,祇得押了眾人,往街上 +就走。出了大門,祇見沈太師奉旨前來抄家,叫武士帶夫人入內來查。祇見假夫人見了 +沈謙,罵不絕口,沈謙不敢認話,祇得進內收查庫內金銀家私。羅爺一生為官清正,一 +共查了不足萬金產業,沈謙一一上了冊子。 + 封鎖已畢,又問武士道:「人口已曾拿齊了?」武士說道:「俱已拿齊,祇是不見 +了他家二位公子。」沈謙聽得不見了兩個公子,吃了一驚,說道:「可曾搜尋?」武士 +道:「內外搜尋,全無蹤跡。」沈謙心中著急說道:「原要斬草除根,絕其後患,誰知 +費了一番心機,倒走了兩個禍根,如何是好。」便問假夫人道:「二位令郎往那堨h了 +?快快說明!恐皇上追問加刑,不是玩的。」王氏道:「我家少老爺上天去了,要你這 +個老烏龜來問!」罵得沈謙無言可對,祇得同金瓜武士領了人馬,押了羅府五十餘口家 +眷,往雲陽市口而來。男男女女跪在兩處,祇有假夫人另外跪在一條大紅氈上。 + 看官,你道章大娘裝做夫人,難道羅府家人看不出來麼?一者章大娘同夫人的品貌 +相仿,二者眾人一個個都嚇得魂不附體,那媮晹酗葳{人。這便是忙中有錯。且說沈謙 +同武士將羅府眾人解到市口。忽見黃門官飛馬而來,說道:「聖上有旨,命眾人押在市 +口,祇命大學士沈謙同羅夫人一同見駕。」當下二人進得朝門,眾文武卻不認得這假夫 +人,唯有秦雙同他胞親兄妹,自然關心,近前一看,見不是妹子,心中好不吃驚!忙忙 +出班來看,祇見他同沈謙跪在金階﹔山呼已畢,沈謙呈上抄家的冊子,並人口的數目, +不見了二位公子的話,細細奏了一遍,天子便向夫人說道:「你丈夫畏罪降番,兒子知 +情逃匿,情殊可恨!快快從實奏來,免受刑罰!」章大娘奏道:「臣妾的孩兒,一月之 +前出去游學去了。臣妾之夫遭困,並未降番,這都是這沈謙同臣妾之夫不睦,謀害他的 +。」沈謙道:「你夫降番,現有邊頭關報在,你怎麼說是老夫做害他的。」那章大娘見 +皇上對沈謙偏聽偏信,料想沒命,便罵道:「我把你這陷害忠賢的老賊,口口冤屈好人 +,我恨不得食汝之肉!」說罷,從裙腰裙掣出一把尖刀,向著沈謙一刀刺去。 + 不知後事如何,且聽下回分解。 + + +第十二回 義僕親身替主 忠臣捨命投親 + + 話說那章大娘上前一步,將尖刀就向沈謙刺來,沈謙叫聲「不好」,就往旁邊一讓 +,祇聽得嘩的一聲,將沈謙的紫袍刺了一個五寸長的豁子。天子大驚,嚇得兩邊金瓜武 +士一齊來救。章大娘見刺不著沈謙,曉得不好,大叫一聲,回手就一刀自刎了,死在金 +鑾殿下,沈謙嚇得魂飛魄散。皇上見死了,沒法審問,祇得傳旨拖出屍首,一面埋葬, +一面傳旨將羅府的家眷一齊斬首。可憐羅府眾人,也不知是甚麼緣故,一個個怨氣衝天 +,都被斬了。街坊上的百姓,無不嘆息。金爪武士斬了眾人,回朝繳旨。天子命沈謙將 +羅府封鎖了,行文各府州縣,畫影圖形,去拿羅燦、羅焜,沈謙領旨,不題。後人行詩 +讚王氏道: + 親身代主世難求,都是閨中一女流。 + 節義雙全垂竹帛,芳名千載永無休。 + 話說羅門一家被斬,滿朝文武無不感傷。祇有秦雙好生疑惑,想道:「方纔分明不 +是我的妹子,卻是誰人肯來替死,真正奇怪。」到晚回家,又疑惑,又悲切。又不敢作 +聲,秦太太早已明白,到晚等家人皆睡了,方纔把章宏送信的話告訴秦爺,說姑娘外甥 +俱已逃出長安去了,又將王氏替死的話說了一遍,秦雙方纔明白,嘆道:「難得章宏夫 +婦如此忠義,真正可敬。」一面叫公子:「你明日可到水雲庵去看看你的姑娘,不可與 +人知道,要緊。」公子領命,原來秦爺所生一子,生得身長九尺,黃面金腮,二目如電 +,有萬夫不當之勇,有人替他起個混名叫做金頭太歲,秦環當下領命,不表。 + 且言沈謙害了羅府,這沈廷芳的病已好了,好不歡喜,說道:「爹爹既害了羅增, +還有羅增一家親戚的人,須防他們報讎。」沈謙道:「等過些時,我都上他一本,參了 +他們就是了,有何難處。」沈廷芳大喜道:「必須如此,方免後患。」不言沈家歡喜。 +且言那晚羅老夫人,同了兩位公子,帶領章琪,走出城來,已是二更天氣,可憐太太乃 +金枝玉葉,那堥垮o慣野路荒郊,一路上哭哭啼啼,走了半夜,將及天明,方纔走到水 +雲庵。 + 原來這水雲庵祇有一個老尼姑,已有七十多歲。這老尼見山主到了,忙忙接進庵中 +,燒水獻茶。太太、公子淨了面,擺上早湯,請太太、公子坐下,可憐夫人滿心悲苦, +又走了半夜的路,那媮晹Y得下東西去?淨了面,就叫老尼姑收拾出一間清淨空房,鋪 +下床帳,就去睡了。二位公子用了早飯,老尼不知就堙A細問公子,方纔曉得,嘆息一 +回。公子又吩咐老尼:「瞞定外人,早晚伏侍太太。我們今晚就動身,等我們回來,少 +不得重重謝你。」老尼領命,安排中飯,伺候太太起來。不多一刻,太太起來了,略為 +梳洗,老尼便捧上中膳。公子陪太太吃過,太太說道:「你二人辛苦一夜,且歇息一宵 +,明日再走罷。」二位公子祇得住下。到了次日晚間,太太說道:「大孩兒雲南路遠, +可帶章琪作伴同行,若能有個機會,送個信來,省我掛念。二孩兒到淮安路近,見了你 +的岳父,就往雲南,同你哥哥一路救父要緊。我在此日夜望信。」二位公子道:「孩兒 +曉得。祇是母親在此,少要悲傷,孩兒就去了。」太太又叫道:「章琪我兒,你母親是 +為我一家身亡,你就是我孩兒一樣了。你跟大哥哥雲南去,一路上全要你照應。」章琪 +道:「曉得。」 + 當下四人大哭一場。正要動身,忽聽得叩門,慌得二位公子忙忙的躲起來。老尼開 +了門,祇見一位年少的公子走進來問道:「羅太太在那堙H」老尼回道:「沒有甚麼羅 +太太。」那人見說,朝奡N走,夫人躲在屏後一看,原來是侄兒秦環。正是: + 祇愁狹路逢讎寇,卻是荒庵遇故人。 + 太太見是秦環,方纔放心,便叫二位公子出來,大家相見。太太道:「賢侄如何曉 +得的。」秦環遂將章宏送信,章大娘怒刺沈謙,金鑾殿自刎之話,細細說了一遍,大家 +痛哭一場。秦環道:「姑母到我家去住,何必在此。」羅焜道:「表兄府上人多眼眾, +又有不便,倒是此處安靜,無人知道,祇求表兄常來看看,小弟就感激不盡了。」秦環 +道:「此乃理所當然,何勞吩咐。」當下安排飯食吃了,又談了一刻,已有四更時分, +太太催促公子動身,可憐他母子分離,那堭丳o,悲傷一會,方纔動身而去,秦環安慰 +了太太一番,也自回家去了。 + 單言兩位公子走到天明,來至十字路口,一個望雲南去,一個望淮安去。大公子道 +:「兄弟,你到淮安取救兵要緊,為兄望你的音信。」羅焜道:「小弟知道,祇是哥哥 +,雲南路遠,小心要緊,兄弟不遠送了。」當下二人灑淚而別。大公子同著章琪望雲南 +大路去了。二人從此一別,直到羅燦大鬧貴州府,暗保馬成龍,並眾公侯,在雞爪山興 +兵,纔得兩下堿蛪|。此乃後事,不提。正是: + 春水分鴛序,秋風折雁行。 + 說話二公子見哥哥去遠了,方纔動身上路。可憐公子獨自一人,悲悲切切,沿路而 +行,見了些異鄉風景,無心觀看,祇是趲路,又是路上非止一日。那一日,到了山東兗 +州府寧陽縣的境界。祇見那沈謙的文書已行到山東,各州府縣,處處張掛榜文捉拿羅燦 +羅焜,寫了年貌,畫了圖形。一切市鎮鄉村、茶坊酒肆,都有官兵捕快,捕捉十分嚴緊 +,凡有外來面生之人,都要盤問。羅焜心內吃驚,祇得時時防備,可憐日間躲在古廟, +夜間趕著路奔走,那羅焜乃是嬌生慣養的公子,那堥得這般苦處。一日,走過了兗州 +府,到了一個村莊,地名叫做鳳連鎮,羅焜趕到鎮上一看,是個小小的村莊,莊上約有 +三十多家,當中一座莊房,一帶壕溝,四面圍住,甚是齊整。公子想道:「我這些時夜 +間行走,受盡風霜,今日身子有些下快,莫要弄出病來,不好行走。我看這一座莊上人 +民稀少,倒也還僻靜,沒得人來盤問。天色晚了,不免前去借宿一宵。」主意已定,走 +上莊來。正是: + 欲投人處宿,先定自家謀。 + 話說羅焜走到莊門口,問:「門上有人麼。」祇見堶惆咱X一位年老公公,面如滿 +月,鬚似銀絲,手執拐杖,出來問道:「是那一位。」羅焜忙忙施禮道:「在下是遠方 +過客,走迷了路,特到寶莊借宿一宵,求公公方便。」那老者見公子一表人材,不是下 +等之人,說道:「既是遠路客官走迷了路的,請到堶惕之丑C」羅焜步進草堂,放下行 +李施禮,分賓主坐下。那老者問道:「貴客尊姓大名,貴府何處。」公子道:「在下姓 +張名焜,長安人氏。請問老丈尊姓大名。」那老者道:「小客人既是長安人,想也知道 +小老兒的賤名,小老兒姓程名鳳,本是興唐魯國公程知節之後,因我不願為官,退歸林 +下,蒙聖恩每年仍有錢糧俸祿。聞得長安羅兄家被害,今日打發小兒程珮到長安領去討 +信去了。」羅公子祇得暗暗悲傷,勉強用些話兒支吾過一刻,辭了老者,不用飯,竟要 +睡了,老者命他在書房內安歇。羅焜見了安置,自去睡覺,那知他一路上受不少風寒, +睡到半夜堙A頭疼發熱,遍體酸麻,哼聲不止,害起病來了。唬得那些莊漢,一個個都 +起來掌火上燈,忙進內堻曮H與程鳳知道,說:「今日借宿的那個小客人,半夜堭o了 +病了,哼聲不止,十分沉重,象是要死的模佯。」唬得程鳳忙忙起身,穿好了衣衫,來 +到客房內一看,見公子和衣而睡,兩淚汪汪,口中哼道:「沈謙,沈謙,害得俺羅焜好 +苦也!」眾人聽了,大驚說道:「這莫非就是欽犯羅焜?我們快些拿住他,送到兗州府 +去領賞,有何不可!」眾人上前一齊動手。 + 未知後事如何,且聽下回分解。 + + +第十三回 露真名險遭毒手 托假意仍舊安身 + + 話說眾人聽得羅焜說出真情,那些人都要拿他去報官請賞。程爺喝住道:「你們休 +得亂動!此人病重如山,胡言亂說,未知真假。倘若拿錯了,不是自惹其禍。」當下眾 +莊漢聽得程爺吩咐,就不敢動手,一個個都退出去了,程爺吩咐眾人:「快取開水來與 +這客人吃。」公子吃了開水,程爺就叫眾人都去安歇。程爺獨自一人,點起燈,坐在公 +子旁邊,心中想道:「看他的面貌,不是個凡人。若果是羅家侄兒,為何不到邊關去救 +他父親,怎到淮安來作何勾當?」程爺想了一會,祇見公子昏昏睡去。程爺道:「且等 +我看看衣服行李,有甚麼物件。」就將他的包袱朝外一拿,祇聽得鐺的一聲,一道青光 +掉下地來,程爺點燈一看,原來是口寶劍落在地下,真正是青萍結綠,萬道霞光。好一 +口寶劍。再看鞘子上有越國公的府號,程爺大驚:此人一定是羅賢侄了。還好,沒有外 +人聽見,倘若露出風聲,如何是好。忙將寶劍插入鞘內,連包袱一齊包起來,拿到自己 +房中,交與小姐收了。 + 原來程爺的夫人早已亡故,祇有一男一女。小姐名喚玉梅,年方十六歲,生得十分 +美貌,文武雙全,程爺一切家務,都是小姐做主當,小姐收了行李。程爺次日清晨起身 +,來到客房看時,祇見羅焜還是昏昏沉沉,人事不醒。程爺暗暗悲傷道:「若是他一病 +身亡,就無人為羅家報讎雪恨了。」吩咐家人將這客人抬到內書房,鋪下床帳,速請醫 +生服藥調治。他卻瞞定了家人,祇說遠來的親眷,留他在家內將養。 + 過了兩日,略略清醒。程爺道好了,羅賢侄有救了。忙又請醫生調治。到中飯時分 +,忽見莊漢進來稟道:「今日南莊來請老爺收租。」程爺道:「明日莊上說罷。」家人 +去了,程老爺當下收拾。次日清晨,用過早膳,取了帳簿行李,備下牲口,帶了五六個 +家人,出了莊門,到南莊收租去了。原來程爺南莊有數百畝田,每回收租有二三十天耽 +擱:程爺將行時,吩咐小姐道:「我去之後,若是羅賢侄病好了,留他將養兩天。等我 +回來,再打發他動身。」小姐道:「曉得。」吩咐已畢,望南莊去了。 + 且言羅焜過了三四日,病已退了五分,一覺醒來,方知道移到內書房安歇,心中暗 +暗感傷:「難得程家如此照應,倘若羅焜有重見天日之光,此恩不可不報。」心中思想 +,眼中細看時,祇見被褥床帳都是程府的,再摸摸自己的包袱,卻不見了,心中吃了一 +驚:「別的還可,單是那口寶劍,有我家的府號在上,倘若露出風聲,其禍不小!」正 +欲起身尋他的包袱,祇聽得外面腳步響,走進一個小小的梅香,約有十二三歲,手中托 +一個小小的金漆茶盤,盤中放了一素瓷的蓋碗,碗內泡了一碗香茶。雙手捧來,走到床 +前,道:「大爺請茶。」公子接了茶便問道:「姐姐,我的包袱在那堙H」梅香回道: +「你的包袱,那日晚上是我家老爺收到小姐房中去了。」公子道:「你老爺往那堨h了 +?」梅香道:「前日往南莊收租去了。」公子道:「難為姐姐,代我將包袱拿來,我要 +拿東西。」 + 梅香去不多時,回來說道:「我家小姐上覆公子,包袱是放在家堙A拿出來恐人看 +不便。」公子聞言,愈發疑惑,想道:「聽他言詞,話埵陪窗A莫非他曉得我的根由了 +?倘苦走了風聲,豈不是反送了性命。」想了一想,不如帶著病走為妙。羅焜站起身來 +道:「姐姐,我就要走了,快些代我拿來,上覆小姐,說我多謝,改日再來奉謝罷。」 +梅香領命去了。正是: + 不願身居安樂地,祇求跳出是非門。 + 當時那小梅香進去多時,忙忙的又走出來了,拿了一個小小的柬帖,雙手遞與公子 +,說道:「小姐吩咐,請公子一看便知分曉了。」公子接過來一看,原來是一幅花箋, +上面寫了一首絕句。 + 順保千金體,權寬一日懮。 + 秋深風氣朗,天際送歸舟。 +後面又有一行小字道:「家父返舍之後,再請榮行。」公子看罷,吃了一驚,心中想道 +:「我的事倒都被他知道了。」祇得向梅香說道:「你回去多多拜上你家小姐,說我感 +蒙盛情。」梅香進去,不表。 + 且言羅焜心中想道:「原來程老者有這一位才能小姐。他的字跡筆走龍蛇,好似鍾 +王妙楷,看他詩句,真乃噴珠吐玉,不殊曹謝豐采。他的才既高,想必貌亦美的了,但 +不知何曾許配人家?若是許了德門望族,這便得所﹔若是許了沈廷芳一類的人,豈不真 +正可惜了。」正在思想,忽見先前來的小梅香掌著銀燈,提了一壺酒,後面跟了一個老 +婆子,捧了一個茶盤。盤內放了兩碟小菜,一盒飯放在床面前旁邊桌上,點明了燈,擺 +下杯盞,說道:「相公請用夜膳,方纔小姐吩咐將來字燒了,莫與外人看見。」羅焜道 +:「多蒙小姐盛意,曉得。」就將詩字拆開燒了。羅焜道:「多蒙你家老爺相留,又叫 +小姐如此照應,叫我何以為報?但不知小姐姊妹幾人?青春多少?尊稱芳名。」那老婆 +子道:「我家小姐就是兄妹二人,公子年方十八,祇因他赤紅眼,人都叫他做火眼彪程 +珮。小姐年方十六,是老身乳養成人的。祇因我家老爺為人耿直,不揀人家貧富,祇要 +人才出眾,文武雙全的人,方纔許配,因此尚未聯姻。」羅焜聽了道:「你原來是小姐 +的乳母,多多失敬了。你公子如何不見?」婆子道:「進長安去了,尚未回來。」須臾 +,羅焜用了晚膳,梅香同那老婆子收了碗盞回去了。且言羅焜在程府,不覺又是幾日了 +。那一天用過晚膳,夜已初更,思想懮愁,不能睡著,起身步出書房,閑行散悶,卻好 +一輪明月正上東樓。公子信步出了耳門,到後花園玩月,祇見花映瑤池,樹遮繡閣,十 +分清趣。正看之時,祇聽得琴聲飄然而至,公子道:「程老伯不在家,這琴聲一定是小 +姐彈的了。」 + 順著琴聲,走到花樓底下,朝上一望,原來是玉梅小姐在月臺上撫琴,擺下一張條 +桌,焚了一爐好香,旁邊站著一個小丫鬟,在那媦噩^賞月。公子在樓下一看,原來是 +一個天姿國色的佳人。公子暗暗讚道:「真真正是才貌雙全。」這公子走到花影之下。 +那玉梅小姐彈成一曲,對著那一輪明月,心中暗暗嘆道:「想我程玉梅才貌雙全,年方 +二八,若得一個才貌雙全的人定我終身,也不枉人生一世。」正在想著,猛然往下一看 +,祇見一隻白虎立在樓下,小姐大驚,快取弓箭,暗暗一箭射來。祇聽得一聲弦響,那 +箭早已臨身。 + 不知後事如何,且聽下回分解。 + + +第十四回 祁子富帶女過活 賽元壇探母聞兇 + + 話說程小姐見後樓牆下邊站立一隻白虎,小姐在月臺上對準了那虎頭,一箭射去, +祇聽一聲叫:「好箭!」那一隻白虎就不見了,卻是一個人,把那一枝箭接在手堙C原 +來那白虎,正是羅焜的原神出現。早被程小姐一箭射散了原神,那枝箭正奔羅焜項上飛 +來,公子看得分明,順手一把接住,說道:「好箭!」小姐在上面看見白虎不見了,走 +出一個人來,吃了一驚,說道:「是誰人在此。」祇聽得嗖的一聲響,又是一箭。羅焜 +又接住了,慌忙走向前來。對面打了一躬,說道:「是小生在此。」那個小梅香認得分 +明,說道:「小姐,這就是在我家養病的客人。」小姐聽了,心中暗想,讚道:果然名 +不虛傳,真乃是將門之子。連忙站起身來,答禮道:「原來卻是羅公子,奴家失敬了。 +」公子驚道:「小生姓張,不是姓羅。」小姐笑道:「公子不可亂步,牆風壁耳,速速 +請回。奴家得罪了。」說罷,回樓去了。公子明白了,即回書房去了,來到書房暗想道 +:「我前日見他的詩句,祇道是個有才有貌的佳人,誰知今日見他的射法,竟是個文武 +雙全的女子。祇可惜我父親有難,還有甚心情貪圖女色,更兼訂過柏氏,也不必作意外 +之想了。」當下自言自語,不覺朦朧睡去。 + 至次日清晨起身,梳洗完畢,祇見那個小丫鬟送了一部書來,用羅帕包了,雙手送 +與公子道:「我家小姐唯恐公子心悶,叫我送書來與公子解悶。」公子接書道:「多謝 +小姐。」梅香去了,公子道:「書中心有原故。」忙忙打開一看,原來是一部古詩,公 +子看了兩行,祇見堶惕角F一個紙條兒,折了一個方勝、打開一方書印上寫到:「羅世 +兄密啟」。公子忙忙開看,上寫著: + 昨晚初識台顏,誤放二矢,勿罪!勿罪!觀君接箭神速,定然武藝超群,令人 +拜服,但妾聞有武略者必兼文事,想君詞藻必更佳矣,前奉五言一絕,如君不惜珠玉, +敢求和韻一首,則受教多多矣! + 程玉梅端肅拜 +公子看了來字,笑道:「倒是個多情的女子,他既要我和詩,想是笑我武夫未必能文, +要考我一考,也罷,他既多情,我豈無意!」公子想到此處,也就心猿意馬難拴了,遂 +提筆寫道: + 多謝主人意,深寬客子懮。 + 寸心言不盡,何處溯仙舟。 +後又寫道: + 予自患病已來,多蒙尊公雅愛,銘刻肺腑,未敢忘之。昨仰瞻月下,不啻天臺 +,想佳樹玉枝,定不容凡夫攀折,惟有展轉反側已耳,奈何,奈何! + 遠人羅焜頓首拜 +寫成也將書折成方勝兒,寫了封記,夾在書中,仍將羅帕包好,祇見那小梅香又送茶進 +來,公子將書付與丫鬟道:「上覆小姐,此書看過了。」 + 梅香接書進去,不多一會將公子的衣包送將出來說道:「小姐說,恐公子拿衣裳一 +時要換,叫我送來的。」公子說道:「多謝你家小姐盛意,放下來罷。」那小丫鬟放下 +包袱進去了。公子打開包袱一看,祇見行李俱全,惟有那口寶劍不見,另換了一把寶劍 +來了,公子一看,上有魯國公府號,公子心下明白,自忖道:「這小姐不但人才出眾, +而且心靈機巧。他的意思分明是暗許婚姻,我豈可負他的美意?但是我身遭顛沛,此時 +不便提起,待等我父親還朝冤讎解釋,那時央人來求他父親,料無不允。」想罷,將寶 +劍收入行裝,從此安心在程府養病,不提。 + 且說那胡奎自從在長安大鬧滿春園之後,便領了祁子富的家眷,回淮安避禍,一路 +上涉水登山,非止一日,那一天到了山東登州府的境界。 + 那登州府離城四十里,有座山,名叫雞爪山。山上聚集六個好漢,第一條好漢叫做 +鐵閻王裴天雄,是裴元慶的後裔,頗有武藝:第二位叫做賽諸葛謝元,乃謝應登的後裔 +,頗有謀略,在山內拜為軍師﹔第三位叫做獨眼重瞳魯豹雄﹔第四位叫做過天星孫彪, +他能黑夜見人,如同白日﹔第五位叫做兩頭蛇王坤﹔第六位叫做雙尾蠍李仲。這六位好 +漢,都是興唐功臣之後,祇因沈謙當道,非錢不行,把這些人祖父的官爵都壞了,問罪 +的問罪了。這些公子不服,都聚集在雞爪山招軍買馬,思想報讎,這也不在話下。 + 且言胡奎帶領著祁子富並車夫等,從雞爪山經過,聽得鑼鼓一響,跳出二三十個嘍 +羅前來截路,嚇得眾人大叫道:「不好了!強盜來了!」回頭就跑,胡奎大怒,喝聲休 +走!輪起鋼鞭就打,那些嘍羅那堜鞊o住,一聲吶喊,都走了。胡奎也不追趕,押著車 +連忙趕路。走不多遠,又聽得一棒鑼聲,山上下來了二位好漢:前面的獨眼重瞳魯豹雄 +,後面跟著兩頭蛇王坤。帶領百十名嘍羅,前來攔路,胡奎大怒,掄起鋼鞭,前來迎敵 +。魯豹雄、王坤二馬當先,雙刀並舉,三位英雄戰在一處,胡奎祇顧交鋒,不料後面一 +聲喊,祁子富等都被嘍兵拿上山去了。胡奎見了,大吃一驚,就勇猛來戰,魯豹雄、王 +坤他二人見不是胡奎的對手,虛閃一刀,都上山去了。胡奎大叫道:「往那堥哄I還我 +的人來!」舞動鋼鞭趕上山來。 + 寨內裴天雄聽得山下的來人利害,忙推過祁子富來問道:「山下卻是何人。」祁子 +富戰戰兢兢,將胡奎的來由細說了一遍。裴天雄大喜道:「原來是一條好漢。傳令不許 +交戰,與我請上山來。」胡奎大踏步趕上山,來到寨門口,祇見六條好漢迎接出來道: +「胡奎兄請了。」胡奎吃了一驚道:「他們為何認得我。」正在沉吟,裴天雄道:「好 +漢休疑,請進來敘敘。」胡奎祇得進了寨門,一同來到聚義廳上。見禮已畢,各人敘出 +名姓家鄉,都是功臣之後,大家好不歡喜。裴天雄吩咐殺牛宰羊,款待胡奎。飲酒之間 +,各人談些兵法武藝,真乃是情投意合。裴天雄開口說:「目今奸臣當道,四海分爭, +胡兄空有英雄,也不能上進。不嫌山寨偏小,就請在此歇馬,以圖大業,有何不可。」 +胡奎道:「多蒙大哥見愛。祇是俺現有老母在堂,不便在此,改日再來聽教罷。」當下 +裴大雄等留胡奎在山寨中住了二日。胡奎立意要行,魯豹雄等祇得仍前收拾車子,送胡 +奎、祁子富等下山。胡奎離了雞爪山,那一日黃昏時分,已到了淮安府城地界。離城不 +遠,祇有十里之地,地名叫做胡家莊,離胡奎家不遠,祇見,一個人拿著一面高腳牌來 +豎在莊口,胡奎向前一看,吃了一驚。 + 不知驚的何事,且聽下回分解。 + + +第十五回 侯公子聞兇起意 柏小姐發誓盟心 + + 話說胡奎到胡家莊口,看見一面高腳牌的告示。你道為何吃驚?原來這告示就是沈 +謙行文到淮安府來拿羅燦、羅焜的,告示前面寫的羅門罪案,後面又畫了二位公子的圖 +形,各府縣、各鎮市鄉村嚴巡拿獲。拿住者賞銀一千兩,報信者賞銀一百兩,如有隱匿 +在家,不行出首者,一同治罪,胡奎一看,暗暗叫苦道:「可惜羅門世代忠良,今日全 +家抄斬,這都是沈家父子的奸謀,可恨,可恨!又不知他弟兄二人逃往何方去了?」胡 +奎祇氣得兩道神眉直豎,一雙怪眼圓睜,祇是低頭流淚。回到路上,將告示言詞告訴了 +子富等一遍,那巧雲同張二娘聽見此言,一齊流淚道:「可憐善人遭兇,忠臣被害。多 +蒙二位公子救了我們的性命,他倒反被害了,怎生救他一救纔好,也見得我們恩將恩報 +之意。」胡奎道:「且等我訪他二人的下落就好了。」眾人好不悲傷。當下胡奎同祁子 +富趕過了胡家莊口,到自家門口,歇下車子,胡奎前來打門,卻好胡太太聽得是自家兒 +子聲音,連忙叫小丫鬟前來開門,胡奎請了祁子富等三人進了門,將行李物什查清,打 +發車夫去了,然後一同來到草堂,見了太太,見過了禮,分賓主坐下,太太問是何人, +胡奎將前後事細細說了一遍,那胡老太太嘆了一回,隨即收拾幾樣便菜,與祁子富、張 +二娘、祁巧雲在內堂用晚膳,然後大家安歇,不提。 + 一宿晚景已過,次日天明起身,祁子富央胡奎在鎮上尋了兩進房子,前面開了一個 +小小的豆腐店,後面住家。祁子富見豆腐店家伙什物俱全,房子又合適,就同業主講明 +白了價錢。就兌了銀子成了交。過了幾天,擇了個日子,搬家過去。離胡奎家不遠,祇 +有半里多路。兩下埵U有照應,當晚胡太太被祁子富請過去吃酒,認做親眷走動。 + 自此祁子富同張二娘開了店,倒也安逸,祇有胡奎思想羅氏弟兄,放心不下。過了 +幾日,辭了太太,關會了祁子富,兩下照應照應,他卻收拾行李、兵器,往雞爪山商議 +去了,不提。 + 且言淮安柏府內,自從柏文連升任陝西西安府做指揮,卻沒有回家,祇寄了一封書 +信回來,與侯氏夫人知道,說女兒玉霜,已許越國公羅門為媳。所有聘禮物件交與女兒 +收好,家中預備妝麥奩恐羅門征討韃靼回來,即要完姻。家下諸事,煩內侄侯登照應, +夫人見了書信,不甚歡喜。心中想道:「又不是親生女兒,叫我備甚麼妝奩?」卻不過 +情,將聘禮假意笑盈盈的送與小姐,道:「我兒恭喜。你父親在京將你許了長安越國公 +羅門為媳了。這是聘禮,交與你收好了,好做夫人。」小姐含羞,祇得收下說道:「全 +仗母親的洪福。」母女們又談了兩句家中閑話,夫人也自下樓去了。小姐送過夫人下樓 +之後。將聘禮收在箱內,暗暗流淚道:「可憐我柏玉霜自幼不幸,亡了親娘﹔後來的晚 +娘卻是同我不大和睦。今日若是留得我生母在堂,見我許了人家,不知怎樣歡喜!你看 +他說幾句客套話兒,竟自去了,全無半點真心,叫人好不悲傷人也!」小姐越想越苦, +不覺珠淚紛紛,香腮流落,可憐又不敢高聲,祇好暗暗痛苦,不提。 + 且言侯氏夫人叫侄兒侯登掌管田地、家務。原來那侯登年方十九歲,生得身小頭大 +,疤麻醜惡,秉性愚蒙,義武兩事,無一所曉。既不通文理,就該安分守己,誰知他生 +得醜陋,卻又專門好色貪花。那柏小姐未許羅門之時,就暗暗思想,刻刻留神,想謀佔 +小姐為妻。怎當得柏小姐三貞四烈,怎肯與凡人做親,候登為人不端,小姐要發作他, +數次祇因侯氏面上,不好意思開口。這小姐為人端正,他卻也不敢下手,後來曉得許了 +長安羅府,心中暗暗懷恨,說道:「這麼一塊美玉,倒送與別人。若是我侯登得他為妻 +,卻有兩便:一者先得一個美貌佳人﹔二者我姑母又無兒子,他的萬貫家財,久後豈不 +是都歸與我侯登一人享用?可恨羅家小畜生,他倒先奪了我一塊美玉去了!」過了些時 +,也就漸漸斷了妄想了。 + 一日三,三日九,早過了三個多月時光,他在家堥綵塈仃o住,即將柏府的銀錢拿 +了出去結交他的朋友,無非是那一班少年子弟,酒色之徒。每日出去尋花問柳,飲酒宿 +娼,成群結黨,實實不成規矩。小姐看在眼內,暗暗懷恨在心。若是侯氏是個正氣的, +拘管他些也好,怎當他絲毫不查,這侯登越發放蕩胡為了。正是: + 游魚漏網隨波走,野鳥無籠到處飛。 + 話說侯登那日正在書房用飯,忽見安童來稟道:「今日是淮安府大老爺大壽,請大 +爺去拜看。」候登聽了,來到後堂,秉知姑母,備了壽禮,寫了柏老爺名帖,換了一身 +新衣報,叫家人挑了禮,備了馬。侯登出了門,上了馬,欣然而去,將次進城,卻從胡 +家鎮經過。正走之間,在馬上一看,祇見大路旁邊開了一個小小的豆腐店,店媕Y有一 +位姑娘在那奡x櫃,生得十分美貌。侯登暗暗稱讚道:「不想這村中倒有這一個美女, +看他容貌不在玉霜表妹之下,不知可曾許人?我若娶他為妾,也是好的。」看官,你道 +是誰?原來就是那祁巧雲姑娘。那祁巧雲看見侯登在馬上看他,他就轉身進去了,正是 +: + 浮雲掩卻嫦娥面,不與凡人仔細觀。 + 話說侯登見那女子進去,他就打馬走了。到了城門口,祇見擠著許多人,在那堿 +告示,人入感嘆,個個傷嗟,侯登心疑,近前看時,原來就是沈太師文,捉拿羅氏弟兄 +的榜文。侯登從頭至尾看了一遍,心中好不歡喜,道:「好呀!我祇說羅焜奪了我的人 +財,誰知他無福受用,先犯下了罪案。我想羅焜是人死財散,瓦解冰消,焉敢還來迎娶 +這個佳人,依舊還是我侯登受用了。」看過告示,打馬進城。到了淮安府的衙門前,祇 +見合城的鄉紳紛紛送禮。侯登下了馬,進了迎賓館,先叫家人投了名帖,送進禮物。那 +知府見是柏爺府堛滿A忙忙傳請。侯登走進私衙,拜過壽,知府便問柏爺為官的事,敘 +了一回寒溫。一面笙蕭細樂,列上壽面。款待侯登的酒面,侯登那媮晹酗葚z吃面,祇 +吃了一碗,忙忙就走,退出府衙。 + 到了大堂,跨上了馬,一路思想:「回去同姑母商議,如此如此,這般這般。那怕 +柏玉霜飛上天去,也難脫我手!」想定了主意,打馬回去。 + 要知後事如何,且聽下回分解。 + + +第十六回 古松林佳人盡節 粉妝樓美女逃災 + + 話說侯登聽羅門全家抄斬,又思想玉霜起來了,一路上想定了主意,走馬回家,見 +了他的姑母道:「侄兒今日進城,見了一件奇事。」太太道:「有何奇事,可說與我聽 +聽。」侯登道:「可笑姑丈有眼無珠。把表妹與那長安羅增做媳婦,圖他家世襲的公爵 +、一品的富貴,誰知那羅增奉旨督兵,鎮守邊關,征討韃靼,一陣殺得大敗。羅增已降 +番邦去了。皇上大怒,旨下將羅府全家拿下處斬,他家單單祇走了兩個公子,現今外面 +畫影圖形捉拿。這不是一件奇事?祇是表妹的終身誤了,其實可惜。」侯氏太太道:「 +玉霜丫頭,自從許了羅門,他每日描鸞刺鳳,預備出嫁,連我也不睬,顯得他是公爺的 +媳婦。今日一般羅氏弄出事來了,全家都殺了,待我前去氣他一氣。」侯登道:「氣他 +也是枉然,侄兒倒有一計在此。」夫人道:「你有何計?」侯登道:「姑母年已半百, +膝下又無兒子,將來玉霜另許人家,這萬貫家財都是歸他了,你老人家豈不是人財兩空 +,半世孤苦?為今之計,羅門今已消滅,玉霜左右是另外嫁人的,不如將表妹許與侄兒 +為婚。一者這些家財不得便宜外人,二者你老人家也有照應,豈不是親上加親,一舉兩 +得?」侯氏道:「怕這個小賤人不肯。」侯登道:「全仗姑母周全。」二人商議已定, +夫人來與小姐說話,到了後樓,小姐忙忙起身迎接。太太進房坐下,假意含悲,叫聲: +「兒呀,不好了,你可曉得一樁禍事?」小姐失驚道:「母親,有甚麼禍事?莫非是爹 +爹任上有甚麼風聲?」太太道:「不是你爹爹有甚麼風聲,全是你爹爹害了你終身。」 +小姐吃了一驚道:「爹爹有何事誤了我?」太太道:「你爹爹有眼無珠,把你許配了羅 +門為媳,圖他的榮華富貴,誰知羅增不爭氣,奉旨領兵去征剿韃靼,不知他怎樣大敗一 +陣,被番邦擒去。若是盡了忠也還好,誰知他貪生怕死,降了番邦,反領兵前來討戰。 +皇上聞之大怒,當時傳旨將他滿門拿下。可憐羅太太並一家大小,一齊斬首示眾,祇有 +兩位公子逃走在外,現掛了榜,畫影圖形,普天下捉拿,他一門已是瓦解冰消,寸草全 +無,豈不是你爹爹誤了你的終身!」 + 小姐聽了這番言語,祇急得柳眉頗蹙,杏眼含悲,一時氣阻咽喉,悶倒在地,忙得 +眾丫鬟一齊前來,用開水灌了半日,祇見小姐長嘆一聲,二目微睜,悠悠蘇醒,夫人同 +了丫鬟扶起小姐坐在床上,一齊前來勸解。小姐兩淚汪汪,哭哭啼啼道:「可憐我柏玉 +霜命苦至此,害婆家滿門的性命。如今是江上浮萍,全無著落,如何是好?」夫人道: +「我兒休要悲苦,你也不曾過門,羅家已成反叛,就是羅焜在也不能把你娶了。等老身 +代你另揀一個人家,也是我的依靠。」小姐道:「母親說那婺隉C孩兒雖是女流,也曉 +得三貞九烈,既受羅門聘禮,生也是羅門之人,死也是羅門之鬼,那有再嫁之理。」侯 +氏夫人見小姐說話認真,也不再勸,祇說道:「你嫁不嫁,再作商議。祇是莫苦出病來 +,無人照應。」正是: + 酒逢知己千杯少,話不投機半句多。 +那侯氏夫人勸了幾句,就下樓去了,小姐哭了一回,爬起身來,悶對菱花,洗去面上脂 +粉,除去釵環珠翠,脫去綾羅錦繡,換了一身素服,走到繼母房中,拜了兩拜道:「孩 +兒的婆婆去世,孩兒不孝,未得守喪。今改換了兩件素服,欲在後園遙祭一祭,特來稟 +知母親,求母親方便。」侯氏聽見,不悅道:「你父母現今在堂,凡事皆要吉利。今日 +許你一遭,下次不可。」小姐領命,一路悲悲切切,回到樓中。正是: + 慎終未盡三年禮,守孝空存一片心。 + 玉霜小姐哭回後樓,吩咐丫鬟買些金銀錁錠、香花紙燭、酒餚素饌等件。到黃昏以 +後,叫四個貼身的丫鬟,到後花園打掃了一座花廳,擺設了桌案,供上了酒餚,點了香 +燭。小姐淨手焚香,望空拜倒在地,哭道:「婆婆,念你媳婦未出閨門之女,不能到長 +安墳上祭奠,祇得今夕在花園備得清酒一樽,望婆婆陰靈受享。」祝罷,一場大哭,哭 +倒在地,祇哭得血淚雙流,好不悲傷,哭了一場,化了紙錁,坐在廳上,如醉如癡。忽 +見一輪明月斜掛松梢,小姐嘆道:「此月千古團圓,惟有羅家一門離散,怎不叫奴傷心 +!」不說小姐在後園悲苦。且說侯登日夜思想小姐,見他姑母說小姐不肯改嫁,心中想 +道:「再冷淡些時,慢慢的講,也不怕他飛上天去。」吃了一壺酒,酒氣衝衝的來到後 +花園堛惜諢C方纔步進花園,祇見東廳上點了燈火。忙問丫鬟,方纔知道是小姐設祭, +心中嘆道:「倒是個有情的女子,且待我去同他答答機鋒,看是他如何。」就往階下走 +來。 + 祇見小姐斜倚欄杆,悶坐著看月。侯登走向前道:「賢妹,好一輪團圓的明月。」 +小姐吃了一驚,回頭一看,見是侯登,忙站起身來道:「原來是表兄,請坐。」侯登說 +道:「賢妹,此月圓而後缺,缺而復圓﹔凡人缺而要圓,亦復如此。」小姐見侯登說話 +有因,乃正色道,「表兄差矣,天有天道,人有人道。月之缺而復圓,乃天之道也:人 +之缺而不圓,乃人之道也。豈可一概而論之。」侯登道,「人若不圓,豈不誤了青春年 +少。」小姐聽了,站起身來,跪在香案面前發願說道:「我柏玉霜如若改節,身攢萬射 +,若是無恥小人想我回心轉意,除非是鐵樹開花,也不得能的。」這一番話,說得侯登 +滿面通紅,無言可對,站起身來,走下階沿去了。正是: + 此地何勞三寸舌,再來不值半文錢。 +那侯登被小姐一頓搶白,走下廳來,道:「看你這般嘴硬,我在你房中候你,看你如何 +與我了事?」侯登暗暗搗鬼而去。 + 單言柏小姐嘆了一口氣,見侯登已去,夜靜更深,月光西墜。小姐吩咐丫鬟收了祭 +席,回上後樓,淨了手,改了妝,坐了一坐,吩咐丫鬟各去安歇,祇留一個八九歲的小 +丫鬟在身邊伺侯,纔要安睡,祇見侯登從床後走將出來,笑嘻嘻的向小姐道:「賢妹, +請安歇罷。」正是: + 無端蜂蝶多煩絮,惱得天桃春恨長。 +當下小姐見侯登在床後走將出來,吃了一驚,大叫道:「你們快來!有賊,有賊!」那 +些丫鬟、婦女纔要睡,聽得小姐喊「有賊」,一個個多擁上來,嚇得侯登開了樓門,往 +下就跑。底下的丫鬟往上亂跑,兩下堣@撞,都滾下樓來,被兩個丫鬟在黑暗中抓住, +大叫道:「捉住了。」小姐道:「不要亂打,待我去見太太。」侯登聽得此言,急得滿 +臉通紅,掙又掙不脫。小姐拿下燈來,眾人一看,見是侯登,大家吃了一驚,把手一松 +,侯登脫了手,一溜煙跑回書房躲避去了。可憐小姐氣得兩淚交流,叫丫鬟掌燈,來到 +太太房中。侯氏道:「我兒此刻來此何幹?」小姐道:「孩兒不幸失了婆家,誰知表兄 +也來欺我!」侯氏明知就堙A假意問道:「表兄怎樣欺你的?」小姐就將侯登躲在床後 +調戲之言說了一遍。侯氏故意沉吟一會,道:「我兒,家醜不可外傳,你們表兄妹也不 +礙事。」小姐怒道:「他如此無禮,你還要護短,好不通禮性!」侯氏道:「他十九歲 +的人,難道他不知人事?平日若沒有些眉來眼去,他今日焉敢如此?你們做的事,還要 +到我跟前洗清。」 + 可憐小姐被侯氏熱舌頭磕在身上,祇氣得兩淚交流,回到樓上,想道:「我若是在 +家,要被他們逼死,還落個不美之名。不如我到親娘墳上哭訴一番,尋個自盡,倒全安 +妥。」主意已定,次日晚上,等家下丫鬟婦女都睡著了,悄悄開了後門,往墳上而來。 +原來,柏家府第離墳塋不遠,祇有半里多路。小姐乘著月色,來到墳上,雙膝跪下,拜 +了四拜,放聲大哭道:「母親的陰靈在上,可憐孩兒命苦至此!不幸婆家滿門俱已亡散 +,孩兒在家守節,可恨侯登三番五次調戲孩兒,訴稟繼母,繼母反護他侄兒,不管孩兒 +事情,孩兒祇得來同親娘的陰靈上路而去,望母親保佑!」小姐慟哭一場。哭罷,起身 +走到松樹下,欲來上吊, + 要知小姐死活如何,且聽下回分解。 + + +第十七回 真活命龍府棲身 假死人柏家開吊 + + 話說柏小姐在他親娘墳上哭訴了一場,思思想想,腰間解下了羅帕一條,哭哭啼啼 +,要來上吊。不想那些松樹都是兩手抱不過來的大樹,又沒有接腳,又沒有底枝,如何 +爬得上去?可憐小姐尋來尋去,尋到墳外邊要路口,有一株矮矮的小樹。小姐哭哭啼啼 +,來到樹邊,哭道:「誰知此樹是我終身結果之歸宿!」悲悲切切,將羅帕繫在樹上, +拴了個扣,望堣@套。當時,無巧不成詞,誰知上吊的這棵樹,原是墳外的枝杈,攔在 +路口。小姐纔吊上去的時候,早遇見一位救星來。 + 你道這個救星是誰?原來柏太太墳旁邊,住了一家獵戶,母子兩個。其人姓龍名標 +,年方二十多歲﹔他住在這松園旁邊十字路口,祇因他慣行山路,武藝非常,人都叫他 +做穿山甲。他今日在山中打了些獐貓鹿兔,挑在肩上回來,祇顧低頭走路,不想走到十 +字路口,打這樹下經過,一頭撞在小姐身上。小姐雖然吊在樹上,腳還未曾離地,被他 +正撞了一頭。龍標吃了一驚,抬頭一看,見樹上吊著一個人,忙忙上前抱住。救將下來 +一看,原來是個少年女子,胸尚有熱氣。龍標道:「此女這等模樣,不是下賤之人。且 +待我背他回去,救活了他,便知分曉。」忙忙下馬,又解下野獸,放在地上,背了小姐 +,一路回家。走不多遠,早到自家門首,用手叩門。龍太太開門,見龍標背了一個人回 +來。太太驚疑,問道:「這是何人。」龍標道:「方纔打柏家墳上經過,不知他是那家 +的女子,吊在樹上,撞了我一頭,是我救他下來的,還好呢,胸前尚有熱氣,快取些開 +水來救他。」那龍太太年老之人,心是慈悲的,聽見此言,忙煎了一碗姜湯拿在手中。 +娘兒兩個將小姐盤坐起來,把姜湯灌將下女。不多一時,漸漸清醒,過了一刻,長嘆一 +聲:「我好苦呀!」睜眼一看,見茅屋籬笆,燈光閃閃,心中好生吃驚:「我在松樹下 +自盡,是那個救我到此?」龍太太見小姐回聲,心中歡喜,扶小姐起來坐下,問道:「 +你是誰家的女子,為何尋此短見?快快說來,老身自然救你。」小姐見問,兩淚交流, +祇得將始末根由細說了一遍。龍太太聽見此言,也自傷心流淚,道:「原來是柏府的小 +姐,可憐,可憐!」小姐道:「多蒙恩公搭救,不知尊姓大名,在此作何生理。」太太 +道:「老身姓龍,孩兒叫做龍標,山中打獵為生。祇因我兒今晚回來得早些,經過十字 +路口,撞見小姐吊在樹上,因此救你回來。」小姐道:「多蒙你救命之恩。祇是我如今 +進退無門,不如我還是死的為妙。」龍太太道:「說那婺隉C目下雖然羅府受害,久後 +一定升騰。但令尊現今為官,你可寄一封信去,久後自然團圓,此時權且忍耐,不可行 +此短見。自古道得好:山水還有相逢日,豈可人無會合時!」 + 小姐被龍太太一番勸解,祇得權且住下,龍標走到松樹林下,把方纔丟下的馬叉並 +那些野獸尋回家來,洗洗手腳,關門去睡,小姐同龍太太安睡,不提。正是: + 明知不是伴,事急且相隨。 + 不表小姐身落龍家。且言柏府中侯氏太太,次日天明起身,梳洗纔畢,忽見丫鬟來 +報道:「太太,不好了!小姐不見了!」侯氏聞言大驚,問道:「小姐怎麼樣不見了? +」丫鬟道:「我們今日送水上樓,祇見樓門大開,不見小姐。我們祇道小姐尚未起來, +揭起帳子一看,並無小姐在內﹔四下奡M了半會,毫無影響。特來報知太太,如何是好 +?」太太聽得此言,「哎呀」一聲,道:「他父親回來時,叫我把甚麼人與他?」忙忙 +出了房門,同眾丫鬟在前前後後找了一回,並無蹤跡,祇急得抓耳撓腮,走投無路。忙 +叫丫鬟去請侯相公來商議。當時侯登見請,慌忙來到後堂道:「怎生這等慌忙?」太太 +道:「生是為你這冤家,把那小賤人逼走了,也不知逃往何方去了,也不知是否尋了短 +見?找了半天,全無蹤跡,倘若你姑父回來要人,叫我如何回答?」侯登聽了,嚇得目 +瞪口呆,面如土色,想了一會道:「他是個女流之輩,不能遠走,除非是尋死,且待我 +找找他的屍首。」就帶了兩個丫鬟到後花園內、樓閣之中、花樹之下,尋了半天。全無 +形影,候登道:「往那堨h了呢?若是姑爺回來曉得其中原故,豈不要我償命?那時將 +何言對他,就是姑丈好商議,倘若羅家有出頭的日子,前來迎娶,那時越發淘氣,如何 +是了?」思想一刻,忙到後堂來與太太商議。侯氏道:「還是怎生是好?」侯登道:「 +我有一計,不與外入知道,祇說小姐死了,買口棺木來家,假意發喪掛孝,打發家人報 +信親友知道,姑丈回來,方免後患。」太太道:「可寫信與你姑丈知道麼。」侯登回道 +:「自然要寫一封假信前去。」當下侯氏叫眾丫鬟在後堂哭將起來。外面家人不知就 +。侯登一面叫家人往各親友家報信,一面寫了假信,叫家人送到柏老爺任上去報信,不 +提。 + 那些家人祇說小姐當真死了,大家傷感,不一時,棺材買到,抬到後樓。夫人瞞著 +外人,弄些舊衣服,裝在棺木堶情Q弄些石頭包在堶情A忙忙裝將起來,假哭一場。一 +會兒,眾親友都來弔孝,猶如真死的一般。當時侯登忙了幾日,同侯氏商量:「把這棺 +材送在祖墳旁邊纔好。」當下請了幾個僧道做齋理七,收拾送殯,不表。 + 且話柏玉霜小姐住在龍家,暗暗叫龍標打聽消息,看看如何。那龍標平日卻同柏府 +一班家人都是相好的,當下挑了兩三隻野雞,走到柏府門首一看,祇見他門首掛了些長 +幡,貼了報訃,家內鐃鈸喧天做齋理七,龍標拿著野雞問道:「你們今日可買幾隻野雞 +用麼?」門公追:「我家今日做齋,要他何用?」龍標道:「你家為何做齋?」門公道 +:「你還不曉得麼?我家小姐死了,明日出殯,故此今日做齋。」龍標聽得此言,心中 +暗暗好笑道:「小姐好好的坐在我家,他門在這堿”ㄟ迭C」又問道:「是幾時死的? +」門公回道:「死了好幾天了。」又說了幾句閑話,拿了野雞,一路上又好笑又好氣。 +走回家門,將門公之言向小姐細說了一遍,小姐聞言怒道:「他這是掩飾耳目,瞞混親 +友。想必這些諸親六戚當真都認我死了。祇是我的貼身丫鬟也都聽從,並不聲張出來, +這也不解然。他們既是如此,必定寄信與我爹爹,他既這等埋滅我,叫我這冤讎如何得 +報,我如今急寄一封信與我爹爹伸明衷曲,求我爹爹速速差人來接我任上去纔是。」主 +意已定,拔下一根金釵,叫龍標去換了十數兩銀子買柴米,剩下幾兩銀子與龍標作為路 +費,寄信到西安府柏爺任上去。 + 要知後事如何,且聽下回分解。 + + +第十八回 柏公長安面聖 侯登松林見鬼 + + 話說柏小姐寫了一封書,叫龍標星夜送到陝西西安府父親任上。當下龍標收拾衣服 +、行李、書信,囑咐母親:「好生陪伴小姐,不可走了風聲。被侯登那賊知道,前來淘 +氣,我不在家,無人與他對壘。」太太道:「這個曉得。」龍標辭過母親、小姐,背了 +包袱,掛了腰刀要走。小姐道:「恩公速去速來,奴家日夜望信。」龍標道:「小姐放 +心,少要懮慮。我一到陝西,即便回來。」說罷,徑自出了門,往陝西西安府柏老爺任 +上去了,不表。 + 且言柏文連自從在長安與羅增別後,奉旨到西安府做指揮。自上任以後,每日軍務 +匆匆,毫無閑暇之日,不覺光陰迅速,日月如梭,早已半載有餘。那一日無事正坐在書 +房,看看文書京報,忽見中軍投進一封京報,拆開一看,祇見上面寫著: + 本月某日大學士沈謙本奏:越國公羅增奉旨領兵征剿韃靼,不意兵敗被擒,羅 +增貪生怕死,已降番邦。聖上大怒,即著邊關差官宗信升指揮之職,領三千鐵騎,同侍 +衛四人守關前去﹔後又傳旨著錦衣衛將羅增滿門抄斬,計人丁五十二口。內中祇有羅增 +二子在逃,長子羅燦,次子羅焜。為此特仰各省文武官員軍民人等,一體遵悉,嚴加緝 +獲。拿住者賞銀一千兩,報信者賞銀一百兩,如敢隱藏不報者,一體治罪。欽此。 + 卻說柏老爺看完了,祇急得神眉直豎,虎眼圓睜,大叫一聲說:「罷了,罷了,恨 +殺我也!」哭倒在書案之上,正是: + 事關親戚,痛染肝腸。 +當下柏老爺大哭一場:「可憐羅親家乃世代忠良義烈男兒,怎肯輕身降賊,多應是兵微 +將寡,遭困在邊。惱恨奸賊沈謙,他不去提兵取救也就罷了,為何反上他一本害他全家 +的性命?難道滿朝的文武就沒有一人保奏不成,可恨我遠在西安,若是隨朝近駕,就死 +也要保他一本。別人也罷了,難道秦親翁也不保奏不成,幸喜他二位公子游學在外,不 +然豈不是絕了羅門的後代!可憐我的女婿羅焜,不知落在何處,生死未卜,我的女兒終 +身何靠!」可憐柏爺,一連數日,兩淚交流,愁眉不展。 + 那一日悶坐衙內,忽見中軍報道:「聖旨下,快請大入接旨。」柏爺聽了,不知是 +何旨意,吃了一驚,忙傳令升炮開門,點鼓升堂接旨,祇見那欽差大人捧定聖旨,步上 +中堂,望下喝道:「聖旨下,跪聽宣詔。」柏文連跪下,俯伏在地,那欽差讀道: + 奉天承運,皇帝詔曰:咨爾西安都指揮使柏文連知道,朕念爾為官數任,清正 +可嘉。今因雲南都察院無人護任,加爾三級,為雲南巡按都察院之職,仍代指揮軍務, +為三邊總領。旨意已下,即往南省,切毋得誤期,欽此。那欽差宣完聖旨。柏文連謝恩 +已畢,同欽差見禮,約到私衙,治酒款待,送了三百兩程儀,備了禮物,席散,送欽差 +官起身去了,正是: + 黃金甲鎖雷霆印,紅錦絛纏日月符。 + 話說柏文連送了欽差大人之後,隨即查點府庫錢糧、兵馬器械,交代了新官,收拾 +行裝,連夜進了長安,見過天子,領了部憑。會見了護國公秦雙,訴出羅門被害之事, +秦雙說:「羅太太未曾死,羅燦已往雲南定國公馬成龍去了﹔羅焜去投親翁,想已到府 +了。」柏文連吃了一驚道:「小婿未到舍下。若是已至淮安,我的內侄侯登豈無信息寄 +我之理?」秦雙道:「想是路途遙遠,未曾寄信。」柏爺道:「事有可疑,一定是有耽 +擱。」想了一想,急急寫了書信一封,暗暗叫一名家將,吩咐道:「你與我速回淮安。 +若是姑爺已到府中,可即令他速到我任上見我,不可有誤!」那家將得令星夜往淮安去 +了,柏爺同秦爺商議救取羅增之策,秦爺道:「祇有到了雲南,會見馬親翁,再作道理 +。」秦爺治酒送行。次日柏文連領了部憑,到雲南上任去了,不表。 + 且言侯登寫了假信,打發柏府家人,到西安來報小姐的假死信。那家人渡水登山, +去了一個多月,纔到陝西,就到指揮衙門。久已換了新官,柏老爺都已離長安多時了。 +家人跑了一個空,想想趕到長安,又恐山遙路遠,尋找不著,祇得又回淮安來了。不表 +柏府家人空回,再言那穿山甲龍標,奉小姐之命,帶了家書,連夜登程,走了一月。到 +了陝西西安府柏老爺衙門問時,衙門回道:「柏老爺已升任雲南都察院之職,半月之前 +,已進京去了。」那龍標聽得此言,說道:「我千山萬水來到西安,祇為柏小姐負屈含 +冤,棲身無處,不辭辛苦,來替他見父伸冤。誰知趕到這堥咫F個空,如何是好?」想 +了一想,祇得回去,見了小姐,再作道理,隨即收拾行李,也轉淮安去了。 + 不表龍標回轉淮安,且言侯登送了棺材下土之後,每日思想玉霜小姐,懊悔道:「 +好一個風流的美女,蓋世無雙,今日別得好不明白﹔也不知是投河落井,也不知是逃走 +他方?真正可疑。祇怪我他太逼急了,把一場好事弄散了,再到何處去尋第二個一般模 +樣的美女,以了終身之願?」左思右想,欲心無厭。猛然想起:「胡家鎮口那個新開的 +豆腐店中的女子,同玉霜面貌也還差不多,祇是門戶低微些,也管不得許多了。且等我 +前去悄悄的訪他一訪,看是如何,再作道理。」主意已定,用過中飯,瞞了夫人,不跟 +安童,換了一身簇新時樣的衣服,悄悄出了後門,往胡家鎮口,到祁子富豆腐店中來訪 +祁巧雲的門戶事跡。 + 當下,獨自一個來到胡家鎮口,找尋一個媒婆,有名的叫做玉狐狸,卻是個歪貨。 +鎮上人家無一個不熟,叫做王大娘。當下見了侯登,笑嘻嘻道:「大爺,是那陣風兒刮 +你老人家來的?請坐坐!小丫頭快些倒茶來。」叫侯登吃了茶,問道:「你這堙A這些 +時可有好的耍耍?」王大娘道:「有幾個祇怕不中你大爺的意。」侯登道:「我前日見 +鎮口一個豆腐店堙A倒有個上好的腳色,不知可肯與人做小?你若代大爺做成了,自然 +重重謝你。」王大娘道:「聞得他是長安人氏,新搬到這堥茠滿C祇好慢慢的敘他。」 +侯登大喜。當下叫幾個粉頭在王家吃酒,吃得月上東方,方纔回去。 + 且言柏府的玉霜小姐自從龍標動身去後,每日望他回信,悶悶不樂,當見月色穿窗 +,他閑步出門,到林下前看月。也是合當事發,恰恰侯登吃酒回來,打從松林經過。他 +乃是色中餓鬼,見了個女子在那堿搕諢A他俏悄的走到面前一看,認得是玉霜。侯登玉 +霜二人齊吃一驚,兩下回頭,各人往各人家亂跑。 + 要知後事如何,且聽下回分解。 + + +第十九回 秋紅婢義尋女主 柏小姐巧扮男裝 + + 話說侯登在王媒婆家同幾個粉頭吃了酒,帶月從小路歸來,打龍標門口經過,也是 +合當有事,遇見柏玉霜在松林前玩月。他吃酒了,朦朧認得是柏玉霜小姐的模樣,吃了 +一驚,他祇認做冤魂不散,前來索命,大叫一聲:「不好了,快來打鬼!」一溜煙跑回 +去了。這柏小姐也認得侯登,吃了一驚,也跑回去。跑到龍家,躲在房中,喘做一堆。 +慌得龍太太連忙走來,問道:「小姐好端端的出去看月,為何這般光景回來?」小姐回 +道:「乾娘有所不知,奴家出去看月,誰知冤家侯登那賊不知從那埵Y酒,酒氣衝衝的 +回去。他不走大路,卻從小路回去,恰恰的一頭撞見奴家在松林下。幸喜他吃醉了,祇 +認我是鬼魂顯聖,他一路嚇得大呼小叫的跑回去了。倘若他明日酒醒,想起情由,前來 +找我。恩兄又不在家,如何是好?」龍太太道:「原來如此,你不要驚慌,老身自有道 +理。」忙忙向廚內取了一盅茶來,與小姐吃了。掩上門,二人坐下慢慢的商議。龍太太 +道:「我這房子有一間小小的草樓,樓上甚是僻靜,無人看見,你可搬上草樓躲避,那 +時就是侯登叫人來尋也尋不出來,好歹祇等龍標回來。看你爹爹有人前來接你就好了。 +」小姐道:「多謝乾娘這等費心,叫我柏玉霜何以報德?」太太道:「好說。」就起身 +點起燈火,到房內拿了一把笤帚,爬上小樓﹔掃去了四面塵埃,擺下妝臺,鋪設床帳, +收拾完了,請小姐上去。 + 不言小姐在龍家避禍藏身。單說那侯登看見小姐,祇嚇得七死八活,急速回家,敲 +開後門,走進中堂,侯氏太太已經睡了,侯登醉歸不敢驚動,書童掌燈送進書房,也不 +脫衣裳,祇除去頭巾,脫去皂靴,掀開羅帳,和衣睡了。祇睡到紅日升,方纔醒來,想 +道:「我昨日在那王婆家吃酒,回來從松林經過,分明看見柏玉霜在松林下看月,難道 +有這樣靈鬼前來顯魂不成?又見他腳步兒走得響,如此卻又不是鬼的樣子,好生作怪! +」正在那堬q時,安童稟道:「太太有請大爺。」侯登忙忙起身穿了衣服,來到後堂, +見了太太,坐下。太太道:「我兒,你昨日往那堨h的?回來太遲了。況又是一個人出 +去的,叫我好不放心!」侯登順口扯謊道:「昨日出門,蒙一個朋友留我飲酒,故此回 +來遲了,沒有敢驚動姑母。」太太道:「原來如此。」就拿出家務帳目叫侯登發放。 + 料理已明,就在後堂談了些閑話。侯登開口道:「有一件奇事說與姑母得知。」太 +太道:「又有甚麼奇事?快快說來!」侯登道:「小侄昨晚打從松園婺g過,分明看見 +玉霜表妹在那堿搕諢A我就怕鬼,回頭就跑。不想他回頭亦跑,又聽見他腳步之聲,不 +知是人是鬼,這不是一件奇事。」那侯氏聽得此言,吃了一驚道:「我兒,你又來獃了 +,若是個鬼,不過一口氣隨現隨滅,一陣風就不見了,那有腳步之聲?若是果有身形, +一定是他不曾死,躲在那堿し礞H家,你去訪訪便知分曉。」侯登被侯氏一句話提醒了 +,好生懊悔,跳起身來道:「錯了,錯了!等我就去尋來。」 + 說罷,起身就走,被侯氏止住道:「我兒,你始終有些粗魯,他是個女孩兒家,一 +定躲在人家深閨內閣,不得出來。你官客家去訪,萬萬訪不出來的,就是明知道他在 +面,你也不能進去。」侯登道:「如此說,怎生是好?」侯氏道:「祇須著個丫頭,前 +去訪實了信,帶人去搜出人來纔好。」侯登聽了道:「好計,好計!」姑侄二人商議定 +了,忙叫丫鬟秋紅前來,寂寂的吩咐道:「昨日相公在松林堿搕諢A遇見小姐的,想必 +小姐未曾死,躲在人家。你與我前去訪訪,若是訪到蹤跡,你可回來送信與我,再帶人 +去領他回來,也好對你老爺說,少不得重重賞你。」秋紅道:「曉得。」那秋紅聽得此 +言,一懮一喜,喜的是小姐尚在,懮的是又起干戈。原來這秋紅是小姐貼身的丫鬟,平 +日他主婢二人十分相得。自從小姐去後,他哭了幾場。樓上的東西都是他經管,當下聽 +得夫人吩咐,忙忙收拾了衣裳,辭了夫人,出了後門。 + 輕移蓮步,來到松園一看,祇見樹林參差,人煙稀少。走了半里之路,祇見山林內 +有兩進草房,左右並無人家。秋紅走到跟前叩門,龍太太開了門,見是個女子,便問道 +:「小姐姐,你是那堥茠滿H」秋紅道:「我是柏府來的,路過此地歇歇。」太太聽見 +「柏府」二字,早已存心,祇得邀他坐下,各人見禮,問了姓名。吃了茶,龍太太問道 +:「大姐在柏府,還是在太太房中,還是在小姐房中的?」秋紅聽了,不覺眼中流淚, +含悲答道:「是小姐房中的,我那小姐被太太同侯登逼死了,連屍首都不見了,想起來 +好不淒慘。」太太道:「這等說來,你大姐還想你們小姐麼?」秋紅見太太說話有因, +答道:「是我的恩主,如何不想?祇因那侯登天殺的,昨晚回去說是在此會見小姐,叫 +我今日來訪。奴家乘此出來走走,若是皇天有眼,叫我們主僕相逢,死也甘心。」太太 +假意問道:「你好日子不過,倒要出來,你不獃了?」秋紅見太太說話有因,不覺大哭 +道:「聽婆婆之言,話埵釵],想必小姐在此。求婆婆帶奴家見一見小姐,就是死也不 +忘婆婆的恩了。」說罷,雙膝跪下,哭倒在地。 + 小姐在樓上聽得明明白白,忙下樓走將出來,叫道:「秋紅不要啼哭,我在這堙C +」小姐也忍不住,腮邊珠淚紛紛,掉將下來。秋紅聽得小姐聲音,上前一看,抱頭大哭 +,哭了一刻,站起身來,各訴別後之事。小姐將怎生上吊,怎生被龍標救回,怎生寄信 +前去的話,說了一遍,聲聲悲苦,秋紅道:「小姐,如今這堿O住不得了,既被侯登看 +見,將來必不肯干休,聞得老爺不在西安,進京去了,等到何時有人來接?不如我同小 +姐女扮男裝,投鎮江府舅老爺府中去罷。」小姐道:「是的,我倒忘了投我家舅舅去, +路途又近些,如此甚好。」秋紅道:「且待我回去,瞞過了太太,偷他兩身男衣、行李 +,帶些金銀首飾,好一同走路。」小姐道:「你幾時來?」秋紅道:「事不宜遲,就是 +今晚來了。小姐要收拾收拾,要緊。」小姐道:「曉得。」當下主僕二人主意定了,秋 +紅先回去了。 + 原來柏小姐有一位嫡親的母舅,住在鎮江府丹徒縣,姓李名全,在湖廣做過守備的 +,夫人楊氏所生一子,名叫李定,生得玉面朱脣,使一杆方天畫戟,有萬夫不擋之勇, +人起他個綽號叫做小溫侯。這也不在話下。 + 單言秋紅回到柏府,見了夫人,問道:「可有甚麼蹤跡?」秋紅搖頭道:「並無蹤 +跡,那松林祇有一家,祇得三間草房,進去盤問了一刻,連影子也不知道,想是相公看 +錯了。」夫人見沒得也就罷了。 + 單言秋紅瞞過夫人,用了晚飯,等至夜靜,上樓來拿了兩套男衣,拿了些金銀珠寶 +,打了個小小的包袱,悄悄的下樓,見夫人已睡,眾人皆睡盡,他便開了後門,趁著月 +色走到龍家,見了小姐,二人大喜,忙忙的改了裝扮,收拾了行李等件。待到五更時分 +,拜別龍太太說:「恩兄回來,多多致意。待奴家有出頭的日子,那時再來補報太太罷 +!」龍太太依依不捨,與小姐灑淚而別。按下柏玉霜同秋紅往鎮江去了不表,且言柏府 +太太次日起來,叫秋紅時,卻不見答應,忙叫人前後找尋,全無蹤跡﹔再到樓上查點東 +西,不見了好些。太太道:「不好了!到那堨h了?」吩咐侯登如此如此,便有下落。 + 要知後事如何,且聽下回分解。 + + +第二十回 賽元壇奔雞爪山 玉面虎宿鵝頭鎮 + + 話說侯氏夫人聽見秋紅不見了,忙忙上樓查點東西,祇見衣衫首飾不見了許多,心 +中想道:「這丫頭平日為人最是老實,今日為何如此?想必他昨日望林下去尋到小姐, +二人會見了,叫他來家偷些東西出去,躲在人家去過些時等他爹爹回來,好出頭說話。 +自古道:打人不可不先下手。諒他這兩個丫頭也走不上天去,不如我們找他回來,送了 +他二人性命,除了後患,豈不為妙!」主意定了,忙叫侯登進內商議道:「秋紅丫頭平 +日最是老實,自從昨日找玉霜回來,夜奡N偷些金珠走了。一定是他尋著了玉霜,通同 +作弊,拐些東西,躲在人家去了。你可帶些家人,到松林堨h,訪到了,一同捉回來。 +」又向侯登低聲說道:「半夜三更,絕其後患,要緊,要緊!」 + 侯登領命,帶了他幾名貼身心腹家人,出了後門,一路找來。往松林堥咫F半里之 +路,四下一望,俱無人家,祇有山林之中兩進草房。侯登道:「四面人家俱遠,想就在 +他家了。」忙叫家人四面布下,他獨自走來不表。且言龍太太自從小姐動身之後,他又 +苦又氣,苦的是,好位賢德小姐,纔過熟了,卻又分離﹔氣的是,侯登姑侄相濟為惡, +逼走了佳人。正在煩悶,卻好侯登走到跟前,叫道:「堶惘酗H麼?」太太道:「你是 +何人,尊姓大名,來此何幹?」侯登道:「我是前面柏府的侯大爺,有句話來問問你的 +。」太太聽見「柏府」二字,早已動氣,再聽見他是侯登,越發大怒,火上加油,說道 +:「你有甚麼話來問你太太,你說就是了!」那侯登把龍太太當個鄉下老媽媽看待,聽 +得他口音自稱太太,心中也動了氣,把龍太太上下一望,說:「不是這等講。我問你昨 +日可曾有個丫頭到你家來嗎?」太太怒道:「我這堣@天也有七八十起,那堛器D你問 +的是那一個!」侯登聽了道:「想必這婆子有些風氣。」大叫道:「我問你柏府上可有 +個丫鬟走了來?」太太也大聲回道:「你柏家倒有個逼死的小姐在此,卻沒有甚麼丫頭 +走來,想必也是死了,快快回去做齋!」 + 這一句話把個侯登說得目瞪口呆,猶如頭頂堨握F一個霹靂,癡了半會,心中想道 +:「我家之事,他如何曉得?一定他二人躲在他家,不必說了。」祇得陪個小心,低低 +的問道:「老奶奶,若是當真的小姐在此,蒙你收留,你快快引我見他一面。少不得重 +重謝你,決不食言。」太太笑道:「你來遲了,半月之前,就是我送他到西安去了。」 +侯登聞言,心中大怒道:「我前日晚上是分明看見他在你家門口,怎麼說半月之前你就 +送他去了?看你一派浮言,藏隱人家婦女,當得何罪?」那龍太太聞言,那塈埻@得住 +,撞面一喝道:「我把你這滅人倫的雜種!你在家奡菄磼f欺慣了,今日來惹太太,太 +太有甚麼錯與你?你既是前日看見他在我門口,為甚麼不當時拿他回去,今日卻來問你 +老娘要人?放你娘的臭狗屁!想是你看花了眼了,見了你娘的鬼了。」當下侯登被龍太 +太罵急了!高聲喝道:「我問你這個大膽的老婆子!這等壞嘴亂罵,你敢讓我搜麼?」 +龍太太道:「我把你這個雜種!你家人死了,做齋理七,棺材都出了,今日又到我家搜 +人!我太太是個寡婦,你搜得出人來是怎麼,搜不出人來是怎麼?」侯登道:「搜不出 +來便罷,若是搜出人來,少不得送你到官問你個拐帶人口的罪!」龍太太道:「我的兒 +你倒好算盤!若搜不出人來,連皮也莫想一塊整的出去,我叫你認得太太就是了。」閃 +開身子道:「請你來搜!」侯登心媟Q道:「諒他一個村民,料想他也不敢來吵我。」 +帶領家人,一齊往媥皏h。龍太太見眾人進了門,自己將身上絲絛一緊,頭上包頭一勒 +,攔門坐下。侯登不知好歹,搶了進去,帶領家人分頭四散,滿房滿屋細細一搜,毫無 +蹤跡。 + 原來小姐的衣服鞋襪,都是龍太太收了,這侯登見搜不出蹤跡,心內著了慌道:「 +完了,完了,中這老婆子的計了,怎生出他的門?」眾家人道:「不妨事,諒他一個老 +年堂客,怕他怎的!我們一擁出去,他老年人那媊d得住。」侯登道:「言之有理。」 +眾人當先,侯登在後,一齊衝將出來。誰知龍太太乃獵戶人家,有些武藝的,讓過眾人 +,一把揪住侯登,摜在地下,說道:「你好好的還我一個贓證!」說著,就是夾臉一個 +嘴巴子打來。侯登大叫道:「饒命!」眾人來救時,被龍太太扯著衣衫,死也不放。被 +一個家人一口咬松了太太的手,侯登爬起來就跑,太太趕將出來,一把抓往那個家人, +亂撕亂咬,死也不放。那侯登被太太打了個嘴巴,渾身扯得稀爛,又見他打這個家人, +氣得個死,大叫眾人:「與我打死這個婆子,有話再說!」眾人前來動手,太太大叫大 +喊:「拿賊!」不想事有湊巧,太太喊聲未了,祇見大路上來了凜凜一條大漢。見八九 +個少年人同個婆子打,上前大喝道:「少要撒野!」掄起拳來就打,把侯登同七八個家 +人打得四散奔逃,溜了回去。 + 你道這漢是誰?原來就是賽元壇胡奎,自從安頓了祁子富老小,他就望四路找尋羅 +焜的消息,訪了數日,今日纔要回去,要奔雞爪山。恰恰路過松園,打散了眾人,救起 +龍太太。太太道:「多謝壯士相救,請到舍下少坐。」胡奎同太太來到家中,用過茶, +通得名姓。胡奎問道:「老婆婆,你一婦人,為何同這些人相打?」太太道:「再不要 +說起。」就將柏小姐守節自盡的事,細細說了一遍,侯登找尋之事,又細細說了一遍。 +胡奎嘆道:「羅賢弟有這樣一位賢弟媳,可敬!」胡奎也將羅焜的事,細細說了一遍, +太太也嘆道:「謝天謝地,羅焜尚在,也不枉柏玉霜苦守一場!」二人談做一家。胡奎 +說道:「太太既同侯登吵了一場,此地住不得了,不如搬到舍下同家母作伴住些時,等 +令郎回來,再作道理不遲。」太太道:「萍水相逢,怎敢造府?」胡奎道:「不必過謙 +,就請同行。」太太太喜,忙進房收拾了細軟,封鎖了門戶,同胡奎到胡家莊去了。那 +龍太太拿了包袱,一齊動身,來到村中。進了門,見過禮,胡奎把龍府之事細細說了一 +遍﹔胡太太也自歡喜,收拾房屋,安頓龍太太。次日,胡奎收拾往雞爪山去了。 + 且言侯登挨了一頓打,回去請醫調治,將養安息,把那找尋小姐的心腸早已擱起來 +了。 + 話分兩頭,且言羅焜自從在兗州府鳳蓮鎮病倒在魯國公程爺莊上,多蒙程玉梅照應 +,養好病,又暗定終身,住了一月有餘。那日程爺南莊收租回來,見羅焜病好了,好生 +歡喜,治酒與羅焜祝賀。席上問起根由,羅焜方纔說出遇難的緣故,程爺嘆息不已。落 +後程爺說道:「老夫有一錦囊,俟賢侄尋見尊大人之後,面呈尊大人。內中有要緊言語 +,此時不便說出。」羅焜領命,程爺隨即入內,修了錦囊一封,又取出黃金兩錠,一並 +交與羅焜道:「些須薄敬,聊助行裝。」羅焜道:「老伯盛情,叫小侄何從補報?」程 +爺道:「你我世交,不必客套。本當留賢契再過幾天,有事在身,不可久留了。」羅焜 +感謝,當即收拾起身。程爺送了一程回去。 + 羅焜在路,走了三日,到了一個去處,地名叫做鵝頭鎮,天色已晚,公子就在鎮上 +尋了個客店。纔要吹燈安睡,猛聽得一聲狂叫,多少人押進店來,大道:「在那間房 +?」公子大驚,忙忙看時── + 不知是何人物,且聽下回分解。 + + +第二十一回 遇奸豪趙勝逢兇 施猛勇羅焜仗義 + + 話說羅焜在鵝頭鎮上客店投宿,他自走倦了的人,吃了便飯,洗了手腳,打開行李 +要睡。纔關上門,正欲上床,猛聽得嚷嚷之聲,擁進多少人來,口中叫道:「在那間房 +堙A莫放走了他!」一齊打將進來。羅焜聽得此言,吃了一驚道,莫非是被人看破了, +前來拿我的?不要等他擁進來,動手之時不好展勢。想了一想,忙忙拿了寶劍在手,開 +了窗子,托的一個飛腳,跳上屋檐,閃開在天溝堨葍繚t之處,往下一看時,進來了十 +五六個人,一個個手拿鐵尺棍杖,點著燈火往後面去了,一時間,祇聽得後面哭泣之聲 +。那些人綁了一條大漢、一個婦人,哭哭啼啼的去了。那一眾人去後,祇見那店家掌燈 +進來關門,口堜戴D:「阿彌陀佛!好端端的又來害人的性命,這是何苦!」店小二關 +好門,自去睡了。羅焜方纔放心,跳下窗子,上床去睡。口中不言,心中想道:「方纔 +此事,必有原故。要是拿的強盜,開店的就不該嘆息,怎麼又說‘好端端的又來害人的 +性命’,是何道理?叫我好不明白。」公子想了一會,也就睡了。 + 次日早起,店小二送水來淨面,羅焜問店小二道:「俺有句話要問你,昨日是那個 +衙門的捕快兵丁,為何這等兇險?進店來就拿了一男一女,連夜去了,是何緣故?」店 +小二搖搖手道:「你們出外的人,不要管別人的閑事,自古道得好:‘各人自掃門前雪 +,莫管他家瓦上霜。’不要管他的閑事。」羅焜聽了,越發動疑,便叫:「小二哥,我 +又不多事,你且說了何妨?」店小二道:「你定要問我,說出來你卻不要動氣。我們這 +鄆縣鵝頭鎮有一霸,姓黃名叫黃金印,綽號叫做黃老虎,有萬頃良田,三樓珠寶。他是 +當朝沈太師的門生,鎮江米提督的表弟,他倚仗這兩處勢力,結交府縣官員,欺負平民 +百姓,專一好酒貪花,見財起意,不知佔了多少良家婦女、田園房產。強買強賣,依他 +便罷,如不依他,不是私下處死,就是送官治罪。你道他狠也不狠?」羅焜聽了此言, +心中大怒道:「反了!世上有這等不平的事,真正的可恨!」那店小二見羅焜動了氣, +笑道:「小客人,我原說過的,你不要動氣呀!下文我不說了。」羅焜一把抓住道:「 +小二哥,你一發說完了,昨日拿去一男一女是誰?為何拿了去的?」店小二道:「說起 +來活長哩!那一男一女,他是夫妻二人,姓趙,名叫趙勝,他妻子孫氏。聞得他夫妻兩 +個都是好漢,一身的好武藝。祇因趙勝生得青面紅鬚,人都叫他做瘟元帥﹔他妻子叫做 +母大蟲孫翠娥,他卻生得十分姿色,夫妻二人一路上走馬賣解要上雲南有事,來到我們 +店中,就遇見了黃老虎﹔這黃老虎是個色中的餓鬼,一見了孫氏生得齊整,便叫家去玩 +雜耍,不想那趙勝在路上受了點涼,就害起病來,這黃老虎有心要算計孫氏,便假意留 +他二人在家,一連過了半月,早晚間調戲孫氏,孫氏不從,就告訴趙勝。趙勝同黃老虎 +角口,帶著病,清早起來就到我們店中來養病,告訴了我們一遍,我們正替他懮心,誰 +知晚上就來捉了去了。小客人,我告訴你,你不可多事,要緊!」羅焜聽了,祇氣得兩 +眼冒火,七竅內生煙,便問店小二道:「不知捉他去是怎生發落?」店小二道:「若是 +送到官,打三十可以放了 ﹔若是私刑,祇怕害病的人當不起就要送命。」羅焜道:「 +原來如此利害!」店小二道:「利害的事多哩,不要管他。」放下臉水就去了。 + 這羅公子洗了臉,攏髮包巾,用過早湯,坐在客房想道:「若是俺羅焜無事在身, +一定要前去除他的害。怎奈俺自己血海的冤讎還未伸哩,怎能先代別人出力?」想了一 +想道:「也罷,我且等一等看,探他風聲如何,再作道理。」等了一會,心中悶氣來了 +,走到客店門口閑望,祇聽得遠遠的哼聲不止﹔回頭一看,祇見孫氏大娘扶了趙勝,夫 +妻二人一路上哭哭啼啼的,哼聲不止,走回來了。公子看趙勝生得身長九尺,面如藍靛 +,鬚似朱砂,分明是英雄的模樣。可憐他噓聲不止,走進店門就睡在地下。店小二捧了 +開水與他吃了,問道:「趙大娘,還是怎樣發落的?」那孫翠娥哭哭啼啼的說道:「小 +二哥有所不知,那黃老虎這個天殺的,他同府縣相好,寫了一紙假卷送到縣堙A說我們 +欠他飯銀十兩,又借了他銀子十兩,共欠他二十兩銀子。送到官,說我們是他鄉的拐子 +,江湖上的光棍,見面就打了四十大板,限二日內還他這二十兩銀子。可憐冤枉殺人, +有口難分,如何是好?」說罷,又哭起來了。店小二嘆道:「且不要哭,外面風大,扶 +他進去睡再作道理。」店小二同孫氏扶起趙勝,可憐趙勝兩腿打得鮮血淋淋,一欹一跛 +的進房去了。 + 店小二說道:「趙大爺病後之人,又吃了這一場苦,必須將養纔好,我們店堿O先 +付了房飯錢纔備堂食。」孫翠娥見說這話,眼中流淚道:「可憐我丈夫病了這些時,盤 +纏俱用盡了,別無法想。祇好把我身上這件上蓋衣服,煩你代我賣些銀子來,糊過兩天 +再作道理。」說罷就將身上一件舊布衫兒脫下身來,交與店小二。小二拿著這件衣衫往 +外走,不防羅焜閃在天井媗弗o明白,攔住店小二道:「不要走。諒他這件舊衣衫能值 +多少?俺這埵酗@錠銀子,約有三兩,交與你代他使用。」店小二道:「客人仗義疏財 +,難得,難得!」便將銀子交與孫氏道:「多蒙這位客人借一錠銀子與你養病,不用賣 +衣服了。」那孫氏見說,將羅焜上下一望,見他生得玉面朱脣,眉清目秀,相貌堂堂, +身材凜凜,是個正人模樣。忙忙立起身來道:「客官與我萍水相逢,怎敢蒙此厚賜?這 +是不敢受的。」羅焜道:「些須小事,何必推辭。祇為同病相憐,別無他意,請收了。 +」孫翠娥見羅焜說話正大光明,祇得進房告訴趙勝。趙勝見說,道:「難得如此,這般 +仗義疏財,你與我收下銀子,請他進來談談,看他是何等之人。」正是: + 平生感義氣,不在重黃金。 +那孫氏走出來道:「多謝客官,愚夫有請。」羅焜道:「驚動了你夫婦。」走到趙勝房 +中床邊坐下。孫氏遠遠站立,趙勝道:「多蒙恩公的美意,改日相謝。不知恩公高姓大 +名,貴府何處?」羅焜道:「在下姓章名焜,長安人氏,因往淮安有事,路過此地,聞 +得趙兄要往雲南,不知到雲南那一處?」趙勝道:「祇因有個舍親,在貴州馬國公標下 +做個軍官,我特去相投。不想路過鄆城,弄出這場禍來,豈不要半途而廢?」羅焜見他 +說去投馬國公標下的軍官,正想起哥哥的音信。纔要談心,祇見店小二報道:「黃大爺 +家有人來了。」羅焜聞得往外一閃。祇見眾人進了中門,往後就走,叫道:「趙勝在那 +堙H」 + 要知後事如何,且聽下回分解。 + + +第二十二回 寫玉版趙勝傳音 贈黃金羅焜寄信 + + 話說羅焜贈了趙勝夫妻一錠銀子養病,感恩不盡,請公子到客房來談心,他二人俱 +是英雄,正說得投機,祇見店小二進來報道:「黃大爺家有人來了。」羅焜聽得此言, +忙忙閃出房門,站在旁邊看時,祇見跑進四個家丁,如狼似虎的大叫道:「趙勝在那 +?」孫氏大娘迎出門外道:「在這堜O,喊甚麼?」那四個人道:「當家的在那堙H」 +孫氏道:「今日被那瘟官打壞了,已經睡了,叫他做甚麼?難道你家大爺又送他到官不 +成?」那家人道:「如今不送官了,祇要問他二十兩銀子可曾有法想。我家大爺倒有個 +商議。」孫氏大娘聽了,早已明白,回道:「銀子是沒有,倒不知你家大爺有個甚麼商 +議,且說與我聽聽。」家人道:「這個商議與你家趙大爺倒還有益,不但不要他拿出二 +十兩銀子來,還要落他二三十兩銀子回去,豈不是一件美事?祇是事成之後,卻要重重 +謝我們的。」孫氏道:「但說得中聽,少不得自然謝你們。」那個家人道:「現今我家 +大爺房內少個伏侍的人,若是你當家的肯將你與我家大爺做個如夫人,我家大爺情願與 +你家丈夫三十兩銀子,還要恩待於你。那時你當家的也有了銀子,又不吃打了,就是你 +大娘也到了好處,省得跟這窮骨頭,豈不是件美事?」那家人還未曾說得完,把個孫氏 +大娘祇氣得柳眉直豎,杏眼圓睜,一聲大喝道:「該死的奴才,如此放屁!你們回去問 +你家該死的主人,他的老婆肯與人做小,我奶奶也就肯了。」 + 說著就站起身來,把那家人照臉就是一個嘴巴,打得那個家人滿口流血。眾家人一 +齊跳起來,罵道:「你這個大膽的賤人!我家大爺抬舉你,你倒如此無禮,打起我們來 +了﹔我們今日帶你進府去,看你怎樣擺布。」便來動手揪扭孫氏,誰知孫氏大娘雖是女 +流,卻是一身好本事,撒開手一頓拳頭,把四個家人祇打得鼻塌嘴歪,東倒西跌,站立 +不住,一齊跑出,口中罵道:「賤人!好打,好打,少不得回來有人尋你算帳就是了! +」說罷,一溜煙跑回去了。羅焜讚道:「好一個女中豪傑,難得,難得!」當下孫氏大 +娘打走了黃府中家丁,趙勝大喜,又請羅焜進房說話。把個店小二嚇得目瞪口呆,進房 +埋怨道:「罷了,罷了,今番打了他不大緊,明日他那些打手來時,連我的店都要打爛 +了。你們早些去罷,免得帶累我們淘氣。」羅焜喝道:「胡說!就是他千軍萬馬,自有 +俺發付他﹔若是打壞了你店中家伙,自有銀子賠你,誰要你來多話!」那店小二道:「 +又撞著個亂神了,如何是好。」祇得去了,不表。 + 單言羅焜向趙勝道:「既然打了他的家人,他必不肯干休。為今之計,還是怎生是 +好?」趙勝嘆道:「虎落深坑,祇好聽天而已。」孫翠娥道:「料想他今晚明早必帶打 +手來搶奴家,奴家祇好將這條性命,先殺了黃賊的驢頭,不過也是一死,倒還乾淨!」 +羅焜道:「不是這等說法,你殺了黃賊,自去認罪,倒也罷了,祇是趙大哥他病在店中 +,他豈肯甘休?豈不是倒送了兩條性命?為今之計,祇有明日就將二十兩銀子送到鄆城 +縣中,消了公案,就無事了。」趙勝道:「恩公,小弟若有二十兩銀子倒沒話說了。自 +古說得好:‘有錢將錢用,無錢將命挨。’我如今祇好將命挨了。」羅焜心中想道:「 +看他夫妻兩個俱是有用之人!不若我出了二十兩銀子還了黃金印,救他兩條性命,就是 +日後也有用他二人之處。」主意已定,向趙勝道:「你二人不要懮慮,俺這埵酗G十兩 +銀子借與你,當官還了黃賊就是了。」趙勝夫妻道:「這個斷斷不敢領恩公的厚賜!」 +羅焜道:「這有何妨。」說罷,起身來到自己房中,打開行李,取了二十兩銀子,送到 +趙勝房中,交與趙勝道:「快快收了,莫與外人看見。」趙勝見羅焜正直之人,祇得收 +了,謝道:「多蒙恩公如此仗義,我趙勝何以報德?」羅焜道:「休得如此見外。」 + 趙勝留羅焜在房內談心。孫氏大娘把先前那一錠銀子,央店小二拿去買些柴米、油 +鹽、菜蔬,來請羅焜。羅焜大笑道:「俺豈是酒食之徒!今朝不便,等趙大哥的病體好 +了再治酒,我再領情罷。」說罷,起身就往自己房內去了,趙勝夫妻也不敢十分相留, +祇得將酒菜拿到自己房中,夫婦二人自用。孫氏大娘道:「我看這少年客人說話溫柔敦 +厚,作事正大光明,相貌堂堂,不是下流之人。一定是長安城中貴府的公子,隱姓埋名 +出外辦事的。」趙勝道:「我也疑惑,等我再慢慢盤問他便了。」當下一宿晚景已過。 + 次日羅焜起來,用過早飯,寫了家書封好了,上寫:「內要信,煩寄雲南貴州府定 +國公馬千歲標下,面交羅燦長兄開啟,淮安羅焜拜托。」公子寫完了書信,藏在懷中。 +正要到趙勝房中看病,祇見小二進來報道:「不好了,黃府的打手同縣堛漱H來了!」 +羅焜聽了,鎖上了門,跳將出來,將渾身衣服緊了一緊。出來看時,祇見進來了有三十 +個人,個個伸眉豎眼,擁將進來。來到後頭,那二個縣內的公人提了鐵索,一齊趕進來 +,大叫道:「趙勝在那堙H快快出來!」孫大娘見勢頭兇惡,忙忙把頭上包頭紮緊,腰 +中拴牢,藏了一把尖刀,出房來道:「又喊趙勝怎的?」眾人道:「祇因你昨日撒野, +打了黃府的家丁,黃老爺大怒,稟了知縣老爺。特來拿你二人,追問你的銀子,還要請 +教你的拳頭,到黃府耍耍。」孫氏大娘道:「他要銀子,等我親自到衙門去繳,不敢勞 +諸公費事﹔若是要打,等我丈夫好了,慢慢的請教。」眾人道:「今日就要請教!」說 +還未了,三十多人一齊動手,四面擁來,孫氏將身一跳,左右招架,一場惡打。羅焜在 +旁邊見黃府人多,都是會拳的打手,惟恐孫氏有失,忙忙搶進一步,就在人群中喝聲「 +休打!」用兩隻手一架,左手護住孫氏,右手擋住眾人,好似泰山一般。眾人那堭o進 +。羅焜道:「聞得事已到官,列位何必又打,明日叫他將二十兩銀子送來繳官就是了, +何必動氣,自古道:‘一人拼命,萬夫難擋,倘若你們打出事來,豈不是人財兩空,依 +了我,莫打的好!」眾人仗著人多勢眾,那堛眹怴A都一齊亂嚷道:「你這人休得多事 +,他昨日撒野,打了我們府堛漱H,今日我們要來打他一陣。」說罷,仍擁將上來要打 +。羅焜大怒道:「少要動手,聽俺一言:既是你們要打,必須男對男,女對女,纔是道 +理,你們三十多人打他一個女子,就是打勝了他,也不為出奇。你們站定,待我打個樣 +兒你們看看。」眾人被羅焜這些話說得啞口無言,欲要認真,又不敢動手,祇得站開些 +,看他怎生打法。 + 羅焜跳下天井一看,祇見一塊石頭有五六尺長,二三尺厚,約有千斤多重。羅焜先 +將左手一扳,故意兒笑道:「弄他不動。」眾人一齊發笑。羅焜喝聲:「起來罷!」就 +輕輕的托將起來,雙手捧著,平空往上一摜,摜過房檐三尺多高,那石頭落將下來,羅 +焜依然接在手中,放在原處,神色不變,喝道:「不依者,以此石為例!」眾人見了, +祇嚇得魂飛魄散,不敢動手,祇得說道:「蒙壯士相勸,打是不打了。祇是二十兩銀子 +是奉官票的,追比得緊,必須同我們去繳官。」羅焜道:「這個自然。」就叫孫氏快拿 +銀子同去繳官要緊。 + 要知後事如何,且聽下回分解。 + + +第二十三回 纙焜夜奔淮安府 侯登曉入錦亭衙 + + 詞曰: + 五霸爭雄列國,六王戰鬥春秋。七雄吞並滅東周,混一乾坤宇宙。 + 五鳳樓前勛業,凌煙閣上風流。英雄一去不回頭,剩水殘山依舊。 + 話說眾人見羅焜勇猛,不敢動手,一齊向公子說道:「既是壯士吩咐,打是不打了 +。祇是縣主老爺坐在堂上,差我們來追這二十兩銀子,立等回話﹔要趙大娘同我們去走 +走,莫要帶累我們挨打。」羅焜見眾人說得有理,忙向孫氏丟了個眼色道:「趙大娘, +你可快快想法湊二十兩銀子,同你趙大爺去繳官,不要帶累他們。」那孫氏大娘會意, +忙忙進房來與趙勝商議。帶了銀子,扶了趙勝,出了房門,假意哼聲不止,向眾人道: +「承諸位費心如此,不要帶累諸公跑路,祇得煩諸位同我去見官便了。」眾人聽了大喜 +:「如此甚妙。」當下眾人同趙勝竟往縣中去了。羅焜假意向眾人一拱道:「恕不送了 +。」 + 且言眾人領了趙勝夫妻二人,出了店門,相別了羅焜,不一時已到縣前。兩個原差 +將趙勝夫妻上了刑具,帶進班房,關將起來,到宅門上回了話,知縣升堂審問,不多一 +時,祇聽得三聲點響,鄆城縣坐上堂來,原差忙帶趙勝夫妻上去,跪將下來,伺候點名 +問話。運城縣知縣坐了堂,先問了兩件別的事,然後帶上趙勝夫妻二人,點名已畢,去 +了刑具。知縣問趙勝道:「你既欠了黃鄉紳家銀子二十兩,送在本縣這堸l比,你有銀 +子就該在本縣這堥蚚滿A若無銀子也該去求求黃鄉紳寬恕纔是。怎麼黃鄉紳家叫人來要 +銀子,你倒叫你妻子撒野,打起他的家人來了,是何原故?」趙勝見問,爬上一步,哼 +哼的哭道:「大老爺在上,小的乃異鄉人氏,遠方孤客,怎敢動手打黃鄉紳的家丁?況 +現欠他的銀子,又送在大老爺案下,王法昭昭,小的豈敢撒野?祇因黃府的家人倚著主 +人的勢,前來追討銀子,出口的話,百般辱罵,小的欠他的銀子,又病在床上,祇得忍 +受,不想他家人次後說道,若是今日沒得銀子,就要抬小的的妻子回府做妾,小的妻子 +急了,兩下揪打有之。」回頭指孫氏道:「求大老爺看看,小的妻子不過是個女子,小 +的又受了大老爺的責罰,又病在床上,不能動手,諒他一個女流,焉能打他四個大漢? +求大老爺詳察。」那知縣聽了這一番口供,心中早已明白了,祇得又問道:「依你的口 +供,是不曾打他的家人,本縣也不問你了。祇問你這二十兩銀子可有沒有。」趙勝見說 +,忙在腰間取出羅焜與他的那二十兩銀子,雙手呈上道:「求大老爺消案。」那知縣見 +了銀子,命書吏兌明白了,分毫不少,封了封皮,叫黃府的家人領回銀子,消了公案, +退堂去了。 + 當下趙勝謝過了知縣,忙忙走出衙門,一路上歡天喜地跑回客店來了,不表。 + 且言黃府的家人領了銀子回府,見了黃金印,黃金印問道:「叫你們前去搶人,怎 +麼樣了?」眾家人一齊回道:「要搶人,除非四大金剛一齊請去,纔得到手。」黃金印 +道:「怎的這樣費力?」眾家人道:「再不要提起!我們前去搶人,正與趙勝的妻子交 +手,打了一會,纔要到手,不想撞著他同店的客人,年紀不過二十多歲,前來扯勸,一 +隻手攔住趙大娘,一隻手擋住我們,我們不依,誰想他立時顯個手段,跳下天井,將六 +尺多長一塊石頭約有千斤多重,他一隻手提起來,猶如舞燈草一般,舞了一會兒,放下 +來說道:如不依者,以此為例。我們見他如此兇惡,就不敢動手,祇得同趙勝見官,不 +知趙勝是那堥茠獄子,就同我們見官,當堂繳了銀子﹔連知縣也無可奈何他,祇得收 +了銀子,消了公案,叫我們回府來送信。」那黃金印聽了此言,心中好不著惱:「該因 +我同那夫人無緣,偏偏的遇了這個對頭前來打脫了,等我明日看這個客人是誰便了。」 +按下黃金印在家著惱。 + 且言趙勝夫妻二人繳了銀子,一氣跑回飯店,連店小二都是歡喜的,進了店門,向 +羅焜拜倒在地道:「多蒙恩公借了銀子,救了我夫妻二人兩條性命。」羅焜向前忙忙扶 +起道:「休得如此,且去安歇。」趙勝夫妻起身進房安歇去了。到午後,羅焜吩咐店小 +二買了些魚肉菜蔬,打了些酒,與趙勝慶賀,好不歡喜快樂,當下店小二備完了酒席, +搬向趙勝房中道:「這是章客人送與你賀喜的。」趙勝聽了,忙忙爬起身來道:「多謝 +他,怎好又破費,他如此,小二哥,央你與我請他來一處同飲!」店小二去了一會,回 +來說道:「那章客人多多拜上你,改日再來請你一同飲酒,今日不便。」趙勝聽了焦躁 +起來,忙叫妻子去請。孫氏祇得輕移蓮步,走到羅焜房門首叫道:「章恩公,愚夫有請 +!」羅焜道:「本當奉陪趙兄,祇是不便,改日再會罷。」孫氏道:「恩公言之差矣! +你乃正直君子,愚夫雖江湖流輩,卻也是個英雄,一同坐坐何妨?」羅焜見孫氏言詞正 +大。祇得起身同他到趙勝房中,坐下飲酒。大娘站在橫頭斟酒。 + 過了三巡,趙勝道:「恩公如此英雄豪傑,非等閑可比,但不知恩公住在長安何處 +?令尊太爺太太可在堂否?望恩公指示分明,俺趙勝日後到長安好到府上拜謝。」羅焜 +見問,不覺一陣心酸,虎目微閃流下淚來,見四下無人,低聲問道:「你要問我根由, +說來可慘。俺不姓章,俺乃是越國公之後,羅門之子,綽號玉面虎羅焜便是。祇因俺爹 +爹與沈太師不睦,被他一本調去征番,他又奏俺爹爹私通外番。可憐我家滿門抄斬,多 +虧義僕章宏黑夜送信與我弟兄二人,逃出長安取救,路過此地的,那雲南馬國公就是家 +兄的岳丈,家兄今已投他去了,聞得趙大哥要到雲南,我這埵酗@封密書,煩大哥帶去 +,叫我家兄早早會同取救,要緊。」那趙勝夫妻聽得此言,吃了一驚,忙忙跪下道:「 +原來是貴家公子!我趙勝有眼不識泰山,望公子恕罪。」公子忙忙扶起道:「少要如此 +,外人看見走漏風聲,不是耍的。」二人祇得起身在一處同飲,當下又談了些江湖上事 +業,講了些武藝槍刀,十分相得,祇吃到夜靜更深而散。 + 又住了幾日,趙勝的棒瘡已愈,身子漸漸復元了,要想動身。羅焜又送了十兩銀子 +,同那一封書信包在一處,悄悄的拿到趙勝房中,向趙勝道:「家兄的書信,千萬拜托 +收好了,要緊。別無所贈,這是些許幾兩銀子,權為路費,望乞收留。」趙勝道:「多 +蒙恩公前次大德,未得圖報﹔今日又蒙厚賜,叫我趙勝何以為報?」羅焜道:「快快收 +了上路,不必多言。」趙勝祇得收了銀子書信,出了客店,背了行李,夫妻二人祇得灑 +淚而別,千恩萬謝的去了。 + 且言羅焜打發趙勝夫妻動身之後,也自收拾行李,將程公爺的錦囊收在貼肉身旁, +算清了房錢,賞了店小二三兩銀子,別了店家,曉行夜宿,往淮安去了。在路行程,非 +止一日,那日黃昏時分,也到淮安境內,問明白了路,往柏府而來。 + 要知後事如何,且聽下回分解。 + + +第二十四回 玉面虎公堂遭刑 祁子富山中送信 + + 話說羅焜到了淮安,已是黃昏時分,問明白了柏府的住宅,走到門口叩門。門內問 +道:「是那堥茠滿C」羅焜回道:「是長安來的。」門公聽得是長安來的,祇道老爺有 +家信到了,忙忙開門一看,見一位年少書生,又無伴侶,祇得問道:「你是長安那堥 +的?可有書信麼?」羅焜性急說道:「你不要祇管盤問,快去稟聲太太,說是長安羅二 +公子到了,有事要見,快快通報。」那門公聽得此言大驚,忙忙走進後堂。正遇太太同 +著侯登坐在後堂,門公稟道:「太太,今有長安羅二公子。特來有事要見夫人。」太太 +聽見,說:「不好了!這個冤家到了,如何是好?他若知道逼死了玉霜,豈肯干休?」 +侯登問道:「他就是一個人來的麼?」門公道:「就是一人來的。」侯登道:「如此容 +易。他是自來尋死的,你可出去暗暗吩咐家中人等,不要提起小姐之事,請他進來相見 +,我自有道理。」門公去了,太太忙問道:「是何道理?」侯登道:「目下各處掛榜拿 +他兄弟二人,他今日是自來送死的。我們就拿他送官,一者又請了賞,二者又除了害, +豈不為妙?」太太說道:「聞得他十分利害,倘若拿他不住,惟恐反受其害。」侯登道 +:「這有何難?祇須如此如此,就拿他了。」太太聽了大喜道:「好計!」 + 話言未了,祇見門公領了公子來到後堂。羅焜見了太太道:「岳母大人請坐,待小 +婿拜見。」太太假意含淚說道:「賢婿一路辛苦,祇行常禮罷。」羅焜拜了四雙八拜, +太太又叫侯登過來見了禮,分賓主坐下,太太叫丫鬟獻茶。太太道:「老身聞得賢婿府 +上兇信,整整的哭了幾天,祇因山遙路遠,無法可施。幸喜賢婿今日光臨,老身纔放心 +一二。」正是: + 暗中設計言偏美,笑娷瓣M話轉甜。 + 當下羅焜見侯氏夫人言語之中十分親熱,祇認他是真情,遂將如何被害,如何拿問 +,如何逃走的話,細細的告訴一遍。太太道:「原來如此,可恨沈謙這等作惡,若是你 +岳父在朝,也同他辨白一場。」公子道:「小婿特來同岳父借一支人馬,到雲南定國公 +馬伯伯那堙A會同家兄一同起兵,到邊頭關救我爹爹,還朝伸冤,報讎雪恨﹔不想岳父 +大人又不在家,又往陝西去了,如何是好。」太太道:「賢婿一路辛苦,且在這媟盛J +兩天,那時老身叫個得力的家人同你一路前去。」羅焜以為好意,那堛器D,就同侯登 +談些世務,太太吩咐家人備酒接風,打掃一進內書房與羅焜安歇,家人領命去了。 + 不一時,酒席備完,家人捧進後堂擺下,太太就同羅焜、侯登三人在一一處飲酒, +侯登有心要灌醉羅焜纔好下手,一遞一杯,祇顧斟酒,羅焜祇認做好意,並不推辭。一 +連飲了十數杯,早已吃得八九分醉了,惟恐失儀,放下盞兒向太太道:「小婿酒已有了 +,求岳母讓一杯。」太太笑道:「賢婿遠來,老身不知,也沒有備得全席,薄酒無餚, +當面見怪。」羅焜道:「多蒙岳母如此費心,小婿怎敢見怪?」太太道:「既不見怪, +叫丫鬟取金斗過來,滿飲三斗好安歇。」羅焜不敢推辭,祇得連飲三斗,吃得爛醉如泥 +,伏在桌上,昏迷下醒,太太同侯登見了,心中大喜,說道:「好了!好了!他動不得 +了。」忙叫一聲:「人在那堙H」原來侯登先已吩咐四個得力的家人,先備下麻繩鐵索 +在外伺候,祇等羅焜醉了,便來動手。當下四名家人聽得呼喚,一齊擁進後堂,扶起羅 +焜,扯到書房,脫下身上衣服,用麻繩鐵索將羅焜渾身上下捆了二三十道,放在床上, +反鎖了他的房門,叫人在外面看守定了。然後侯登來到後堂說道:「小侄先報了毛守備 +,調兵前來拿了他,一同進城去見淮安府,方無疏失。」太太道:「祇是小心要緊。」 +侯登道:「曉得,不須姑母費心,祇等五更將盡,小侄就上錦亭衙去了。」正是: + 準備窩弓擒猛虎,安排香餌釣鰲魚。 + 原來淮安府城外有一守備鎮守衙門,名喚錦亭衙。衙埵酗@個署印的守備,姓毛名 +真卿,年方二十六歲,他是個行伍出身,卻是貪財好色,飲酒宿娼,無所不為,同侯登 +卻十分相好。候登守到五更時分,叫家人點了火把,備了馬出門,上馬加鞭,來到錦亭 +衙門前。天色還早,侯登下馬叫人通報那守備,衙中看門的眾役平日都是認得的,忙問 +道:「侯大爺為何今日此一刻就來,有何話說?」候登著急說:「有機密事前來見你家 +老爺,快快與我通報!」門上人見他來得緊急,忙忙進內宅門上報信,轉稟內堂。那毛 +守備正在酣睡之時,聽見此言,忙忙起來請侯登內堂相見。見過禮,分賓主坐下,毛守 +備開言問道:「侯年兄此刻光臨,有何見教?」侯登道:「有一件大富貴的事送來與老 +恩台同享。」毛守備道:「有何富貴?快請言明。」侯登將計捉羅焜之事,細細述一遍 +,道:「這豈不是一件大富貴的事?申奏朝廷,一定是有封賞的。祇求老恩台早早發兵 +,前去拿人要緊。」毛守備聽得此言大喜,忙忙點起五十多名步兵,一個個手執槍刀器 +械,同侯登一路上打馬加鞭跑來。 + 不表侯登同毛守備帶了兵丁前來。且言羅焜被侯氏、侯登好計灌醉,捆綁起來,睡 +到次日大亮纔醒,見渾身都是繩索捆綁,吃了大驚道:「不好了,中了計了!」要掙時 +,那堭簽o動,祇聽得一聲吆喝,毛守備當先領兵丁擁進房來﹔不由分說,把羅焜推出 +房門,又加上兩條鐵索,鎖了手腳,放在車上,同侯登一齊動身往淮安府內而來。那淮 +安府臧太爺,聽得錦亭衙毛守備在柏府堮釵矰洢q羅焜,忙忙點鼓升堂,審問虛實,祇 +見毛守備同侯登二人先上堂來。參見已畢,臧知府問起原因,侯登將計擒羅焜之事,說 +了一遍,知府叫:「將欽犯帶上堂來。」祇見左右將羅焜扯上堂來跪下。知府問道:「 +你家罪犯天條,滿門抄斬,你就該伏法領罪纔是,為甚麼逃走在外?意欲何為?一一從 +實招來,免受刑法!」羅焜見問,不覺大怒,道:「可恨沈謙這賊,害了俺全家性命, +冤沉海底。俺原是逃出長安調乓救父,為國除奸的,誰知又被無義的禽獸用計擒來,有 +死而已,不必多言!」那知府見羅焜口供甚是決然,又問道:「你哥哥羅燦今在那堙H +快快招來!」羅焜道:「他已到邊頭關去了,我如何知道?」知府道:「不用刑法,如 +何肯招?」喝令左右:「與我拖下去打!」兩邊一聲答應,將羅焜拖下,打了四十大板 +,可憐打得皮開肉綻,鮮血淋漓,羅焜咬定牙關,祇是不語。知府見審不出口供,祇好 +將羅焜行李打開一看,祇見有口寶劍卻寫著「魯國公程府」字號,嚇得知府說道:「此 +事弄大了!且將他收監,申詳上司,再作道理。」 + 不表淮安府申詳上司。單言那一日毛守備到柏府去拿了羅焜,把一鎮的人都哄動了 +。人人都來看審反叛,個個都來要看英雄,一傳十,十傳百,擠個不了。也是英雄該因 +有救,卻驚動了一人,你道是誰?原來就是祁子富。他進城買豆子,聽得這個消息,一 +驚非小,忙忙急急跑回家來告訴女兒一遍。祁巧雲說道:「爹爹,想他當日在滿春園救 +了我們三人,今日也該救他纔是。你可快快收拾收拾,到雞爪山去找尋胡奎要緊。」祁 +子富依言,往雞爪山去了。 + 要知後事如何,且聽下回分解。 + + +第二十五回 染瘟疫羅焜得病 賣人頭胡奎探監 + + 話說祁子富依了女兒之言,先奔胡奎家中來找胡奎,將羅焜的事,告訴他母親一遍 +,胡太太同龍太太聽見此言,嘆息了一會:「可憐,偏是好人多磨難!」胡太太道:「 +我孩兒自同龍太太回家之後,親往雞爪山去了。未曾回來,想必還在山上。你除非親到 +山上去走一遭,同眾人商議商議,救他纔好。」祁子富道:「事不宜遲,我就上雞爪山 +去了。我去之後,倘若胡老爺回來,叫他想法要緊。」說罷,就辭了兩位太太,跑進家 +去,吃了早飯,背了個小包袱,拿了一條拐杖。張二娘收了店面。纔要出門,來了一條 +大漢,掛著腰刀,背著行李,走得滿面風塵,進店來問道:「借問一聲,鎮上有個獵戶 +名叫龍標,不知你老丈可認得他?」祁子富道:「龍標我卻聞名,不曾會面,倒是龍太 +太我卻認得,纔還看見的,你問他怎的?」龍標聽得此言,滿面陪笑,忙忙下拜道:「 +那就是家母。在下就是龍標,祇因出外日久,今日纔回來﹔見鎖了門,不知家母那堨h +了,既是老丈纔會見的,敢求指引。」祁子富聽了,好生歡喜,說道:「好了,又有了 +一個幫手到了。」忙忙放下行李道:「我引你去見便了。」 + 二人出了店門,離了鎮口,竟奔胡府而來。一路上告訴他前後原故,龍標也自放心 +。不一時來到胡府,見了兩位太太,龍太太見兒子回來,好不快樂,忙忙問:「小姐的 +家信可曾送到?」龍標回言:「至走到西安,誰知柏老爺進京去了,白走了一遭,信也 +沒有送到。」太太道:「幸虧柏小姐去了,若是在這堙A豈不是等了一場空了?」龍標 +忙問道:「小姐往那堨h了?」龍太太就將遇見侯登,叫秋紅探聽消息,主僕相會,商 +議逃走,到鎮江投他母舅,後來侯登親自來尋,相鬧一場,多蒙胡奎相救的話,從頭至 +尾告訴了一遍。龍標聽了,大怒道:「可恨侯登如此作惡,倘若撞在我龍標手中,他也 +莫想活命!」太太說道:「公子羅焜誤投柏府,如今也被他拿去了送在府堙C現今在監 +,生死未定,怎生救得他纔好。」龍標聽了大吃一驚,問道:「怎生拿住的?」祁子富 +說道:「耳聞得侯氏同侯登假意殷勤,將酒灌醉,昏迷不醒,將繩索綁起,報與錦亭衙 +毛守備帶領兵丁,同侯登解送府堨h的。幸好我進城買豆子,纔得了這個消息。我如今 +要往雞爪山去,找尋胡老爺來救他,祇是衙門中要個人去打聽打聽纔好。」龍標道:「 +這個容易,衙門口我有個朋友,央他自然照應,祇是你老爺上雞爪山,速去速來纔好。 +」祁子富道:「這個自然,不消吩咐。」當下二人商議已定,祁子富走回家背了行李, +連夜上雞爪山去了。 + 不表祁子富上雞爪山去。單言龍標,他也不回家去,就在胡府收拾收拾,帶了幾兩 +銀子,離了胡家鎮,放開大步,進得城來,走到府口。他是個獵戶的營生,官埵野L的 +名字、錢糧差務,那些當差的都是認得他的。一個個都來同他拱拱手,說道:「久違了 +,今日來找那個的?」龍標道:「來找王二哥說話的。」眾人道:「他在街坊上呢。」 +龍標道:「難為。」別了眾人,來到街上,正遇見王二,一把扯住走到茶坊媢麰惕中U +。龍標道:「聞得府堮釵矰F反叛羅焜送在監堙A老兄該有生意了。」王二將眉一皺說 +道:「大哥不要提起這羅焜,身上連一文也沒有得。況且他是個公子的性兒,一時要茶 +要水,亂喊亂罵,他又無親友,這是件苦差。」龍標道:「王二哥,我有件心事同你商 +議,耳聞得羅焜在長安是條好漢,我與他有一面之交,今日聞得他如此犯事,我特來同 +他談談。一者完昔日朋友之情,二者也省了你家茶飯,三者小弟少不得厚候於你,不知 +你二哥意下如何?」那王二沉吟暗想道:「龍標他是本府的獵戶,想是為朋友之情,別 +無他意,且落得要他些銀子再講。」主意已定,向龍標說:「既是賢弟面上,有何不可 +?」龍標見王二允了,心中大喜,忙向腰內拿出一錠銀子,足有三兩,送與王二道:「 +這錠銀子權為二哥費用。」王二假意推辭了一會,方纔收下。龍標又拿出一錠銀子說道 +:「這錠銀子,就煩二哥拿去買兩樣菜兒,求二嫂子收拾收拾。」 + 那王二拿了銀子。好不歡喜,就邀龍標到家坐卞,他忙忙拿了銀子,提了籃子,上 +街去買菜,打酒整治。龍標在他家等了一刻,祇見王二帶了個小夥計,拿了些雞鴨魚肉 +酒菜等件送在廚下,忙叫老婆上鍋,忙去了。龍標說道:「難為了嫂子,忙壞了。」王 +二道:「你我弟兄都是為朋友之事,這有何妨!」不一刻,俱已備辦現成了。等到黃昏 +之後,王二叫人挑了酒菜,同龍標二人悄悄走到監門口,王二叫夥計開了門,引龍標入 +內。那龍標走到堶惜@看,祇見黑洞洞的,冷風撲面,臭氣衝人,那些受了刑的罪犯, +你哼我喊,可憐哀聲不止,好不悽慘。龍標見了,不禁嘆息。那王二領了龍標,來到羅 +焜的號內,掛起燈籠,開了鎖,祇見羅焜蓬頭赤腳,睡在地下,哼聲不止。王二近前叫 +道:「羅相公不要哼,有人來看你了。」連叫數聲,羅焜祇是二目揚揚,並不開口。原 +來羅焜挨了打,著了氣,又感了風寒,進了牢又被牢中獄氣一衝,不覺染了瘟疫,病重 +不知人事。王二叫龍標來看,那龍標又沒有與羅焜會過,平日是聞名他的本領,不過領 +了祁子富之命而來,見他得了病症,忙上前來看看。那羅焜渾身似火,手足如冰,十分 +沉重,龍標道:「卻是無法可施。」祇得將身上的衣服脫下一件,叫王二替他蓋好了身 +子,將酒餚捧出牢來,同到王二家。二人對飲了一刻,龍標問道:「醫生可得進去?」 +王二笑道:「這牢娷憟籵漯硍i去?連官府拿票子差遣,他也不肯進這號堨h的!」龍 +標聽了,暗暗著急。 + 祇得拜托王二早晚間照應照應,又拿了幾兩銀子,幫他買床鋪蓋,餘下的銀子,買 +些生藥丸散等件,與他調理,龍標料理已定,別了王二,說道:「凡事拜托。」連夜回 +家去了。 + 不表龍標回家,單言祁子富自從別了龍標,即忙動身,離了淮安,曉行夜宿,奔山 +東登州府雞爪山而來。在路行程非止一二日,那日黃昏時分,已到山下,遇見了巡山的 +嘍羅前來擒捉他。祁子富道:「不要動手,煩你通報一聲,說淮安祁子富有機密事要見 +胡大王的。」嘍羅聽了,就領祁子富進了寨門,即來通報:「啟上大王,今有淮安祁子 +富有機密事求見胡大王。特來稟報。」胡奎聽了,說道:「此人前來,必有原故。」裴 +天雄道:「喚他進來,便知分曉。」當下祁子富隨嘍兵上了聚義廳,見了諸位大王,一 +一行禮。胡奎問道:「你今前來,莫非家下有甚麼原故?」祁子富見問,就講:「羅焜 +到淮安投柏府認親,被侯登用計,同毛守備解送到府堙A現今在監,事在危急!我特連 +夜來山,拜求諸位大王救他纔好!」胡奎聽得此言,祇急得暴躁如雷,忙與眾人商議。 +賽諸葛謝元說道:「諒此小事,不須著急。裴大哥與魯大哥鎮守山寨,我等祇須如此如 +此就是了。」裴天雄大喜,點起五十名嘍兵與胡奎、祁子富作前隊引路,過天星孫彪領 +五十名嘍兵為第二隊,賽諸葛謝元領五十名嘍兵為第三隊,兩頭蛇王坤領五十名嘍兵為 +第四隊,雙尾蠍李仲領五十名嘍兵為第五隊,又點五十名能幹的嘍兵下山,四面巡風報 +信。當下五條好漢、三百嘍兵裝束已畢,大隊人馬下山奔淮安府而來。不一日已到淮安 +,將三百名嘍兵分在四路住下。五條好漢同祁子富歸家探信,正遇龍標從府埵^來,同 +眾人相見了,說:「羅焜病重如山,諸位前來,必有妙策。祇是一件,目下錦亭衙毛守 +備同侯登相好,防察甚是嚴密,你們眾人在此,倘若露出風聲,反為不便。」胡奎道: +「等俺今日晚上先除一害,再作道理。」當下六條好漢商議已定,都到龍標家中,龍標 +忙去治下酒席,管待眾人,吃到三更以後,胡奎起身脫去長衣,帶了一口短刀,向眾人 +說道:「俺今前去結果了毛守備的性命,再來飲酒。」說罷,站起身來,將手一拱,跳 +出大門,竟奔錦亭衙去了。 + 不知毛守備死活存亡,且聽下回分解。 + + +第二十六回 過天星夜請名醫 穿山甲計傳藥鋪 + + 話說胡奎別了五位英雄,竟奔錦亭衙而來,到了衙門東首牆邊,將身一縱,縱上了 +屋,趁著星光到內院,輕輕跳下,伏在黑暗之處,祇見一個丫鬟拿著燈走將出來,口 +卿卿噥噥說道:「此刻纔睡。」說著,走進廂房去了,胡奎暗道:「想必就是他的臥房 +。」停了會,悄悄來到廳下一看,祇見殘燈未滅,他夫妻已經睡了,胡奎輕輕推開房門 +,走至堶情C他二人該當命到無常,吃醉了酒,俱已睡了,胡奎掀起帳幔,祇一刀,先 +殺了毛守備,那一顆血淋淋的人頭滾將下來。夫人驚醒,看見一條黑漢手執利刃,纔要 +喊叫,早被胡奎順手一刀砍下頭來,將兩個血淋淋的人頭結了頭髮扣在一處,扯了一幅 +帳幔包將起來,背在肩上,插了短刀,走出房來,來至天井,將身一縱,縱上房屋,輕 +輕落下,上路而回。 + 一路上趁著星光,到了龍標門首。那時已是五更天氣,五人正在心焦,商議前來接 +應,忽見胡奎跑進門來,將肩上的物件往地下一摜,眾人吃驚,上前看時,卻是兩個人 +頭包在一處。眾人問道:「你是怎生殺的,這等爽快!」胡奎將越房殺了毛守備夫妻兩 +個,說了一遍,大家稱羨,仍包好人頭,重又飲了一會,方纔略略安歇,不表。 + 單言次日,那城外的人都鬧翻了,俱說毛守備的頭不見了。兵丁進城報了知府,知 +府大驚,隨即上轎來到衙門堿袹蝡肣滿A收入棺內,用封皮封了棺木,問了衙內的人口 +供,當時做了文書,通詳上司。一面點了官兵捕快,懸了賞單,四路捉拿偷頭的大盜, +好不嚴緊。淮安城內人人說道:「纔劫住反叛羅焜,又弄出偷頭的事來,必有蹺蹊。」 +連知府也急得無法可治。 + 不表城內驚疑。單言眾人起來,胡奎說道:「羅賢弟病在牢中,就是劫獄,也無內 +應,且待我進牢去做個幫手,也好行事。」龍標道:「你怎得進去?」胡奎道:「祇需 +如此如此,就進去了。」龍標道:「不是玩的,小心要緊!」胡奎道:「不妨!你祇是 +常常來往,兩邊傳信就是了。」商議已定,胡奎收拾停當,別了眾人,帶了一個人頭進 +城,來到府門日,祇見那些人三五成群,都說的偷頭的事,胡奎走到鬧市堙A把一個血 +淋淋的人頭朝街上一扔,大叫道:「賣頭!賣頭!」唬得眾人一齊喊道:「不好了!偷 +頭的人來賣頭了!」一聲喊叫,早有七、八個捕快兵丁擁來,正是毛守備的首級,一把 +扭住胡奎來稟知府,知府大驚道:「好奇怪!那有殺人的人還把頭拿了來賣的道理?」 +忙忙傳鼓升堂審問。 + 祇見眾衙役拿著一個人頭,帶著胡奎跪下。知府驗過了頭,喝道:「你是那堣H? +好大膽的強徒,殺了朝廷的命官,還敢前來賣弄!我想你的人多,那一個頭而今現在那 +堙H從實招來,免受刑法!」胡奎笑道:「一兩個人頭要甚麼大緊!想你們這些貪官污 +吏,平日也不知害了多少人的性命,倒來怪俺了。」知府大怒,喝令:「與我扯下去夾 +起來!」兩邊答應一聲,將胡奎扯下去夾將起來,三繩收足,胡奎祇當不知,連名姓也 +不說出。知府急了,祇問那個頭在那堙A胡奎大叫道:「那個頭是俺吃了,你待我老爺 +好些,俺變顆頭來還你﹔你若行刑,今夜連你的頭都叫人來偷了去,看你怎樣!」知府 +吃了一驚,吩咐收監,通詳再審。 + 按下知府責成文案,連夜通詳上司去了不表,且言胡奎上了刑具,來到監中,將些 +鬼話唬嚇眾人道:「你等如若放肆,俺叫人將你們的頭,一齊都偷了去。」把個禁子王 +二唬得諾諾連聲。眾人俯就他,下在死囚號內,代他鋪下草床,睡在地下,上了鎖就去 +了。當時,事有湊巧,胡奎的草床緊靠著羅焜旁邊,二人卻是同著號房。羅焜在那堶 +聲不止,祇是亂罵,胡奎聽見口音,抬起頭來一看,正是羅焜睡在地下。胡奎心中暗喜 +,等人去了,爬到羅焜身邊,低低叫聲:「羅焜,俺胡奎在此看你。」羅焜那媯社部A +祇是亂哼,並不知人事。胡奎道:「這般光景,如何是好。」 + 話分兩頭,單言龍標當下進城找了王二,買了些酒肉,同他進監來看羅焜,他二人 +是走過幾次的,獄卒都不盤問。當下二人進內,來到羅焜床前,放下酒餚與羅焜吃時, +羅焜依舊不醒﹔ 掉回頭來,卻看見是胡奎,胡奎也看見是龍標,兩下堿擛O不敢說話 +。龍標忽生一計,向王二說道:「我今日賣了一服丸藥來讓他吃,煩王二哥去弄碗蔥姜 +湯來纔好。」王二祇得弄開水去了,龍標支開王二,胡奎道:「羅焜的病重,你要想法 +請個醫生來同他看看纔好。」龍標道:「名醫卻有,祇是不肯進來。」胡奎道:「你今 +晚回去與謝元商議便了。」二人關會已定。王二拿了開水來了,龍標扶起羅焜吃了丸藥 +,別了王二。來到家中,會過眾位好漢,就將胡奎的言語向謝元說了一遍。謝元笑道: +「你這兒可有名醫麼。」龍標回道﹔「就是鎮上有個名醫,他有回生的手段,人稱他做 +小神仙張勇,祇是請他不去。」謝元道:「這個容易,祇要孫賢弟前去走走,就說如此 +如此便了。」眾人大喜。 + 當日黃昏時候,那過天星的孫彪將毛守備夫人的那顆頭背在肩上,身邊帶了短兵器 +,等到夜間,行個手段,放開大步趕奔鎮上而來,找尋張勇的住宅,若是別人,深黑之 +時看不見蹤跡,惟有這孫彪的眼有夜光,同白日是一般的。不多時,祇見一座門樓,大 +門開著,二門上有一匾,匾上有四個大字,寫道:「醫可通神。」尾上有一行小字為「 +神醫張勇立。」孫彪看見,大喜道:「好了!找到了!」遂上前叩門。恰好張勇還未曾 +睡,出來開門,會了孫彪,問他來因。孫彪道:「久仰先生的高名,祇因俺有個朋友, +得了病症在監內,意欲請先生進去看一看,自當重謝。」張勇了得此言,微微冷笑道: +「就是官府鄉紳請我看病,還要三請四邀,你叫我到牢中去看病,太把我看輕了些。」 +就將臉一變,向孫彪說道:「小生自幼行醫,從沒有到監牢之中,實難從命!你另請高 +明的就是了。」孫彪道:「既是先生不去,倒驚動了,祇是要求一服妙藥發汗。」張勇 +道:「這個有得。」即走進內房去拿丸藥。孫彪吹熄了燈,輕輕的將那顆人頭往桌子底 +下藥簍堣@藏,叫道:「燈熄了。」張勇忙叫小廝掌燈,送丸藥出來,孫彪接了丸藥, +說道:「承受了。」別了張勇去了。這張勇卻也不介意,叫小廝關好了門戶,吹熄了燈 +火,就去安睡,不提。 + 且言孫彪離了張勇的門首,回到龍家,見了眾人,將請張勇之言說了一遍,大家笑 +了一刻,謝元忙取過筆來,寫了一封錦囊,交與龍標說道:「你明日早些起來,將錦囊 +帶去與胡奎知道,若是官府審問,叫他依此計而行。你然後再約捕快,叫他們到張勇家 +去搜頭。我明天要到別處去住些時,莫要露出風聲,我自叫孫彪夜來探聽消息。各人幹 +事要緊。」當下眾人商議已定,次日五更,謝元等各投別處安身去了。 + 單言龍標又進城來,同王二到茶坊坐下,說道:「王二哥,有一個大財送來與你, +你切莫說出我來。」王二笑道:「若是有財發,怎肯說出你來?我不獃了?你且說是甚 +麼財?」龍標道:「那個偷頭的黑漢,我在小神仙張勇家堥ㄨL他一面,聞得他都是結 +交江湖上的匪人,但是外路使槍棒、賣膏藥的,都在他家歇腳,有九分那人同是一路的 +。目下官府追問那個人頭,正無著落,你何不進去送個訪單?你多少些也得他幾十兩銀 +子使用使用。」王二道:「你可拿得穩麼?」龍標道:「怎麼不穩,祇是一件,我還要 +送藥與羅焜,你可帶我進去。」王二道:「這個容易。」遂送出了茶坊,叫小牢子領龍 +標進監,他隨即就來到捕快班房商議去了。 + 不表王二同眾人商議進衙門送訪,且言那小神仙張勇一宿過來,次日早起,祇見藥 +簍邊地下,有多少血跡,順著血跡一看,吃了大驚,祇見一個人頭睜眼蓬髮,滾在藥簍 +旁邊,好不害怕。張勇大叫道:「不好了!」唬倒在地。 + 不知後事如何,且聽下回分解。 + + +第二十七回 淮安府認假為真 賽元壇將無作有 + + 卻說張勇見一個血淋淋的人頭在藥簍之內,他就大叫一聲:「不好了。」跌倒在地 +。有小廝快來扶起,問道:「太爺為何如此?」張勇道:「你,你看看那,那桌子底下 +,一,一個人,人頭!」小廝上前一看,果是一個女人的頭顱。合家慌了手腳,都亂嚷 +道:「反了,反了!出了妖怪了,好端端的人家怎麼滾出一個人頭來了?是那堥茠滿H +」張勇道:「不要聲,聲張,還,還,還是想一個法,法兒纔,纔好。」家中有一個老 +家人道:「你們不要吵。如今毛守備夫妻兩個頭都不見了,本府太爺十分著急,點了官 +兵捕快四下堥筑部A昨日聽見有個黑漢提著毛守備的頭在府前去賣,人被拿住,審了一 +堂收了監。恰恰的祇少了毛守備夫人的頭,未曾完案,現在追尋,想來此頭是有蹊蹺, +這頭一定是他的。快快瞞著鄰舍,拿去埋了。」 + 正要動手,祇聽得一聲喊叫,擁進二三十個官兵捕快,正撞個滿懷,不由分說,將 +張勇鎖了,帶著那個人頭,拿到淮安府去了,可憐他妻子老小,一個個祇唬得魂飛魄散 +,嚎啕痛哭,忙叫老家人帶了銀子到府前料理,不表。 + 且言王二同眾捕快將張勇帶到衙門口,早有毛守備的家人上前認了頭。那些街坊上 +的人,聽見這個信息,都來看人頭,罵道:「張勇原來是個強盜!」 + 不言眾人之事,單言那知府升堂,吩咐帶上張勇,罵道:「你既習醫,當知王法, +為何結連強盜殺官?從頭實招,免受刑法!」張勇見問,回道:「大老爺在上,小的冤 +枉,小的一向行醫,自安本分,怎敢結連強盜?況且小的與守備又無讎隙,求大老爺詳 +察!」知府冷笑道:「你既不曾結連強盜,為何人頭在你家堙H」張勇回道:「小的清 +早起來收拾藥簍,就看見這個人頭,不知從何而來,正在驚慌,就被大爺的公差拿來。 +小的真正是冤枉,求太爺明鏡高抬!」知府怒道:「你這刁奴,不用刑怎肯招認?」吩 +咐左右:「與我夾起來!」兩邊答應一聲,就將張勇摜在地下,扯去鞋襪,夾將起來, +可憐張勇如何受得起,大叫一聲昏死在地,左右忙取涼水一噴,悠悠蘇醒,知府問道: +「你招不招?」張勇回道:「又無兇器,又無見證,又無羽黨,分明是冤枉,叫我從何 +處招起?」知府道:「人贓現獲,你還要抵賴!也罷,我還你個對證就是了。」忙拿一 +根竹簽,叫禁子去提那偷頭的原犯。 + 王二拿著簽子,進監來提胡奎。胡奎道:「又來請爺做甚的?」王二道:「大王, +我們太爺拿到你的夥計了,現在堂上審問口供,叫你前去對證。」胡奎是早間龍標進監 +看羅焜,將錦囊遞與胡奎看過的,他聽得此言,心中明白,同王二來到階前跪下。知府 +便叫張勇:「你前去認認他。」張勇爬到胡奎跟前認,那胡奎故意著驚問道:「你是怎 +生被他們捉來的?」張勇大驚道:「你是何人?我不認得你!」胡奎故意丟個眼色,低 +聲道:「你祇說認不得我。」那知府見了這般光景,心中不覺大怒,罵道:「你這該死 +的奴才,還不招認?」張勇哭道:「太爺在上,小的實在是冤枉!他圖賴我的,我實在 +不認得他。」知府怒道:「你們兩個方纔眉來眼去,分明是一黨強徒,還要抵賴?」喝 +令左右:「將他一人一腿夾起來,問他招也不招!」可憐張勇乃是個讀書人,那堳鰼o +過胡奎,祇夾得死去活來,當受不起。胡奎道:「張兄弟,非關我事,是你自己犯出來 +的,不如招了罷。」張勇夾昏了,祇得喊道:「太老爺,求松了刑,小人願招了。」知 +府吩咐松了刑。張勇無奈,祇得亂招道:「小人結連強盜殺府官頭,件件是實。」知府 +見他招了供,隨即做文通詳上司,一面賞了捕快的花紅,一面將人犯吩咐收監。那張勇 +的家人聽了這個消息跑回家中,合家痛哭恨罵,商議商議,帶了幾百兩銀子,到上司衙 +門中去料理去了。 + 且言張勇問成死罪,來到監中,同胡奎在一齊鎖了,好不冤苦,罵胡奎道:「瘟強 +盜!我同你往日無讎,近日無冤,你害我怎的?」胡奎祇是不做聲,由他叫罵,等到三 +更時分,人都睡了,胡奎低低叫道:「張先生,你是要死,還是要活?」張勇怒道:「 +好好的人,為何不要活?」胡奎道:「你若是要活也不難,祇依俺一句話,到明日朝審 +之時,祇要俺反了口供,就活了你的性命。」張勇道:「依你甚麼話?且說來。」胡奎 +指定羅焜說道:「這是俺的兄弟,你醫好了他的病,俺就救你出去。」張勇方纔明白, +是昨日請他不來的原故,因此陷害。遂說道:「你們計謀也太毒了些,祇是醫好病不難 +,卻叫何人去配藥?」胡奎道:「祇要你開了方子,自有一人去配藥。」張勇道:「這 +就容易了。」等到天明,張勇爬到羅焜床前,隔著柵欄子伸手過去,代他看了脈,胡奎 +問道:「病勢如何?可還有救?」張勇道:「不妨事。病雖重,我代他醫就是了。」二 +人正在說話,祇見龍標同王二走來,胡奎祇做不知,故意大叫道:「這個病人睡在此地 +,日夜哼喊,吵得俺難過,若再過些時,不要把俺害起病來,還怕要把這一牢的人都要 +害起病來。趁著這個張先生在此,順便請了替他同他看看也好,這也是你們的幹涉。」 +龍標接口道:「也好,央張先生開個方兒,待我去配藥。」王二祇得開了鎖,讓張勇進 +去,看了一會,要筆硯寫了方兒,龍標拿了配藥去了,正是: + 仙機人不識,妙算鬼難猜。 +當下龍標拿了藥方,飛走上街。配了四劑藥,送到牢中。王二埋怨道:「你就配這許多 +藥來,那個服侍他?」胡奎道:「不要埋怨他,等我來服侍他便了。」王二道:「又難 +為你。」送些了水、炭、木碗等件放在牢內,心中想四面牆壁都是石頭,房子又高又大 +,又鎖著他們,也不怕他飛上天去,就將物件丟與他。 + 胡奎大喜,急就生起火來,煎好了藥,扶起羅焜將藥灌下去,代他蓋好了身上。也 +是羅焜不該死,從早睡到三更時分,出了一身大汗,方纔醒。口中哼道:「好難過也! +」胡奎大喜,忙忙拿了開水來與羅焜吃了,低低叫道:「羅兄弟,俺胡奎在此,你可認 +得我了?」羅焜聽見,吃了一驚,問道:「你為何到此地?」胡奎說道:「特來救你的 +。」就將祁子富如何報信,如何下山,如何賣頭到監,如和請醫的話,細細說了一遍, +說罷,二人大哭,早把個小神仙張勇唬得不敢做聲,祇是發戰。胡奎道:「張先生,你 +不要害怕,俺連累你吃這一場辛苦,少不得救你出去,還要重重相謝。若是外人知道, +你我都沒得性命。」張勇聽得此言,祇得用心用意的醫治,羅焜在獄內吃了四劑藥,病 +就好了,又有龍標天天送酒送肉,將養了半個月,早已身上強壯,一復如初。龍標回去 +告訴謝元,謝元大喜,就點了五十名嘍兵,光將胡、龍兩位老太太送上山去,暗約眾家 +好漢,商議劫獄,當時眾好漢聚齊人馬,叫龍標進牢報信,龍標走到府前,祇見街坊上 +眾人都說道:「今日看斬反叛。」府門口發了榜,龍標聽見大驚,也不進牢,回頭往家 +就跑。拿出穿山甲的手段,放開大步,一溜煙飛將去了。 + 不知後事如何,且聽下回分解。 + + +第二十八回 劫法場大鬧淮安 追官兵共歸山寨 + + 話說龍標聽得今日要斬反叛,府門口發綁齊人,他回頭就跑,跑到家中,卻好四位 +好漢正在家媯市H。龍標進來告訴眾人,眾人說道:「幸虧早去一刻,險些誤了大事, +為今之計,是怎生?」謝元道:「既是今日斬他三人,我們祇需如此如此,就救了他們 +了。」眾人大喜道:「好計!」五位英雄各自準備收拾去了,不提。 + 且言淮安府看了京詳,打點出入,看官,你道羅焜、胡奎、張勇三人,也沒有大審 +,如何京詳就到了?原來,淮安府的文書到了京城,沈太師看了,知道羅焜等人久在監 +中必生他變,就親筆批道: + 反叛羅焜並盜案殺官的首惡胡奎、張勇,俱係罪不容誅,本當解京梟首示眾, +奈羅焜等罪惡非常,羽黨甚眾,若解長安,惟恐中途有失。發該府就即斬首,將兇犯首 +級解京示眾。羽黨俟獲到日定奪。火速!火速! +臧知府奉了來文,遂即和城守備並軍廳巡檢商議道:「羅焜等不是善類,今日出斬務要 +小心。」守備軍廳都穿了盔甲,全身披掛,點起五百名馬步兵丁,四名把總,一個個弓 +上弦,刀出鞘,頂盔貫甲,先在法場伺候。這臧知府也是內襯軟甲,外罩大紅官衣,坐 +了大堂,喚齊百十名捕快獄卒,當堂吩咐道:「今日殺人,不比往常,各人小心要緊。 +」 + 知府吩咐畢,隨即標牌,禁子提人。那王二帶二十名獄卒,擁進年中,向羅焜道: +「今日恭喜你了。」不由分說,一齊上前將羅焜、胡奎一齊綁了,來綁張勇,張勇早已 +魂飛魄散,昏死過去。當下王二綁了三人,來到獄神堂,燒過香紙,左右簇擁,攙出監 +門驗身,點過名。知府賞了斬酒,就標了犯人,招了劊子手賞過了花紅,兵馬前後圍定 +,破鑼破鼓擁將出來,押到法場。可憐把個張勇家堶得無處伸冤,祇得備些祭禮,買 +口棺木到法場上伺候收屍。 + 且言淮安城百姓都來看斬大盜,須臾簇擁了有數千餘人,又有一起趕馬的,約有七 +八匹馬,約十數人也擠進來看。又有一伙腳夫,推著六七輛車子,也擠進來看。又有一 +班獵戶,掛著弓,牽著馬,挑著些野味,也擁進來看:官兵那婸停o去!正在嘈嚷之際 +,祇見北邊開來一哨人馬,一聲吆喝,正是臧知府擁著眾犯人來到法場堶情A下馬坐下 +公案。劊子手將羅焜、胡奎、張勇三個人推在法場跪下,祇等午時三刻就要開刀處斬。 +當下羅焜、胡奎、張勇三人跪在地下,正要掙紮,猛抬頭見龍標同了些獵戶站在背後, +胡奎暗暗歡喜。正丟眼色,忽見當案孔目一騎馬飛跑下來,手執皂旗一展,喝聲:「午 +時三刻已到,快快斬首報來。」喝聲未了,祇聽得三聲大炮,眾軍吶喊。劊子手正要舉 +刀,猛聽得一棒鑼嚮,趕馬的隊中擁出五條好漢,一齊搶上前來。龍標手快,上前幾刀 +割斷了三人的繩索,早有小嘍羅搶了張勇背著就跑。羅焜、胡奎兩位英雄,奪了刀在手 +,往知府桌案前砍來,慌得軍廳守備、千總把總一齊上前迎敵,臧知府嚇得面如土色, +上馬往城奡N跑。這邊羅焜、胡奎、龍標、謝元、孫彪、王坤、李仲七條好漢,一齊上 +馬,勇力爭先,領了三百嘍羅,四面殺來,那五百官兵同軍廳守備那堜頛覺o住,且戰 +且走,往城中飛跑,可憐那些來看的百姓,跑不及的,殺傷了無數,七條好漢就如生龍 +活虎一般,祇殺得五百官兵抱頭鼠竄,奔進城中去了。眾好漢趕了一回,也就收兵聚在 +一處,查點人馬,並無損傷,謝元道:「官兵敗去,必然還要來追,咱們作速回去要緊 +。」胡奎說道:「咱們白白的害了張勇,須要連他家小救去纔好。」羅焜道:「俺白白 +的吃了侯登這場苦,須要將他殺了纔出得這口氣﹔再者,我的隨身寶劍還在那堙A也須 +想法取去。」謝元道:「張勇的家小,我已叫嘍羅備了車子伺候。若是侯登之讎,且看 +柏爺面上,留為日後報復,至於寶劍,我們再想法採取。今且收兵到張勇家救他家眷。 +」 + 眾人依言,一起人都趕到張勇家堙C張勇的老小見救出張勇,沒奈何祇得收拾些細 +軟金珠,裝上車子,由小嘍羅護送先行,還有張勇家中的豬鴨雞鵝,吩咐小噗羅造飯, +眾人飽食了一頓,然後一把火燒了房子,一齊上馬都奔雞爪山去了。 + 那時眾人上路,已是申未酉初的時候,謝元道:「咱們此刻前行,後面必有大隊官 +兵追來,不可不防。」眾人道:「他不來便罷,他來時殺他個片甲不留便了。」孫彪道 +:「何不黑夜進城殺了那個瘟官,再作道理!」謝元道:「不是這個說法,咱們身入重 +地,彼眾我寡,祇宜智取,不可力爭。孫賢弟領五十名嘍兵,前去如此如此。」孫彪領 +了令去了﹔又叫胡奎領五十名嘍兵前去如此如此,胡奎領令去了。又叫王坤、李仲領一 +百弓弩手前去如此如此,二人領令去了。共四條好漢、二百嘍兵,一一去了。謝元喚龍 +標、張勇:「護送家眷前行,後面俺同羅焜殺退敵兵便了。」 + 不表眾好漢定了計策。且言臧知府敗進城來,查點軍兵,傷了一半。可憐那些受傷 +的,一個個哀聲不止。不一時,軍廳守備、千總把總一個個都來請安,知府說道:「審 +察民情,是本府的責任﹔交鋒打仗,是武職專司。今日奉旨斬三名欽犯,點了五百軍兵 +,百十名捕快,約有六百餘人。祇斬三名重犯,還被他劫了去,若是追不回來,明日朝 +廷見罪,豈不連累本府一同治罪?」一席話,說得那些武職官兒滿面通紅,無言回答。 +知府問道:「可有人領兵前去追趕,捉他幾個強盜回來,也可回答上司﹔若是擒得著正 +犯,本府親見上司,保他升遷。」眾人見知府如此著急,祇得齊聲應道:「願聽太爺的 +鈞旨施行。」知府大喜,點起一千人馬,令王守備當先,軍廳押後,自己掌了中軍,帶 +了十多員戰將、千總把總,一齊吶喊出城。 + 此時已是酉時未刻,日落滿山,眾軍趕了十數里,過了胡家鎮,祇見遠遠有一隊人 +馬緩緩而行。探子報道:「前面正是劫法場的響馬。」知府聽得,喝令快趕。趕了一程 +,天色已黑下來了,知府吩咐點起燈球火把,並力追趕。祇見前面那一隊人馬,緊趕緊 +走,慢趕慢走,到追了十八九里,知府著急,喝令快追。那王守備催動三軍,縱馬搖槍 +,大叫:「強徒休走!」加力趕來。祇見前面的人馬,一齊紮下,左有羅焜搖槍叫戰, +右有謝元仗劍來迎,二馬衝來,槍劍並舉,大喊道:「贓官快來領死!」王守備撲面來 +迎,戰在一處。那知府在火光中認得羅焜,大叫道:「反叛在此,休得放走!」將一千 +人馬排開,四面圍住羅焜廝殺,羅焜大怒,將手中槍一緊,連挑了幾名千總把總下馬。 +王守備等那堜頛覺o住,那一千兵將四面圍住,也近不得身。 + 正在兩下混戰,忽見軍士喊道:「啟上太爺,城中火起了!」知府大驚,在高處一 +望,祇見烈焰衝天,十分利害。那些官兵,俱是在城埵礄a的,一見了這個光景,那 +還有心戀戰,四散奔逃,知府亦著了急,回馬就走,羅焜、謝元領兵追來,那守備正到 +半路,祇聽得一聲梆子響,王坤、李仲領了一百名弓弩手,一齊放箭,箭如雨點,官兵 +大驚,叫苦不迭。 + 不知後事如何,且聽下回分解。 + + +第二十九回 雞爪山招軍買馬 淮安府告急申文 + + 話說那知府同王守備等正與羅焜交戰,忽見城堣鶧_,回頭就跑。不防敗到半路之 +中,又遇見王坤、李仲領了一百名弓弩手在兩邊松林堮I伏,一齊放箭,擋住官兵的去 +路,勢不可擋。一千官兵叫苦連天,自相踐踏,死者不計其數,祇得冒箭捨命往前奔走 +。後面羅焜、謝元追來,同王坤、李仲合兵一處,搖旗吶喊,加力追趕,眾嘍兵大叫: +「臧知府留下頭來!城已破了,還往那堥哄I」這一片喊聲唬得臧知府膽落魂飛,伏鞍 +而走。那李軍廳、王守備見嘍兵來追趕又急,城中火光又猛,四面喊殺連天,黑暗之中 +,又不知賊兵有多少,那媮棷悼瞉W,祇顧逃命,那敗殘兵將,殺得頭尾不接,一路上 +棄甲丟盔,不計其數。這是: + 聞風聲而喪膽,聽鶴唳而消魂。 + 且言臧知府同王守備領著敗殘人馬,捨命奔到城邊,祇是城中火光衝大。喊聲震地 +,早有胡奎、孫彪領了一百嘍兵,從城中殺將出來,大叫道:「休要放走了臧知府!」 +一條鞭、一口刀,衝將上來。臧知府等祇嚇得魂飛天外,魄散九霄,那媮棷捷i城,衝 +開一條血路,落荒走了,胡奎等趕了一陣,卻好羅焜到了,兩下埵X兵一處,忙忙收回 +兵卒,回奔舊路,上雞爪山去了,正是: + 妙算不殊孫武子,神機還類漢留侯。 + 看官,你道胡奎、孫彪祇帶了一百名嘍兵,怎生得進城去?原來,臧知府不諳軍務 +,他將一千人盡數點將出來,追趕羅焜,也不留一將守城,祇有數十個門軍,幹得甚事 +!不料胡奎、孫彪伏在草中,等知府的人馬過去,被孫彪在黑暗處爬上城頭,殺散了把 +門的兵士,開了城門,引胡奎殺進城來,四路放火。那一城文武官員都隨臧知府出城追 +趕羅焜去了,城中無主,誰敢出頭?那黎民百姓,又是日間唬怕了的,一個個都關門閉 +戶,各保性命,胡奎、孫彪殺到庫房門口。開了庫房,叫那些嘍卒把銀子都搬將出來, +馱在馬上,殺出城來。正遇知府敗回,被他二人殺退了,纔同羅焜等合同一處,得勝而 +回。後人有詩讚謝元的兵法道: + 仙機妙算神鬼愁,兵法精通似武侯。 + 一陣交鋒勝大敵,分明博望臥龍謀。 +又有詩讚胡奎的義勇道: + 義重桃園一拜情,流離顛沛不寒盟。 + 漫誇蜀漢三英傑,贏得千秋義勇名。 + 且言六位英雄會在一處,一棒鑼響,收齊嘍卒,一路而回,趕過了胡家鎮,正遇著 +龍標、張勇護送家眷前來探信,見人馬得勝,大家快樂。八位好漢訴說交鋒之事,又得 +了許多金銀,各人耀武揚威,十分得意,走了一夜,不覺離了淮安七十餘里,早已天明 +,謝元吩咐在山凹之內紮下行營。查點三百嘍兵,也傷了二三十個,卻一個不少。謝元 +大喜,在近村人家買了糧草,秋毫無犯,將人馬扮作捕盜官兵模樣,分作三隊而行,往 +雞爪山進發,行到半路,恰好裴天雄差頭目下山,前來探信,遇見謝元人馬得勝而回, +好不歡喜。謝元先令頭目引領張勇家眷上山去了。八位好漢行到山下,早有巡山的嘍兵 +入寨報信。裴天雄大喜,同魯豹雄帶領大小頭目,大開寨門,細吹細打,迎下山來,羅 +焜等見了,慌忙下馬。裴天雄迎接上山,到了聚義廳,大家敘禮坐下,羅焜道:「多蒙 +大王高義,救俺羅焜一命。俺何以為報?」裴天雄說道:「久聞大名,如雷貫耳,今日 +纔得幸會,小弟因奸臣當道,逼得無處容身,故爾權時落草,羅兄不嫌山寨偏小,弟裴 +天雄情願讓位。」羅焜道:「多蒙不棄,願在帳下聽令足矣,焉敢如此!」謝元說道: +「俺已分了次序在此,不知諸位意下如何?」眾人齊聲應道:「願聽軍師鈞令。」謝元 +在袖中拿出一張紙單,眾人近前一看,祇見上寫道: + 我等聚義高山,誓願除奸削佞,同心合意,共成大業。今議定位次,各官凜遵 +,如有異說,神明昭鑒。 + 第一位:鐵閻羅裴天雄﹔ + 第二位:賽元壇胡奎﹔ + 第三位:玉面虎羅焜﹔ + 第四位:賽諸葛謝元﹔ + 第五位:獨眼重瞳魯豹雄﹔ + 第六位:過天星孫彪﹔ + 第七位:兩頭蛇王坤﹔ + 第八位:雙尾蠍李仲﹔ + 第九位:穿山甲龍標﹔ + 第十位:小神仙張勇。 + 當下眾人看了議單,齊聲說道:「軍師排得有理,如何不依,不依者軍法從事!」 +胡奎、羅焜不敢再讓,祇得依了。裴天雄大喜,吩咐嘍卒殺牛宰馬,祭告天地,定了位 +次坐下。大小頭目都來參見過了,大吹大擂,飲酒賀喜,當晚盡歡而散。 + 次日,裴天雄升帳,大小頭目參見畢。裴天雄傳令說道:「從今以後下山,祇取金 +銀,不許害人性命。凡有忠良落難,皆前去相救﹔若有奸雄作惡,前去剿除。」山上立 +起三關、城垣、宮殿,豎立義旗是「濟困扶危迎俊傑,除奸削佞保朝廷」。軍令一下, +各處備辦,收拾得齊齊整整,威武非凡。那胡太太同龍太太自有裴夫人照應,各各安心 +住下,每日堙A裴天雄同眾位好漢操演人馬,準備迎敵官兵,不提。 + 且言臧知府那一夜被羅焜、胡奎媕野~合,一陣殺得膽落魂消,落荒逃命。等到天 +明,打聽賊兵去遠,方纔放心,收兵進城。安民已畢,查點城中燒了五處民房、官署, +官庫劫去十萬餉銀兩,傷了五百人馬,殺死了兩名千總、五名把總。痛聲遍地,人人埋 +怨官府不好,坑害良民。那知府無奈,祇得將受傷、陣亡的人數,並百姓的戶口、劫去 +的錢糧,細細的開了一個冊子,將侯登的出首,羅焜的衣甲器械、胡奎等原案的口供查 +明,叫書吏帶了冊子,自己同李軍廳、王守備三人,帶了印信,連夜坐船過江,到金陵 +節度使衙門上來。原來那知府同軍廳守備三個人,各湊了六七千兩銀子,到金陵走門路 +送與節度使,求保全官爵。 + 那節度使是沈太師的侄子,名喚沈廷華,也是個錢虜,收了銀子,隨即傳見,臧知 +府同李軍廳、王守備,一同進內堂參見,將交戰的事細細說了一遍,呈上冊子。沈廷華 +看了大驚道:「事關重大,祇怕你三人難保無罪。」知府哭拜在地:「要求大人在太師 +面前方便一言,卑府自當竭力報效沈大人。」沈廷華將羅焜的衣甲寶劍一看,上面卻是 +「魯國公程府」的字號,沉吟一會,道:「有了,有了,你三人且回衙門,候本院將這 +件公案申奏朝廷,著落在程府身上便了。」知府大喜,忙忙告退,回淮安去了,不表。 + 單言這沈廷華疊成了文案,就差官進長安告急。 + 不知後事如何,且聽下回分解。 + + +第三十回 祁子富怒罵媒婆 侯公子扳贓買盜 + + 話說那沈廷華得了臧知府等三人的贓銀,遂將一件該殺的大公案,不怪地方官失守 +,也不發兵捉拿大盜,祇將羅焜遺下的衣甲寶劍為憑,說魯國公程爺收留反叛,結黨為 +非。既同反叛相交,不是強徒,就是草寇,將這一干人犯都叫他擒捉。做成一本,寫了 +家書,取了一枝令箭,著中軍官進京去了,這且不提。 + 且言臧知府辭了總督回來,不一日船抵碼頭,上岸忽見兩人手堮酗F一張呈子,攔 +馬喊冤告狀。左右接上狀子,知府看了一遍,大驚道:「又弄出這樁事來了!」心中焦 +躁,叫人役帶了原告到衙門候審,打道進城。看官,你道這兩個告狀的是誰?原來是柏 +府來報被盜的事。自從夜戰淮安之後,第二日臧知府到金陵見節度使去了,淮安城內無 +人,民心未定,那一夜就有十數個不法之徒聚在一處,商議乘火打劫,就出城來搶劫富 +戶,恰恰來到柏府,明火執杖,打進柏府要寶貝,把個侯登同侯氏眾人唬得尿流屁滾, +躲在後園假上石下不敢出頭,柏府家人傷了幾個,金銀財寶劫去一半,回頭去了。 + 次日查點失物,侯氏夫人著了急,開了失單,寫了狀子,叫兩個家人在碼頭上等候 +臧知府,一上岸就攔馬頭遞狀。臧知府看了狀子,想道:「柏文連乃朝廷親信之臣,住 +在本府地方,他弄出盜案,倘他見怪起來,如何是好?」隨即回衙,升堂坐定,排班已 +畢,帶上來問道:「你家失盜,共有多少東西?還是從後門進來的,還是從大門進來的 +?有火是無火?來是甚麼時候?」家人回道:「約有十六八個強盜,三更時分,涂面纏 +頭,明火執杖,從大門而進,傷了五六個家人,劫去三千多兩銀子、物件等項,現有失 +單在此,求太爺詳察。」知府看過失單,好不煩惱,隨即委了王守備前去查勘,一面點 +了二十名捕快出去捉拿強盜,一面出了文書知會各屬臨近州縣嚴加訪拿,懸了賞格,在 +各處張掛,吩咐畢,方纔退了堂。次日委官修理燒殘的府庫房屋,開倉發餉,將那些殺 +傷的平人兵丁,照冊給散糧餉,各各回家養息。 + 按下臧知府勞心之事,且言侯登告過被盜的狀子,也進府連催了數次,後來冷淡了 +些時,心中想:「為了玉霜夫妻兩個,弄下這一場潑天大禍。羅焜脫走也罷了,祇是玉 +霜不知去向,叫我心癢難撓,如今再沒有如他的一般的女子來與我結親了。」猛然想起 +:「豆腐店那人兒不知如何了?祇為秋紅逃走,接手又是羅焜這樁事,鬧得不停,也沒 +有到王媒婆家去討信。這一番兵火,不知他家怎樣了?今日無事,何不前去走走,討個 +消息。」主意已定,忙入房中換了一身新衣服,帶了些銀子,瞞過眾人,竟往胡家鎮上 +而來。一路上,祇見家家戶戶收拾房屋,整理牆垣,都是那一夜交鋒,這些人家丟了門 +戶躲避,那些敗殘的兵馬趁火打劫擄掠,這些人家連日平定方纔回家修理。侯登看見這 +個光景,心中想道:「不知王婆家堳蝻豸F?」忙走到門前一轉,幸還沒有傷損,忙叩 +門時,玉狐狸王大娘開了門,見是侯登,笑嘻嘻的道:「原來是侯大爺。你多時也不來 +看看我,我們都唬死了,都是你捉了羅焜,帶累我們遭了這一場驚唬。」侯登道:「再 +不要提起,我家這些時三樁禍事。」遂將秋紅逃走及羅焜被劫家中被盜之事,說了一遍 +。王婆道:「原來有這些事故。」當下二人談了些閑話。 + 王大娘叫丫鬟買了幾式茶食款待侯登。他二人對面坐下,吃了半天。侯登問道:「 +豆腐店堥漱H兒,你可曾前去訪訪?」王大娘道。「自從那日大爺去後,次日我就去訪 +他。他父姓祁名子富,原是淮安人,搬到長安住了十幾年,今年纔回來的。聞得那祁老 +爹為人固執,祇怕難說。」侯登道:「他不過是個貧家之女,我們同他做親就是抬舉他 +了,還有什麼不妥?祇要他沒有許過人家就好了。王大娘,你今日就去代我訪一訪,我 +自重重謝你。」王大娘見侯登急得緊,故意笑道:「我代大爺做妥了這個媒,大爺謝我 +多少銀子。」侯登道:「謝你一百二十兩,你若不信,你拿戥子來。我今日先付些你。 +」 + 那王大娘聽得此言,忙進房拿了戥子出來,侯登向懷中取出一包銀子,打開來一稱 +,共是二十三兩,稱了二十兩,送與王大娘道:「這是足紋二十兩,你先收了,等事成 +之後再找你一百兩。這是剩下的三兩銀子,一總與你做個磨費。」王大娘笑嘻嘻的收了 +銀子說道:「多謝大爺,我怎敢就受你老人家的厚賜。」侯登道:「你老實些收了罷, +事成之後,還要慢慢的看顧你。」王大娘道:「全仗大爺照看呢。」侯登道:「我幾時 +來討信?」王大娘想一想道:「大爺,你三日後來討信便了。還有一件事,他也是宦家 +子弟,恐怕他不肯做妾,就是對頭親也罷。」侯登道:「悉聽你的高才,見機而行便了 +。」王大娘道:「若是這等說,就包管在我身上。」侯登大喜道:「拜托大娘就是了。 +」正是: + 酒不醉人人自醉,色不迷人人自迷。 +當下侯登別了王大娘去了,這玉狐狸好不歡喜,因想道:「我若是替他做妥了,倒是我 +一生受用,不怕他不常來照應照應。」遂將銀子收了,鎖了房門,吩咐丫鬟看好了門戶 +,竟往祁子富家來了。 + 不一時已到門首,走進店堙A恰好祁子富纔在胡奎家媟h些銅錫家伙來家用,纔到 +了家,王媒婆就進了大門。大家見了禮,入內坐下,張二娘同祁巧雲陪他吃了茶,各人 +通名姓,談些閑話,王媒婆啟口問道:「這位姑娘尊庚了?」張二娘回道:「十六歲了 +。」王媒婆讚道:「真正好位姑娘,但不知可曾恭喜呢?」張二娘回道:「祇因他家父 +親固執,要揀人才家世,因此尚未受聘。」王媒婆道:「既是祁老爺祇得一位姑娘,也 +可早些恭喜。我倒有個好媒,人才又好,家道又好,又是現任鄉紳的公子,同姑娘將是 +一對。」張二娘道:「既是如此,好得緊了,少不得自然謝你。」忙請祁老爺到後面來 +,將王媒婆的話說了一遍,祁子富問道:「不知是那一家?」王媒婆道:「好得緊呢! +說起來你老爺也該曉得,離此不遠,就在鎮下居住,現任巡務都察院柏大老爺的內侄侯 +大爺,他年方二十,尚未娶親,真乃富貴雙全的人家,祇因昨日我到柏府走走,說起來 +,他家太太托我做媒。我見你家姑娘人品出眾,年貌相當,我來多個事兒,你道好不好 +?」祁子富道:「莫不是前日捉拿反叛羅焜的侯登麼?」王媒婆道:「就是他了。」祁 +子富不聽見是他猶可,聽得是侯登,不覺的怒道:「這等滅人倫的衣冠禽獸,你也不該 +替他開口,他連表妹都放不過,還要與他做親?祇好轉世投胎,再來作伐。」 + 這些話把個玉狐狸說得滿臉通紅,不覺大怒,回道:「你這老人家不知人事,我來 +做媒是抬舉你,你怎麼得罪人?你敢當面罵他一句,算你是個好漢!」祁子富道:「祇 +好你這種人奉承他,我單不喜這等狐群狗黨的肮臟貨。」那王媒婆氣滿胸膛,跑出門來 +說道:「我看你今日嘴硬,祇怕日後懊悔起來,要把女兒送他,他還不要哩!」說罷, +他氣狠狠的跑回家去了,正是: + 是非祇為多開口,煩惱皆因強出頭。 +那王媒婆氣了一個死,回去想道:「這股財我祇說的穩了的,誰知倒惹了一肚皮的瘟氣 +,等明日侯大爺來討信,待我上他兒句,撮弄他起來與他做個手段,他纔曉得我的利害 +哩。」 + 不知後事如何,且聽下回分解。 + + +第三十一回 祁子富問罪充軍 過天星扮商買馬 + + 話說祁子富怒罵了王媒婆一場,這玉狐狸回來氣了一夜,正沒處訴冤。恰好次日清 +晨,侯登等不得便來討信。王媒婆道:「好了,好了,且待我上他幾句,撮弄他們鷸蚌 +相爭,少不得讓我漁翁得利。」主意已定,忙將臉上抓了兩條血痕,身上衣服扯去兩個 +鈕扣子,睡在床上,叫丫鬟去開門。丫鬟開了門,侯登匆匆進來問道:「你家奶奶往那 +堨h了?」丫鬟回道:「睡在房堜O。」侯登叫道:「王大娘,你好享福,此刻還不起 +來。」王媒婆故意哭聲說道:「得罪大爺,請坐坐,我起來了。」他把烏雲抓亂,慢慢 +的走出房來,對面坐下,叫丫鬟捧茶。侯登看見王媒婆烏雲不整,面帶傷痕,忙問道: +「你今日為何這等模樣?」王媒婆見問,故意兒流下幾點淚來,說道:「也是你大爺的 +婚姻帶累我吃了這一場苦!」侯登聽得此言,忙問道:「怎麼帶累你受苦?倒要請教說 +明。」王媒婆道:「不說的好,說出來祇怕大爺要動氣,何苦為我一人,又帶累大爺同 +人淘氣!」侯登聽了越發疑心,定要他說。王媒婆道:「既是大爺要我說,大爺莫要著 +惱我。祇因大爺再三吩咐叫我去做媒,大爺前腳去了,我就收拾,到祁家豆腐店堨h同 +大爺說媒,恰好他一家兒都在家中。我問他女兒還沒有人家,我就提起做媒的話,倒有 +幾分妥當,後來那祁老兒問我說的是那一家,我就將大爺的名姓、家世並柏府的美名, +添上幾句富貴的話,說與他聽,實指望一箭成功。誰知他不聽得是大爺猶可,一聽得是 +大爺就心中大怒,惡罵大爺。我心中不服,同他揪扯一陣,可憐氣個死。」侯登聽得此 +言,不覺大怒,問道:「他怎生罵的?待我去同他說話!」王媒婆侯登發怒,說道:「 +大爺,他罵你的話難聽得很呢,倒是莫講的好。」侯登道:「有甚麼難聽,你快快說來 +!」王媒婆說道:「罵你是狐群狗黨、衣冠禽獸,連表妹都放不過,是個沒人倫的狗畜 +生,他不與你做親,我被他罵急了。我就說道:‘你敢當面罵侯大爺一句。’他便睜著 +眼睛說道:‘我明日偏要當面罵他,怕他怎的?’我也氣不過,同他揪在一堆,可憐把 +我的臉都抓傷了,衣裳都扯破了﹔回到家中氣了一場,一夜沒有睡著,故爾今日此刻纔 +起來。」 + 侯登聽了這些話,句句罵得扦心,那堥得下去,又惱又羞,跳起身來說道:「罷 +了,罷了!我同他不得開交了!」王媒婆說道:「大爺,你此刻急也無用,想個法兒害 +了他,便使他不敢違五拗六,那時我偏叫他把女兒送過來與你,纔算個手段。」侯登道 +:「他同我無一面之交,叫我怎生想法害他?祇有叫些人打他一頓,再作道理。」王媒 +婆道:「這不好,況他有把年紀的人,若是打傷了他,那時反為不美。為今之計,大爺 +不要出名,轉出個人來尋他到官司堨h,就好講話了。」侯登道:「好好的,怎得到官 +呢?」二人正在商議,忽聽有人叩門,王媒婆問道:「是那一個?」外面一個小書童問 +道:「我家侯大爺可在這堙H」侯登見是家人口音,便叫開了門,祇見那書童領了四個 +捕快走將進來,見了侯登將手一拱說道:「侯大爺好耐人,我們早上就在尊府,候了半 +日了,原來在這堥樂呢。」侯登說道:「來托王大娘找幾個丫鬟,是以在此,失迎, +失迎!不知諸位有何見教?」眾人道:「祇因令親府上盜案的事,太爺點了我們在外捉 +拿,三日一追,五日一比,好不苦楚。昨日纔拿到兩個,那些贓物都分散了,太爺審了 +一堂,叫我來請侯大爺前去認贓。我們奉了命,候了一早上,此刻纔會見大爺的大駕。 +」侯登道:「原來如此,倒難為你們了,事後少不得重重謝你們。」眾人道:「全仗大 +爺提挈纔好呢。」 + 王媒婆見是府堛漁t人,忙叫丫鬟備了一桌茶來款待,眾人吃了茶,侯登同他一路 +進城,路上問道:「不知這兩個強盜是那堣H?叫甚麼名字?」捕快道:「就是你們鎮 +上人,一個叫張三,一個叫王四,就在祁家豆腐店旁邊住。」候登聽得祁家豆腐店,猛 +然一觸,想道:「要害祁子富,就在這個機會!」心中暗喜,一路行來,到了府門口, +侯登向捕快說道:「你們先慢些稟大爺,先到班房堙A讓我問問他看。」 + 捕快也不介意,祇得引侯登到班房堨h,帶了兩個賊來,是鎮上的二名軍犯,一向 +認得侯登,一進了班房,看見了侯登,就雙膝跪下道:「可憐小人是誤入府堨h的,要 +求大爺開恩活罪。」侯登暗暗歡喜,便支開眾人,低低問張三道「你二人要活罪也不難 +,祇依我一件事就是了。」張三、王四跪在地下叫道:「隨大爺有甚麼吩咐,小人們總 +依,祇求大爺莫要追比就是了。」侯登道:「諒你們偷的東西都用完了,如今鎮上祁家 +豆腐店埵P我有讎,我要害他,我尋些贓物放在他家堙C祇要你們當堂招個窩家,叫人 +前去搜出贓來,那時你們就活罪了。」張三大喜道:「莫是長安搬來的那個祁子富麼? +」侯登道:「就是他。」張三道:「這個容易,祇求大爺做主就是了。」侯登大喜,吩 +咐畢,忙叫捕快說道:「我纔問他二人,贓物俱已不在了,必定是寄在那堙C托你們稟 +聲大爺,追出贓來,我再來候審,倘若無贓,我家姑丈柏大人卻不是好惹的。」捕快祇 +得答應,領命去了。這侯登一口氣卻跑到胡家鎮上,到了王媒婆家,將以上的話兒向王 +媒婆說了一遍。王媒婆大喜,說道:「好計!好計!這就不怕他飛上天去了,祇是今晚 +要安排得好。」侯登道:「就托你罷。」 + 當下定計,別了王媒婆,走回家中,瞞住了書童,瞞過了姑母,等到黃昏後,偷些 +金銀古董、綢緞衣服,打了一個包袱,暗暗出了後門,乘著月色,一溜煙跑到王媒婆家 +。玉狐狸預先叫他一個侄子在家伺候,一見侯登到了,忙忙治酒款待,侯登祇吃到人靜 +之後,悄悄的同王媒婆的侄子拿了東西,到祁家後門口,見家人都睡了,侯登叫王媒婆 +的侄子爬進土牆,接進包袱。月色照著,望四下堣@看,祇見豬旁邊堆著一大堆亂草, +他輕輕的搬起一個亂草,將包袱塞將進去,依舊將草堆好了,跳出牆來,見了侯登,說 +了一遍。侯登大喜,說道:「明日再來說話罷。」就回家去了。 + 按下侯登同王媒婆的侄子做過了事,回家去了不表。且說那祁子富次日五更起來, +磨了豆子,收拾開了店面,天色已明,就搬家伙上豆腐,祇聽得那烏鴉在頭上不住的叫 +了幾聲。祁子富道:「難道我今日有禍不成?」言還未了,祇見來了四個捕快,八個官 +兵走進來,一條鐵索不由分說就把祁老爹鎖將起來。這纔是: + 無事家中坐,禍從天上來。 +當下祁子富大叫道:「我又不曾犯法,鎖我怎的。」捕快喝道:「你結連江洋大盜,打 +劫了柏府,昨日拿到兩個,已經招出贓物窩藏在你家堙A你還說不曾犯法?快快把贓物 +拿出來,省得費事!」祁子富急得大叫道:「平空害我,這樁事是從那婸※_。」捕快 +大怒道:「且等我們搜搜看。」當下眾人分頭一搜,恰恰的搜到後門草堆中,搜出一個 +包袱來,眾人打開一看,都是些金銀古董,上有字號,正是柏府的物件,眾人道:「人 +贓現獲,你還有何說!」可憐把個祁子富一家兒祇唬得面如土色,面面相覷,不敢做聲 +,又不知贓物從何而來,被眾人一條鐵索鎖進城中去了。 + 不知後事如何,且聽下面分解。 + + +第三十二回 孫彪暗保含冤客 柏公義釋負辜人 + + 話說眾捕快鎖了祁子富,提了包袱,一同進城去了,原來臧知府頭一天晚升堂,追 +問張三、王四的贓物,他二人就招出祁子富來了,故爾今日大早就來拿人起贓。眾捕快 +將祁子富鎖到府門口,押在班房,打了稟帖,知府忙吩咐點鼓升堂。各役俱齊,知府坐 +了堂,早有原差帶上張三、王四、祁子富一干人犯,點名驗過贓物。知府喝問祁子富說 +道:「你窩藏大盜,打劫了多少金銀?在於何處?快快招來,免受刑法!」祁子富爬上 +幾步哭道:「小人真冤枉,求大老爺詳察!」知府大怒,說道:「現搜出贓物來,你還 +賴麼?叫張三上來對質。」那張三是同侯登商議定了的,爬上幾步,向著祁子富說道: +「祁子富,你老實招了,免受刑法。」祁子富大怒,罵道:「我同你無冤無讎,你反害 +我怎的?」張三道:「強盜是你我做的,銀子是你我分的,既是我反害你的,那贓物是 +飛到你家來的麼?」張三這些話把個祁子富說得無言回答,祇是跪到地下叫喊冤枉。知 +府大怒,喝道:「諒你這個頑皮,不用刑法,如何肯招。」喝令左右:「與我夾起來! +」兩邊一聲答應,擁上七八個皂快,將祁子富拖下,扯去鞋襪,將他兩隻腿往夾棍眼 +一踹,祇聽得格紮一聲響,腳心娷A血直冒。祁子富如何受得住,大叫一聲,早已昏死 +過去了,左右忙用涼水迎面噴來,依然蘇醒。知府喝道:「你招也不招?祁子富叫道: +「太爺,小人真是冤枉!求太老爺詳察!」知府大怒,喝令:「收足了!」左右吆喝一 +聲,將繩早已收足,可憐祁子富受當不起,心中想道:「招也是死,不招也是死,不如 +招了,且顧眼下。」祇得叫道:「求太老爺松刑。」知府問道:「快快招來!」那祁子 +富無奈,祇得照依張三的口供,一一的招了,畫完了口供,知府飛傳侯登來領回失物, +將祁子富收了監,不表。 + 單言祁巧雲聽得這個消息,魂飛魄散,同張二娘大哭一場。悲悲切切,做了些獄食 +,稱了些使費銀包帶在身邊。鎖了店門,兩個人哭哭啼啼到府監堥荌e飯。當下來到監 +門口,哀求眾人說道:「可憐我家含冤負屈,求諸位伯伯方便,讓我父女見見面罷。」 +腰內忙拿出一個銀包,送與牢頭說道:「求老伯笑納。」眾人見他是個年少女子,又哭 +得十分淒慘,祇得開了鎖,引他二人進去﹔見了祁子富,抱頭大哭了一場。祁子富說道 +:「我今番是不能活了,我死之後,你可隨你乾娘嫁個丈夫過活去罷,不要思念我了。 +」祁巧雲哭道:「爹爹在一日是一日,爹爹倘有差池,孩兒也是一死。」可憐他父女二 +人大哭了一場,張二娘哭著勸道:「你二人少要哭壞了身子,且吃些飯食。」再請祁巧 +雲捧著獄食,勉強喂了他父親幾口。早有禁子催他二人出去,說道:「快走,有人進來 +查監了。」他二人祇得出去。 + 離了監門,一路上哭回家中,已是黃昏時候。二人纔進了門坐下,祇見昨日來的那 +個王媒婆穿了一身新衣服走進門來,見禮坐下,假意問道:「你家怎麼弄出這場事來的 +?如何是好?」祁巧雲說道:「憑空的被瘟賊陷害,問成大盜,無處伸冤。」王媒婆說 +道:「你要伸冤也不難,祇依我一件事,不但伸冤,還可轉禍為福。」祁巧雲說道:「 +請問王奶奶,我依你甚麼事?請說。」王媒婆說道:「如今柏府都是侯大爺做主,又同 +這府太爺相好,昨日見你老爹不允親事,他就不歡喜。為今之計,你可允了親事,親自 +去求他不要追贓,到府堸Q個人情放你家老爹爹出來。同他做了親,就享不盡的富貴, +豈不是一舉兩得了?」祁巧雲聽了此言,不覺滿面通紅,開言回道:「我爹爹此事有九 +分是侯登所害,他既是殺父的冤讎,我恨不得食他之肉!你休得再繞舌。」王媒婆聽了 +此言,冷笑道:「既然如此,倒得罪了。」起身就走。正是: + 此去已輸三寸舌,再來不值半文錢。 + 不表祁巧雲,單言王媒婆回去,將祁巧雲的話向侯登說了一遍。侯登大怒,說道: +「這個丫頭,如此可惡!我有本事弄得他家產盡絕,叫他落在我手堳K了。」就同王媒 +婆商議了。次日清晨,吩咐家人打轎來會知府,知府接進後堂,侯登說道:「昨日家姑 +丈有書回來,言及祁子富乃長安的要犯,他本是犯過強盜案件的,要求太父母速速追他 +的家財賠贓,發他遠方充軍,方可消案,不然家姑丈回來,恐與太父母不便。」知府聽 +了,祇得答應說道:「年兄請回府,本府知道了。」當下侯登出了府門,知府就叫點鼓 +升堂,提了祁子富等一干人犯出來,發落定罪,堂下祁子富跪在地下,知府問道:「你 +劫了柏府多少金銀,快快繳來,免得受刑。」祁子富哭道:「小人真是冤枉,並無財物 +。」知府大怒,說道:「如今上司行文追贓甚緊!不管你閑事,祇追你的家產賠償便了 +。」隨即點了二十名捕快:「押了祁子富同去,將他家產盡數查來。本府立等回話。」 +一聲吩咐,那二十名快手押了祁子富回到家中。張二娘同祁巧雲聽見這個風聲,魂飛魄 +散,忙忙將金珠藏在身上帶出去了。這些捕快不由分說,把定了門戶,前前後後,細細 +查了一遍。封鎖已定,收了帳目,將祁子富帶到府堂,呈上賬目。知府傳柏府的家人, +吩咐道:「明早請你家大爺上堂領贓。」家人答應回去,不表。 + 且言知府將祁子富發到雲南充軍,明日就要啟程。做了文書,點了長解,祇候次日 +發落。且言柏府家人回來,將知府的話對侯登說了一遍,侯登聽見這個消息,心中大喜 +。次日五更,就帶了銀兩到府前找到兩個長解,邀到酒樓內坐下,那兩個公人,一個叫 +做李江,一個叫做王海,見侯登邀他倆吃酒,忙忙說道:「侯大爺,有話吩咐就是了, +怎敢擾酒。」侯登道:「豈有此理,我有一事奉托。」不一時酒餚捧來,吃了一會,侯 +登向李江說道:「你們解祁子富去是件苦差,我特送些盤費與二人使用。」說罷,忙向 +懷中取出四封銀子說道:「望乞笑納。」二人道:「小人叨擾,又蒙爺的厚賜,有甚吩 +咐,小人代大爺辦就是了。」侯登道:「並無別事,祇因祁子富同我有讎,不過望你二 +位在路上代我結果了他,將他的女兒送在王媒婆家堙A那時我再謝你二位一千兩銀子。 +倘有禍事,都是我一人承管。」二人歡喜,說道:「這點小事,不勞大爺費心,都在我 +二人身上就是了。」當下二人收了銀子,聽得發梆傳衙役伺候,知府升堂,三人忙忙出 +了店門。進府堂,點名已畢,知府將祁子富家產賬單交與侯登,一面將祁子富提上堂來 +發落道:「上司行文己到,發配雲南,限今日一同家眷上路。」喝令打了二十,帶上刑 +具,呼長解領批文下堂去了﹔又將張三、王四打了三十枷號兩月。一一發落後,知府退 +堂。 + 且言祁子富同了兩個解差,回家見了張二娘、祁巧雲,三人大哭一場,祇得收拾行 +李,將家財交與柏府,同兩名長解、兩名幫差,張二娘、祁巧雲一齊七八人,悽悽慘慘 +離了淮安,上路去了。 + 且言那二名解差是受過侯登的賄,那媞猼瞻l富的死活,一路上催趲行程,非打即 +罵。可憐他三個人在路上也走了十數日,那一日到了一個去處,地名叫做野豬林,十分 +險惡,有八十里山路並無人煙。兩個解差商議下手,故意錯走過宿店,奔上林來,走了 +有二十多里,看看天色晚了,解差說道:「不好了,前後俱無宿店,祇好到林中歇了, +明日再走。」祁子富三人祇得到林中坐下,黑夜埵b露天地下,好不悲切,李江道:「 +此林中沒得關欄,跑了是我們的幹系,不是玩的,非得罪你,要捆一捆纔好。」就拿繩 +子將祁子富捆了,就舉起水火棍來喝道:「祁子富大哥,你休要怪我,我見你走得苦楚 +,不如早些歸天,倒轉快活!我是個好意,你到九泉之下,切不要埋怨我。」說罷,下 +棍就打。 + 不知他三人性命如何,且聽下回分解。 + + +第三十三回 祁巧雲父女安身 柏玉霜主僕受苦 + + 話說祁子富被兩個解差送進野豬林,乘著天晚無人,就將他三人一齊捆倒。這李江 +拿起水火棍來,要結果祁子富的性命。祁子富大叫道:「我與你無讎,你為何害我性命 +?」李江道:「非關我事。祇因你同侯大爺作了對,他買囑了淮安府,一定要絕了你的 +性命。早也是死,晚也是死,不如送你歸天,免得受那程途之苦。我想告訴了你,你卻 +不要怨我。你好好的瞑目受死去罷!」可憐祁巧雲捆在旁邊,大哭道:「二位爺爺饒我 +爹爹性命,奴家情願替死去罷。」李江道:「休要多說,我還要送你回去過快活日子呢 +,誰要你替死。」說罷,舉起水火棍,提起空中,照定祁子富的天靈蓋,劈頭打來。祇 +聽得一聲風響,那李江連人帶棍反跌倒了,王海同兩個幫差忙忙近前扶起,說道:「怎 +生的沒有打著人,自己倒跌倒了?」李江口內哼道:「不,不,不好了!我,我這肩窩 +堥了傷了!」王海大驚,忙在星光之下一看,祇見李江肩窩堣中F一枝弩箭,深入三 +寸,鮮血淋淋,王海大驚,說道:「奇怪,奇怪,這枝箭是從那堥茠滿H」話言未了, +猛聽又是一聲風響,一枝箭向王海飛來,撲的一聲,正中右肩,那王海大叫一聲,撲通 +的一交跌在地下。那幫差唬得魂飛魄散,做聲不得。正在驚慌,猛聽得大樹林中一聲呼 +哨,跳出七八個大漢,為首一人手提一口明晃晃的刀,射著星光,寒風閃閃,趕將來大 +喝道:「你這一伙倚官詐民的潑賊幹得好事,快快都替我留下頭來!」 + 那李江、王海是受了傷的,那媔]得動,況且天又黑,路又生,又怕走了軍犯。四 +個人慌做一團,祇得跪下哀告道:「小的們是解軍犯的苦差,並沒有金銀,求大王爺爺 +饒命!」那大漢喝道:「誰要你的金銀,祇留下你的驢頭,放你回去!」李江哭道:「 +大王在上,留下頭來就是死了,怎得回去?可憐小的家堻ㄕ釵悒孺d子,靠著小的養活 +,大王殺了小的,那時家中的老小活活的就要餓死了。求大王爺爺饒了小的們的命罷! +」那大漢呼呼的大笑道:「我把你這一伙害民的潑賊,你既知道顧自己的老母妻子,為 +何忍心害別人家的父女?」李江、王海聽得話內有因,心中想道:「莫不是撞見了祁子 +富的親眷了?為何他件件曉得?」祇得實告道:「大王爺爺在上,這事非關小人們的過 +失。祇因祁子富同侯大爺結了讎,他買囑了淮安府,將祁子富屈打成招,問成窩盜罪犯 +,發配雲南。吩咐小人們在路上結果了他的性命,回去有賞,小人是奉上命差遣,概不 +由己,求大王爺爺詳察。」那大漢聽了,喝罵道:「好端端的百姓,倒誣他是窩盜殃民 +,侯登和狗知府,你叫他把頭長穩了,有一日俺叫他們都象那錦亭衙毛守備一樣兒就是 +了。你且代我把祁老爹請起來說話。」李江同眾人祇得前來放了祁子富等三人。看官, +你道這好漢是誰?原來是過天星的孫彪。自從大鬧了淮安,救了羅焜上山之後,如今寨 +中十分興旺,招軍買馬,準備迎敵官兵,祇因本處馬少,孫彪帶了八個哆兵、千兩銀子 +,四路買馬,恰恰的那一天就同祁子富歇在一個飯店。夜間哭泣之聲,孫彪聽見,次日 +就訪明白了,又見兩個解差心懷不善,他就暗暗的一路上跟定,這一日跟到了野豬林, +遠遠的望見解差要害祁子富,這孫彪是有夜眼的,就放了兩枝箭,射倒了李江、王海。 +真是祁子富做夢也想不到的。 + 閑活少敘,且說那李江等放了祁子富等三人,走到星光之下來見孫彪,孫彪叫道: +「祁大哥可認得我了?」祁子富回往山中報信,會過兩次的,仔細一看:「呀!原來是 +孫大王,可憐我祁子富自當必死,誰知道幸遇英雄相救。」說罷,淚如雨下,跪倒塵埃 +,孫彪扶起,說道:「休要悲傷,且坐下來講話。」當下二人坐在樹下,祁子富問他山 +上之事,胡奎、羅焜的消息,又問孫彪因何到此。孫彪就將扮商買馬之事,說了一遍﹔ +祁子富把他被害的原由,也說了一遍,二人嘆息了一會,又談了半天的心事,祇把李江 +、王海等唬得目瞪口呆,說道:「不好了,闖到老虎窩堥茪F,如何是好?倘若他們劫 +了人去,叫我們如何回話?」 + 不提眾公人在旁邊暗暗的叫苦。且說孫彪欲邀祁子富上山,祁子富再三不肯,祇推 +女兒上山不便。孫彪見他不肯,說道:「既是如此,俺送你兩程便了。」祁子富說道: +「若得如此,足感盛意。」當下談說談說,早已天明了。孫彪見李江、王海站在那堶 +哩,說道:「你二人若不回心,我祇須一箭便夠你受了。且看祁大哥面上,過來,俺替 +你醫好了罷。」二人大喜。孫彪在身邊取出那小神仙張勇合的金瘡藥來,代他二人放在 +箭口上,隨定了疼。孫彪喝令兩個幫差,到鎮上僱了三輛車兒,替祁子富寬了刑具,登 +車上路。孫彪同八個哆兵前後保著車子,慢慢而行,凡遇鎮市村莊、酒樓飯店,便買酒 +肉將養祁子富一家三口兒。早晚之間,要行要歇,都聽孫彪吩咐,但有言詞,非打即罵 +。李江、王海等怎敢違拗,祇得小心一路伏侍。那孫彪護送了有半個多月,方到雲南地 +界,離省城祇有兩三天的路了。孫彪向祁子富說道:「此去省城不遠,一路人煙稠集, +諒他們再不敢下手。俺要回山去了。」祁子富再三稱謝:「回去多多拜上胡奎羅焜二位 +恩公並眾多好漢,祇好來世報恩了。」孫彪道:「休如此說。」又取出一封銀子送與祁 +子富使用,轉身向李江、玉海等說道:「俺記下你幾個驢頭,你們此去倘若再起反心, +俺叫你一家兒都是死。」說罷,看看路旁一株大樹,掣出朴刀來,照定那樹一刀分為兩 +段,撲通一聲響,倒過去了,嚇得解差連連答應。孫彪喝道:「倘有差池,以此樹為例 +。」說罷,收了朴刀,作別而去。祁子富見孫彪去了,感嘆不己,一家三口兒一齊掉下 +淚來,祇等孫彪去遠了,方纔轉身上路。那兩個解差見祁子富廣識英雄,不敢怠慢,好 +好的伏侍他走了兩天。 + 到了省城都察院府了,祇見滿街上人馬紛紛,官員濟濟,都是接新都察院到任的。 +解差問門上巡捕官說道:「不知新任大人為官如何?是那堣H氏?」巡捕問了解差的來 +歷,看了批文,向解差說道:「好了,你弄到他手奡N是造化。這新大人就是你們淮安 +錦亭衙人氏,前任做過陝西指揮,為官清正,皇上加恩封他三邊總鎮,兼管天下軍務。 +巡按大老爺姓柏名文連,你們今日來投文,又是為他家之事,豈不是你們造化!快快出 +去,三日後來投文。」解差聽了,出來告訴祁子富道:「你是他家的盜犯,這卻怎了? +」正在懮愁,猛聽三聲炮響,大人進院了,眾人退出轅門。這柏大老爺行香放告,盤查 +倉庫,忙了五日,將些民情吏弊掃蕩一清,十分嚴緊,毫無私情,那些屬下人員,無不 +畏懼。到了第六日,懸出收文的牌來,早有值日的中軍在轅門上收文,李江、王海捧了 +淮安府的批文,帶了祁子富一家三口,來到轅門,不一時,柏大人升堂,頭一起就將淮 +安府的公文呈上,柏大人展開從頭至尾一看,見是家中的盜案,吃了一驚,喝令帶上人 +犯來。 + 不知後事如何,且聽下回分解。 + + +第三十四回 迷路途誤走江北 施恩德險喪城西 + + 話說柏文連一聲吩咐,早有八名捆綁手將祁子富等三人抓至階前,撲通的一聲,摜 +在地下跪著。柏老爺望下一看,祇見祁子富鬚眉花白,年過五旬,骨格清秀,不象個強 +盜的模樣,再看籍貫是昔日做過湖廣知府祁鳳山的公子,又是一脈書香。柏爺心中疑惑 +:豈有此人為盜之理?事有可疑。復又望下一看,見了祁巧雲,不覺淚下。你道為何? +原來祁巧雲的面貌與柏玉霜小姐相似,柏爺見了,想起小姐,故此流淚,因望下問道: +「你若大年紀,為何為盜?」祁子富見問,忙向懷中取出一紙訴狀,雙手呈上,說道: +「大人明察深情,便知道難民的冤枉了。」 + 原來祁巧雲知道柏老爺為官清正,料想必要問他,就將侯登央媒作伐不允,因此買 +盜扳贓的話,隱而不露,細細的寫了一遍,又將侯登在家內一段情由,也隱寫了幾句。 +這柏老爺清如明鏡,看了這一紙訴詞,心中早明白了一半。暗想道:「此人是家下的鄰 +居,必知我家內之事,看他此狀,象曉得我家閨門之言。」大堂上不便細問,就吩咐: +「去了刑具,帶進衙門,晚堂細審。」左右聽得,忙替祁子富等三人除去刑具,帶進後 +堂去了。這柏老爺一面批了回文,兩個解差自回淮安,不必細說。 + 且說柏老爺將各府州縣的來文一一的收了,批判了半日,發落後,然後退堂至後堂 +中,叫人帶上祁子富等前來跪下。柏爺問道:「你住在淮安,離我家多遠?」祁子富道 +:「太老爺府第隔有二里多遠。」柏爺道:「你在那埵矰F幾年,做何生意?」祁子富 +回道:「小的本籍原是淮安,祇因故父為官犯罪在京,小的搬上長安住了十年,纔搬回 +淮安居住,開了個豆腐店度日。」柏爺道:「你平日可認得侯登麼?」祁子富回道:「 +雖然認得,話卻未曾說過。」柏爺問道:「我家中家人,你可相熟?」祁子富回道:「 +平日來買豆腐的,也認得兩個。」柏爺說道:「是我家侯登與你結親,也不為辱你,為 +何不允?何以生此一番口舌?」祁子富見問著此言,左思右想,好難回答,又不敢說出 +侯登的事,祇得回道:「不敢高攀。」柏爺笑道:「必有隱情,你快快從真說來,我不 +罪你﹔倘有虛言,定不饒恕。」祁子富見柏爺問得頂真,祇得回道:「一者,小的女兒 +要選個才貌的女婿,養難民之老,二者,聯姻也要兩相情願﹔三者,聞得侯公子乃花柳 +中人,故此不敢輕許。」柏爺聽了暗暗點頭,心中想道:「必有原故。」因又問道:「 +你可知道我家可有甚事故麼?」祁子富回道:「聞得大老爺的小姐仙游了,不知真假。 +」柏爺聞得小姐身死,吃了大驚,說道:「是幾時死的?我為何不知?莫非為我女婿羅 +焜大鬧淮安,一同劫了去的麼?」原來羅焜大鬧淮安之事,柏爺見報已知道了。祁子富 +回道:「小姐仙游在先,羅恩公被罪在後。」柏爺聽了此言,好生疑惑:「難道我女兒 +死了,家中敢不來報信麼?又聽他稱我女婿為恩公,其中必有多少情由,諒他必知就 +,不敢直說。也罷,待我唬他一唬,等他直說便了。」柏爺眉頭一皺,登時放下臉來, +一聲大喝道:「看你說話糊塗,一定是強盜,你好好將我女兒、女婿的情由從直說來, +便罷﹔倘有支吾,喝令左右將尚方劍取來斬你三人的首級。」一聲吩咐,早有家將把一 +口尚方寶劍捧出。 + 祁子富見柏大人動怒,又見把尚方劍捧出,嚇得魂不附體,戰戰兢兢的說道:「求 +大老爺恕難民無罪,就敢直說了。」柏爺喝退左右,向祁子富說道:「恕你無罪,快快 +從直訴來。」祁子富道:「小人昔在長安,祇因得罪了沈太師,多蒙羅公子救轉淮安, +住了半年,就聞得小姐被侯公子逼到松林自盡,多虧遇見旁邊一個獵戶龍標救回,同他 +老母安住。小姐即令龍標到陝西大人任上送信,誰知大人高升了,龍標未曾趕得上。不 +知候公子怎生知道小姐的蹤跡,又叫府內使女秋紅到龍標家內來訪問,多虧秋紅同小姐 +作伴,女扮男裝,到鎮江府投李大人去了。恰好小姐纔去,龍標已回。接手長安羅公子 +,到大人府上來探親,又被侯公子用酒灌醉,拿送淮安府,問成死罪。小的該死,念昔 +日之恩,連日奔走雞爪山,請了羅公子的朋友,前來劫了法場救了去。沒有多時,侯公 +子又來謀陷難民的女兒,小的見他如此作惡,怎肯與他結親?誰知他懷恨在心,買盜扳 +贓,將小人問罪到此,此是實話,並無虛誣,求大人恕罪開恩,」 + 當下柏大夫聽了這番言詞,心中悲切,又問道:「你如何知道得這般細底?」祁子 +富道:「大人府內之事,是小姐告訴龍標,龍標告訴小人的。」柏爺見祁子富句句實情 +,不覺的怒道:「侯登如此胡為,侯氏並不管他,反將我女兒逼走,情殊可恨!可惱! +」因站起身來,扶起祁子富說道:「多蒙你救了我的女婿,倒是我的恩人了,快快起來 +,就在我府內住歇,你的女兒我自另眼看待,就算做我的女兒也不妨。」祁子富道:「 +小人怎敢?」柏爺道:「少要謙遜。」就吩咐家人取三套衣服,與他三人換了。遂進內 +衙,一面差官至鎮江,問小姐的消息﹔一面差官到淮安,責問家內的情由,因見祁子富 +為人正直,就命他管些事務﹔祁巧雲聰明伶俐,就把他當做親生女一般。這且按下不表 +。 + 卻說柏玉霜小姐同那秋紅,女扮男裝,離了淮安,走了兩日,可憐兩個嬌生慣養的 +千金小姐,從沒有出過門,那堥得這一路的風塵之苦,他鞋弓襪小,又認不得東南西 +北,心中又怕,腳下又疼,走了兩日不覺的痛苦難當,眼中流淚說道:「可恨侯登這賊 +逼我出來,害得我這般苦楚。」秋紅勸道:「莫悲傷,好歹挨到鎮江就好了。」當下主 +僕二人走了三四天路程,過揚州到了爪州城,天色將晚,秋紅背著行李,主僕二人趲路 +,要想搭船到鎮江,不想他二人到遲了,沒有船了。二人商議,秋紅說道:「今日天色 +晚了,祇好在城外客店埵矰@宿,明日趕早過江。」小姐道:「祇好如此。」 + 當下主僕回轉舊路,來尋宿店,走到三叉路口,祇見一眾人圍著一個圍場。聽得眾 +人喝採說道:「好拳!」秋紅貪玩,引著小姐來看,祇見一個彪形大漢在那婼畾情A玩 +了一會,向眾人說道:「小可玩了半日,求諸位君子方便方便。」說了十數聲,竟沒有 +人肯出一文。那漢子見沒有人助他,就發躁說道:「小可來到貴地,不過是路過此處到 +長安去投親,缺少盤費,故此賣動拳棒,相求幾文路費。如今耍了半日,就沒有一位抬 +舉小可的﹔若說小可的武藝平常,就請兩位好漢下來會會也不見怪。」柏玉霜見那人相 +貌魁偉,出言豪爽,便來拱拱手,說道:「壯士尊姓大名,何方人氏。」那大漢說道: +「在下姓史名忠,綽號金面獸便是。」柏玉霜說道:「既是缺少盤纏,無人相贈,我這 +媦せ銀子,權為路費,不可嫌輕。」史忠接了說道:「這一方的人,也沒有一個象貴 +官如此仗義的,真正多謝了。」正在相謝,祇見人群中閃出一個大漢,向柏玉霜喝道: +「你是那堛漯祠k女?敢來滅我鎮上的威風,賣弄你有錢鈔!」掄著拳頭,奔柏玉霜就 +打。 + 不知後事如何,且聽下回分解。 + + +第三十五回 鎮海龍夜鬧長江 短命鬼星追野港 + + 話說柏玉霜一時拿了銀子,在瓜州鎮上助了賣拳的史忠,原是好意,不想惱了本鎮 +一條大漢,跳將出來就打柏玉霜。玉霜吃驚道:「你這個人好無分曉,我把銀子與他, +關你甚事?」那漢子更不答話,不由分說,劈面一拳,照柏玉霜打來。玉霜叫聲:「不 +好!」望人群堣@閃,回頭就跑。那大漢大喝一聲:「往那堥哄I」掄拳趕來,不防背 +後賣拳的史忠心中大怒,喝道:「你們鎮上的人不抬舉我便罷了,怎麼過路的人助我的 +銀子,你倒前來尋事?」趕上一步,照那漢後跨上一腳。那漢子祇顧來打玉霜,不曾防 +備,被史忠一腳踢了一跤,爬起來要奔史忠,史忠的手快,攔腰一拳,又是一跤。那漢 +爬起身來向史忠說道:「罷了!罷了!回來叫你們認得老爺便了。」說罷,分開眾人, +大踏步,一溜煙跑回去了。這史忠也不追趕,便來安慰玉霜,玉霜唬得目瞪口呆,說道 +:「不知是個甚麼人,這等撒野。若非壯士相救,險些受傷。」史忠說道:「是小可帶 +累貴官了。」眾人說道:「你們且莫歡喜,即刻就有禍來了。快些走罷,不要自送了性 +命。」玉霜大驚,忙問道:「請教諸位,他是個甚麼人,這等利害?」眾人說道:「他 +是我們瓜州有名的獵戶,叫做王家三鬼。弟兄三個都有十分本事,結交無數的兇徒,凡 +事都要問他方可無禍。大爺叫做焦面鬼王宗,二爺叫做扳頭鬼玉寶,三爺叫做短命鬼王 +宸。但有江湖上賣拳的朋友到此,先要拜了他弟兄三人,纔有生意。祇因他怪你不曾拜 +他,早上就吩咐過鎮上,叫我們不許助你的銀錢,故此我們不敢與錢助你。不想這位客 +官助了你的銀子,他就動了氣來打你。他此去一定是約了他兩個哥哥同他一黨的潑皮, +前來相打。他都是些亡命之徒,就是黑夜堨揭漱H望江心堣@丟,誰敢管他閑事?看你 +們怎生是好?」 + 柏玉霜聽得此言,魂飛魄散,說道:「不料遇見這等兇徒,如何是好?」史忠說道 +:「大爺請放心,待俺發付他便了。」秋紅說道:「不可,自古道:‘強龍不壓地頭蛇 +。我們倘若受了他的傷,到那堨h叫冤,不如各人走了罷,遠遠的尋個宿店歇了,明日 +各奔前行,省了多少口舌。」玉霜說道:「言之有理,我們各自去罷。」那史忠收拾了 +行李,背了槍棒,謝了玉霜,作別去了。 + 單言柏玉霜主僕二人連忙走了一程,來尋宿店,正是: + 心慌行越慢,性急步偏遲。 +當下主僕二人順著河邊,走了一里之路,遠遠的望見前面一個燈籠上寫著:「公文下處 +」。玉霜看見了,便來投宿,向店小二說道:「我們是兩個人,可有一間空房我們歇歇 +?」店家把柏玉霜上下一望,問道:「你們可是從鎮上來的?」柏玉霜說道:「正是。 +」那店家連忙搖手,說道:「不下。」柏玉霜問道:「卻是為何?」店家說道:「聽得 +你們在鎮上把銀子助那賣拳的人,方纔王三爺吩咐,叫我們不許下你們。若是下了你們 +,連我們的店都要打掉了哩!你們祇好到別處去罷。」柏玉霜吃了一驚,祇得回頭就走 +。又走了有半里之路,看見一個小小的客店,二人又來投宿,那店家也是一般回法,不 +肯留宿,柏玉霜說道:「我多把些房錢與你。」店家回道:「沒用。你就把一千兩銀子 +與我,我也不敢收留你們,祇好別處去罷。」柏玉霜說道:「你們為何這等怕他?」店 +家道:「你們有所不知,我們這瓜州城內外有三家獵戶,府縣官員都曉得他們的名字, +也無法奈何他,東去三十里揚州地界,是盧氏弟兄一黨獵戶﹔西去二十里儀征地界,是 +洪氏弟兄一黨獵戶﹔我們這瓜州地界,是王氏兄弟一黨獵戶,他們這三家專打報不平, +誰硬是不聽勸得罪了他,任你是富貴鄉紳,也弄你一個七死八活,方纔歇手。」 + 柏玉霜聽了,祇是暗暗的叫苦,回頭就走,一連問了七八個客店都是如此。當下二 +人又走了一會,並無客店容身,祇看天又晚了,路又生,腳又疼,真正沒法了。秋紅說 +道:「我想這些客店,都是他吩咐過的,不能下了。我們祇好趕到村莊人家借宿一宵, +再作道理。」柏玉霜說道:「祇好如此。」主僕二人一步一挨,已是黃昏時分,趁著星 +光往鄉村埵璅荂C走了一會,遠遠望見樹林之中現出一所莊院,射出一點燈光來。秋紅 +說道:「且往那莊上去。」當下二人走到莊上,祇見有十餘間草房,卻祇是一家,當中 +一座莊門,門口站著一位公公,年約六旬,鬚眉皆白,手執拐仗,在土地廟前燒香。柏 +玉霜上前為禮,說道:「老公公在上,小子走迷了路了,特來寶莊借宿一宵,明早奉謝 +。」那老兒見玉霜是個書生模樣,說道:「既如此,客官隨老漢進來便了。」那老兒帶 +他主僕二人進了莊門,叫莊客掌燈引路,轉彎抹角,走到了一進屋堙A後首一間客房, +緊靠後門。秋紅放下行李,一齊坐下,那老兒叫人捧了晚飯來,與他二人吃了。那老兒 +又說道:「客人夜埵w歇莫要做聲,惟恐我那不才的兒子回來,聽見了又要問長問短的 +,前來驚動。」柏玉霜說道:「多蒙指教,在下曉得。」那老兒自回去了。柏玉霜同秋 +紅也不打行李,就關了門,拿兩條板凳,和衣而睡,將燈吹火。沒有一個時候,猛聽得 +一聲嘈嚷,有三四十人擁進後門,柏玉霜大驚,在窗子眼堣@看,祇見那三四十人一個 +個手執燈球火把、棍棒刀槍,捆著一條大漢,扛進門來。柏玉霜看見捆的那大漢卻是史 +忠,柏玉霜說道:「不好了,撞到老虎窩堥茪F。」又見隨後來了兩個大漢,為頭一個 +頭紮紅中,手執鋼叉,喝令眾人將史忠吊在樹上。柏玉霜同秋紅看見大驚,說道:「正 +是對頭王宸。」祇見王宸回頭叫道:「二哥,我們一發去尋大哥來,分頭去追那兩個狗 +男女,一同捉了,結果了他的性命,纔出我心頭之怒。」眾人說道:「三哥說得是,我 +們快些去。」當下眾人哄入中堂,聽得王宸叫道:「老爹,大哥往那堨h了?」聽得那 +老兒回道:「短命鬼,你又喊他做甚麼事?他到前村去了。」 + 柏玉霜同秋紅見了這等兇險,唬得戰戰兢兢說道:「如何是好。倘若莊漢告訴他二 +人,說我們在他家投宿,回來查問,豈不是自投其死?就是挨到天明,也是飛不掉的。 +」秋紅說道:「三十六著,走為上著。乘他們去了,我們悄悄的開了門出去,拼了走他 +一夜,也脫此禍。」柏玉霜哭道:「祇好如此。」主僕二人悄悄的開了門,四面一望, +祇見月色滿天,並無人影。二人大喜,秋紅背了行李。走到後門口,輕輕的開了後門, +一溜煙出了後門,離了王家莊院,乘著月色,祇顧前走,走了有半里之路,看看離王家 +遠了,二人方纔放心,歇了一歇腳。望前又走了四里多路,來到一個三叉路口,東奔揚 +州,西奔儀征。他們不識路,也不奔東,也不奔西,朝前一直就走。 + 走了二里多路,祇見前面都是七彎八曲的曲蜒小路,荒煙野草,不分南北,又下敢 +回頭,祇得一步步順著那草徑往前亂走。又走了半里多路,抬頭一看,祇見月滾金波, +天橫銀漢,茫茫蕩蕩,一片大江攔住了去路。柏玉霜大驚,說道:「完了,完了,前面 +是一片大江,往那堥哄H」不覺的哭將起來,秋紅說道:「哭也無益,順著江邊且走, +若遇著船隻就有了命了。」正走之時,猛聽得一片喊聲,有三四十人,火把燈球,飛也 +似趕將來了。柏玉霜駭得魂不附體,說道:「我命休矣!」 + 不知後事如何,且聽下回分解。 + + +第三十六回 指路強徒來報德 投親美女且安身 + + 話說柏玉霜主僕二人走到江邊,沒得路徑,正在驚慌,猛抬頭,見火光照耀。遠遠 +有三四十人趕將下來,高聲叫道:「你兩個狗男女往那堥哄H」柏玉霜叫苦道:「前無 +去路,後有追兵,如何是好?不如尋個自盡罷!」秋紅道:「小姐莫要著急,我們且在 +這蘆花叢中順著江邊走去,倘若遇著船來,就有救了。」柏玉霜見說,祇得在蘆葦叢中 +順江邊亂走。走無多路,後面人聲漸近了,主僕二人慌做一團,忽見蘆葦邊呀的一聲, +搖出一隻小小船來。秋紅忙叫道:「艄公,快將船搖攏來,渡我二人過去。」那船家抬 +頭一看,見是兩個後生,背著行李。那船家問道:「你們是那堥茠滿A半夜三更在此喚 +渡?」柏玉霜道:「我們是被強盜趕下來的,萬望艄公渡我們過去,我多把些船錢與你 +。」艄公笑了一聲,就把船蕩到岸邊,先扶柏玉霜上了船,然後來扶秋紅,秋紅將行李 +遞與艄公,艄公接在手中祇試一試,先送進艙中,然後來扶秋紅上了船。船家撐開了船 +,飄飄蕩蕩蕩到江中。 + 那江邊一聲喊,岸上三十多人已趕到面前來了,王氏弟兄趕到江邊,看見一隻小船 +渡了人去。王宸大怒,高聲喝道:「是那個大膽的艄公,敢渡了我的人過去?快快送上 +岸來!」柏玉霜在船上,戰戰兢兢的向船家說道:「求艄公千萬不要攏岸,救我二人性 +命,明日定當重謝。」艄公說道:「曉得,你不要作聲。」搖著船祇顧走。柏玉霜向秋 +紅說道:「難得這位艄公,救我二人性命。」那船離岸有一箭多遠,岸上王氏兄弟作急 +,見艄公不理他,一齊大怒,罵道:「我把你這狗男女,你不攏岸來,我叫你明日認得 +老爺便了。」艄公冷笑一聲說道:「我偏不靠岸,看你們怎樣老爺。」王宸聽得聲音, +忙叫道:「你莫不是洪大哥麼?」那艄公回道:「然也。」王宸說道:「你是洪大哥, +可認得我了。」那艄公回道:「我又不瞎眼,如何不認得!」王宸道:「既認得我,為 +何不攏岸來?」艄公回道:「他是我的衣食父母,如何叫我送上來與你!自古道:‘生 +意頭上有火。’今日得罪你,祇好再來陪個禮罷。」王宸大叫道:「洪大哥,你就這般 +無情?」艄公說道:「王兄弟,不是我無情,祇因我這兩日賭錢輸了,連一文也沒有得 +用。出來尋些買賣,恰恰撞著這一頭好生意,正好救救急,我怎肯把就口的饅頭送與你 +吃!」王宸道:「不是這等講,這兩個撮鳥在瓜州鎮上氣得我苦了,我纔連夜趕來出這 +口氣,我如今不要東西,你祇把兩個人與我罷。」艄公說道:「既是這等說,不勞賢弟 +費事,我代你出氣就是了。」說罷,將櫓一搖,搖開去了。這王氏弟兄見追趕不得,另 +自想法去了。 + 且言柏玉霜同秋紅在艙內聽得他們說話有因,句句藏著兇機,唬得呆了。柏玉霜道 +:「聽他話因,此處又是兇多吉少。」秋紅道:「既已如此,祇得由天罷了。」玉霜想 +起前後根由,不覺一陣心酸,撲簌簌淚如雨下,乃口佔一絕道: + 一日長江遠,思親萬里遙。 + 紅顏多命薄,生死多波濤。 +艄公聽得艙中吟詩,他也吟起詩來: + 老爺生來本姓洪,不愛交游祇愛銅。 + 殺卻肥商劫了寶,屍首拋在大江中。 +柏玉霜同秋紅聽了,祇是暗暗叫苦。忽見艄公扣住櫓,走進艙來喝道:「你二人還是要 +整的,還是要破的?」柏玉霜唬得不敢開言。秋紅道:「艄公休要取笑。」艄公大瞪著 +眼,掣出一口明晃晃的板刀來,喝道:「我老爺同你取笑麼?」秋紅戰戰兢兢的說道: +「爺爺,怎麼叫做整的,怎麼叫做破的?」艄公圓睜怪眼說道:「要整的,你們自己脫 +得精光,跳下江去,喚做整的﹔若要破的,祇須老爺一刀一個,剁下江去,這便喚做破 +的。我老爺一生為人慈悲,這兩條路,隨你二人揀那一條路兒便了。」柏玉霜同秋紅魂 +不附體,一齊跪下哀告道:「大王爺爺在上,可憐我們是落難之人,要求大王爺爺饒命 +。」那艄公喝道:「少要多言,我老爺有名的叫做狗臉洪爺爺,祇要錢,連娘舅都認不 +得的。你們好好的商議商議,還是去那一條路。」柏玉霜同秋紅一齊哭道:「大王爺爺 +,求你開一條生路,饒了我們的性命,我情願把衣服行囊、盤費銀兩都送與大王,祇求 +大王送我們過了江就感恩不盡了。」艄公冷笑道:「你這兩個撮鳥,在家中穿綢著緞, +快活得很哩,我老爺到那奡M你?今日撞在我手中,放著乾淨事不做,倒送你們過江, +留你兩個禍根,後來好尋我老爺淘氣,快快自己脫下衣衫,跳下江去,省得我老爺動手 +!」柏玉霜見勢已至此,料難活命,乃仰天嘆道:「我柏玉霜死也罷了,祇是我那羅焜 +久後若還伸冤報讎,那時見我死了,豈不要同我爹爹淘氣。」說罷,淚如雨下。 + 那艄公聽得「羅焜」二字,又喝問道:「你方纔說甚麼,羅焜是那個羅焜?」柏玉 +霜回道:「我說的是長安越國公的二公子羅焜。」那艄公說道:「莫不是被沈謙陷害問 +成反叛的羅增元帥的二公子玉面虎羅焜麼?」柏玉霜回道:「正是。」艄公問道:「你 +那婸{得他。」柏玉霜說道:「他是我的妹夫,如何認不得,我因他的事情,纔往鎮江 +去的。」艄公聽得此言,哈哈大笑道:「我的爺爺,你為何不早說,險些兒叫俺害了恩 +公的親眷。那時,俺若見了羅二公子,怎生去見他?」說罷,向前陪禮道:「二位休要 +見怪,少要驚慌,那羅二公子是俺舊時的恩主。不知客官尊姓大名,可知羅公子近日的 +消息?」柏玉霜聽得此言,心中大喜,忙回道:「小生姓柏名玉霜,到鎮江投親,也是 +要尋訪他的消息。不知艄公尊姓大名,也要請教。」那艄公說道:「俺姓洪名恩,弟兄 +兩個都能留在水中日行百里,因此人替俺兄弟兩個起了兩個綽號:俺叫做鎮海龍洪恩, +兄弟叫出海蛟洪惠,昔日同那焦面鬼的王宗上長安到羅大人的轅門上做守備官兒,同兩 +位公子相好。後來因誤了公事,問成斬罪,多蒙二公子再三討情,救了俺二人的性命, +革職回來,又蒙二公子贈了咱們的盤費馬匹,來家後我幾番要進京去看他。不想他被人 +陷害,弄出這一場大禍,急得咱們好苦,又不知公子落在何處,好不焦躁。」柏玉霜道 +:「原來如此,失敬了。」洪恩道:「既是柏相公到鎮江,俺兄弟洪惠現在鎮江幕府李 +爺營下做頭目,煩相公順便帶封家信,叫他家來走走。」柏玉霜道:「參將李公莫不是 +丹徒縣的李全麼?」洪恩道:「正是。」柏玉霜道:「我正去投他,他是我的母舅。」 +洪恩道:「這等講來,他的公子小溫侯李定是令表兄了。」柏玉霜回道:「正是家表兄 +。」洪恩大喜說道:「如此,是俺的上人了,方纔多多得罪,萬勿記念。」柏玉霜道: +「豈敢,豈敢。」洪恩道:「請相公到舍間草榻一宵,明日再過江罷。」搖起櫓來,回 +頭就蕩。 + 蕩不多遠,猛聽得一聲哨吶,上頭流來了四隻快船。船上有十數個人,手執火把刀 +槍,大叫:「來船留下買路錢來再走!」柏玉霜同秋紅大驚,在火光之下看時,來船早 +到面前,見船頭上一人手執一柄鋼叉,正是那短命鬼王宸。 + 不知後事如何,且聽下回分解。 + + +第三十七回 粉金剛雲南上路 瘟元帥塞北傳書 + + 話說柏玉霜見王氏弟兄駕船趕來,好生著急,忙叫:「洪大哥救我!」洪恩說道: +「你們不要害怕,俺去會他。」說罷,拿著根竹篙跳上船頭說道:「王兄弟,想是來追 +我們的麼?」王宸見是洪恩,站在船頭忙望他艙堣@看,見柏玉霜同秋紅仍然在內,心 +中暗暗的歡喜,說道:「洪大哥,我不是來追趕你的。自古道:‘兔兒不吃窩邊草。’ +你我非是一日之交,你如今接了我這口食去也罷了。我如今同你商議,他一毫東西我也 +不要,你祇把兩個人與我如何。」洪恩說道:「叫你家大哥來,俺交人與你便了。」王 +宸大喜,用手指道:「那邊船上不是我家老大?」洪恩向那邊上高聲叫道:「大兄弟, +你過來說話。」王宗道:「大哥有何吩咐?」洪恩道:「你我二人平日天天思念羅恩公 +,誰知今日險些兒害了羅恩公的舅子,你還不知道哩!」王宗大驚道:「羅公子的舅子 +在那堙H」洪恩道:「你們追趕的二人,不是現在我船上坐著?你們快快過來陪禮。」 +王氏弟兄聽了此言,呆了半晌道:「真正慚愧。」 + 忙丟了手中的器械,一齊跳過船來,向著柏玉霜就拜,說道:「適纔愚弟兄們無知 +,多多冒犯,望乞恕罪。」慌得柏玉霜連忙還禮說道:「諸位好漢請起,多蒙不責就夠 +了。」那王氏弟兄三人十分慚愧,吩咐那來的四隻船都回去,遂同在柏玉霜船上談心。 +洪恩將柏玉霜的來歷告訴了一遍,三人大喜,說道:「原來是羅公子的至親,真正得罪 +了。」柏玉霜說道:「既蒙諸位英雄如此盛意,還求諸位看小生的薄面,一發將那賣拳 +的史忠放了罷。」那王宸笑道:「還吊在我家堜O。求公子到舍下歇兩天,我們放他便 +了。」柏玉霜說道:「既蒙見愛,就是一樣,小生不敢造府。」王哀道:「豈有空過之 +理。」洪恩道:「今夕夜深了,明日俺送相公過江也不遲,俺也要會會兄弟去。」柏玉 +霜道:「祇是打攪不便。」眾人道:「相公何必過謙,尊駕光降敝地,有幸多矣!」 + 當下洪恩搖著櫓,不一時早到王家莊上,一起人上了岸。王宸代秋紅背著行李,洪 +恩扣了船,一回到莊上,又請王太公見了禮,即將放下了史忠,都到草廳,大家都行了 +禮,推柏玉霜首座,那王宗吩咐殺雞宰鵝,大擺筵席款待柏玉霜。一共是五位英雄,連 +小姐共是六位。秋紅自有老家人在廂房款待酒飯,一時酒完席散,請柏玉霜主僕安寢, +又拿鋪蓋請洪恩同史忠歇了。一夜無話。 + 次日清晨,柏玉霜就要作別過江,王氏弟兄那堛眯鞢A抵死留住,又過了一日。到 +第三日上,柏玉霜又要過江,王宗無奈,祇得治酒送行﹔又備了些程儀,先送上船去了 +,隨後史忠將自己的行李並柏玉霜的行李一同背了。那王氏弟兄同王太公一直送到江邊 +,上了船方纔作別,各自回家。且言柏玉霜上了船,洪恩扯起篷來,不一時早過了江。 +洪恩尋個相熟的人,托他照應了船、僱了轎子抬了柏玉霜,叫腳子挑了行李物件,同史 +忠、秋紅棄舟登岸,進了城門。到了丹徒縣門口,問到李府,正遇著洪惠,弟兄倆大喜 +,說了備細,洪惠進去通報。不一時,中門內出來了一人,頭戴點翠紫金冠,身穿大紅 +繡花袍,腰束五色鸞帶,腳登粉底快靴﹔年約二旬,十分雄壯。抬頭將小姐一看,暗想 +道:「我祇有一個表妹,名喚玉霜,已許了羅府,怎麼又有這位表弟?想是續娶侯氏所 +生的。」遂上前行禮,說道:「不知賢弟遠來,有失迎接。」二人謙遜了一回,同到後 +堂去了,秋紅查了行李物件,也進去了。轎夫腳子,是李府的人打發了腳錢回去了﹔那 +史忠、洪恩,自有洪惠在外面管待。 + 且言柏玉霜同李定走到後堂,來見老太太,老太太一見柏玉霜人物秀美,心中正要 +動問時,柏玉霜早已走到跟前,雙膝跪下,放聲大哭道:「舅母大人在上,外甥女柏玉 +霜叩見。」李太太見此光景,不覺大驚,忙近前一把扶起,問道:「我兒,自從你母親 +去世,七八年來也沒有見你。因你舅舅在外為官,近又升在宿州,東奔西走,兩下堻 +斷了音信。上年你舅舅在長安,回來說你已許配了羅宅,我甚是歡喜。今年春上聽得羅 +府被害,我好不為你煩惱,正要著人去討信。我兒,你為何這般光景,必有原故。你不 +要悲傷,將你近日的事細細講來,不要苦壞了身子。」說罷,雙手扶起小姐坐在旁邊。 +叫丫鬟取茶上來。柏玉霜小姐收淚坐下,將侯登如何調戲,如何凌逼,如何到松林尋死 +,如何龍標相救,如何又遇侯登,如何秋紅來訪,如何女扮男裝,如何一同上路,如何 +瓜州闖禍,如何夜遇洪恩,從頭至尾說了一遍,李氏母子好不傷心。一面引小姐進房改 +換衣裝,一面收拾後面望英樓與小姐居住﹔一面治酒接風,一面請進史忠、洪恩、洪惠 +入內見過太太,又見過李定。李定說道:「舍親多蒙照應。」洪恩說道:「多有冒犯, +望乞恕罪。」 + 且言柏玉霜改了妝,輕移蓮步,走出來謝道:「昨日多蒙洪伯伯相救,奴家叩謝了 +。」那洪恩大驚,不敢作聲,也叩下頭去,回頭問李定道:「李兄,這,這,這是,是 +柏公子,因何卻是位千金?」李定笑道:「這便是羅公子的夫人柏氏小姐,就是小弟的 +表妹,同繼母不和,所以男裝至此,不想在江口欣逢足下。」洪恩同史忠一齊大驚,說 +道:「原來如此,就是羅公子的夫人,好一位奇異的小姐,難得,難得!咱們無知,真 +正得罪了。」柏玉霜見禮之後,自往堶悼h了。李定吩咐家人大排筵席,款待三位英雄 +。洪惠是他的頭目,本不該坐﹔是李定再三扯他坐下,說道:「在太爺面前分個尊卑, +你我論甚麼高下?」又道:「四海之內皆兄弟也!祇要你我義氣相投就是了。」 + 洪氏弟兄及史忠見李定為人豪爽,十分感激,祇得一同坐下,歡呼暢飲,談些兵法 +弓馬,講些韜略武藝,祇飲到夕陽西下,月色銜山,洪恩等纔起身告退。李定那堛眯 +,一把抓住說道:「既是我們有緣相會,豈可就此去了!在我舍下多住幾天,方能放你 +們回去。我還要過江去拜那王氏弟兄。」洪恩說道:「俺放船來接大爺便了。」二人見 +李定真心相留,祇得依言坐了:又飲了一會,李定道:「啞酒無趣,叫家人取我的方天 +戟來,待我使一路與眾位勸酒。」三人大喜道:「請教。」不一刻,家人取了戟來,李 +定接在手中,擺開門路。祇見梨花遍體,瑞雪滿身,真正名不虛傳,果是溫侯再世!三 +人看了,齊聲喝採道:「好戟!好戟!」李定使盡了八十一般的解數,放下戟來,上席 +重飲了一會。盡醉而散,各自安歇。 + 住了數天,洪恩要回瓜州,史忠要上長安,都來作別,李定祇得治酒相送。柏玉霜 +又寫了書信,封了三十兩銀子,托史忠到長安訪父親的消息。史忠接了書信銀兩,再三 +稱謝,同洪恩辭了李定,李定送了一程,兩下分手,各自去了。柏玉霜因此在鎮江住在 +李府﹔不表。 + 把話分開,另言一處,且言那粉臉金剛羅燦,自從在長安別了兄弟羅焜,同小郎君 +章琪作伴,往雲南進發,曉行夜宿,涉水登山。行無半月,祇見各處掛榜追拿,十分緊 +急,羅燦心生一計,反回頭走川陝,繞路上雲南,故此耽擱日子﹔走了三個多月,方至 +云南地界,名叫做王家堡一帶都是高山峻嶺,怪石奇峰,四面無人。羅燦祇顧走路,漸 +漸日落西山,並無宿店,祇得走了一夜。到天明時分走倦了,見路旁有一座古廟,二人 +進廟一看,並無人煙,章琪道:「且上殿歇歇再走。」二人走上殿來,祇見神櫃下一個 +小布包袱。羅燦拾起來打開一看,堶惘釣滼e銅錢,一封書信,上寫道:「羅燦長兄開 +啟」。羅燦大驚道:「這是俺兄弟的蹤跡,因何得到此處?」 + 不知後事如何,且聽下回分解。 + + +第三十八回 貴州府羅燦投親 定海關馬瑤寄信 + + 話說羅燦看見這封書是兄弟羅焜寫的,好不悲傷,說道:「自從在長安與兄弟分別 +之後,至今也沒有會面,不知俺兄弟近日身居何處,好歹如何?卻將這封書信遺在此地 +,叫人好不痛苦。」忙拆開一看,上寫道: + 愚弟羅焜再拜書奉長兄大人:自從長安別後,刻刻悲思家門不幸,使我父子兄 +弟離散,傷如之何!弟自上路以來染病登州,多蒙魯國公程老伯延醫調治,方能痊好, +今過鵝頭鎮,路遇趙姓名勝者,亦到貴州投馬大人標下探親,故托彼順便寄音﹔書字到 +,望速取救兵,向邊關救父,早早申冤為要。弟在淮安立候。切切! +羅燦看罷書信,不覺一陣心酸,目中流淚說道:「不想兄弟別後,又生出病來,又虧程 +老伯調養,想他目下已到淮安,祇等俺的信了。他那堛器D我繞路而走,耽誤了許多日 +子,他豈不等著了急?」章琪道:「事已如此,且收了書信,收拾走路罷。」羅燦仍將 +書信放在身邊,將他的藍包袱帶了,去取些乾糧吃了。章琪背了行李,出了古廟。主僕 +二人上路,正是日光初上的時候,那條山路並無人行。 + 二人走有半里之遙,祇見對面來了一條大漢,面如藍靛,髮似朱砂,兩道濃眉,一 +雙怪眼,大步跑來,走得氣喘吁吁,滿頭是汗,將羅燦上下一望。羅燦見那漢祇顧望他 +,來得古怪,自己留神想道:「這人好生奇怪,祇是相俺怎的?」也就走了,不想那漢 +望了一望,放步就跑,羅燦留意看他,祇見那漢跑進古廟,不一會又趕回來,見他形色 +愴惶,十分著急的樣子。趕到背後,見章琪行李上扣的個小藍布包袱。口中大叫道:「 +那挑行李的,為何將俺寄在廟堛漱p包袱偷了來?往那堨h?」章琪聽得一個「偷」字 +,心中大怒,罵道:「你這瞎囚!誰偷你的包袱。卻來問你老爺討死?」那漢聽了,急 +得青臉轉紅,鋼鬚倒豎。更不答話,跳過來便奪包袱。小郎君章琪大怒,丟下行李來打 +那漢,那漢咆哮如雷,伸開一雙藍手,劈面交還,打在一處。羅燦見章琪同那漢鬥了一 +會,那漢兩個拳頭似隻斗般,渾身亂滾,驍勇非凡。羅燦暗暗稱讚。章琪身小力薄,漸 +漸敵不住了。羅燦搶一步,朝中間一格,喝聲「住手」,早將二人分開。那漢奔羅燦就 +打,羅燦手快,一把按注那漢的拳頭,在右邊一削,乘勢一飛腿,將那大漢踢了個筋斗 +。那漢爬起來又要打。羅燦喝聲「住手」,說道:「你這人好生狂野!平白的賴人做賊 +,是何道理?」那漢發急說道:「這條路上無人行走,就是你二人過去的,我那包袱是 +方纔歇腳遺失在廟堙A分明是你拿來扣在行李上,倒說我來賴你!」羅燦道:「我且問 +你,你包袱內有甚麼銀錢寶貝,這等著急?」那漢道:「銀錢寶貝值甚麼大緊!祇因俺 +有一位朋友,有封要緊的書信在內,卻是遺失不得的。」羅燦暗暗點頭,說道:「你這 +人好沒分曉,既是朋友有要緊的書信在內,就該收好了,不可遺失纔是。既是一時遺失 +,被俺得了,俺又不是偷的你的,也該好好來要,為何動手就打?俺在長安城中,天下 +英雄也不知會過多少,你既要打,俺和你寫下一個合同來,打死了不要償命纔算好漢。 +」 + 那漢見羅燦相貌魁偉,猛然想起昔日羅焜的言詞,說過羅燦的容貌,生得身長九尺 +,虎目龍眉。今看此人的身體,倒也差不多,莫非就是他,祇得向前陪禮說道:「非是 +在下粗莽,祇因我著急,一時多有得罪,求客官還了俺的包袱,就感謝不盡。」羅燦見 +那漢來陪小心,便問道:「你與此人有甚關係?為何替他寄書,這書又是寄與何人的? +」那漢見問,心中想道:「此處並無人煙,說出來料也不妨事。」便道:「客官,俺這 +朋友諒你既走江湖也應聞他名號。他不是別人,就是那越國公羅成的玄孫、敕封鎮守邊 +關大元帥羅增的二公子,綽號玉面虎的便是,祇因他家被奸臣陷害,他往淮安柏府勾兵 +去了,特著俺寄信到雲南定國公馬大人麾下,尋他大哥粉面金剛羅燦一同勾兵到邊廷救 +父。你道這封書可是要緊的?這個人可是天下聞名的?」章琪在旁邊聽了,暗暗的好笑 +。羅燦又問那漢道:「足下莫非是趙勝麼?」那漢道:「客官因何知道在下的名字?」 +羅燦哈哈大笑道:「真乃是‘有緣千里來相會,無緣對面不相逢’,你要問那粉面金剛 +的羅燦,在下就是。」那漢大驚,相了一相,翻身便拜,說道:「俺的爺,你早些說, +也叫俺趙勝早些歡喜。」羅燦忙答禮,用手扶起,說道:「壯士少禮。」 + 趙勝又與章琪見禮,三人一同坐下,羅燦問道:「你在那媟|見我家舍弟的?」趙 +勝遂將在鵝頭鎮得病,妻子孫翠娥同黃金印相打,多蒙羅焜周濟的話,細細的述了一遍 +。羅燦道:「原來如此。尊夫人今在那堙H」趙勝道:「因俺回來找書,他在前面樹下 +等俺。」羅燦道:「既如此,咱們一同走路罷。」 + 當下三個人收拾行李上路,行不多遠,恰好遇見孫翠娥,趙勝說了備細,孫翠娥大 +喜,忙過來見了禮,四個英雄一路作伴同行,十分得意,走了數日,那日到貴州府,進 +了城,找到馬公爺的轅門,正是午牌時分。羅燦不敢用帖,怕人知道,祇寫了一封密書 +,叫趙勝到宅門上報。進去不多一刻,祇見出來了兩個中軍官,口中說道:「公子有請 +,書房相見。」當下羅燦同章琪進內衙去了。趙勝夫妻也去投親眷去了。原來馬公爺奉 +旨到定海關看兵去了,祇有公子在衙:原來馬爺生了一男一女:小姐名喚馬金錠,雖然 +是位繡閣佳人,卻曉得兵機戰略﹔公子名喚馬瑤,生得身長九尺,驍勇非凡,人都叫他 +做九頭獅子。 + 當時羅燦進了內衙,公子馬瑤忙來迎接道:「妹夫請了。」羅燦道:「舅兄請了。 +」二人見過禮,一同到後堂來見夫人,夫人見了女婿,悲喜交集。羅燦拜罷,夫人哭道 +:「自從聞你家兇信,老身甚是悲苦。你岳父在外,又不得到長安救你,祇道你也遭刑 +,誰知黃天有眼,得到此處。」羅燦遂將以上的事,訴了一遍。夫人道:「原來如此。 +章琪倒是個義僕了,快叫他來與我看看。」羅燦忙叫章琪來叩見太太。太太大喜,叫他 +在書房媟皎均A當時馬瑤吩咐擺酒接風,細談曲委,到二鼓各各安歇。 + 次日清晨,羅燦同馬瑤商議調兵救父。馬瑤道:「兵馬現成,祇是要等家父回來纔 +能調取。」羅燦道:「舍弟在淮安立等,怎能守得?岳父回來,豈不誤了時刻。」馬瑤 +一想,說道:「有了!俺有名家將叫飛毛腿王俊,一日能行五百里,祇有令他連夜到邊 +關,去請家父回來便了。」羅燦大喜道:「如此甚妙!」 + 當下馬瑤寫了書信,喚王俊入內。吩咐道:「你快快回家收拾乾糧行李,就到定海 +關去哩。」王俊領命,羅燦也寫了一封書子,喚趙勝進來,吩咐道:「你夫妻在此終無 +出頭日子,你可速到淮安柏府,叫俺兄弟勾齊了兵,候信要緊。」趙勝領了書信,同妻 +子去了。這堣俊收拾停當,領了書信,別了馬瑤、羅燦,也連反飛奔走海關去了。 + 不知後事如何,且聽下回分解。 + + +第三十九回 聖天子二信奸臣 眾公爺一齊問罪 + + 話說趙勝夫妻自此到淮安府,找到柏府,不遇羅焜,一場掃興,自回鎮江丹徒去了 +。後在李府遇見了柏玉霜,大鬧了米府。此是後話,按下不表。 + 且言王俊領了書信,出了貴州,放開了飛毛腿的本領,真如天邊的鷹隼、地下的龍 +駒,不到五日已至定海關,正值馬爺在關下操兵。這定海關是西南上一座要緊的口子, +共有二十四個營頭。馬爺在那媔}操,看了十二營的人馬,還有一半未看。當日操罷回 +營,王俊上帳參見,呈上家書。馬爺展開一看,不覺大驚:「原來是女婿羅燦前來請兵 +,羅親翁雖是冤枉,理宜發兵去救,祇是未曾請旨,怎敢興兵?也罷,待老夫在此選二 +千鐵騎,取幾名勇將,備了隊伍回去商議,我再寫表請旨平關便了。」主意已定,忙取 +文房四寶寫了回書,喚王俊上帳,吩咐道:「你回去可令公子將本營的軍兵、府中的家 +將,速速點齊,連夜操演精熟,將盔甲、馬匹、器械備辦現成。等我操完了關下的人馬 +,即日回家,就要請旨施行。」王俊聽了,滿心歡喜道:「日後邊關打仗,俺王俊也當 +交鋒,倘可得了功勞,也就有出頭之日了。」領了回書,別了馬爺,如飛而去。 + 不表王俊回來。且言馬爺打發王俊回去之後,次日五更,放炮開營。早有那些總兵 +、參將、都司、游擊、守備等官,一個個頂盔貫甲,結束齊整,到轅門伺候,馬爺升帳 +,參見已畢,分立兩旁,馬爺傳令,將十二營的兵馬分作六天,每日看兩營的人馬,都 +要弓馬嫻熟,盔甲鮮明,如違令者,定按軍法。一聲令下,誰敢不遵,轅門外祇見刀戟 +生輝,施旗耀日。一聲炮響,鼓角齊鳴,那些大小兵丁,一個個爭強賭勝。怎見得威武 +,有詩為證: + 九重日月照旌旗,閫外專征節鉞齊。 + 麾下糾桓分虎豹,壇前掌握閃虹霓。 +話說那馬爺將兩營的人馬閱過,凡有勇健的軍兵,都另外上了號簿,預備關上對敵。按 +下不表。 + 且言那江南總督沈廷華,自從得了淮安府和守備的銀子,遂將那錦亭衙被殺,和那 +反叛羅焜被雞爪山的強盜劫了法場,搶去羅焜傷了兵馬,劫了府庫錢糧的話,即日的做 +了文書,封了家信。又將羅焜遺下的兵甲器械,拿箱子封了,點了兩名將官、八個承差 +,帶了文書贓證,星夜動身上長安。先到沈太師府中投了書信,書內之言不過是臧知府 +求他開活的話,並求轉奏,速傳聖旨,追獲羽黨,安靖地方的事。卻好沈謙朝罷回府, +家人呈上書信。沈太師看了來書,驚道:「原來羅焜逃到淮安,弄出這些禍來,我在長 +安那堛器D。」又將羅焜的盔甲兵器打開一看,果是「魯國公程府」的字號,想道:「 +我想程鳳雖然告老多年,朝廷一樣仍有他的俸祿,他昔日同朝的那一班武將、世襲的公 +侯,都是相好的。一定是他念昔日的交情,隱匿羅焜在家,私通柏府,要與老夫作對, +況且羅焜梟勇非凡,更兼結連雞爪山的賊寇,如魚得水,倘若再過兩年養成銳氣,怎生 +治他?再者,京都內這些世襲的公爺,都是他親眷朋友,倘日後媕野~合,殺上長安, +那時老夫就完了。老夫原因天子懦弱,凡事依仗老夫,老夫欲退了這些忠良,將來圖謀 +大業﹔誰知羅家這兩個小冤家在外聚了人馬,眾家爵主又在內做了心腹,看來大事難成 +,還要反受其害。」想了一想道:「有了,先下手的為強。我想羅增的親眷在京的就是 +秦雙,在外的就是馬成龍、程鳳,我如今就借羅焜遺下的程鳳的盔甲寶劍為證,會同六 +部九卿上他一本。就說羅氏弟兄在外招軍買馬,意欲謀反。前日刺殺錦亭衙,攻打淮安 +府,搶錢糧,劫法場,殺官兵,都是馬成龍、程鳳的指使,秦雙的線索,如此一本,不 +怕不一網打盡。」 + 主意定了,吩咐差官在外廂伺候,隨命兩個得力的中軍連夜傳請六部九卿,一部是 +吏部大堂米順,是沈謙的妹丈﹔第二位兵部尚書錢來,是沈謙的表弟﹔戶部尚書吳林, +刑部尚書吳法,工部尚書雍儺,都是沈謙的門生,通政司謝恩是沈廷芳的舅子,九卿等 +官都是沈謙的門下﹔祇有禮部尚書李逢春,是世襲衛國公李靖之後。這老爺為人多智多 +謀,暗地婸P各位公爺交好,明地堳o同沈謙十分親厚,故此沈謙倒同李逢春常常杯酒 +往還,十分相得。當下李爺同各位大人一齊來到相府,參見畢,分賓主坐下,沈謙道: +「今日請各位大人,祇因反叛羅焜結連雞爪山、程、馬等各位公爺興兵造反。現今打破 +淮安,傷了無數的官兵,劫了數萬的錢糧,甚是猖狂。現今江南總督沈廷華申文告急, +特請諸公商議此事。」眾官大驚,忙將沈廷華的來文一看。 + 吏部米順說道:「此事不難,太師可傳文到江南總督令侄那堨h,叫他傳令山東各 +州府縣嚴加緝獲。卑職也傳文到鎮江將軍舍弟那堨h,叫他發一支人馬到雞爪山捉拿羅 +焜,掃蕩賊眾就是了。」兵部錢來說道:「不是這般說,羅焜造反非是他一人,他家乃 +是開國元勛,天下都有他的門生故吏,更兼朝內這些公爺都是他的親眷朋友,為今之計 +,先將在京的各位公爺拿了,然後再將雲南馬府、山東程府一同拿問進京,先去了他的 +羽黨,那時點一員上將,協同鎮江米將軍,兩下合兵到雞爪山征剿,就容易了。」沈謙 +喜道:「錢大人所言,正合老夫之意。祇是明日早朝,請諸公同老夫一同啟奏纔好。」 +眾官說道:「願聽太師的鈞旨。」此時把個李逢春唬得魂不附體,暗想道:「明早一本 +,豈不害了眾人的性命?」左思右想,惟有緩兵之計,暗叫各位公爺自己想法便了。主 +意己定,忙向眾人說道:「我想各位公爺都有兵權在手,明日早朝啟奏,恐激出事來反 +為不美。不若明晚密奏,似為妥當。」沈謙道:「李兄言之有理,我們是晚間密奏便了 +。」當下眾官起身各散。 + 且言李逢春回府,已是黃昏時分,進了書房,寫了四五封密書,差幾名心腹家人, +悄悄的吩咐道:「你們可速到各位公爺家去,說我拜上,叫各位公爺收拾要緊。」家人 +領命,飛星送信去了。 + 次日五鼓,天子臨朝。沈太師做了本章,帶了江南總督的奏折文書,並六部官員, +都在朝房媟|了話,將本章交與通政司收了,單等晚朝啟奏。早朝一罷,天子回宮,各 +人都在通政司衙門伺候。將到了黃昏時分,那通政司同黃門官,將沈謙等奏章一齊捧至 +內殿,早有司禮監呈上,天子一看,龍心大怒。 + 不知後事如何,且聽下回分解。 + + +第四十回 長安城夜走秦環 登州府激反程珮 + + 話說天子見了各部的本章並江南總督沈廷華的奏章、淮安府的文書、羅焜的衣甲, +龍心大怒,問內監道:「各官何在?」內監奏道:「都在通政司衙門內候旨。」天子傳 +旨說道:「快宣各官,就此見駕。」內監領旨,引沈太師和六位部堂、通政司共八位大 +臣,一齊來到內殿,俯伏丹墀。天子傳旨,賜錦墩坐下,各官謝恩,天子向沈謙說道: +「祇因去歲羅增謀反,降了番邦,到今未曾半載。朕念羅門昔日功勞,免了九族全誅之 +罪,祇拿他一家正了法﹔誰知逆子羅焜逃到山東,結連程家父子,大反淮安,劫了朕的 +府庫,朕欲點兵,急獲程、羅二賊治罪,卿等誰去走遭?」沈謙奏道:「羅焜昔日逃走 +,天下行文拿了半年並無蹤跡,皆因羅氏羽黨眾多,天下皆有藏身之所,所以難獲。為 +今之計,要拿羅焜,卻費力了。」天子道:「據卿所奏,難道就罷了不成?」沈謙道: +「求萬歲依臣所奏,要拿羅焜就容易了。」天子道:「卿有何策,快快奏來,朕自準允 +。」 + 沈謙奏道:「羅氏弟已如此猖狂,皆因仗著他父親昔日在朝和那一班首尾相顧親朋 +的勢,故爾如此,為今之計,萬歲可傳旨,先將他的朋友親眷、內外公侯一齊拿了,先 +去了他的羽黨,然後往山東捉獲羅焜,就容易了。」天子道:「眾公侯無罪,怎好拿他 +?」吏部米順奏道:「現今魯國公收留羅焜,便是罪案。倘若眾國公也像程鳳心懷叵測 +,豈不是心腹大患!陛下可借程鳳為名,將各家一齊拿了,候拿住羅焜再審虛實,這便 +是賞罰分明了。」兵部錢來又奏道:「仍求聖上速傳旨意,差官星夜往各路一齊摘印, +使他們不及防備,纔無他變。」天子見了眾臣如此,祇得準奏,就命大學士沈謙傳旨意 +道: + 奉天承運皇帝詔曰:敕命大學士沈謙行文,曉月諭各省督撫,今有反叛羅焜結 +連魯國公程鳳,縱兵攻劫淮安,罪在不赦。至於羅氏猖狂,皆因各世襲公侯陰謀暗助之 +故,即程鳳例觀,已見罪案,今著錦衣衛速拿程鳳全家來京嚴審外,所有馬成龍、尉遲 +慶、秦雙、徐銳等一同拿問,候獲住羅焜,再行審明罪案,有無同謀,再行賞罰,欽此 +。 + 話說沈謙草詔已畢,呈上御案。天子看過一遍。欽點兵部尚書錢來、禮部尚書李逢 +春,領三千御林軍,嚴守各城門,以防走脫人犯。二人領旨去了,天子又點各官,分頭 +擒獲。一命錦衣衛王臣速往登州,拿魯國公程鳳,看解來京﹔一命錦衣衛孔宣速往雲南 +,拿定國公馬成龍,看解來京﹔一命吏部尚書速拿護國公秦雙收監﹔一命刑部尚韋速拿 +鄂國公尉遲慶收監﹔一命通政司速拿酇國公徐銳收監。沈謙等各領了旨意,謝恩出朝。 +先是兩個錦衣衛各領了四十名校尉,連夜出了長安,分頭去了。隨後沈謙同米順、吳法 +等回到府中,一個個頂盔貫甲,點了一千鐵騎,捧了聖旨,都是弓上弦,刀出鞘,分頭 +拿獲,那時已有二更時分。這且不表。 + 卻說護國公秦雙,頭一日得了李逢春的信息,早已吩咐府中眾將在外各自逃生,祇 +留家眷在內,公子秦環那堛眭A,暴跳如雷,祇是要反,秦爺大喝道。「俺家世代忠良 +,豈可違旨?你可隱姓埋名,逃回山東去罷。」公子說道:「孩兒怎肯丟下爹娘受苦? +」秦爺說道:「若是皇天有眼,自然逢兇化吉﹔若是有些風吹草動,也是命中注定。況 +俺偌大年紀,就死也無憾了,你可速回山東,整理先人餘緒,就不絕秦門的香煙了。」 +公子道:「爹爹祇知為了盡忠,倘若忠良死後,沈謙謀篡,那時無人救國,豈不是大不 +忠了?豈可拘小節而失大義,請爹爹三思。」秦爺說道:「就是奸人圖謀不軌,自有賢 +人出來輔助,此時豈可逆亂,遺臭千古?可去快快收拾,免我動氣,如再多言,俺就先 +拿你去了。」公子無奈,祇得收拾些金銀細軟,先令一個得力的家將送到城外水雲庵中 +,交付羅太太收了﹔然後痛哭一場,拜別爹娘,瞞了眾人,出後門上馬去了。一路上, +看見燈球火把,御林軍卒,一個個都是弓上弦,刀出鞘。公子知道事情緊急,連忙打馬 +,往北門就走。 + 走不多遠,猛見對面來了兩騎馬,直闖將來,馬頭一撞,撞了秦公子。秦公子大怒 +,正待動手,聽得馬上二人說道:「往那堨h?」公子一看,不是別人,前面來的是酇 +國公徐爺的公子,綽號叫做南山豹的徐國良﹔後面馬上是鄂國公尉遲慶的公子,綽號叫 +做北海龍的尉遲寶。原來二位公子也是得了李爺的信,思量要反,祇因二位老公爺不肯 +,祇得別了爺娘,出來逃難的,三人遇見,彼此歡喜。街上不可敘話,把手一招,二人 +將馬一帶,隨定秦環來至北門城腳,下了馬,三人一同站下,秦環道:「二兄來意如何 +?」尉遲寶說道:「我意欲殺入相府,拿了沈謙報讎,怎奈爹爹不肯。我們出來逃災, +不想遇見兄長,此事還是如何。」秦環說道:「小弟也是此意。祇因爹爹不肯,如今祇 +好在外打聽勢頭,再作道理。」三人正在說話,忽聽得炮聲震天,一片吶喊,三人大驚 +,祇見街上那些軍民人等紛紛亂跑,說道:「閑人快讓!奉旨閉城,要拿人哩!」三人 +大驚,打馬加鞭,往北門就闖。 + 按下三位公子逃災躲難。且言那吏部米順領了一千鐵騎、四十名校尉,捧了聖旨, +一擁來到秦府,將前後門團團圍住。來到中堂,秦爺接旨。宣讀畢,早有校尉上前去了 +秦爺冠帶,上了刑具。米順領了校尉入內,將夫人並家人婦女一個個都拿了,所有家財 +查點明白,一一封鎖,卻不見了公子秦環。米順問道:「你家兒子往那堨h了?」秦爺 +回道:「游學在外。」米順不信,命眾人搜了一遍,不見蹤跡,祇得押了眾人回朝繳旨 +。恰好路上撞著兵部錢來、通政司謝恩,拿了徐銳同尉遲慶並兩府的家眷,一同解來入 +朝繳旨。奏道:「秦雙等俱已拿到。三家的兒子畏罪在逃。」天子傳旨,著刑部帶去收 +監,一面又命沈謙行文天下。追獲三家之子,沈謙等奉旨,先將三位公爺並三家一百五 +十餘口家眷,都收了刑部監中。沈謙又令兵部錢來領一千御林軍把守各門,嚴拿三家公 +子,休得讓他逃脫。那兵部錢來帶了兵馬,前來拿獲三人,三人正在北門,得了信,打 +馬往城外逃走,祇聽得炮聲響亮,回頭一看,看見遠遠的燈球火把,無數的兵丁蜂擁而 +來。三人大驚,連忙加鞭跑到城門口,早有一位大人領著兵丁,在城樓上守門,攔住了 +去路。 + 不知後事如何,且看下文分解。 + + +第四十一回 魯國公拿解來京 米吏部參謀相府 + + 話說三位公子見後面燈火徹天,喊聲震地,說道:「不好了!追兵到了。忙將馬頭 +一帶,三個人一齊掣出兵器,往北門就跑。跑到城邊,祇見敵樓上坐著一位大人,率領 +著有二三百兵丁,在那婼L詰奸細,你道這位大人是誰?原來就是李逢春,奉旨在那 +守城,以防走脫三家的人犯。當下三位公子一馬衝來,往城外就跑,早有兵丁上前擋住 +盤問。秦環猛生一計,大喝道:「瞎眼的狗才!咱們是沈太師府中的人,出城有要急的 +公務。休得攔住,誤了時刻!」說罷就走。眾兵要來攔時,李爺在城樓上看得分明,心 +中想道:「此刻不救,更待何時?」他喝道:「你既是沈府的公幹,快報名來!」秦公 +子會意,就報了三個假名。李爺說道:「既有名姓,快快去罷!」一聲吩咐,眾軍閃開 +,三位公子催馬出城而去。正是: + 打破玉籠飛彩鳳,擊開金鎖走蛟龍。 + 按下三位公子逃出城去了不說。且言錢兵部領了鐵騎,巡到北門,會見了李逢春。 +見他防守十分嚴緊,下馬上城來會李逢春,說道:「如今秦雙等三家俱已拿到,祇不見 +了三家的兒子。為此聖上大怒,命下官到各門巡緝。」李逢春假意失驚道:「此三人是 +要緊的人犯,如何放他走了?是誰人去拿的。」錢來道:「是米大人同下官去拿人的, +卻不曾搜見蹤跡,不知年兄這堨i曾出去甚麼人?」李爺道:「下官在此防守甚嚴,凡 +軍民出入,俱要報名上冊,並無一個可疑之人出去,敢是往別處去了。」錢來道:「下 +官再往別處尋緝。」說罷,上馬而去。」正是: + 不知魚已投滄海,還把空鉤四處尋。 + 話說錢來別了李逢春,領了兵馬,到各門巡了一回,並無蹤跡,回奏:「三家兒子 +畏罪逃走,求萬歲定奪。」天子大怒,傳旨頒行天下各處擒拿!如有隱匿者,一同治罪 +。沈謙領旨,隨即行文天下去了。 + 且言三位公子當晚逃出長安,加一鞭,跑了六七里,離城遠了,方纔勒馬歇了片時 +。秦公子說道:「若不是李伯父放我們出城,已久被擒了。」徐國良說道:「我們無故 +的被奸人陷害,拿了全家,此讎不共戴天!雖然逃出城來,卻往那堨h好。」尉遲寶道 +:「咱們不若也學羅焜,佔個山頭,招軍買馬,各霸一方,倒也快活,過幾年殺上長安 +,一發奪了天下,省得受人挾制。」秦環說道:「不是這等講,咱們這場禍都是因羅舍 +親而起。昨日聞得江南總督的來文,說俺二表弟羅焜在山東登州府程老伯家借了兵馬, +攻打淮安,劫了府庫的錢糧,上雞爪山落草去了。咱們如今無處棲身,不如找到登州程 +老伯家訪問羅焜的下落,那時就有幫助了。」徐國良道:「既有這條路,就此去罷。」 +秦環道:「俺們爹娘坐在天牢,此去音信不通,教俺怎生放心得下?」尉遲寶道:「事 +到如今,祇得如此。」秦環想道:「有了!離此十里有座水雲庵,俺家姑母現藏身在內 +,二兄可到庵堨h躲避些時。一者打聽打聽消息﹔二者日後我們的人馬來,也做個內應 +,倘若刑部監中有甚麼急事,可尋到沈府的章宏,便有法想﹔三者,你我三人同路不便 +,恐怕被人捉住,反為不美。」徐、尉二公子說道:「秦兄說得有理,咱們竟到水雲庵 +堨h便了。」當下秦環引路,乘著月色,一同往水雲庵而來。 + 且言那羅老太太,自從逃出到水雲庵中,住了六個多月,每日崶妢T煩惱。思想丈 +夫身陷邊關,生死未卜,又思念二位公子向兩處勾兵取救,遙遙千里,音信不通,好生 +傷感。又見秦環送信說:「羅焜在山東登州府程爺那堶氻F人馬,攻打淮安,劫了錢糧 +。皇上大怒,傳旨拿各公爺治罪。」太太又悲又喜,喜的是孩兒有了信息,悲的是哥哥 +秦雙,同各公爺無事的受罪。太太滿腹愁腸,那晚心驚肉跳,睡也睡不著,叫老尼捧一 +張香案,在月下焚香禱告,念佛看經。忽聽得一聲門響,太太忙令老尼問是何人。秦環 +回道:「是我。」老尼認得公子聲音,忙忙開門,請他三人入內。太太問秦環道:「這 +二位何人?」秦公子道:「這一位是徐國良兄,這一位是尉遲寶兄,都是避罪逃走的。 +小侄引他來到姑母這媦躲一時。」太太驚道:「如今事急,如何是好。」秦環就將上 +項之事細說一遍,又道:「小侄聞二表弟在山東程伯父家勾兵落草,程伯父必知二表弟 +下落,小侄欲去投他,同表弟商議個主見,不知姑母意下如何?」太太甚喜,說道:「 +賢侄去找吾兒也好,祇是路途遙遠,老身放心不下。」秦環說道:「不妨。小侄騎的是 +龍駒,一日能行千里,回往也快。」太太道:「兒呀,你找到表弟可速速回往,免我懸 +望。」公子說道:「曉得。」隨即吃了飯,喂了馬的草料,收拾行李路費、乾糧等件, +別了太太,辭了兩位公子,上馬連夜往登州府而來。 + 這秦公子的馬行得快,又是連夜走的,行了三日,已到了登州府地界。那奉旨來拿 +程鳳的校尉纔到半路:公子先到登州,問到鳳蓮鎮,正是日落的時候。秦環一路尋來, +遠遠望見有座莊院,一帶壕溝,樹木參天,十分雄壯,便讚道:「好一座莊院!」正在 +觀看,猛然聽得一聲吶喊,擁出一標人馬,趕出無數的山雞、野獸,四路衝來。眾人正 +在追趕,忽聽得吼了一聲,山頭上跳下一隻猛虎,駭得眾人四散奔走,祇見後面一騎馬 +上坐著一位年少的公子,頭戴方巾,身穿紫袍,手舉萱花斧,將那虎追趕下來,那虎被 +趕急了,吼的一聲,縱過山嘴,往外就跑,那人喝道:「你這孽畜,往那堥哄H」拍馬 +趕來,掛下萱花斧,左手提弓,右手搭箭,颼的一箭射來,正中虎的後背,那虎帶箭望 +秦環的馬前撲來,秦環就勢掣出一對金裝?,照定那虎頭上雙?打來,祇聽得撲通一聲 +,那虎七孔流血,死於地下。 + 那小將恰好趕到秦環面前,兩下堣@望,原來是程珮,昔日在長安會過的。程珮問 +道:「打虎的英雄,莫不是長安秦大哥麼?」秦環仔細一看,說道:「原來就是程家兄 +弟!小弟特來奉拜。」程珮大喜。二人並馬而行,叫家人抬了死虎,收了圍場,一同來 +到莊前。下馬入內,見了程爺,行禮坐下。程爺問道:「賢侄到敝地有何貴乾?令尊大 +人好麼?」秦環見問,兩淚交流,便將長安大變,因羅焜摜下衣甲,被沈謙奏本拿問眾 +公爺之話,細細說了一遍。程爺怒道:「這衣甲寶劍,委實是老夫不在家吩咐小女送的 +,這借兵之話,卻從何來?」程珮怒道:「等他來時,殺了校尉,反上長安,看他怎樣 +?」程爺喝道:「胡說!老夫到了長安,自有分辨。」秦環說道:「不是這等講,如今 +皇上聽信讒言,拿到京師,豈能面聖?從何辨起?老伯盡忠也就罷,祇是程兄隨去,豈 +不絕了程氏宗祠!」程爺道:「老夫祇知盡忠,聽天由命。」程公子急得暴跳如雷,忙 +到後堂同玉梅小姐商議。小姐大驚道:「不如我們躲到莊上去,再作道理。」當下程珮 +忙叫家人將小姐送到莊上去,把一切的細軟都收拾了,邀秦公子一同去住幾天,再來家 +打聽消息。程爺祇是靜候聖旨。過了幾日,程珮正同秦環來家討信,纔到書房,祇聽得 +一聲吆喝,眾校尉同登州府帶了人馬,將前後門俱皆圍住。 + 不知後事如何,且聽下回分解。 + + +第四十二回 定國公平空削職 粉金剛星夜逃災 + + 話說那四十名校尉協同登州府,帶領五百官兵來到程府,吶喊一聲,圍住了前後門 +,擁上堂來,大喝道:「聖旨已到,跪聽宣讀。」那程爺是等候的早就俱備,隨即吩咐 +家人,忙擺香案,接過聖旨,早擁上四名校尉,將程爺的冠帶去了,上了刑具,便到後 +堂來拿家眷,嚇得合家大小鴉飛鵲亂,叫哭連天。二位公子乘人鬧時閃入後園,祇見那 +前後門都圍住了,秦環看見,急向程珮說道:「咱們打出去罷!」程珮道:「這堥荂I +」來到靠外的一堵院牆跟前,程公子照定牆根一腳,祇聽得哈落一聲,將牆打倒了半邊 +,二人跳牆出來走了。這堬陵梇L來拿家眷時,都不見了,祇有二三十名家人婦女。校 +尉大怒,忙向程爺說道:「程大人,你家眷那堨h了?快快送將出來,免得費事。」程 +爺道:「老夫並無妻室,所生一子,在外游學,別無家眷。」校尉大怒,喝令中軍官: +「與我細細搜來!」中軍官聽得吩咐,一聲答應,先將拿下的家人婦女一個個上了刑具 +,押在一處,然後前前後後,四下媟j了一遍,並無蹤跡,祇有後園內新倒了一堵牆, +前後門都有人守住,別無去路。程爺在旁聽得明白,心中暗喜,想到:「是兩個冤家踢 +倒院牆,逃出去了。」 + 那校尉聽得中軍說院牆新倒,忙來看了一看,復問程爺道:「你這堵牆四面堅固, +為何倒了一塊?想是家眷逃走了?」程爺道:「諸位大人倒也疑得好笑,老夫好好的坐 +在家中,並不知道聖上見罪,前來拿問。一切家眷都在這堙A難道是神仙,未卜先知, +逃走了不成,就是一時拆了牆,也去不及,求諸位評論便了。」校尉道:「既已私通反 +叛羅焜,焉知不預先逃脫。」程爺聽得「反叛」二字,勃然大怒道:「老夫自從昔日告 +別了羅增,並不知他的兒子羅焜是個甚麼面貌,怎誣我結交反叛?我既結交羅焜,人早 +避了,何等今日還在家中被拿?我知道諸公受了囑托來的,不必多言,祇帶老夫進京面 +聖,自有辨白,決不帶累諸公便了。」眾校尉見程爺說得有理,祇得吩咐登州府封鎖了 +程爺的家產,押了眾人進京去了。 + 且言那火眼彪程珮、金頭太歲秦環,打倒院牆,跳出家,望山後小路就跑。跑到莊 +房,見了玉梅小姐,兩淚交流,就將校尉同登州府領兵來拿家眷的話說了一遍。玉梅小 +姐哭道:「父親偌大年紀,拿上長安,如何是好?」程珮道:「不如點些莊兵去救了他 +罷。」程玉梅道:「不要亂動,惟恐校尉拿不到我們,拷問家人,找至莊上,那時怎生 +逃脫?」這句話提醒了程珮。程珮忙喚百餘名莊漢,各執槍刀,準備廝殺,程珮坐馬提 +斧,在莊前探望。秦環也頂盔貫甲,手執雙?,上了龍駒,向程珮說道:「待俺探信來 +!」拍馬去了。秦公子一馬闖到山頭,遠遠望見一標軍馬,打著欽差的旗號,上大路去 +了。秦公子見人馬去遠了,方纔緩緩的縱馬下山,到程府一看,祇見前後門都已封鎖了 +。秦環嘆了口氣,回到莊房,以上的話告訴了程珮一遍。程珮入內,同小姐哭了一場, +請秦公子商議安身之計,秦環道:「他今日雖然去了,明日知府來查田產,那時怎生躲 +避?依弟愚見,不如收拾行李,一同到雞爪山去投奔羅焜,再作道理﹔況且這場禍是他 +惹的,如今他那堣@定是兵精糧足,我們到他那堙A就是有官兵到來,也好迎敵。」程 +玉梅道:「秦公子言之有理。」遂吩咐收拾起身。程珮叫莊漢備了十數輛車子,將一切 +金珠細軟裝載上車,將一百餘人分作兩隊。秦環領五十名在前開路,程珮領五十餘名在 +後保護小姐、行李,離了莊房,竟奔登州而去。 + 在路非止一日,那日已到雞爪山下。秦環在馬上看時,見那山勢衝天,十分險峻, +四面深林溪澗圍護著十數個山頭,有一二百里的遠近,秦環讚道:「名下虛傳,好一個 +去處!」正在細看之時,猛聽得一棒鑼聲,樹林內跳出有三十名嘍羅,攔住去路,大喝 +道:「來人丟下買路錢來!」秦環大笑道:「眾嘍兵,你快上山去報與羅大王知道,說 +是長安秦環、登州程珮前來相助的。」那頭目聽得此信,飛上山通報。裴天雄、羅焜等 +眾大喜,隨即吹打放炮,大開寨問。羅焜飛馬跑下山來,大叫道:「二位哥哥請了。」 +秦環同程珮見了羅焜,好不歡喜,就在馬上欠身答禮,說道:「賢弟請了。」羅焜又見 +程府的小姐也來了,心中疑惑,先令嘍兵將小姐車輛護送上山,自同秦環、程珮並馬而 +行,來到山上,進了三關,早見裴天雄與眾將一齊迎出來了。二人連忙下馬,來到聚義 +廳,行禮坐下。 + 茶罷三巡,秦環說道:「久仰裴大王威名,無從拜識。羅舍親又蒙救拔,小弟不勝 +感仰。」裴天雄說道:「羅賢弟道及二位英雄,如雷貫耳,不想今日光臨草寨。」羅焜 +問道:「二位哥哥到此必有緣故,莫非長安又有甚麼事?」秦環含淚說道:「一言難盡 +。」遂將沈廷華申文告急,被沈太師串同六部,以衣甲為題奏了一本,拿問眾公爺全家 +治罪,多蒙李國公暗中寄信,「弟與徐、尉二人逃出長安,將二人送入水雲庵躲了,及 +至到了登州,程公爺全家也被拿了。」羅焜聽得此言,直急得暴跳如雷,說道:「罷了 +!祇因俺一個人闖下禍來,卻帶累諸位公爺問罪,於心何忍?」說罷,淚如雨下,哭倒 +塵埃,眾英雄一齊勸道:「哭也無用,且商議長策要緊。」當下裴天雄吩咐頭目殺中宰 +馬,大擺筵宴,代二位公子接風,又命打掃內室,安頓小姐,小姐在後寨自有裴夫人等 +開筵款侍。大堂上卻是裴大雄等款待秦環、程珮,大吹大擂,飲酒談心。從此兩位英雄 +就在山上落草了,每日操演人馬,積草屯糧,準備伸冤雪恨,不表。 + 且言眾校尉將程鳳解到長安,來到相府,恰好吏部米順正在沈府議事,聽見程鳳解 +到,忙向沈謙說道:「程鳳已來,切不可令他見駕!等拿到馬成龍,再一同審問治罪。 +一齊除了方無他變。」沈謙依言,隨即傳令收監候旨,早有校尉將程鳳一家押入刑部監 +中,同眾公爺一處鎖禁。下文自有交代。 + 卻說定國公馬成龍自從得了羅燦的信息,忙在定海關連夜操兵,看完了二十四營的 +兵馬,選了三千鐵騎。星夜回到貴州,進了帥府,將選來的三千鐵騎紮在後營﹔進了私 +衙,早有馬瑤同羅燦叩見,將操的家兵、家將花名冊獻上,馬爺一看,大喜道:「這些 +人馬同我帶來的那三千鐵騎,也夠做前站兵了。」隨即安慰了羅燦一番,然後寫了一道 +自求出征的表章,點兩名旗牌,到長安上本去了,當晚馬爺治宴,在書房同羅燦、馬瑤 +飲酒,猛聽得一聲妙嚷,忽見中軍官進內報道:「不好了!」 + 不知後事如何,且聽下回分解。 + + +第四十三回 米中粒見報操兵 柏玉霜紅樓露面 + + 話說馬爺上過出師的表章,正在書房同女婿羅燦飲酒談心,講究兵法,忽聽見一聲 +嘈嚷,早有那兩名值日的中軍跑到書房稟道:「啟上公爺,今有朝廷差下四十名校尉, +同貴州府帶領兵丁,奉旨前來拿問,已到轅門了。」馬爺吃驚,忙忙出了書房,傳令: +「升炮開門,快排香案迎接。」換了朝服,到大堂接旨。且言馬瑤同羅燦聽得此言大驚 +,一直跑到後堂,向太太說了一遍:「母親,快快收拾要緊!恐事不好,準備廝殺。」 +太太聞言大驚,忙同小姐商議。這小姐卻是個女中豪傑,一聽此言,忙傳他帳下的一班 +女兵一齊動手,將珠寶細軟收拾停當,自己穿了戌裝,立在後樓,保護太太,不表。 + 且言公子馬瑤同羅燦、章琪、王俊四位英雄,一個個頂盔貫甲,領著五百家將,伏 +在兩邊。四位英雄站在大堂屏風之後,來看馬爺接旨。馬爺來到大堂,俯伏接旨。校尉 +開讀曰: + 奉天承運皇帝詔曰:敕諭雲南都督、世襲定國公馬成龍知悉,朕念爾祖昔日汗 +馬功勞,是以官加一品,委爾重任,以獎功臣,今有反叛羅增,兵敗降番,理宜誅其九 +族,因念彼先人之功,從寬處分。不料伊逆子羅焜勾同程鳳,攻劫淮安,劫庫傷兵,滔 +天罪惡。個據大學士沈謙報奏,羅焜猖狂,皆因爾等暗助之故,有無虛實,可隨錦衣衛 +來京聽審。欽此。謝恩。校尉宣過聖旨,馬爺謝恩,自己去了冠帶,說道:「諸位大人 +請坐。」眾校尉說道:「不必坐了,聖上有旨,請馬千歲速將兵糧數目交代貴州府收管 +,可帶了印緩、家眷一同進京覆旨。」馬成龍道:「今早本帥也有本章進京去了,此地 +乃是咽喉要路,不可擅離,況且本帥這顆帥印還是太宗老皇上與金書鐵券一齊賜的,至 +今傳家九代,並無過失,豈可輕棄?再者,沈太師所奏之事,又無憑據。本帥再修一道 +本章,煩諸位大人轉奏天廷便了。」眾校尉聞言大怒,說道:「咱們是奉旨拿人,誰管 +你上本?快些收拾,免得咱們動手!」這一句話未曾說完,祇聽得屏風後一聲點響,兩 +邊刀槍齊舉,五百家將八字排開,中間四位英雄跳上大堂。一個個相貌軒昂,身材雄壯 +,更兼盔甲鮮明,射著兩邊燈光,十分威武。眾校尉見了這般光景,吃了一驚。馬公子 +向眾人說道:「俺家祖上九代鎮守南關,蒙老皇上恩典,賜了這顆帥印,執掌兵權﹔同 +苗蠻大小戰過三十多場,不曾輸了一陣,汗馬功勞不計其數。俺家並無過失,何至合家 +拿問?煩諸公速速回朝奏過聖上,叫他速拿沈謙治罪,赦了眾家公爺,方得太平﹔若再 +搜求,俺就起兵親到長安,捉拿沈謙對理便了。」這一席話把眾校尉駭得面如上色,向 +馬爺說道:「既是如此,卑職等告退了。」馬爺連忙喝退公子,向眾校尉陪笑說道:「 +犬子無知,望諸位大人恕罪。還有一言相告。」眾校尉說道:「老千歲有何話吩咐,卑 +職等遵命便了。」馬爺道:「今日天色已晚,諸公遠來,老夫當治杯水酒,以表地主之 +情,還有細話上稟。」眾人不敢推辭,祇得齊聲說道:「怎敢多擾千歲盛意?」馬爺說 +道:「這有何妨?」遂邀貴州府同眾校尉到後堂飲宴。 + 當下,眾人到後堂一一坐下,共有十席,早有家將捧上酒宴。安座已畢,餚登幾味 +,酒過數巡,馬爺開言說道:「老夫有一本章,煩諸公帶回長安,轉奏天廷,祇說老夫 +正與苗蠻交戰,不得來京,靜在轅門候旨便了。」眾人齊聲應道:「俺等領命就是了。 +」當晚席散,就留在帥府過宿一宵, + 次日清晨起身,馬爺又封了四千兩銀子,即將一道本章,送了四十名校尉,說道: +「些許薄禮,望乞笑納。」眾人大喜,收了銀子,作別動身而去。馬爺送了眾校尉動身 +之後,隨即回到書房,向羅燦說道:「賢婿不可久住此地了。昨日聖旨上說,你令弟勾 +串山東程年兄,結連草寇,攻劫淮安府軍,為此,聖上大怒,纔拿問眾人治罪。俺想淮 +安乃柏親翁所居之地,那有自己攻劫之理,況且柏親翁現任都堂,又無變動,事有可疑 +。莫非柏親翁不認前親,令弟恨氣,又往別處借兵,攻打淮安,報眼下之讎不成,你可 +親自到淮安訪尋令弟的消息。會見了時,叫他速將人馬快快聚齊,恐怕早晚隨我征剿韃 +靼,救你父親要緊。」羅燦聽了此言,忙叫章琪收拾行李,辭別馬爺、太太,出了帥府 +,上馬趕奔淮安去了,不提。 + 且言馬爺打發羅燦動身之後,又拔令箭一技,叫過飛毛腿王俊,吩咐道:「你可暗 +暗跟著眾校尉進京,打聽消息。再者,你到老公爺墳上看看。」王俊領了令箭,隨即動 +身,暗隨校尉上了長安大路。 + 不一日到了京都,眾校尉進了城,先奔沈太師府中,將馬爺的言詞告了一遍:「現 +有馬成龍的辨本在此,請太師先看一看。」說罷呈上。沈謙道:「他前日到了一道請戰 +的表章,是老夫按下來了,他今日又有甚麼表章。」隨即展開一看,祇見句句為著眾公 +侯,言言傷著他自己,不覺大怒,說道:「罷了!待老夫明日上他一本,說他勒乓違旨 +,勾通羅增謀反,先將他九族親眷、祖上墳墓一齊削去便了。」次日,沈謙早朝奏了一 +本,說「定國公馬成龍勒兵違旨不回,他還要反上長安來」等語。天子聞奏大怒,隨即 +傳旨,命兵部錢來點兵先下江南,會同米良合兵先拿山東羅焜,後捉雲南馬成龍一同進 +京治罪﹔錢來領旨出朝,回衙點將,不提。 + 再言天子又傳旨意一道,著沈謙將馬成龍家祖墓削平,一切九族親眷拿入天牢,候 +反叛羅焜拿到,一同治罪。沈謙領旨,天子回宮。 + 且言沈謙出朝,回到相府,即領御林軍出城,來到馬府祖瑩,將八代祖墳盡行削平 +,那些石像華表、祭禮祠堂一同毀了。那王俊得了這個信息,偷在墳上哭拜一場,連夜 +趕回雲南報信去了。 + 且言沈謙領兵回城,來拿馬府在京的那些親眷、本家宗族、祖宗上的老親。也不論 +貧富老少,在朝不在朝,一概拿人天牢監禁。沈謙將已拿的人數開了冊子,上朝覆旨。 +所有未拿的人數,該地方官巡緝追拿,不表。 + 再言兵部錢來點了兩員指揮,一名馬通,一名王順,帶了五千人馬,到鎮江來會鎮 +海將軍米良,去拿羅焜,三軍在路,不一日已到鎮江府,通報米良,米良隨即差官同鎮 +江府出城迎接。進了帥府,馬通、王順與米良見禮坐下,將沈太師的來書與米良看了。 +米良道:「本帥與二位將軍操演人馬,再往山東去便了。」當下就將五千人馬紮入營中 +,留馬、王二將在帥府飲宴,次日五更起身,並教兒子、侄子一同前去操兵。 + 原來米良有個兒子,名喚米中粒,年方二十,卻是個酒色之徒﹔他的侄子,名喚米 +中砂,跟在堶推偉~撮弄,一發全無忌憚。當下弟兄二人飽食一頓,全身披掛,跟了米 +良、馬通、王順來到教場演武。他二人那埵酗葶搷L,纔到正午,就推有事,上前稟告 +回家,就去尋花問柳。也是合當有事,二人卻從李全府後經過,恰恰遇見柏玉霜同秋紅 +在後樓觀看野景。不防米中砂在馬上一眼望見,忙叫:「兄弟,你看那邊樓上有兩個好 +女色呢!」米中粒原是個酒色之徒,聽見回頭一看,已見了柏玉霜同秋紅面貌,一看魂 +飛天外。 + 看了一時,說道:「是二位好姑娘!倘若弄得到手就好了!」米中砂道:「這有何 +難?待我一言,保管你到手。」米中粒大喜道:「哥哥,你若果有法兒,情願與你同分 +家產。」米中砂說道:「有何難處!」 + 未知後事如何,且聽下回分解。 + + +第四十四回 米中粒二入鎮江府 柏玉霜大鬧望英摟 + + 卻說那米中砂說道:「兄弟,我想你要此女到手,也不難。我看他這一座高樓,必 +是富厚人家。好在兄弟不曾定親,明日訪問明白,就煩鎮江府前去為媒,不怕他不允。 +」米中粒道:「說得有理。」二人越看越美,卻被秋紅看見了,忙請小姐進去,呀的一 +聲,早把樓窗關了。米中粒在馬上罵道:「這小賤人,好尖酸!他倒看見我們了!」遂 +緩轡而行。二人轉過樓牆,來到柳蔭之下,走是李府的後門,後門內又有一位年少的婦 +人,也生得十分齊整,米中粒見了,笑道:「美人生在他一家,真正好花開在一樹!」 +兩個人祇顧探頭探腦的朝堭獢A不想那個婦人早看見了,趕出門來罵道:「好瞎眼的死 +囚!望你老娘做甚的?」米中砂一唬,忙拉兄弟,縱馬去了。看官,你道這位婦人如何 +敢罵,卻是何人?原來就是瘟元帥趙勝的妻子孫翠娥,他夫妻二人自從雲南別了羅燦, +帶了書信,到淮安找尋羅焜,到了淮安,打聽得羅焜被柏府出首,拿入府牢中治罪,後 +來又劫法場,大闖淮安,勾同草寇,反上山東去了。他夫妻二人走了一場空,欲回雲南 +去候羅燦的信,又恐羅燦離雲南,因此進退兩難,祇得仍回鎮江丹徒縣家中來往。恰好 +遇見小溫侯李定,李定愛趙勝夫妻武藝超群,就留他夫妻二人在府:趙勝做個都頭,孫 +氏在內做些針針。那孫翠娥同柏玉霜小姐十分相得,談起心來,說到羅焜之事,孫翠娥 +纔曉得柏玉霜是羅焜的妻子,小姐纔曉得羅氏兄弟二人不曾被害,暗暗歡喜。 + 閑話少說。且言米家弟兄兩個慌忙回府,即喚一個得力家人,上前吩咐道:「丹徒 +縣衙門對過,有一所大大的門樓,他家有一位絕色的女子,我大爺欲同他聯姻,祇不知 +他家姓甚名誰,是何等人家。你可快去訪來,重重有賞。」那家丁領命去了,不在話下 +。 + 且言那米良等操了一日的兵,回府飲酒,馬通、王順向米良說道:「聞得羅氏兄弟 +十分英雄,我們前去拿他,非同小可,必須商議個萬全之策,方能到手。你我偌大的年 +紀,倘若受傷,豈不是空掙了一場富貴?」米良說道:「將軍之言正合我意,我們祇須 +點一萬精兵前去,到兗州府城堬狨蝖A令地方官前去討戰便了。商議停當,次日五更, +馬通、王順同米良等三人一同升帳。眾將參見已畢,馬通、王順領了長安帶來的五千人 +馬在前,米良點了本營的五千人馬在後,共是一萬精兵,分作兩隊,中軍打起「奉旨擒 +拿反叛,剿除草寇」的黃旗,耀武揚威,搖旗吶喊,殺奔山東去了。當下鎮江府合城的 +官員,同米府的二位公子,送到十里長亭,餞行已畢,各自相別而回,不提。 + 且言米公子送了他父親出征之後,回到府中料理料理家務,忙了兩日,心內時刻想 +著那美女的消息。正在書房同米中砂商議,忽見前日去訪信息的家丁前來回信。米中粒 +大喜,忙問道:「打聽得如何?」家丁回道:「小人前去訪問,縣衙門口的人說他家姓 +李,那老爺名叫李全,目今現在宿州做參將。那女子祇怕就是他的小姐了。」米中砂聽 +了大喜,說道:「這宿州參將李全,莫不是那小溫侯李定的父親麼?」家丁回道:「正 +是。」米中砂哈哈大笑道:「這個就容易了。那小溫侯李定,我平日認得他,他父親住 +在此地,現是我叔父的治下,兄弟,你祇須見鎮江府說一聲,保你就妥。」米中粒大喜 +,忙喚家人備馬,拿了名帖,拜鎮江府。不一時已到,家將投了名帖,知府迎出儀門, +請米中粒到內廳相見,當下二人攜手同進了書房,見禮坐下。茶罷,知府問道:「不知 +公子光臨,有何見教。」米中粒道:「無事也不敢驚動,祇因晚生年登二十,尚未聯姻 +,昨聞宿州參將李全有一位小姐,十分賢德,敢煩老黃堂執柯,自當重謝。」知府笑道 +:「包在本府身上便了。」米中粒大喜,忙忙起身拜謝而去,正是: + 御溝紅葉雖丟巧,月內紅繩未易牽。 + 不表米公子回府。且言知府次日拿了名帖,就來請李定,李定見本府相召,怎敢怠 +慢,隨即更衣上馬,來到府宅門上。家人投了名帖,祇見堶捷Х苤C李定進了私衙,參 +見畢,坐了。李定說道:「不知知府大人見召,有何指教?」知府笑道:「無事不敢相 +邀。昨日有定海將軍米大人的公郎前來托本府作伐,說年兄家有一位令妹小姐尚未出門 +,特煩本府代結秦晉,不知臺意如何?倘若俯允,據本府看來,倒也是一件好事。」李 +定聞言,吃了一驚,忙起身打了一躬,說道:「治晚生家內並無姐妹,想是米府中錯認 +了,求公祖大人回覆他便了。」說罷,起身告退,上馬回府,不提。 + 且說米中粒自從托過鎮江府為媒之後,回到家中,過了三日,不見知府回信,好不 +心焦,又叫家人備了四樣禮,到府堥荌Q信,投了名帖,知府請書房相會:米公子叫家 +人呈上禮物,說道:「些微薄禮,望乞笑留。」知府再三推讓,方纔收下禮物,說道: +「前日見委之事,李府說並無姐妹,托本府回覆。本府連日事冗,未及奉覆,不想公子 +又駕臨敝署。」米中粒聞言,好生不悅,說道:「晚生親自所見,家兄又同他交往,怎 +麼說他無姐妹,這分明是他推托,還求老公祖大力成全美事,自當重重相謝。」知府道 +:「既是如此,公子可挽一友人,且說一頭,果是他家姐妹,再等本府來面言便了。」 +公子稱謝,別了知府,上馬回家,一路上好不煩惱。回到府中,將知府的言詞告訴了米 +中砂一遍,說道:「哥哥,此事如何是好?」米中砂想了一想,說道:「我有一計,祇 +是太狠了些,然為兄弟,祇好如此。如今兄弟祇推看桂花請酒,先請知府前來說明了計 +策,然後去請李定前來看花飲酒,當面言婚。他欲依允,便罷﹔若是不允,祇須如此如 +此。那時,他中了計,就不怕他不肯了。」米中粒大喜,說道:「好計,好計!」 + 到了次日,米中砂先到李定家走走,並不提婚姻之事。過了五日,米中粒吩咐眾家 +將安排已定,即命家人拿帖子先請知府,向知府細說了一遍,知府暗暗吃驚,祇得依允 +。叫家人拿帖去請李定,家人到了李府,投了名帖,入內稟道:「此帖是家少爺請公子 +看花飲酒的。」李定想道:「此人來請,必非好意,若不去倒被他笑俺膽小了。」祇得 +賞了家將的封子,說道:「你回去多多拜上尊爺,李某少刻就來。」那家人先去回報。 +李公子隨即更衣,叫家人帶馬,出了府門,到了米府,家人通報,米公子連忙出來迎接 +。進了帥府,見禮已畢,就請到後園看花。當下李定到了花園,正遇知府在亭子上看花 +,李定忙上前參見,坐下。李定說道:「多蒙米兄召見,難以消受。」米中粒說道:「 +久仰仁兄大名,休要過謙。」彼此各敘寒溫。知府便道:「前日代令妹為媒的就是這米 +公子。」李定道:「可惜在下並無姐妹,無緣高攀。」米中砂忙向鎮江府搖頭,知府會 +意,就不說了。家人擺上酒席,米公子邀入席中。二人輪流飛觴,吃了一會,又叫府中 +歌姬出來敬酒。到席上唱了兩支曲子,便來勸酒。李定刻刻留神,不敢過飲,怎當得米 +氏兄弟有心灌他,又叫歌女們一杯一杯來敬。又換大觴,吃了十數觴。李定難敵,直飲 +得酩酊大醉,伏几而睡,不知人事。 + 米中砂忙喚家將抬入兵機房,吩咐依計而行,不可遲延。眾家人將李定抬到兵機房 +內睡下,將各事備定,并將絆腳索安排足下,祇候李定醒來,以便行事。米中砂又吩咐 +:「家將伺候,我在那媗市H,不可動他,候他一醒,你們速速報我。」 + 不知後事如何,且聽下文分解。 + + +第四十五回 孫翠娥紅樓代嫁 米中粒錦帳遭兇 + + 詞曰: + 義俠心期白日,豪華氣奪青雲,堂前歡笑日紛紜,多少人來欽敬! + 秋月春風幾日,黃金白玉埋塵。門前冷落寂無聲,絕少當時人問。 + 話說李定被米中粒灌醉,抬入兵機房內。這兵機房非同小可,堶惇O將軍的兵符、 +令箭、印信、公文、來往的快報,但有人擅自入內,登時打死,這是米中砂做成的計策 +:用酒將李定灌醉,抬入兵機房,將兵符、令箭暗藏兩枝在他靴筒內,以便圖賴他。當 +下李定酒醒,已有黃昏時分,睜眼一看,吃了一驚,暗想道:「這是兵機房,俺如何得 +到?」情知中計,跳起身來往外就走,不防絆腳索一絆了一跤。 + 此時李定心慌,又是醉後,如何支撐得住?二足一絆,撲通一跤,跌倒在地。眾家 +將不由分說,一擁齊上,將李定捺住,用繩子捆了。李定大叫道:「是我!」眾人不睬 +,將他綁上花廳,稟道:「兵機房捉住一個賊盜,請公子發落。」米中粒大喜,說道: +「乘府太爺在此,速帶他來審問。」眾人把李定押到花廳,祇見燈燭輝煌,都是伺候現 +成的。眾人將李定扭到知府面前跪下,李定大叫道:「老公祖在上,是治晚生李定,並 +非賊盜。米府以勢誣良,求老公祖詳察。」米公子說道:「不是這等講!我這兵機房非 +同小可,兵符、令箭都在其中。求公祖搜一搜身好。」當下家人將李定渾身一搜,搜出 +兩枝令箭、一張兵符,雙手呈上。米公子大怒,說道:「我好意請你吃酒,為何盜我的 +兵符,令箭?是何道理?目今四海荒亂,被反叛羅焜弄得煙塵亂起,昨日奉旨纔去征剿 +,你盜我的乒符,莫非是反叛一黨麼?」喝令家將:「請王命尚方劍過來,問明口供, +快與我梟首轅門示眾。」家將得令,將王命尚方劍捧來,放在公案上。米中粒向知府丟 +了個眼包,打了一個躬,說道:「拜托公祖大人正法,晚生告退了。」 + 米公子閃入屏風,知府喝退左右。向李定說道:「年兄,你還是怎麼說?」李定回 +道:「這分明是米中粒做計陷害,求公祖大人救命!」知府說道:「無論他害你不害你 +,必定是你在他家兵機房出來,又搜出兵符、令箭。人贓現獲,有何分說,況且他命請 +過尚方劍來,就斬了你,你也無處伸冤,叫本府也沒法救你。你自己思量思量,有何理 +說?」李定道:「公祖若不見憐,晚生豈不是白送了性命嗎?還求大人搭救纔好。」知 +府笑道:「李兄你要活也不難,祇依本府一言,非但性命不傷,而且榮華不盡。」李定 +明知是圈套,因說道:「求公祖大人吩咐,一一謹遵就是。」知府走下公座,悄悄向李 +定說道:「祇因他前日托本府作伐,求令妹小姐為婚,因世兄不允,他懷恨在心,因而 +有此一舉。依本府之見,不若允了婚姻,倒是門當戶對,又免今日之禍,豈不是一舉而 +兩得?」正是: + 勸君休執一,凡事要三思。李定聞言想道:「我若不許他的婚姻,刻下就是一刀二 +段,白白的送了性命,連家內也不知道。不若權且許他,逃命回家再作道理。」便道: +「既是公祖大人吩咐,容待晚生回去稟過家母,再發庚帖過來便了。」知府笑道:「他 +若肯讓你回去再送庚帖來,倒不如此著急了。你可就在此處當著本府,寫了令妹庚帖與 +他為憑,方保無事。」李定無法脫身,祇得依允,說道:「謹遵公祖之命便了。」知府 +見李定允了,哈哈大笑,忙向前雙手扶起,解了綁,請他坐下,大叫道:「米公子出來 +說話!」米中粒故意出來說道:「老公祖審明了麼?」知府回道:「本府代你們和事。 +」米公子道:「這兵機房重務,豈有和之理?」知府笑道:「姻緣大事,豈有不和之理 +?」這一句話,把堂上堂下眾家人都引得笑起來。正是: + 王法如家法,官場似戲場。 + 話說知府向米中粒道:「公子前日托本府為媒,就是李定世兄令妹。你們日後過了 +門,就是郎舅,哪有妹夫告大舅為盜之理?依本府愚見,今日就請世兄寫了庚帖,公子 +備些聘禮,過去定婚。揀了好日,洞房花燭,你們就是至親,何必如此行為?」米中粒 +一笑了,忙忙向知府及李定面前各打一躬,說道:「方纔得罪,萬勿掛懷。」遂叫家人 +取過一幅紅錦粉金的庚帖並文房四寶,放在桌上,就請李定寫庚帖。李定拈起筆來,隨 +便寫了一個假庚帖與知府。知府大喜,雙手接過,送與米公子。米公子收了庚帖,重新 +序禮,擺酒陪罪。 + 吃了一會,天色已明,李定告退。米中砂道:「李姻兄何不同公祖大人一同起身, +舍弟的聘禮久已完備,請公祖大人同李姻兄一起動身,送至尊府,豈不兩便?」李定暗 +想道:「他今日就送聘禮過去,如何是好?」祇得回道:「遵命便了。」米公子大喜, +說道:「多勞大舅勞心,一切大小諸事,連酒席都是小弟代兄備現成了。」一面叫家人 +傳齊執事,升炮開問,將那些金珠彩緞、果盒豬羊,擺了二百端。前面是將軍的旗號, +後面是知府的執事,細吹細打,迎將出來。米中粒送了知府,同李定出了帥府,吩咐中 +軍官道:「送到李府,叫眾人即便回來領賞。」中軍答應,同眾人去了。 + 且言李定和知府一路行來,心中煩惱,喚過一名家丁,附耳吩咐道:「你可速回去 +向太太說如此如此。」家丁領命,星飛回去,這堛儔痔蒫萓怍痕爾u禮,下一時已到李 +府門首,放了三聲大炮,將聘禮擺上前廳,諸人道喜已畢,早有中軍將禮單雙手呈上, +李府一一收下。老太太命家人賞了眾人的封子,治酒款待知府,知府飲了三杯,隨即作 +別去了。 + 且言李定走入後堂,太太忙問道:「今日收了他的聘禮,他日後來娶,把甚麼人與 +他。」李定說道:「祇說爹爹回來方能發嫁。遲下了日子,來報小姐病故,退回禮物, +豈不兩下堥S話說了。」太太道:「就是如此,你也要望你爹爹任上走一遭,恐他要來 +強娶。」李定回道:「曉得。」遂喚洪惠並趙勝夫妻過來,吩咐道:「俺不幸被米賊設 +計弄出這場禍來,我如今到老爺任上去,家內諸事,拜托你們三人照應。」三人回道: +「公子放心,我等知道。」李定收拾,辭了太太,竟奔上宿州去了。 + 且言柏玉霜小姐,自從聞了這番消息,好不憂愁,幸有秋紅同孫氏早晚勸解,一連 +過了六七日。那日小姐正在紅樓閑坐,忽見秋紅上樓來報道:「不好了!米家來要娶小 +姐了。」柏玉霜大驚,同孫氏下樓,到後堂來打聽消息。祇見兩個媒婆,押了四擔禮盒 +,來到後堂,見了太太,叩頭呈上禮物,說道:「我家老太太請太太的安,本月十六日 +是個上好的日子,要過來迎娶小姐,諸事俱已齊備,不勞太太這媔O事。」李太太大驚 +失色道:「為何這等急促,我前日打發公子到我家老爺任上去了。諸事俱未曾謹辦,煩 +你回去回覆太太說,還要遲個把月纔好。」來人說道:「婚姻大事,兩下總是要吉利的 +,那有改期之理?我等還要給知府太爺報信。」說罷,二人就起身告退。李太太好生著 +急,正在沒法,忽聽得一聲吆喝,鎮江府早已到門,進了後堂,見了太太道喜。知府說 +道:「老太太在上,卑府此來非為別事,祇因十六日米府前來迎娶千金,特來通信。」 +太太回道:「公祖大人在上,本當從命,奈拙夫小兒俱不在家,一無所備,仍求大人轉 +致米府,求他改期纔好。」知府道:「此事從無改期之理。夫人不用費心,祇送令愛過 +門,倘有甚話,都有卑府作主。」說罷,起身告退,回衙去了。太太好不著急,忙請柏 +玉霜同孫氏來商議,說道:「此事如何是好?」小姐哭道:「這是甥女命苦,惟有一死 +而已。」孫氏說道:「為今之計,祇有將一個丫鬟穿了小姐嫁裝,嫁過去再作道理。」 +秋紅道:「不可,那日小姐在樓上被他看見,所以祇認做本府內的小姐,今日換了人嫁 +去,那媬f得他眼!如今小姐‘三十六著,走為上著’,祇有女扮男裝,速去逃命。但 +是公子、老爺都不在家,我們逃走之後,他來尋太太要人,如何是好。」孫氏沉吟道: +「我有一計,我夫妻二人昔日蒙羅公子救命之恩,如今米賊又去同羅公子交兵,他兒子 +又來謀佔小姐,我不報恩,等待何時?你們祇去如此如此,他來迎娶,等我去便了。」 +太太同柏玉霜祇得依允。 + 不覺光陰迅速,已是十六日了,太太吩咐張燈結彩,黃昏時分。鎮江府全副執事, +押著米府的花轎,全副儀仗,大吹大打,到了李府道喜。飲過酒,祇聽得三番吹打催妝 +,請新人上轎。堶惇f玉霜同秋紅,已改了裝扮躲了。孫氏大娘藏了暗器,裝扮已畢, +別了小姐、夫人,上轎去了。 + 不知後事如何,且聽下文分解。 + + +第四十六回 柏玉霜主僕逃災 瘟元帥夫妻施勇 + + 話說那日米府排了鎮海將軍的執事,大吹大擂,抬了八人花轎,到李府來迎娶小姐 +。早有諸親六眷、合城的文武官員,到兩邊道喜。 + 那李夫人在外面勉強照應事務,他心中好生煩惱。花轎上了前廳,喜筵已過,便催 +妝新人上轎。那孫氏翠娥內穿緊身軟甲,暗藏了一口短刀,外套大紅宮裝,滿頭珠翠, +出房來拜別夫人,說道:「奴家此去,兇多吉少,祇為報昔日羅公子救命之恩,故此身 +入虎穴。生死存亡,祇好聽天而已。太太不可遲延,速速安排要緊。」太太哭道:「難 +得你夫妻如此重義,叫老身如何過得意去?」孫翠娥道:「太太休得悲傷,正事要緊。 +」復向柏玉霜說道:「小姐可速上長安,投令尊要緊。從此告別了!」柏玉霜哭拜在地 +上,說道:「多蒙姐姐莫大之恩,叫奴家如何答報?」二人哭拜一場,孫翠娥徑上花轎 +,聽得三聲大炮,鼓樂喧天,排開執事往帥府去了。 + 此時趙勝遵了洪惠的言語,渾身穿了鐵甲,提了一條鑌鐵棍,暗跟花轎,到米府去 +了。那洪惠知道必有一場惡禍,想米府是不得好開交的,預先同趙勝大妻商議定了,前 +幾日已經到瓜州。約了鎮海龍洪恩同王氏兄弟三個,帶了五十個亡命,叫了十多隻小船 +,泊在鎮江邊上接應不表。 + 且言柏玉霜小姐打發孫氏動身之後,諸親已散,方纔同秋紅下樓來拜別太太,說道 +:「舅母在上,甥女要上長安尋我父親,此時一別。不知何日再會?」說罷,淚如雨下 +,哭拜在地。太太哭道:「我兒此去,路上小心要緊。到了長安,見了你爹爹,可叫他 +暗保你家舅舅要緊,眼見得同米賊不肯甘休。你們快快收拾去罷。」當下柏玉霜拜別了 +太太,同秋紅依舊男裝,帶了行李包袱,瞞了府中的家人,悄悄的出了後門,並不敢張 +燈,高一步,低一步,乘著那月色星光趲路。多虧出海蛟洪惠送他們上了大路,出了府 +城僱了一隻小船,急急開航,往長安去了。 + 再言洪惠送了柏玉霜上船,急急回府,來見過了太太,說了話,忙催太太收拾動身 +要緊。太太將細軟打了四個大包袱。先付洪惠挑到江邊船上,交與洪恩,復回府來,早 +有二更天氣,太太向眾家人說道:「連日你們也辛苦了,早些睡罷。」眾人聽得太太吩 +咐,各人自去安歇。太太見家人睡了,就同洪惠悄悄的出了後門,備了一匹馬,扶著太 +太上了馬,走小路趕出城來。到了江邊,早有洪恩前來迎接,扶太太下了馬,送太太上 +了船,洪惠說聲:「哥哥,好生同夫人作伴,在此等我,我同去接應趙勝夫妻要緊。」 +當下同了焦面鬼王宗、披頭鬼王寶、短命鬼王宸,各入帶了兵器,趕進城來,不表。 + 且言洪恩見兄弟去後,猛然想起一件事來,說道:「不好了!他們此去,非同小可 +,倘若關了城門,不得出城,如何是好?此事不可不防。」忙向帶來的五十個亡命說道 +:「你們快快去,如此如此。接應他們要緊。」眾人依計飛風去了。 + 再言米府迎娶新人,好不熱鬧。米中粒渾身錦繡,得意洋洋,先是知府同合城的官 +員前來道喜,後是轅門上一班軍官前來道喜。帥府中結彩張燈,笙蕭齊奏,共有八十多 +席,都是米中砂管待。將近二更時分,三聲大炮,花轎進門,抬進後堂,賓相行禮,新 +人出轎,雙雙拜過天地祖宗,笙蕭細樂,金蓮寶炬,送入洞房。眾姬妾丫鬟掌金燈寶燭 +引新人坐過富貴,合巹交杯,米公子滿心歡喜,自從那日在樓上相逢,祇至今宵纔算到 +手。看官,你道柏玉霜同孫氏是一樣的花容麼?米公子就認不出真假?不是這般講法。 +一者,孫氏大娘也生得美貌,年紀又相仿﹔二者,滿頭珠翠垂肩,遮住了面貌,又是晚 +上,越發真假難分﹔三者,此刻米公子早也神魂飄蕩,慾火如焚。那媮晹陳垢d意,故 +此沒有看得破。當下交杯已後,早有那些親友、官員前來扯米公子出去飲酒,米公子開 +懷暢飲。 + 吃到三更時分,各官員方纔起身告退,這米公子吃得大醉,送眾客去後,踉踉蹌蹌 +的吩咐米中砂道:「府中一切事情,拜托照應。小弟得罪,有偏了。」米中砂笑著應一 +聲,吩咐家人照應燈火,自己卻同一個少年老媽去打混去了。那米公子醉醺醺的走進後 +堂,早有四個丫鬟引路,掌著燈送米公子上樓。進得洞房,淨過了手,脫去上蓋衣服, +吩咐了丫鬟下樓去,隨手掩上了房門,笑嘻嘻的向孫氏道:「自從那日小生在馬上看見 +娘子一面,直到如今纔得如意。請娘子早些安歇罷。」就伸手來替孫氏寬衣。孫氏大娘 +耐不住心頭火起,就是劈面一掌,推開米公子,一手脫去外衣,那米公子不知時務,還 +是笑嘻嘻的來摟孫氏。孫氏大怒,罵一聲「潑賊」,攔腰一拳,將公子打倒在地,公子 +正欲掙持,孫氏抽出短刀,喝一聲,一刀刺倒,即趕上前按住了臉,割下頭來,順手將 +燭臺往帳幔上一點,望樓底下就走。 + 不防樓底下眾丫鬟使女還不曾睡,聽得樓上喊喝之聲,慌忙奔上樓來看時,卻撞見 +孫氏下樓。手起刀落,一連搠死了兩個丫鬟。眾人一看,大叫道:「不好了!樓上有強 +人了!」這一聲喊叫,驚動了合府家丁。搶上樓來一看,祇見公子倒在樓上,鮮血淋漓 +,頭已割去了。眾人大驚,扶下屍首來時,樓上煙霧迷天,早已火起。米太太同米中砂 +在夢中聽得這個消息,祇唬得魂飛魄散,大哭連天,一面叫人抬過公子的屍首,一面叫 +眾家人救火,一面問有多少強人,新娘子往那堨h了,眾人回道:「並沒有強人,公子 +同兩個丫鬟都是新娘子殺的!」太太大驚,說道:「快快與我拿住這賤人!重重有賞! +」當下眾人聽令,個個手執刀槍,來捉孫氏。孫氏在火光中,向家人手內奪了一條槍, +且戰且走,卻不識他家出路,祇顧朝寬處跑。正在危急之時,恰好趙勝、洪惠等見堶 +火起,喊殺連天,知道孫氏動手,五條好漢一齊打開後門,奔火光跟前來接應。正遇米 +府眾家將圍殺孫氏,洪惠大叫道:「雞爪山的英雄全都在此,誰敢動手?」一齊整兵殺 +來,眾人喊叫一聲,回頭就跑,五條好漢保定孫氏,往外就走。 + 米太太著了急,忙叫轅門上擂起聚將鼓,那些大小將軍忙忙起身,奔到帥府,祇見 +火光照耀,喊殺連天。一時鎮江府文武官員,一同都到帥府請安,救火。米太太向眾官 +說道:「諸位與我追拿強盜要緊!」眾官大驚,忙忙調齊大隊人馬,追將來了。 + 五位英雄保定孫氏,祇見遠遠燈球火把,照耀如同白日,約有三千人馬,鳴鑼打鼓 +,吶喊搖旗,追殺而來,六位大驚,奔到城下,城門已關,並無去路﹔回頭看時,追兵 +漸漸的趕進來了。 + 不知後事如何,且聽下回分解。 + + +第四十七回 小溫侯京都朝審 賽諸葛山寨觀星 + + 話說六位英雄見後面追兵緊急,慌忙上前奔走,來至城下,那城門早已閉了。王宸 +道:「不要慌!我們爬上城頭,繞城走去,遇著坍敗的缺子就好出去了。」眾人爬上城 +頭,順著城邊走無數步,忽見亂草叢中,跳出兩條漢子,攔住去路。趙勝大驚,掣鐵棍 +就打。那兩個人托地跳開,火繩一照,叫道:「不要動手!洪大哥叫我們等候多時了。 +」王宸聽得是瓜州帶來伴當的聲音,大喜,說道:「洪大哥叫你等在此,必有計策。」 +二人說道:「洪大哥怕你們不得出城,叫我們如此如此,就出去了。」六人依計,跟著 +二人,順著城頭去了。 + 且言那合城官員將校,帶領二三千人馬,高打了燈球火把,一路追來,喊殺連天, +祇把那鎮江府的一城百姓,嚇得家家膽戰,戶戶魂飛。聽見是雞爪山的英雄殺入帥府, +放火燒樓,連公子頭都不見了,又是黑夜之中,不知有多少人馬,那些來追趕的兵將, +卻也人人懼怕。追到城門口,絕無蹤跡。眾官正在疑惑,猛聽得四面一片喊聲。有人報 +道:「府衙後面火起!」知府大驚,忙上高處一望,祇見知府衙門火光衝天,十分厲害 +,嚇得知府膽落魂飛,忙叫衙役兵丁快快趕回救火,又見四面嘈嚷,一霎時煙霧迷天, +接連又是七八處火起,祇燒得滿天通紅,火球亂滾﹔城內喊聲不絕,哭聲震地,那些軍 +校人等,個個都是有家眷的,見城中四面人起,猶如天崩地裂,勢不可擋,文武官員、 +兵丁將役,都四散奔走,回去救火,哪婺T止得往!知府見軍心己亂,忙叫:「守備守 +城,本府回衙保守府庫去了。」說罷,帶了眾人,飛馬而去。 + 且說那守備吳仁帶了四個部下二三百兵丁,到了城下,祇見那些百姓,一個個覓子 +尋爹,哭聲不絕。守備忙吩咐眾將:「快些吩咐四門巡緝,以防破城。」當下吳守備帶 +領人馬,繞著城腳巡緝。一隊人馬來至城門,忽抬頭見城頭上有十數個人在那堛托陛C +眾軍吶喊,說道:「強盜在這堣F!」一齊趕上城來。原來洪惠等同王氏三人到四處放 +了火,約定在此搭軟梯跳城。吳仁見了,領兵趕至城上。眾人叫道:「不用來,咱們去 +也!」一個個望城下就跳,下面早有洪恩來接,祇有趙勝夫妻二人未曾下去。吳仁早已 +趕到,縱馬大叫一聲:「往那堨h?」舉槍就刺趙勝。趙勝閃開,揚起那條鑌鐵棍,照 +吳仁頭頂上打來,吳仁一閃,那一棍卻打在馬頭上,那馬往後一倒,連吳仁一齊滾下城 +根去了。 + 眾軍急來救時,趙勝趁人亂堙A抱著孫氏大娘,一並跳下城去了。這堬陪x救起吳 +仁看時,早已跌得腦漿直流,死於非命,嚇得眾軍急馬來報知府,知府大驚,急忙傳令 +兵出城追趕,不表。 + 且言趙勝夫婦跳下城來,早有洪恩接住,一同來至江邊,查點人數,一個也不曾傷 +損,眾人大喜,分頭跳下小船。那李太太嚇得戰戰兢兢,來問孫氏道:「你們怎麼弄得 +掀天潑地?卻是怎樣?」孫氏告訴了太太一遍,說道:「太太受驚了。」太太未及回言 +,猛見一派火光,鎮江府協同都統、官軍,帶領一標人馬,趕出城來了,洪恩一見,忙 +叫解纜開船,每船上搖八把槳,去如流星掣電,如飛似的過江到瓜州王家莊上安身去了 +。 + 且言知府統領兵丁將校,趕到江邊,並不見一人。大家吃驚,忙問江邊上附近居民 +,人人都說並沒有見甚麼人馬,祇有十數隻小船上有數十個人,在此住了一夜,方纔開 +船去了。知府說道:「數十多個人豈有如此兇險之理,想是走到別處去了,且回去救火 +安民要緊。」當下文武官員回到城中,救滅了火,安慰了百姓,整整鬧足了一夜。次日 +天明,各文武都到將軍府婼虷w。米太太正在後堂哭公子,聽得眾官請安,太太收住了 +眼淚,叫家人請家內大爺米中砂同知府到後堂說話。家人去下多時,祇見米中砂同知府 +進了後堂,見了米太太,行了禮坐下。 + 太太向知府說:「多蒙老公祖代小兒做得好媒!娶進門就殺死丈大,放火燒了房屋 +,又聽得他是雞爪山的強盜,全伙在此。我想雞爪山是反叛羅焜同伙住紮,現今老爺奉 +旨領兵前去征剿,莫不是李家同羅焜是一黨,故此強盜婆裝做新人前來害我兒性命,此 +事要求老公祖前去查問明白,好出文書與老將軍知道。」知府無奈,祇得連忙起身,向 +李府而來, + 卻說那晚李府家丁是辛苦了的,個個進房都睡著了。睡到半夜堙A聽見外面吵嚷, +老門公起身開門看時,聽得人說米將軍府堨═F火了。門公大驚,上街一看,祇見滿天 +都紅了,連忙入內稟告,眾丫鬟婦女,一齊傳至上房,上房門已開了,入內看時,不見 +夫人在內。眾人驚疑,各處找尋,並無蹤跡形影。眾人慌做一團,猛又聽得一片喊聲, +七八處火起,外面傳說雞爪山的賊兵來了。眾家人大驚,來尋趙勝、洪惠二人,也不見 +了。 + 鬧到天明,正沒主意,卻好知府到了,進了中堂坐下,便叫家人快請太太說話。眾 +家人一齊跪下稟道:「太爺在上,昨夜火起之時,我家太太就不見了。」知府喝道:「 +胡說!」遂起身率領皂人等進內搜查,果無影響。知府著急,審問家丁口供,也無實跡 +。知府想道:「一定是同反叛羅焜一黨,故此強盜婆裝做新人,刺殺了米公子,他卻暗 +暗先走了。」祇得將李府家丁一齊拿住,封鎖了李府的大門。知府起身回到帥府,見了 +米太太,說了一遍。太太變色說道:「此事卻要貴府作主,交還我的兒子來。」知府喏 +喏連聲告退。這堣@面收了米公子的屍首,一面差家將到老將軍行營報信。那鎮江府滿 +腹愁煩,火速回衙,將李府眾家人收了監,隨即將受傷兵將被火之事,細底情由,細細 +做成文書,申詳上司去。 + 且言小溫侯李定自從受了米府的聘禮,連夜趕奔宿州,到他父親任上,將柏玉霜表 +妹被害投奔,又遇見米府強聘之事,細細告訴一遍,李爺大驚,說道:「你既受了他家 +聘禮,如何推托?」想了一想,說道:「有了。我寫一封書與你,連夜回去見鎮江府, +說我在任上已將女兒許聘人家了,仍煩府尊大人將原聘禮送還米府,方無他事。倘若不 +從,你可連夜寫信送來,我自有道理。」李定領命,別了李爺,翻身上馬,復轉鎮江府 +,他在路上卻並不知米府強娶。孫翠娥殺人放火,弄出這場禍來。他單人獨馬,祇顧趕 +路,那一日到了鎮江,已是黃昏時分,迸了城門,打馬加鞭奔到家門首一看,祇見知府 +的封條封鎖了門戶。李定大驚,說道:「這是為何?我的母親卻往那堨h了?」正無主 +意,猛聽得一聲吶喊,四面擁上八九十個官兵,鉤鐮套索,短棍長搶,一齊上前,將李 +定拖下馬來,捆進府衙去了。 + 欲知後事如何,再聽下文分解。 + + +第四十八回 玉面虎盼望長安 小溫侯欣逢妹丈 + + 話說李定被眾官兵拖下馬來,大叫道:「拿俺做甚麼?」眾人說道:「你家連結雞 +爪山的強盜,前來放火殺人,連米公子都被你叫人殺了,還說拿你做甚麼?」李定聽了 +,不得分明。不一時,扯到府堂,推倒階前跪下。知府升堂叫道:「米府同你聯姻,也 +不為辱你,你為何勾通雞爪山的強盜,假扮新人,將米公子刺死,卻又滿城放火,燒壞 +了七八處民房?吳守備前去巡拿,又被強徒打死。你的罪惡滔天,今日卻是自投羅網。 +你且說家眷藏在何處?黨羽現在何方?好好從實招來,免受刑法。」知府還未說完,把 +李定祇急得亂叫道:「老公祖說那婺雰荂I俺為受了米府的聘禮,連夜趕到家父任上去 +報信。誰知家父已將妹子許他人,叫我連夜回來煩公祖大人退還米府的聘禮,怎麼反誣 +我這些話兒?」知府道:「胡說!本月十六日米府迎娶新人,當晚就是你妹子將公子刺 +死,放起火來。本府去救人時,滿城中無數火起,人人都說是米府新人是雞爪山強徒裝 +的,殺了米公子,出帥府去了。忙得本府救了一夜的火,次日到你家查問,你家的家眷 +久已去了。本府問你家人,說道火起之時,你母親就不見了,想你是暗通反叛,殺人放 +火,恐怕追拿,暗帶家眷先逃。現有你的家人在牢內,怎說米府反告你,難道他把兒子 +自己殺了,圖賴你不成麼?」李定大叫道:「我在父親任上,今日纔回,怎麼說我勾引 +強盜?想是米府來強娶親事,舍妹不從,因而兩相殺死,怕我回家淘氣,故反將我母親 +害了,做個圈套,前來害我。」知府大叫,吩咐將李定的家人帶來對審。不一時,家人 +帶到。知府說道:「你自己去問他們。」李定便問家人:「太太到那堨h了。」家人見 +問,哭說道:「那日正當半夜火起之時,便去稟報夫人,夫人就不見了。」將始末情由 +說了一遍,李定心中疑惑,又問:「趙勝夫婦同洪惠為何不在。」家人回道:「他們三 +人是同太太一齊不見的。」李定聽了,心中明白:「料想新人是孫氏裝的,母親、妹子 +一定是同他逃走去了。祇是雞爪山的人馬怎得來的?」當下知府復問李定說道:「你還 +有何說?」李定說道:「其實晚生並不知道詳細,實係纔在父親任上回來的。」當下知 +府又問,忽見一騎馬衝進儀門。一位官差手執令箭,大叫道:「米老將軍有令,著鎮江 +府速解糧草一千、三千人馬,並將放火的原犯解往山東登州府聽審,火速,火速!」知 +府聞言,吃了一驚,立刻到將軍轅門領了人馬糧草,隨將李定上了刑具。次日五鼓動身 +,押了軍糧,解了李定,離了鎮江,連夜奔山東去了。 + 且言米良合同馬通、王順,領了一萬精兵,在兗州駐紮,離雞爪山數十里安營立寨 +。歇了數日,點將到山口挑戰,被眾英雄點兵下山,一連三陣,殺得米良等膽落魂飛, +傷了一半人馬,敗回登州去了,緊閉城門,一連半個月不敢出戰。正在城中納悶,接到 +家將前來報到公子的兇信,米良大哭,昏倒在地。眾官救醒,細問根由,家將備陳始末 +告訴一遍,米良大怒,因此著落知府調兵押糧,並要殺公子一干人犯前來,親自審問, +按下不表。 + 且言雞爪山上眾英雄一連勝了數陣,個個歡喜,祇有玉面虎羅焜心內懮愁,盼望兄 +長,放心下下。那晚席散,趁月來到軍師謝元帳中坐下,問道:「目下連勝數陣,意欲 +要殺上長安,申冤報讎,但不知家兄的消息如何,請教軍師,還是怎生是好。」謝元道 +:「將軍休要著急,俺昨日袖佔一課,山上雖然異旺,但元氣還未足﹔在百日之內,還 +有英雄上山相助,令兄不遠就要到了,前日我已分差四路去打探軍情,等他回報,再作 +道理。」二人談了一刻,步出外營,到山頂上玩月。謝元仰面觀星像,見將星聚於江東 +,十分光燦﹔又有一顆大星在勾陳星內相纏,其色晦暗,左右盤旋,忽然一道亮光,穿 +入白虎宮中去了。謝元大叫道:「奇怪,奇怪!這個星光先暗後明,過了營,卻同將軍 +的本星相聚。三日內必有英雄上山來,卻與將軍有些瓜葛,想是有甚令親到此,也未可 +知。」羅焜大喜,當下看過星斗,轉回山寨。 + 忽見兩個探子飛入軍營,跪下稟道:「小人奉令到鎮江打探米賊的虛實。探得本月 +十六日,米府娶得宿州府參將李全的小姐,誰知小姐刺殺米中粒,放火破城,殺死守備 +一員,鬧了一夜,卻假我們雞爪山的旗號逃走去了,誰想李公子又回鎮江,被知府拿住 +,如今領了一千糧草、三千人馬,解李公子到登州來了。小人探知,特來稟報。」謝元 +道:「記功一次,再去打探。」探子又去了。當下謝元向羅焜說道:「探子來報的言詞 +,他說假我們山寨之名,那李定必與將軍相熟。」羅焜說道:「我聞得柏府有個姓李的 +親眷住在鎮江,一向並不曾會過。」謝元道:「如此說來,正合天象了。有此機會,我 +們且去劫他的糧草上山再作道理。」二人商議己定 + 至次日,眾英雄升帳,謝元向眾人說道:「大事祇在今日一舉,諸公須要小心!」 +眾英雄齊聲應道:「謹遵將令!」謝元大喜,令火眼彪程珮領一千人馬,前去如此如此 +﹔又令秦環、羅焜各領五百鐵騎,前去如此如此﹔又令魯豹雄、王坤、李仲、孫彪領一 +千車仗,前去如此如此眾人得令,各領本部人馬去了。 + 按下山寨點將之事。且說那鎮江府同游擊刁成,帶了四名護糧的千總並囚車,解了 +李定,在路行程,非止一日。那日已到兗州府的地界,離城四十里,天色已晚,知府說 +道:「此去離賊寨不遠,眾軍皆要小心。」又差一名小校速進兗州書信,請米將軍發兵 +前來接應,一面吩咐:「此地不可安營,速速趕進城去纔好。眾軍點起燈火。行無一里 +之路,忽聽得一聲炮響,左有秦環,右有羅焜,各領五百鐵騎兩過衝來。知府大驚,忙 +令刁成將三千兵擺開,前來迎敵,與秦環二人戰無數合,秦環一?打死刁成,知府回馬 +就走,正遇羅焜,一槍挑於馬下,被嘍兵獲了。眾軍見主將已死,棄了糧草,各自逃生 +。當下羅焜、秦環殺入軍中,打開囚車,放了李定,先令送上山去,然後趕殺三軍,那 +三千人,一個個丟盔棄甲,四散逃生,那媮棸U甚麼糧草,落荒逃走去了。這媥|豹雄 +、王坤、李仲、孫彪帶領車仗人馬前來接應,羅焜、秦環將鎮江府解來的糧草,並奪下 +來的盔甲、弓箭、旗槍,盡數裝載上車,護送上山去了。 + 且言米良等見報說鎮江府解糧到了,連忙升帳,正欲點兵接應,猛聽得連珠炮響, +喊殺連天,早有探子來報,說鎮江府的糧草被劫。米良大驚,忙同馬通、王順披掛上馬 +,帶領本部人馬及偏將,吩咐登州府守城,親自趕來接應。彼及趕出城來,糧草已劫去 +了。羅焜的兵馬又到,五百鐵騎一字兒擺開,米良欺他兵少,就來交鋒。戰無三合,羅 +焜回馬就走,米良領兵趕來,羅焜往左邊一閃,早不見了,又遇秦環五百鐵騎攔路,同 +米良接手交鋒。也戰三合就敗,向右邊去了。米良見人馬來得閃爍,就不追趕。忽聽得 +一聲大炮,人馬四下衝來,米良等吃了一驚,回馬看時,祇見登州城中火起。三人一唬 +祇得奪路而走。走無十里之路,又遇見胡奎、程珮領兵攔住去路,後有羅焜、秦環領兵 +追來,四下堻蛘連天,火光亂滾,金鼓齊鳴,十分利害。 + 不知後事如何,且聽下回分解。 + + +第四十九回 米中砂拆毀望英樓 小溫侯回轉興平寨 + + 話說米良、王順見雞爪山伏兵齊來,明知中計,忙領兵奪路而走,回至城下,不防 +胡奎、程珮奉軍師將令已經攻破登州,領兵從城內殺出,擋住去路。米良大驚,祇得縱 +馬拼命向前奪路﹔不防魯豹雄、王坤、李仲、孫彪四位英雄送回糧草,又領本部人馬前 +來助戰。共是八位好漢、四千餘兵,八面衝來,將米良、王順八千人馬衝做六七段。馬 +通早為亂兵所殺,官兵抵敵不住,四散逃走,哭聲震地,米良等各不相顧,祇得奪路逃 +生,落荒而走﹔走了二十多里,卻好王順領著兵也到了。二人合兵一處,查點兵將,又 +折了指揮馬通,八千人馬祇剩了五百殘兵。這一陣殺得米良、王順喪膽亡魂,一直敗走 +了五十餘里,方纔招集殘敗的人馬,紮下營盤,將人馬少歇片時,就近人家搶了些米糧 +柴草、牛羊等類,埋鍋造飯,飽食一頓,連夜的奔回鎮江去了。 + 且言雞爪山八位英雄,殺敗了米良、王順,打破了城池,把那府庫錢糧裝載上山。 +令嘍兵不許騷擾百姓,若有被兵火所傷之家,都照人口賞給銀錢回去調養,那一城的百 +姓個個歡喜感激,安民已畢,收拾糧草,擺開隊伍,放炮開營,直回山寨。早有裴天雄 +等一眾英雄大吹大打,迎接八位好漢上山,進了聚義廳,查點人馬物件,共得了二萬多 +糧草、五萬多吊銀,盔甲、馬匹不計其數,眾英雄大喜,軍師傳令山上大小頭目,每人 +賞酒一席,大開筵宴,慶功賀喜。一面差探子到鎮江打探,一面請李定出來坐席。那李 +定來到聚義廳上見了眾家好漢,連忙下禮道:「俺李定不幸被奸賊陷害,弄得家破人亡 +,自料必死,多蒙眾位英雄相救!不知那位是羅焜兄?」羅焜聞言,急忙回禮道:「小 +弟便是羅焜,不知尊兄卻是何人?恕羅焜無知,多多失敬。」李定聽了,將羅焜一看, +暗暗點頭說道:「果然一表非凡,也不在我表妹苦守一場。」隨將備細說出,羅焜大喜 +:「原來是大舅,得罪,得罪。」就邀李定與眾人一一序禮畢,各人通了名姓,坐下談 +心。當下公子便問李定道:「大舅何以與米府結親,卻又刺殺米賊,放火燒樓?卻假雞 +爪山名號,是何原故?」李定道:「我那堛器D,祇因玉霜表妹在我家避難,不想卻被 +米賊看見,即托鎮江府為媒,小弟不從,不想被他設計陷害,勒寫婚書,強逼聘禮,小 +弟沒法,祇得到家父任上商議,前去回家時,始知米府前來強娶,弄出這場禍來。小弟 +並不知是何人劫殺的,連家母不知投於何處去了。」羅焜道:「大舅臨去之時,可曾托 +付何人?」李定道:「祇有家將一人,叫做出海蚊洪惠,並一位都管,名喚瘟元帥趙勝 +,與他妻子孫翠娥。他三人有些武藝,小弟臨行祇托付他三人。小弟前日回家連他三人 +都不見了,不知何故。」羅焜聽得「瘟元帥趙勝」五個字,猛然想起昔日鵝頭鎮上之事 +,問道:「這趙勝可是青面紅鬚的大漢麼。」李定道:「正是。」羅焜道:「奇怪,這 +人我認得,昔日曾寫書托他到雲南寄與家兄,今日卻為何兄處?不知他曾會過家兄之面 +?叫人好不疑惑。」李定道:「他原是丹徒縣人氏,我也不曾問他,他說是往雲南去的 +,會見個朋友,又托他回淮安寄信,卻沒有尋得到這個朋友,因此進退兩難,到鎮江投 +了小弟。他的妻子孫氏,一向同舍表妹情投意合,每日在樓上談心,莫非他也知舍表妹 +的委曲。」羅焜道:「是了,是了,一定是他曉得我的妻子被米府強娶,他裝做新人, +到米府代我報讎的。祇是如今他將太太、家眷帶到何處去了?」李定道:「祇有洪惠有 +位哥哥,住在瓜州地界,想是投他去了。祇是這一場是非非同小可,想地方官必然四處 +追拿,他那埵w藏住?就連家父任上也不能無事,必須俺親自走一遭,接他們上山纔好 +。」謝元道:「不可。此去瓜州一路必有官兵察訪,豈不認得兄模樣?倘有疏失,如何 +是好?如今之計,兄可速往宿州去接令尊大人上山,以防米賊作亂,至於瓜州路上,俺 +另有道理。」李定聞言,忙起身致謝道:「多謝軍師,俺往宿州去,祇有數天路程﹔瓜 +州路遠,俺卻放心下下。」謝元道:「兄祇管放心前去,十日之內,包管瓜州之人上山 +便了。」李定聞言大喜,起身告別,往宿州去了,按下不提。 + 且言米良敗回鎮江,心中十分焦躁,進了帥府,又見公子死了,停靈柩在旁,夫妻 +二人,大哭一場。次日升帳,一面做成告急的表章,星夜進京,到沈太師同叔父米順那 +塈趥慼A托他將敗兵之事遮蓋,再發救兵前來相助﹔一面將陣亡的兵將造成冊子,照數 +發給糧餉去了﹔一面又掛了榜文,發遠近州縣緝獲奸細。忙了三日,都發落定了,然後 +將米中粒的靈柩送出城去,立了墳塋。夫妻二人,兩淚交流,各相埋怨,說道:「這都 +是鎮江府不好,既知李府不善,就不該代孩兒做媒,好端端的一個人送了性命,這口氣 +怎生出得?」米中砂道:「為今之計,先發一支令箭,差官到宿州,將李全拿來聽審, +同他那二三十名家人,一齊先斬後奏,以報此讎。」米良道:「倘若李全不服,如之奈 +何?」米中砂道:「叔父大人說那婺隉A他有多大個膽,敢違上司的將令麼?叔父這 +可差中軍官多帶兵丁,諒無拿不來之理。」米良道:「言之有理。」就急升堂,取令箭 +一支,點了一名得力的中軍帶了八名小校,吩咐道:「你可速到宿州,拿參將李全即到 +轅門聽令。火速,火速!」中軍領了令箭,即到轅門,同了八名小校飛身上馬,離了鎮 +江,星夜走宿州去了,不提。 + 且說洪氏兄弟,自從救了李老夫人之後,都到王家莊安歇。住了十數日,那村坊內 +都是沸沸揚揚,說有捕快官兵前來巡緝奸細,十分嚴緊。洪恩同王氏弟兄商議道:「聞 +米賊被雞爪山的好漢一連數陣,殺得大敗回來,如今倒張掛榜文捉拿我等。我們此處安 +身不得了,祇好往雞爪山去,方無他患,祇是路上須防巡緝。」王宸道:「我有一計, +須得如此如此,就沒事了。」眾人道:「好。」隨即裝束起來,洪恩、洪惠、趙勝、王 +氏弟兄,共領著四五十名莊漢,在前引路﹔後面是王太公家眷人等同李太太、孫翠娥, +另有莊漢保護,委著整齊,前往雞爪山進發,不表。 + 且言米中砂自從兄弟米中粒死後,他外面雖是悲哀,心中卻暗暗歡喜,想道:「兄 +弟已死,叔父又無第二個兒子,這萬貫家財就是我的了。祇是本家人多,必須討二老夫 +婦之喜,方能收我為子。今早差人去拿李全,也是我的主意,二老甚是歡喜。我如今帶 +了兵前去,到李家抄了他的金銀,拆了他的房屋,代兄弟報讎,二老必然更喜了。」主 +意己定,隨即點了二三十名家將出了帥府,一路來到李府門口,扭斷了鎖,步入內房, +將他所有金銀、古董、玩器、細軟、衣衫,命家將盡數搜將出來打成包袱,都送回府中 +交與太太收了,然後來到後面,看見這一座望英樓,心中大怒,說道:「就是那日在這 +樓下看見了他的女兒,弄出這樣事來。」命眾家將把這樓拆倒,放起火來。祇燒得煙霧 +障天,四鄰家家害怕,人人嘆息。正燒之時,有一位英雄看見大火,不覺大怒。 + 不知後事如何,且聽下回分解。 + + +第五十回 雞爪山胡奎起義 鳳凰嶺羅燦施威 + + 話說米中砂把李全的望英樓拆毀,放火焚燒,嚇得四鄰眾人多來觀看,其中惱了一 +位英雄。你道是誰?原來是雞爪山的好漢穿山甲龍標,奉軍師將令特到鎮江來打聽眾人 +的消息。恰恰撞見米中砂帶領家將抄了李府,又拆了望英樓,放火焚燒,祇燒得人人嘆 +息,說道:「好一個良善人家,可憐遭此一劫!」龍標在旁探知了詳細,恨了一聲,說 +道:「這奸賊如此可惡,若不是山寨媯扔菢穻^去,俺就是一刀先結果了他的性命!」 +恨了一聲,回頭就走。來到儀征路上,忽見遠遠的一隊人馬,約有四十多人,分作兩隊 +而行,當先馬上坐著一位英雄,青臉紅鬚,領著四十多人,打著奉令捕快的旗號﹔後一 +隊有十多個人,推著四輛車兒,五騎馬上坐著五位少年英雄,都是官軍打扮。龍標看在 +眼中,想道:「莫非是俺雞爪山來打探消息的麼,為何又有四輛車兒,內有家眷?事有 +可疑。」遂拿出他昔日爬山的技藝,放開大步,趕過了那一隊人馬,一日走了三百餘里 +。 + 次日已到了雞爪山,進了寨門,來到聚義廳上,眾人見了大喜。羅焜忙問道:「事 +情如何?」龍標就將那米中砂帶了家將,抄了李府的家財,拆毀望英樓的話,從頭至尾 +說了一遍,眾位英雄個個動怒。忽見巡山的小卒進寨報道:「山下有九騎馬打著米將軍 +的旗號來了。」謝元忙令魯豹雄帶了五十名嘍兵下山擒來審問。魯豹雄帶了五十名嘍兵 +,下山攔路去路,早見那九騎馬一齊衝來。當頭馬上是一個中軍,後面跟著八名小校, +是奉令到宿州拿李全的。路過此地,正遇魯豹雄,大叫一聲:「往那堥哄I」掄槍便刺 +,中軍官不及提防,早中右背,跌下馬來,被小嘍羅捉了。眾小校要走時,被那五十名 +嘍兵圍住,用鉤連槍拖下馬來,一同綁上聚義廳,跪倒在地。裴大雄叫道:「你是米賊 +的人,往那堨h的,快快說來!」中軍呈上令箭說道:「小人是奉令到宿州去拿李全的 +,望大王恕命!」裴天雄大怒道:「李爺與你何讎,卻要去拿他。」喝令左右:「推去 +斬首!」左右就擁上幾十名嘍兵,剝去衣冠,綁將起來。中軍大叫道:「上命差遣,不 +能由己,求大王爺恕罪。」裴天雄大喝道:「先割你的頭,且消消氣!」旁邊走上軍師 +說道:「大哥且放下他九人,小弟有用他之處。」裴天雄道:「既是軍師討情,且拿去 +收監。」嘍兵領命去了。龍標說道:「還有一件,俺前日在路上看見一隊捕快官兵,往 +山東路上行來,約有五十多人,倒生得人人勇壯,莫非也是米賊的奸細?倒不可不防。 +」胡奎笑道:「前日來了一萬精兵,也祇得如此,諒這五十餘人,乾得甚事!」眾人笑 +了一會,各去安歇。 + 次日天明,眾英雄升帳,謝元道:「李定此去,為何許久不回?其中必有原故。想 +是李公爺不肯上山,反將李定留住,我等須如此如此,方能上算。」眾人大喜。正在商 +議,忽見前營小頭目渾身帶傷,進帳稟道:「大王,不好了!今有一隊捕兵,共有五十 +餘人,上山來正遇王、李二位大子領了一百人馬巡山,兩下媦疏ㄐC二位大王見是捕兵 +,便去與他交戰,誰知捕兵隊內有六條大漢,驍勇非凡,二位大王戰他不過。小人特來 +稟報。」謝元笑道:「不妨羅二哥前去收來。」羅焜得令,披掛齊整,坐馬端槍,闖下 +山來一看,果見一標軍馬在那堨瞉W。王坤、李仲兩口刀,敵不住那六般兵器,羅焜急 +搶到面前,大喝一聲:「少要驚慌!俺羅焜來也。」說罷,拍馬掄槍便來助戰。那六人 +之中早飛出一位青臉大漢,用棍架住槍,大叫道:「恩公不要動手,趙勝特來相投!」 +羅焜定睛一看,果是趙勝,兩下大喜,喝住眾人,九位英雄一齊下馬。羅焜問道:「趙 +大哥為何久無音信?」趙勝遂將雲南遇見羅燦,復回淮安,落籍鎮江,相投李府,救了 +玉霜,放火燒城,前來相投話語,細細說了一遍。羅焜感謝不盡,遂請李太太等一同上 +山。小校報上山來,裴天雄等出山迎接,李太太、孫翠娥等自有裴夫人、程小姐迎接。 + 聚義廳上,笙蕭鼓樂,擺酒接風。左邊客席上,是王太公、趙勝、洪恩、洪惠、王 +宗、王寶、王宸﹔右邊主席上,是裴天雄、胡奎,羅焜、秦環、程珮、魯豹雄、孫彪、 +王坤、李仲、龍標、張勇。兩邊小嘍羅輪番把盞。飲酒中間,胡奎說道:「自從裴大哥 +起義已來,十分興旺﹔又今日得了眾位英雄相助,更為難得。據俺胡奎的愚見,就此興 +兵,代國除害﹔隨後請旨赴邊,救羅公爺還國。不知諸公意下如何。」眾人齊聲應道, +「願隨鞭鐙。」裴天雄道:「既是如此,明日黃道吉日,咱們就此興兵。」謝元道:「 +不可輕動,自古道:‘知己知彼,百戰百勝。’自今山上雖然兵精糧足,到底元氣猶虛 +,況且沈謙雖有篡逆之心,卻無異路之跡。且待他奸謀暴露,天下皆知,連朝廷都沒法 +的時節,那時俺這堸_義用兵,傳示天下,以正君報國、除奸削佞為名,天下誰敢不望 +風降順。豈不是名正言順了?」當下眾英雄聽了謝元這一番議論,一個個鼓掌稱善,說 +道:「軍師言之有理。」當晚飲酒,盡歡而散。裴天雄己吩咐打掃了兩進房子,安頓三 +家的家眷,各自安歇,不表。 + 次日升帳,謝元喚龍標、王宗、王寶、王宸、趙勝五位英雄,附耳低言道:「你們 +可速往宿州,如此如此,要緊!」五人領命,隨即改裝下山去了,不表。 + 且言李定自從會過羅焜,得知詳細,奉令下山,往宿州救他父親。數日到了宿州, +進了城門。進了參府,見了李爺,雙膝跪下,哭拜於地。李爺大驚,問道:「我兒為何 +如此?有話起來講。」公子遂將米府不肯退親,強來迎娶。不知是何人刺死米公子,放 +火燒樓,鬧了一夜。孩兒回去,連門都封鎖了,母親不知下落,家人拿在牢中﹔自己也 +被鎮江府拿住,問成勾通反叛的死罪,打入囚車,解到米賊行營正法。幸遇羅焜殺退米 +賊,擒了知府,救了孩兒的性命,等事細說一遍,又恐他來拿爹爹治罪,故此羅焜叫星 +夜前來請爹爹上山避難。李爺聽了,不覺大怒,喝道:「咄!都是你這個畜生惹出禍來 +,弄得家破人亡,你當初不受聘禮,焉有此事?如今反來勾為父的做強盜!我想羅氏世 +代忠良,也祇為生下不孝羅焜,弄成反叛之名,誰知你也是如此。罷了,罷了,等過兩 +日後,我親自到督府轅門,告拿你正法,免得我落臭名!」喝令家人將公子鎖入空房去 +了。 + 李爺好不煩惱,一連過了十數日﹔公事已清,李爺吩咐家將收拾鞍馬行囊,將公子 +拿到總督轅門上去出首。纔要動身,忽聽得一聲喊叫,進來四名小校,一名中軍,手拿 +令箭一支,大喝道:「奉鎮海將軍之令,著參將李全速到轅門回話!」 + 欲知後事如何,且聽下回分解。 + + +第五十一回 粉金剛千里送娥眉 小章琪一身投柏府 + + 話說中軍奉鎮江將軍之令來拿李全,李全道:「我與他不相統屬,怎麼拿我。」中 +軍道:「現今欽差在鎮江會審,已知會你的上司了,況你兒子罪惡滔天,現又在雞爪山 +下來勾引你入伙,你還有何理說?」李爺見道出病根,做聲不得,祇得說道:「此處重 +地,豈可擅離。」中軍道:「欽差之命,誰敢違抗。」李爺道:「不妨,我已將兒子捆 +下,送往轅門﹔你等既不知我的心跡,我同你至鎮江辯白便了。」當下李全收拾起身, +李定卻心中暗喜。 + 你道為何?原來這中軍是趙勝扮的,便曉得其中必有原故。那趙勝又假意著急,拿 +著令箭,立即催李全動身,李全是個爽直人,隨即帶了公子、四五個親隨,同中軍等起 +馬就走。走了數日,早到雞爪山下,祇聽得一聲炮響,山上下來十二位英雄,盔甲鮮明 +,隊伍齊整,衝下山來,兩頭紮住。李全驚道:「我手無兵器,怎生迎敵?中軍官快快 +奪路!」趙勝笑道:「老將軍放心,山上的大王都是我相識的。」李全未及回言,早見 +十二位英雄走到面前,一齊滾鞍下馬。先去打開囚車,放出李定,然後來到李全馬前, +各打一恭,說道:「請老將軍上山少歇。」不由分說,將李全擁入山寨,請到堂上,祇 +見李老太太迎出來了,李全大驚,說道:「你為何在此。」太太遂將以上話頭說了一遍 +,說道:「若不是眾位英雄相救,我一家都被米賊害了。」李爺道:「玉霜甥女今在何 +處。」太太道:「他也是那晚同秋紅丫鬟女扮男裝,到長安尋他父親去了。」李爺兩淚 +交流,見事已如此,也祇得罷了,接手羅焜即來行禮,李爺見他相貌威嚴,也自喜了, +隨後是趙勝、洪惠來叩見。趙勝道:「一路瞞混老爺,望老爺恕罪。」李爺扶起二人, +又謝過洪恩與王氏兄弟等,然後與眾人行禮,當下裴天雄治酒接風,大開筵宴,當晚盡 +歡而散。 + 次日,裴天雄升帳,請李全管理山寨。李全道:「這斷不可!蒙眾位相愛,老夫在 +此聽命足矣。」眾人說道:「李老伯年尊,我等諸事稟命便了。至山寨之事,不敢煩勞 +,還是裴兄執掌。」裴天雄見如此說,也就罷了。安坐畢,便令小嘍羅綁出鎮江府同米 +府的中軍,斬首號令。李爺見了,連忙前去討情,說道:「念彼是朝廷之臣,且看老夫 +面上,待平定之後,交與朝廷正法,也見將軍忠義、禮法雙全,豈不為美。」裴天雄道 +:「這便宜他了。」仍令小軍押去收監。 + 按下李全在雞爪山同羅焜相聚,且言羅燦自從別了馬爺,同章琪上路,徑上淮安, +找尋兄弟。那時正是八月天氣,路上秋高氣爽,雁落平沙,蘆花遮岸。一派秋景,引動 +了離愁別恨,此時恨不得飛上淮安,不覺行了一月,那日到了山東東平府地界,相離雞 +爪山不遠,臨近城池,處處嚴加防備,恐怕雞爪山的好漢前來借糧,三里一營,五里一 +寨,都有官兵把守,盤詰奸細,門首帖著告示,擺列著弓箭刀槍,凡遇面生之人,定要 +到官審問。羅燦見風聲緊急,便與章琪商議道:「外面盤詰十分利害,咱們若是青天白 +日,走官塘大路,惟恐那些捕快官兵看破機關,反為不美,不如走小路,放夜里走到淮 +安,省多少的事。」二人商議已定,收拾些乾糧草料,日間躲在荒山古廟藏身安歇,等 +到天晚方纔上路行走。 + 那一夜乘著月色沿山路,曲曲彎彎,走將上來。祇見四面都是高山,當中一條小路 +,馬不能行,二人祇得下馬來步行前去。四面一望,並無人家,總是些老樹深林。二人 +爬過幾個山頭,約有二更時分,正望前行,猛聽得山凹媞u下一個人來,低著頭,迎面 +跑來。不想往羅燦身上一撞,羅燦順手一把將那人扭住,喝道:「你是甚麼人?這等冒 +失!」那人見了羅燦,慌忙跪下,說道:「爺爺恕罪,快些放我走,後面強人追將來了 +!」羅燦將那人抓住,在月下一看,乃是一個白頭老翁,跑得氣喘吁吁,急做一團,羅 +燦心疑,問道:「你是何人?有甚麼人追你?從實說來,俺救你性命。」那老者見羅燦 +是個英雄的模樣,祇得說道:「小老兒姓周名元,長安人氏。祇因有個女兒,名喚美容 +,自幼在長安同盧宣結親,許了他侄兒盧龍。如今盧宣因沈府專權,棄官修道,四海雲 +游去了,他侄兒盧龍、盧虎在揚州落業,前日帶了信來,叫小老兒帶了女兒到揚州完姻 +﹔不想走到此山鳳凰嶺下,撞著十數個強人,為首一名叫做金錢豹石忠,卻是個舊日莊 +漢,十分了得,見我來到此間,帶領多人將我女兒搶上山去了。小老兒逃命至此,望爺 +爺救命!」羅燦聞言大怒,問道:「山寨離此多遠?你快快引我去救你女兒回來!」周 +元大喜,說道:「轉過山頭就是了。」羅燦令章琪牽著馬,周元領路。掛上了起劍袋, +提了銀?,一齊趕上鳳凰嶺來。 + 走到嶺口,祇見樹木林中,射出一排燈光,周元用手指道:「那樹林之中便是。」 +三人搶到林中一看,但聽眾人在那堜I豪暢飲,那周美容哭不住聲。羅燦聽了,心頭火 +起,便令周元前去叩門。周元走到門邊,挺身一撞,撲通一聲,連人跌進去了,原來那 +門不曾關得緊,故此跌將進去了。眾賊吃了一驚,一齊拿了刀棍跑來,羅燦走遲了一步 +,早趕上一人,捺住周元,一刀結果了性命,羅燦大叫一聲,舞起那兩根銀?,打將進 +來,羅燦纔動手,早打倒了兩個,眾人喊道:「石大哥,快來助陣。」一齊喊起,早見 +燈光影堙A跳出一條大漢,手持鋼叉,旋將出來,大喝一聲,便奔羅燦。羅燦抖擻神威 +,與眾人戰了一二十合,心中想道:「不下辣手,同他戰到幾時。」將左手的?護住了 +全身,將右?隔開了石忠的叉,大叫一聲,劈將下來﹔石忠叫聲「不好!」躲閃不及, +正中肩窩,跌倒在地。眾人見賊首被傷,往外就跑,不防門口章琪掣出雙刀,一刀一個 +,一連殺了四五個。其餘不能出門,都被羅燦撒開?,打倒在地,急忙來看周元時,早 +已絕氣。公子嘆了一聲,便入房來救周美容。 + 美容被石忠吊在房中,聽見外面殺了一回,早已嚇得半死。公子解將下來,周美容 +雙膝跪下,哭告饒命。公子說道:「休得驚慌,俺是來救你的。」遂將遇見他爹爹引來 +相救的話,說了一遍。周美容大哭道:「雖蒙君子救拔之恩,祇是我爹爹已死,奴家也 +是沒命了。」羅燦問道:「盧府你可認得?」周美容道:「祇有叔公盧宣自小時會過的 +,別人卻不認得。」羅燦道:「既如此,俺費幾日工夫,送你到揚州便了。」周美容聽 +了,拜倒於地:「若得如此,奴家就有了生路了。祇是我的爹爹屍首怎樣?」羅燦道: +「此時安能埋葬?不如焚化了罷。」周美容哭哭啼啼,將父親帶來的包袱行李等件,收 +拾在一處。羅燦叫章琪拿出門,拴在馬上。將那些屍首包在一處,三人走出大門,放起 +火來,連屍首一同焚化。 + 不知後事如何,再聽下文分解。 + + +第五十二回 眾英雄報義訂交 一俊傑開懷暢飲 + + 話說羅燦打死了石忠,救出了周美容,將屍首放在一堆,團團圍了一些乾柴樹枝。 +羅燦同周美容站在上風,叫章琪就在屋中放起火來。但見烈焰騰騰,不一時將兩進草房 +燒做一塊白地,此時,周美容雖然得救,想他父親卻被強人殺了,心中十分悲苦,向著 +那一堆枯骨大放悲聲,哭得好不淒慘。章琪在旁勸道:「小娘子,且莫要哭,快些趕路 +要緊,倘若被人看見,曉得我們殺人放火,那時弄出禍來怎了。」羅燦道:「言之有理 +。小娘子,快些走罷。」周美容聞言,祇得收住了眼淚,同羅燦、章琪步下嶺來。這些 +強徒的屍首被燒的行跡,少不得次日自有地方保甲報官,不必詳說。 + 且說他三人趁著那月光,步下嶺來,上了大路,章琪的馬讓與周美容騎了。不一日 +,離淮安不遠,羅公子向章琪說道:「俺既救了他,必須親自送到揚州,交代了盧家方 +成終始,又恐兄弟在淮安等急了,兩下媬齈L,你可先到淮安等俺,俺到了揚州就回來 +了。」章琪領命,分路去了。 + 羅燦遂一直送周美容到了揚州地界,下了坊子,將盧家來的地腳引打開一看,次日 +照著地腳引,找過鈔關門外那邊一問,問到一家門首,說是盧宅,羅燦向前叩門,祇見 +堶惆咱X一位少年的英雄,生得濃眉大眼,肩闊腰圓,十分英雄。羅燦將手一拱:「足 +下可是賽果老盧宣麼?」那人道:「不敢,那是家叔。」羅燦道:「如此說,足下是盧 +龍兄了?」那人道:「不是,那是家兄,小第盧虎。敢問尊兄是那堥茠滿H問我家叔有 +何吩咐?」羅燦在身邊取出那封原信來,說道:「這可是足下與周令親的麼。」盧虎接 +過一看,大驚,說道:「正是舍下的家信,不知尊兄從何處會見周舍親的?快請堶惕 +下。」當下二人入內,見禮畢,分賓主坐下,茶罷問過名姓。盧虎便問:「周舍親目下 +在那堙H」羅公子遂將鳳凰嶺相遇,被強徒害了性命,打死石忠,救了周美容,送到揚 +州的話,從頭至尾說了一遍。盧虎大驚,說道:「原來家嫂多蒙相救,失敬,失敬!祇 +是在下一向不曾會過家嫂,家兄又往儀征看家叔去了。先請義士在舍下住了幾日,等家 +兄回來面謝。」羅公子道:「足下祇宜將令嫂接來,至於小弟,即刻就要上淮安去了。 +」盧虎道:「義士說那婺雰荂C一者遠來,二者多蒙相救,三者家兄為人性急,有名的 +獨火星。他若回來,見我放義士去了,豈不要淘氣!」羅燦道:「既是如此,你可快將 +令嫂接回府來,俺與你一同下儀征相訪令叔、令兄便了。」盧虎大喜,遂即叫乘小轎。 +兩個家人,同公子來到坊子堶情A請周美容上了轎,家人替羅燦挑了行李,牽了馬匹, +一路回家。周美容自有內堣H接進去了。盧虎治席,管待羅燦,飲酒談心,當晚無話。 + 次日起身,羅燦即同盧虎一齊上馬,下儀征來訪盧宣的信息。原來盧宣在儀征新城 +臥虎山通真觀堶蚽u養性。盧宣原是長安府知府,因見沈謙專權,他就四海雲游,棄官 +不做,頗有些仙風道骨,善知陰陽。落足儀征,同那些豪傑相好,因此盧龍不時就來儀 +征走走。 + 話休煩絮,且言羅燦同盧虎一馬跑到儀征新城臥虎山,遠遠一望,祇見通真觀門首 +,一對紙幡影影,滿耳鐘鼓盈盈,此時盧虎說道:「想是觀中做甚麼善事。」言還未了 +,遠遠看見盧龍同了四位年少英雄從山後走出來。盧虎一見,大叫道:「哥哥!往那 +去,有客在此相望。」當下羅燦、盧虎一齊下馬,前來與盧龍等相見,盧龍等見羅燦一 +表人才,知他是個英雄,邀人觀中相見,進了大殿,卻好那賽果老盧宣念完經,一同見 +禮坐下。茶罷,羅燦看那盧宣鶴髮童顏,神清氣爽,有飄然出世之姿,是個得道之士, +說道:「久仰仙師之名,今日方得拜見。」盧宣道:「義士大難將消,小災未滿。請問 +尊姓大名,莫非是長安的豪傑?」這一句話,把個羅燦問得毛骨悚然。旁有盧虎說道: +「此位仁兄姓章,名燦。」遂將打死石忠,救出周美容,送到揚州的話,說了一遍。盧 +宣等叔侄拜倒在地叩謝,連那四位英雄一齊也拜倒在地,說道:「義士義勇雙全,失敬 +,失敬!」羅燦慌忙答禮,眾人起身。盧宣問道:「義士少要相瞞,足下不是姓章。貧 +道昔日在長安與令尊大人相好,後來貧道在各關上就會見過賢昆玉尊容了。莫不是粉面 +金剛羅燦兄麼?」羅燦吃驚,將臉一沉,說道:「仙師說那婺雰荂I那羅燦乃是反叛, +俺自姓章,仙師不要認錯了。」 + 說罷起身告別。盧宣連忙攔住,笑道:「英雄何必著驚,此地都非外人。」因用手 +一指道:「這兩個是貧道的外甥,一個叫巡山虎戴仁,一個叫守山虎戴義,這兩個是貧 +道的施主,有名的好漢,一個叫小孟嘗齊紈,一個叫賽孟嘗齊綺。都是沈賊的冤家,是 +貧道的心腹。你如不信,天地照鑒。」那獨火星盧龍,性子最燥,大叫道:「藏頭露尾 +,豈是英雄本色!請仁兄直說了罷。」羅燦見眾人如此,乃實告道:「在下正是羅燦, +逃難在外的。」眾人聽了大喜,一齊拜道:「久仰大名,無緣不曾拜識!不想今日在此 +相會,請問公子將欲何往?」羅燦遂將找尋羅焜,要領柏府的人馬到邊關話語,說了一 +遍。盧龍聽了,連連搖首說道:「不好,不好!我們前日往瓜州,望王家兄弟三個,連 +家眷都不見了。問旁邊鄰舍人家,說十數日之前,有人見他同洪惠家兄弟兩個,一齊上 +山東投雞爪山去了,耳聞令弟向日投柏府,因柏爺內侄毒計害他下監,後虧雞爪山的英 +雄劫法場而去。後來米良領兵去征雞爪山,他兒子米中粒強娶李府的小姐,不想被李府 +小姐刺死,眾英雄大鬧鎮江府。眾人聽得米良兵敗而回,惟恐尋蹤覓跡,已投雞爪山去 +了。想令弟不在淮安了,兄若相去柏府,豈不是自投羅網。」公子聽了大驚,說道:「 +這還了得!俺已叫章琪去了。倘若他們捉住,豈不要送了性命。」心中好不煩惱。盧宣 +勸道:「凡事皆有定數,公子放心。再過七七四十九日,災星退盡,那時風雲自然聚會 +,復整家園,漸漸的顯達了,目今且在貧道庵中少住,莫出大門方保無事。」小孟嘗齊 +紈說道:「天幸今日得見公子,弟不揣愚陋,欲就此結為兄弟,不知公子意下如何。」 +羅燦道:「既蒙諸公不棄,如此甚妙。」 + 當下序次,齊紈、齊綺、戴仁、戴義、盧龍、盧虎、羅燦七位英雄,一齊跪倒在地 +,對天發誓,刺血為盟。盧宣大喜,忙令道僕治酒款待七位英雄,他們在這媔摯s,盧 +宣仍去做完了法事,又備了一樣素菜,也來陪眾人飲酒,各談胸中學問,十分得意。正 +吃得快樂,猛聽得山門外一片嘈嚷之聲,眾人出山門看時,祇見一隊官軍打著燈球火把 +,撲將來了。 + 不知後事若何,且聽下文分解。 + + +第五十三回 趙家虎逢色設奸計 粉金剛見義起不平 + + 話說羅燦正與眾英雄飲酒,忽聽得山門外一片嘈嚷。眾人跑到山門口來看時,祇見 +遠遠的一標人馬,約有五六十條火把,照耀如同白日,有百十多人從臥虎山來了。內中 +綁著一個大漢,後面又挑了六七個箱子,一路上吆吆喝喝的走來。盧宣眼快,忙叫眾人 +:「快將山門關上!一群牛精來了,莫要惹進來,又纏繞不過了。」眾人聽了,急回身 +關了山門,復進去飲酒。那伙人來到通真觀門首,見關了山門,也就過去了。 + 且言羅燦見眾人來得形跡可疑,又見盧宣回避,似有懼怕之意,便問道:「方纔過 +去的這夥人,仙師為何叫他做牛精?又關門避他,是何道理?」盧宣勸道:「公子祇顧 +飲酒,不要管別人的事。」羅燦越發心疑要問。盧宣道:「說來,公子不要動氣。這是 +儀征有名的趙家五虎,就在河北東岳廟旁邊胡家糕店隔壁居住,有百萬家財,父子六人 +。老子叫做趙安,所生五個兒子,叫做:大虎,二虎,三虎,四虎,五虎,五個人都有 +些武藝,結交官府,專一在外行兇打劫,欺佔鄉鄰房屋田產。那胡家糕店,原是淮安胡 +家鎮人氏,三年前還有個黑臉大漢前來相探,說是淮安的本家﹔祇因胡老兒有個女兒, +名喚孌姑,有幾分姿色,這趙家五虎看上,三次說親,胡老奶奶不允,胡奶奶有一個內 +侄,叫做錦毛獅子楊春,是條好漢,現在朴樹灣吃糧守汛,胡家都是他做主,故此趙家 +不敢來惹他。後來楊春為媒,把孌姑許了朴樹灣鎮上金員外的兒子小二郎金輝為妻﹔纔 +下了聘定,尚未過門,誰知趙家懷恨在心,事有湊巧,新到任的王參將,同趙家是親眷 +,同五虎十分相好,五日前趙五虎到朴樹灣收租,不想被強盜打劫了些財帛,傷了幾個 +莊客,這趙家買通了王參將,說是金輝同楊春窩藏大盜,坐地分贓,打劫了他家千兩黃 +金,傷了十名莊客﹔立刻稟了王參將,出了朱簽,點了捕快,同了官兵,先將金輝拿去 +,屈打成招,坐在牢內。方纔拿的那條漢子,就是錦毛獅子楊春。此去送入監牢,多分 +是死多活少,你可氣也不氣!」公子聽了此言,跳出席來,怒道:「這狗男女,如此行 +兇作惡!可恨俺羅燦有大事在身,不得同他算帳﹔若是昔日之時,叫他父子六人都做無 +頭之鬼!」盧宣聽了此言,暗暗的懊悔說:「不好了,聽他出口之言,正如朱雀噪,日 +內必有應驗,如何是好?」便向羅燦勸道:「公子有大事在身,不要管旁人的閑事。」 +公子道:「那胡孌姑是淮安人,莫不是胡大哥的本家麼?且待俺去探探消息如何,再作 +道理。」齊紈道:「等我明日回去,就接胡家母女到吾家去住幾日﹔再多帶些金銀,到 +上司衙門去代楊春、金輝二人贖罪便了。看趙家怎奈我何。」盧龍等一齊說道:「倘若 +他來尋我們,我們一發結果了他父子的性命,看是怎麼樣!」 + 這堣C八個人,一個個動怒生嗔,要與趙家作對頭。賽果老盧宣善曉陰陽,祇是解 +勸﹔知道眾星聚會,必有大禍臨身,向眾人說道:「他自有氣數所關,且有官府王命照 +鑒。誰勝誰負,皆有前定之因,要你眾人管他做甚麼?羅兄有大讎在身,快去報讎為好 +﹔你們各有身家老小,何苦惹火燒身?祇怕你們身受冤枉,就未必有人來救你了,貧道 +脫然一身,無妨無礙,尚且不敢多言,況你們多是有事在身的。」這一片言詞,說得眾 +人悅服,都說道:「師父言之有理。莫要管他,我們且吃酒便了。」眾英雄飲了一會酒 +,就在通真觀安歇了一宿。 + 次日,眾英雄起身,羅燦定要告別。盧龍道:「多蒙兄弟這一番大恩,救了拙荊的 +性命,定要屈留些時﹔吃了喜酒再去。」公子道:「多蒙盛情,奈弟心急如火,不能耽 +擱。惟恐舍弟們等久了,不在淮安,那時兩不湊巧,必定誤了大事。」盧宣見公子要去 +,也上前勸道:「你休要性急,令弟久已上雞爪山去了,你的大事要到冬未春初方可施 +行,眼下災星未退,還是在貧道這里安住些時纔好。」齊紈說道:「若是公子嫌觀中寂 +寞,請在舍下花園堨h盤桓盤桓罷。」公子因見盧宣說話悉本仙機,又見眾人苦苦相留 +,祇得住了。又過了幾日,戴仁、戴義有事回家去了,觀中覺得冷清。齊紈也要回去, +遂令家人備了幾匹馬,立意要請羅燦到家去住﹔羅燦祇得別了盧宣,同往齊府。臨行之 +時,盧宣又吩咐齊紈道:「請羅公子家中住,千萬不可放他出門,方得無事,我同舍侄 +回揚州,代他完了姻,五七日之後就回來了。那時再請他到觀中來住,要緊,要緊!」 +齊紈領命,即同羅燦上馬,離了通真觀,順河邊進東門來了,這齊府住在儀征城內資福 +寺旁邊,他家住了十五進房子,十分豪富。當下羅燦同齊紈走馬進城,早來到齊府門首 +,一同下馬。上了大廳,進內見了齊老太太,行過了禮,二人來到書房坐下。 + 公子看那齊府的房子,果然是雕梁畫棟,銅瓦金磚,十分壯麗,家中有無數的門客 +,都是錦袍朱履,那安童小使、婦女丫鬟,都是穿綢著絹,美麗非凡。當下齊家兄弟請 +羅燦到花園婼厭瘋U下,鋪下了繡衾錦帳,安頓了羅燦的行李,當晚治酒款待,自然是 +美味珍饈,不必細說。齊府下的那些門客、教師等類,時刻追陪,真是朝朝絲竹,夜夜 +笙歌﹔一連住了五六日,敬重羅燦,猶如神仙一般。 + 羅燦忽說道:「小弟在府多日,明日就要前行了。」齊氏兄弟再三留住,那堛眯 +,說道:「盧師父回來,我們不留,悉聽尊兄便了,前日盧師父吩咐過的,叫我們留羅 +兄多住些時,今日羅兄去了,他回來時,豈不是惹他見怪?」公子道:「多蒙二位賢弟 +盛情,怎奈俺有大事在身,刻不能緩,實是要走了,祇好改日再會便了。」齊氏兄弟見 +公子著急要行,祇得說道:「既是仁兄要行,今日已遲了,侍明早起身便了。」羅燦祇 +得依允。當下齊紈叫家人飛馬到通真觀探探消息,看盧宣可曾回來,一面又叫家人去叫 +戴仁兄弟前來相留。家人領命去了,分頭去請。齊紈、齊綺又封程儀禮物。當晚治酒餞 +行,兄弟三人飲得更深方散。 + 次日五更,羅燦起身,別了齊氏兄弟,飛身上馬,走出東門方纔天大亮。羅公子出 +了城,便赶路往揚州而行,心中想道:「不如在此再吃些點心,省得路上又打中火。」 +主意已定,轉過東岳廟來一看,也是合當有事,遠遠看見個糕幌子掛在外邊,忽然想起 +此處莫非就是胡家糕店,且待俺進去吃糕,探探消息再講。當下,羅燦下了馬,進了糕 +店。祇見一位老奶奶掌櫃,有個夥計捧上糕來。公子問道:「你們店東可姓胡麼。」小 +二說道:「正是姓胡。」公子再要問時,忽見一個少年身穿大紅箭衣,帶了三四十名家 +丁擁上店來,大喝道:「與我動手!」那些家丁把兩個伙什打開,要進房內去搶人,羅 +燦大喝一聲,攔往去路。那少年大怒道:「你敢在趙爺面上放肆麼?」羅燦聽了個「趙 +」字,心中火起,掄拳就打。 + 不知後事如何,且再聽下文分解。 + + +第五十四回 打五虎羅燦招災 走三關盧宣定計 + + 話說羅燦見趙家帶領打手,到胡家糕店來搶人,即跳起身來,攔住了內門,大叫道 +:「休要撒野!他乃是個年老的婆婆,有何不是,也該好好的講話,為何帶領多人前來 +打搶。」原來趙五虎拿了楊春,送到王參將府媦f了一堂,送到縣中苦打成招,問成死 +罪收了監,人已不得活了。惟恐胡孌姑逃走,故此五虎帶領人前來打搶。不想冤家路窄 +,正遇羅燦在此吃糕,恰恰撞在一處。當下,趙五虎見羅燦攔路,又是外路聲音,欺他 +是個孤客,大怒罵道:「你這死囚,是那堣H,敢來多事?你可聞我趙五虎的名麼?我 +來搶人,與你何幹!快些走路,莫討打!」羅燦聽了,如何耐得住,大喝一聲說道:「 +照打罷!」掄起雙拳,就奔五虎,五虎不曾讓得,被羅燦一拳打中胸膛,「哎呀」一聲 +,跌倒在地,早已掙扎不得,嗚呼死了。眾打手見了,一齊擁上前來,那堿O羅燦的對 +手,一陣拳頭打得東倒西歪,四散奔走,回家報信去了。不一時,祇見大虎、二虎、三 +虎、四虎弟兄四個,同他老父趙安,帶領多人圍住糕店,將五虎的屍首抬在中間,來奔 +羅燦。羅燦見勢頭不可,料不能脫身,心中想道:「俺不如連他父子兄弟都殺了罷。」 +遂跳出店外,大叫道:「人是俺打死了的,不與糕店相幹。你們站遠些!」說罷,走上 +街來,抽出寶劍,向趙安便砍。大虎、二虎一齊上前來救時,被羅燦一劍刺中二虎的咽 +喉,撲通一聲跌倒在地﹔回手一劍,將三虎連耳帶腮,劈做兩塊。嚇得大虎、四虎掣出 +腰刀,帶領眾人來鬥羅燦﹔羅燦那口寶劍尤如風車一般,砍倒四虎。大虎回身就跑,大 +叫眾人快取撓鉤、套索擒他。眾人且戰且走。一會兒撓鉤、套索到了,一擁齊上。羅燦 +想道:「倘被他拿住了。私地堶n受傷,不如自己到官做個好漢。」主意定了,大叫眾 +人:「你等要拿俺去,祇怕今生不能,俺是個男子漢,親自去見官便了,也省得你們費 +事。」說罷,分開眾人,往城堳K走。 + 趙安父子帶領眾人一路擁著羅燦到儀證縣。不一時進了城門,早見王參將領了本部 +人馬趕將來了,頂頭正遇著趙安,趙安就將被羅燦害了四個孩兒的話,說了一遍。王參 +將大驚,遂令兵丁抬了趙家四個屍首,押了羅燦,一同跟進城來,來報知縣,知縣大驚 +,即時升堂,擺了兩張公案,同參將會審口供,早有軍牢衙役帶上兇手苦主、鄰右干證 +、坊保人等,並胡家糕店母女二人,當堂口跪下。點名已畢,知縣先問胡楊氏道:「他 +在你店中吃糕,因何同趙府打架?你可從實訴來。」那胡奶奶哭道:「這少年客人在小 +婦人店內吃糕,遇見趙五爺領了多人前來打搶小女,這少年客人路見不平,因此相鬥。 +不知他日前可有讎恨,求太爺審察詳情。」知縣又問趙安道:「年兄,令郎因何帶領多 +人搶這糕店之女?你令郎平日可同這兇手相認,有讎是無讎?從實訴來。」趙安哭道: +「老父母在上,小兒祇帶領兩個家人出去公乾,並不曾打搶糕店。與這兇手並不相認, +也不與小兒有讎。此人明係楊春的羽黨,故此前來報讎,害了治生四個孩兒的性命,要 +求者父母做主。」 + 知縣見說,遂令帶上兇犯,喝道:「你姓甚名誰,何方人氏?白日的害了四條性命 +,莫非大盜楊春、金輝的羽黨麼?你快快從實招來,免得在本縣堂上受刑!」羅燦心中 +想道:「且待俺將錯就錯,弄在金、楊二人一處,再作道理。」遂回道:「老爺姓章名 +燦,倒認得七八十個金輝、楊春,快快帶來與老爺認一認看!」知縣吃驚,忙令牢頭到 +監中取金輝、楊春,提到當堂跪下。知縣喝問金、楊二人:「你既勾通大盜,打劫了趙 +府,違條犯法,理該受罪。為何又勾出兇徒章燦,在你胡家糕店內,打死趙府四位公子 +?是何理說!」金輝、楊春二人齊聲叫道:「冤枉!小人認得甚麼章燦,這是那婸※_ +?」知縣大怒,罵道:「該死的奴才!現在還要強嘴,快快訴來!」金、楊二人回頭將 +羅燦一看,卻不認得,齊聲叫道:「你是那個章燦?為何來害我們,是何原故。」知縣 +叫道:「章燦,你看看可是他二人麼。」羅燦將金、楊二人一看,果然是好漢模樣,心 +中暗想道:「俺不如說出真情,活他二人性命。」回身圓睜二目,向知縣說道:「老爺 +實對你說了罷,老爺不是別人,乃是越國公的大公子,綽號叫粉面金剛的羅燦便是。祇 +因路過儀征,聞得趙家五虎十分作惡,謀佔金輝的妻子,害金楊二人,老爺心中不服, +正欲要去尋他,誰知他不識時務,帶領多人前來搶那胡氏。其時老爺在他店中吃糕,俺 +用好言勸他,他倚勢前來與俺相打,正是俺結果了他的性命,並不曾與金、楊二人相幹 +。實對你講,好好放了金、楊二人,俺今情願抵罪﹔你倘若賣法徇私,將你這個狗官也 +把頭來砍了。」知縣聽羅燦這番言語,嚇得目瞪口呆,出聲不得,忙向王參將商議道: +「趙家盜案事小,反叛的事大。為今之計,不如申文到總督撫院衙門,去請王命正法便 +了。」王參將道:「祇好如此。」遂將羅燦、金輝、楊春一同收監。趙家父子同胡家母 +子,一齊回家候信,不表。 + 且言儀征通城的百姓,聽見這一場大鬧,都曉得了,沸沸揚揚,四方傳說,早傳到 +小孟嘗齊紈耳中,齊紈吃了一驚,飛身上馬,出了東門,來通真觀,來尋盧宣商議。卻 +好行到半路,遇見了戴仁、戴義,齊紈將羅燦之事說了一遍。二人大驚,說道:「連日 +多事,今日纔得工夫特來相探,誰知弄出這場禍來,這還了得!」齊紈道:「不知盧師 +父可曾回來?」遂同戴氏兄弟二人,一齊舉步,進了觀中。卻好盧宣同盧虎纔到了觀中 +一刻,見了齊紈、戴氏弟兄走得這般光景,忙問道:「你等此來,莫非是羅公子有甚麼 +禍事麼?」齊紈喘息定了,將羅燦立意要行,撞入胡家糕店,打死趙家四子,親自到官 +說出真情的話,說了一遍。盧宣大驚,想了一想,計上心來,向齊紈附耳低言說道:「 +你同戴仁前去如此如此,貧道即同舍侄往南京去也。」齊紈大喜,領計去了,即令家人 +送一千兩銀子交與盧宣,盧宣帶了葫蘆丹藥,連夜直奔南京,正是: + 其中算計人難識,袖媥鷖鰤迨ㄙ鴃C + 話說齊紈又將些金銀,先令戴義帶到縣前,會了當案的孔目,祇說是楊春的親眷, +央獄卒引入監內。會了三位好漢,暗地通了言語,安慰了一番,自回齊府。見了齊紈, +說了一遍,齊紈又令戴義到金府說了,金員外大喜,說道:「難得眾位英雄相救。」遂 +同戴義來到胡家糕店,會了胡奶奶,將眾英雄相救設計的話,說了一遍。說道:「為今 +之計,你與趙家相近,倘若黑暗之中,他令人來害你母女性命,如何是好?不若收拾收 +拾行李細軟,且到通真觀埵A作道理,老漢的家眷也往通真觀媮袟蚰h了。」胡奶奶依 +了金員外之言,同女兒收拾了行李細軟,就央戴義背了上船。纔動身,祇見趙大虎帶了 +四五個家人、地方保甲、前來盤詰。 + 不知後事如何,且聽下回分解。 + + +第五十五回 行假令調出羅公子 說真情救轉粉金剛 + + 話說胡奶奶收拾了行李,同金員外、戴義到通真觀里避禍,不想趙大虎帶了四五個 +家人,正欲前來暗害孌姑的性命。一見了戴義,便叫坊保來問:「你們往那堨h?」戴 +義回首一看,認得是大虎,說道:「原來是趙大爺。小人是本縣的差人,怕他們走了, +特地前來將金員外一同押去看守的。」趙大虎聽了信以為真,說道:「這就是了。」戴 +義遂催金員外同胡氏母女上船,全往通真觀去了,不表。 + 且言金陵總督,他乃是沈太師的侄兒沈廷華,他名雖為官,每日祇是相與大老財翁 +看花吃酒,不理正務,也是羅燦該因有救,那日文書到了金陵,適值總督沈廷華到鎮江 +去會將軍米良去了,來下公文的人祇得在門上伺候。這沈廷華年過五旬,所生一位公子 +年方七歲,愛惜如珍,每日要家人帶他出來看戲,觀花,茶坊酒肆四處玩耍。 + 看官,難道他一個總督衙門中,還是少吃少玩?就是天天做戲同公子看也容易,不 +是這等講法。祇因公子本性輕浮,每日要在外面玩耍,他纔得散心。那府中有個老家人 +,領著公子,同自己一個十五歲的兒子,到外面玩耍,出了轅門,轉過七八家門面,祇 +見一些人在那堿暌葵k兒。那老家人帶著公子也來看看。那一幫轅門上的衙役,認得是 +內堛漱H帶公子出來玩耍,忙忙喝開眾人說道:「快快閃開!讓少爺看戲法。」眾人聽 +言,祇得讓公子入內,拿條板凳請公子同那家人坐下來看。一會兒,送茶的、送水的都 +來奉承。祇見一個賣糖酥果子的,闊面長身,手提籃子,也擠在公子的面前來賣。公子 +見了酥果,便要買吃。那個賣果子的人,忙抓了一把糖果子,與那老家人說道:「這是 +送與公子吃的。」那老家人大喜,忙向身邊取出錢,把那賣糖的。那人道:「小人是送 +與公子吃的,怎敢要錢?祇要你老人家照顧就是了。」那老人家大喜,說道:「怎白擾 +你的酥果?」那人道:「說那婺隉A祇是不恭敬些兒。」說罷,竟自去了。 + 這老家人將糖酥果分做兩半,將一半與公子吃了,那一半與自己的兒子吃了,坐在 +那堛戚A。不一時,公子祇是搖頭吐舌,不住的兩淚汪汪,滿目紅腫,老家人忙問道: +「你是怎麼樣的。」又見他兒子也是一般,他兩個人在地下亂滾,祇是搖頭擺手,說話 +也說個出來了,那家人大驚,忙忙馱著公子,扶著兒子,急急忙忙跑回衙門,到後堂來 +了,看官,你道公子是何道理說不出話來的?原來是盧宣定計,做成啞口藥丸,捻在糖 +果之中,叫盧虎賣與公子吃的,以便混進私衙,於中取事,好救羅燦。 + 話休絮煩。且言那老家人馱公子跑到後堂,見了夫人。祇見公子在地下亂滾,吐舌 +搖頭,面色青腫,夫人大驚,忙抱住公子問道:「我兒,是怎生的?」公子祇是搖頭指 +喉,兩淚汪汪,說不出話來。夫人見了這般光景,叫問老家人道:「你帶公子到那堨h +玩的?為何弄出這般光景回來?」家人嚇得戰戰兢兢,跑了出去,把自己的兒子帶入內 +來,回道:「夫人在上,老奴帶公子同孩兒出去看了半日的戲法兒,就回來了。不知怎 +樣,公子同我孩兒一齊得了這個病症,老奴真真不解。」夫人將那孩子一看,也是滿臉 +青腫,口內說不出話來。夫人大驚,說道:「這是怎生的?」夫人無法,祇得令家人快 +請醫生來看。不一時,將金陵的名醫一連請了七八位醫生,進府來看。祇因公子原無病 +症,不過是吃了啞口藥丸的,那些醫生如何看得出?一個個看了脈,多說無病。夫人說 +道:「若是無病,就不該如此模樣。」內中有一個先生說道:「莫非是飲食之中吃了甚 +麼毒了?」那老家人那奡掩’Y糖的,一口咬定,祇說在外玩耍,並沒有吃甚麼東西。 +夫人道:「在內府又是隨我吃飯的,怎生有毒?既是如此,求先生代相公解解毒便了。 +」這先生祇得撒了一服敗毒散下來。先生去了,忙令家人煎與公子服了,全無效驗,一 +連三日,夫人著了急,罵那家人道:「生是你帶公子去看戲法,得了病來,如今就著落 +在你身上,好好的請醫生代公子醫好了,不然處死你這老奴才!」 + 老家人無奈,想了一想,別無他法,祇得出來尋訪高人,來救公子。帶了些銀子, +出了宅門,來到前面轅門上,見了一個旗牌官問道:「你可知道此地有甚麼名醫?快代 +我請一位來看看公子。」那旗牌官說道:「如今的醫生,不過略知藥性,就尋出來用幾 +味平淡的藥,有甚麼武藝!昨日我家小兒得了一個奇病,總不說話,金陵的醫生都請到 +了,也看不好。多虧儀征來的一個道士,叫做賽果老,把我一服丸藥就吃好了。如今現 +在我家堙C」那家人聽了,大喜道:「公子同小兒也是得的個不語之症,既有此人,拜 +煩你代我去請。」旗牌道:「這個容易。」遂同老家人來到家中,見了盧宣,說了備細 +,盧宣道:「既是旗牌官分上,敢不效勞!」叫人背了藥包,同那老家人一同來到府內 +。進了後堂,說了備細。夫人令丫鬟扶出公子,盧宣一看,假意大驚,說道:「公子此 +病,中了邪毒,得費力醫呢,要公子同貧道在一處宿歇幾天,待驅了邪氣,然後服藥, +可得痊愈。」那老家人見說,又將自己的孩兒叫出來一看。盧宣道:「這個容易,他沒 +邪氣,服藥就好了。」忙向葫蘆內取出一顆丹藥,把與老家人說道:「快取開水,服了 +就好。」夫人心中疑惑,忙叫丫鬟取開水,當面服下。 + 那孩兒吃下丹藥,肚中一陣亂響,響了一會,吐了一口氣,說道:「快活,快活! +」就說話了。夫人見老頭的兒子好了,心中駭異,敬重盧宣,猶如神仙一般,忙令家人 +收拾內書房,就請盧宣同公子到書房去住,又備了一席素齋,款待盧宣,好不欽敬。當 +晚就在書房安歇。盧宣吩咐那老家人道:「煩你去吩咐門官知道,惟恐我一時要出去配 +藥,叫他們勿得阻攔,要緊,要緊。」那家人說道:「多蒙師父救好了我的孩兒,這件 +小事都在我身上。」盧宣大喜,當下就同公子在書房歇宿,自有書童伺候,不必細表。 +待到人靜之時,公子睡了,書童往外去了。盧宣往四下堣@看,祇見靠牆擺了兩張櫃廚 +,左邊封皮上寫了一條道:「來往文書」,右邊櫃上也寫了一條道:「火牌令箭」。桌 +案上又是文房四寶。向右邊廚上今了解鎖的神咒,悄悄的盜出一枝令箭,藏在身邊,依 +然將廚櫃鎖好,貼上了封皮。又用朱筆標了一紙諭帖。上寫道: + 諭儀征縣令知悉:即仰貴縣將反叛羅燦,大盜金輝、楊春交付來差。火速,火 +速! +盧宣收拾已完,依就去睡。次日清晨,找到老家人說:「我要出去配藥。」老家人引盧 +宣出了轅門。盧宣找到盧虎的下處,悄將令箭拿出,付與盧虎道:「你可星夜趕回儀征 +,如此如此。」盧虎聽了此言,收了令箭即刻過江,望儀征去了。 + 盧宣依舊回來,老家人領進了書房,同公子用過早膳。夫人同丫鬟到書房問盧宣道 +:「師父,小兒病體如何?」盧宣回道:「公子的貴恙容易了,昨夜已代他退了一半邪 +氣,約莫今晚就可痊愈了。」夫人大喜道:「倘得小兒痊愈,自當重謝!」夫人說罷去 +了,早有那些師爺幕友前來問候,與盧宣陪話,盧宣想道:「事不宜遲,要想脫身之計 +纔好。」假意向家人說道:「快擺香案,待貧道畫符驅邪。」一聲吩咐,香案已齊。盧 +宣畫符禮拜,即取出一粒丹藥與公子吃了,也是響了一陣,即刻開言。夫人好不歡喜, +封了一百兩銀子,來做謝儀,盧宣收了,就來辭謝夫人,叫人背了藥包而去。祇聽得三 +聲炮嚮,報:「大人回轅了。」 + 不知後事如何,且聽下回分解。 + + +第五十六回 老巡按中途遲令箭 小孟嘗半路贈行裝 + + 話說盧宣纔出轅門,正遇著沈廷華回來了。盧宣惟恐糾纏,忙忙躲開,沈廷華也不 +介意,就進去了。盧宣出了轅門,也沒有撞見那個旗牌。暗暗歡喜,走出城來,打發那 +個背藥的回去,他自提了藥包,連夜上了江船,望儀征進發,不表。 + 且言沈廷華回到府中已日暮,夫人備了家宴伺候,就將公子得了啞疾,遇見儀征的 +盧道士畫符醫好了的話,說了一遍,沈廷華道:「有這等事!這道士今在何處?快快叫 +來我看看。」夫人回道:「賞了他一百兩銀子,告辭去了。」沈廷華道:「可惜,可惜 +。」當下一宿晚景已過。次日又是本城將軍的生日,前去拜壽,留住玩了一日,到第三 +日方纔料理公務,這連日各處的文書聚多,料理一日,到晚纔看這儀征縣的公文。沈廷 +華大驚道:「既是拿住了反叛,須要速速施行,方無他變。」忙取一面火牌,即刻差召 +中軍:「速到儀征縣提反叛羅燦到轅門候審,火速,火速!」中軍得令去了,不表。 + 且言毛頭星盧虎得了令箭,飛星趕到儀征,連夜會了戴仁、戴義,兄弟三個一齊來 +到齊府,說了備細。齊紈聽了大喜,忙取出行頭與三人裝扮,備了三騎馬與他三人騎了 +,又點了八名家人扮做手下,一齊奔到縣前,已是黃昏時分。那儀征縣正在晚堂審事, +盧虎一馬闖進儀門,手執令箭,拿出那紙假諭帖,大叫道:「儀征縣聽著!總督老爺有 +令箭,即將反叛羅燦,大盜金輝、楊春,提到轅門聽審。」知縣聽了,連忙收了令箭諭 +帖,親到監中提出三位英雄交與盧虎,封了程儀,叫了江船,送他出去,然後回衙。 + 且言羅燦見差官是盧虎,心中早已分明。行到新城,盧虎喝令船家住了,吩咐道: +「船上行得甚慢,咱們起岸走吧。」船家大喜,送眾人上岸,自己開船去了。這盧虎和 +眾人走到了通真觀,會見了金員外、胡奶奶等,說了詳細。眾人大喜,忙替三位英雄打 +開了刑具。楊春、金輝謝了盧虎等眾人,又謝了羅燦,說道:「多蒙公子救了糕店之女 +,反吃了這場苦﹔不是盧師父定計相救,怎生是好。」當下金員外治酒在觀中款待。正 +飲酒之間,羅燦說道:「多蒙諸位救了在下,但恐明日事犯,如何是好?此地是安身不 +得的,不若依俺的愚見,一同上雞爪山去,不知諸公意下如何?」眾人聽了,一齊應道 +:「願隨鞭鐙。」羅燦見眾人依允,十分歡喜。齊紈道:「祇是一件,此去路上盤詰甚 +多,倘若露出風聲,似為不便,須要扮為客人前去,方保無事。山東路上,一路的關隘 +、守汛的官兒,都與小弟相好,皆是小弟昔日為商恩結下來的。待小弟回去取些行路的 +行頭、府號的燈籠,前去纔好。」眾人大喜道:「全仗大力。」盧虎道:「還有一件, +小弟也要回去送信,相約家兄收拾了,都到鈔關上相等便了。」當下商議定了。 + 次日眾人起身,忽見賽果老盧宣回觀來了,見了眾人,眾人大喜,拜謝在地。盧宣 +扶起羅燦,羅燦把投雞爪山的話說了一遍。盧宣道:「好,齊施主也不可在家住了。明 +日追問羅公子的根由,若曉得在你家住的,你有口難辯,那時反受其禍﹔不若快去收拾 +,也上雞爪山為妙。」眾人說道:「言之有理。」齊紈想到利害,祇得依允,說道:「 +多蒙師父指教,小弟即刻回去收拾便了。」盧宣道:「事不宜遲,作速要緊。」齊紈回 +去,不表。盧宣又令金員外回去收拾家眷,都在半路相會,又令盧虎回揚州約盧龍去了 +。 + 且言齊紈回到家中,瞞定家人,將一切帳目都交總管收了。祇說出門為客,帶了五 +千兩金子、四箱衣服,又帶了數名家人,都扮做客商,推了二十輛車子,備了十數匹牲 +口,暗暗流淚,離了家門,同兄弟齊綺來到通真觀,會了眾人,將行李都裝在車子上, +請胡奶奶同孌姑上車,盧宣、羅燦、戴仁、戴義、齊氏兄弟都騎了馬,趕到朴樹灣,早 +有金員外的家眷,行李也裝上車子,在半路相等。眾人相見,合在一處,連夜趕到揚州 +鈔關門外,奔到盧龍家內,盧龍治酒款待,歇息了一宵。次日五更,大家起身,周美容 +收拾早膳,眾英雄飽餐一頓。手下的備好車仗馬匹,裝上了行李等件,掛了齊府的燈籠 +,將家眷上了車子。金員外押著在前行,後面是盧宣、羅燦、盧龍、盧虎、戴仁、戴義 +、齊紈、齊欹、金輝、楊春十位英雄上了馬,頭戴煙氈大帽,身穿元色夾襖,身帶弓箭 +短刀,扮做標客的模樣。撞州衝府,祇奔山東大路,投雞爪山去了,不表。 + 且言那名中軍,奉總督之令到了儀征縣前,廳事吏目忙報知縣,知縣隨即升堂迎接 +。中軍拿出火牌令箭,向知縣說道:「奉大人之令,著貴縣同王參將將反叛羅燦解到轅 +門聽審,火速,火速!」知縣大驚,說道:「差官莫非錯了?三日之前已有令箭將羅燦 +、金輝、楊春一同提去了,為何今日又來要人?」差官道:「貴縣說那婺隉I昨日大人 +方纔回府,一見了申詳的文書,即令卑職前來提人,怎麼說三日前已提了人去?三日前 +大人還在鎮江,是誰來要人的?」知縣聞言,嚇得面如土色,忙忙入內拿了那枝令箭諭 +帖出來,向差官說道:「這不是大人的令箭?卑職怎敢胡行。」差官見了令箭,說道: +「既是如此,同俺去見大人便了。」 + 儀征縣無奈,祇得帶印綬並原來的令箭諭帖,收拾行李,叫了江船,同那四名官差 +上船動身。官船開到江心,忽見天上起了一朵烏雲,霎時間天昏地暗,起了風暴,嚇得 +船家忙忙拋錨扣纜,泊住了船。那風整整刮了一日一夜,方纔息了,次日午中開船,趕 +到金陵早已夜暮了。又耽擱兩天,共是五天,眾英雄早已到淮安地界了。 + 且言那儀征縣到了南京,住了一宿,次日五更即同差官到了轅門投手本。沈廷華立 +刻傳見,知縣同差官來到後廳。參見已畢,差官繳過火牌令箭,站在一旁。沈廷華便問 +:「原犯何在?」知縣見問,忙向身邊抽出令箭諭帖,雙手呈上說道:「五日之前,已 +是大人將反叛、大盜一齊提將來了,怎麼又問卑職要人?求大人驗看令箭諭帖。」沈廷 +華吃了一驚道:「有這等事?」細看令箭,絲毫不差,再看諭帖,卻不是府中眾師爺的 +筆跡。忙令內使進內查令箭時,是恰恰的少了一枝。再問:「我這軍機房有誰人來的? +」內使回道:「就是通真觀的道士同公子在內書房住了一夜,廚櫃也是封鎖了,並無外 +人來到。」沈廷華心內明白,忙向儀征縣說道:「這是本院自不小心,被奸細盜去了令 +箭。煩貴縣回去即將通真觀道士並金輝、楊春兩家家眷解來聽審,火速,火速!」知縣 +領命,隨即告退,出了轅門,下了江船,連夜回儀征縣。到了衙中,即發三根金頭簽子 +,點了二十名健將,分頭去拿通真觀道士並金、楊二家的家眷到衙聽審。 + 捕快領了票子去了,一刻都來回話,說道:「六日之前,他們都連家眷都搬去了, +如今祇剩了兩座房子,通真觀的道主也去了。」知縣聽見此言,吃驚不小。隨即做成文 +書,到金陵申報總督,一面又差人訪問羅燦到儀征來時落在那家。差人訪了兩日,有坊 +保前來密報道:「小人那日曾見羅燦在資福寺旁邊齊家出去的。」知縣暗暗想道:「齊 +紈乃是知法的君子,蓋城的富戶鄉紳,怎敢做此犯法的事?」又問坊保:「你看得真是 +不真?」坊保回道:「小人親眼所見,怎敢扯謊?」知縣道:「既是如此,待本縣親自 +去問便了。」隨即升堂、點了四十名捕快,騎了快馬,打道開路,盡奔齊家而來。 + 不知後事如何,且聽下回分解。 + + +第五十七回 雞爪山羅燦投營 長安城龍標探信 + + 話說儀征縣打道開鑼,親自來到齊府,暗暗吩咐眾人將前後門把住了,下馬入內, +齊府總管忙忙入內稟告太太說:「儀征縣到了。」太太心中明白,忙叫總管帶著五歲的 +孫子,名喚齊良,出廳迎接,吩咐道:「倘若知縣問話,祇須如此如此回答就是了。」 + 原來,太太為人最賢,齊紈為人最義。臨出門的時節,將細底的言語告訴過太太, +所以太太見知縣一來,他就吩咐孫子出廳來迎接知縣,拜見畢,侍立一旁。家人獻過茶 +,公子又打一躬說道:「看道父母大人光降寒門,有何吩咐?」知縣見他小小孩童,禮 +貌端正,人才出眾,說話又來得從容,心中十分驚異,問道:「齊紈是你何人?」公子 +道:「是父親。」知縣道:「他那堨h了,卻叫你來見我?」公子道:「半月前外出為 +商去了。」知縣聽言,故意垂下臉來,高聲喝道:「胡說!前日有人看見你的父親往通 +真觀去的。怎敢在我面前扯謊,敢是討打麼?」公子見知縣發怒,他也變下臉來回道: +「家父又不欠官糧,又不該私債,又不犯法違條,在家就說在家,不在家就說不在家。 +既是大人看見家父在通真觀堛滿A何不去尋他,又到寒門做甚?」這些話把個儀征縣說 +得無言可對,心中暗想道:「這個小小的孩兒,好一張利嘴!」因又問道:「你父親平 +日同些甚麼人來往?」公子道:「是些做生意的人,與家中夥計、親眷,並無別人。」 +知縣道:「你又來扯謊了!本縣久已知你父親叫做小孟嘗,專結交四方英雄、江湖上朋 +友,平日門下的賓客甚多,怎說並無外人?」公子道:「家父在外為商,外路的人,也 +有幾個,或認得,路過儀征的也來拜拜候候,不過一二日就去了,不曉得怎樣叫做江湖 +朋友。自從家父出外,連夥計都帶去了,並無一人來往。」知縣道:「昔日有個姓羅的 +少年人,長安人氏,穿白騎馬的,到你家來,如今同你父親往那堨h了?告訴我,我把 +錢與你買果子吃。」公子回道:「大人在上,家父的家法最嚴,凡有客來並不許我們見 +面。祇是出去的時節,我看見父親同叔父二人帶了十數個家人、平時的夥計,推了十數 +輛車子出門,並沒有個穿白騎馬的出去。」知縣道:「既然如此,你把那些家人、伙計 +的名字說來,本縣聽聽,看共是多少人。」公子聽說,就把那些同去的名字張三李四, +從頭至尾數了一遍。知縣聽了,復問總管道:「你過來,本縣問你。你主人出門可是帶 +的這些人數?你再數一遍與本縣知道。」那總管跪下,照著公子說了這些人數又說了一 +遍,一個也不少,一個名字也不錯。知縣聽了暗想道:「聽這小孩子口供,料來是實。 +」便問公子道:「你今年幾歲,可曾念書呢?」公子即回道:「小子年方五歲,尚未從 +師,早晚隨祖母念書習字。」知縣大喜,就取了二百文錢,送與公子說道:「與你買果 +子吃罷。」公子收了。 + 知縣見問不出情由,祇得吩咐打道起身。公子送出大門,深深的一揖說道:「多謝 +大人厚賜,恕小子不來叩謝了。」知縣大喜,連聲道好,打道去了。且言公子入內,齊 +太太同家中大小,好不歡喜,人人都讚公子伶牙俐齒,也是齊門之幸,正是: + 道是神童信有神,山川鐘秀出奇人。 + 甘羅十二休誇異,尚比甘羅小七春。 + 話說那儀征縣回衙,將齊良的口供做成文書,詳到總督,一面又出了海捕的公文書 +,點了捕快,到四路去訪拿大盜的蹤跡。過了幾日,又有那撫院、按察、布政各上司都 +行文到儀征縣來要提反叛羅燦,大盜金輝、楊春候審。知縣看了文書,十分著急,祇得 +星夜趕到金陵,見了總督。沈廷華無言可說,想了一想道:「不妨。貴縣回去,祇說人 +是本部院提來了,倘有他言,自有本部院做主。」知縣聽了言詞回衙,即做成文書,祇 +說欽犯是金陵總督部院提去聽審,差人往各上司處去了,不提。 + 話說那沈廷華忙令旗牌去請了蘇州撫院,將大盜盜了令箭,走了羅燦的話,說了一 +遍,道:「是本院自不小心,求年兄遮蓋遮蓋。京中自有家叔料理。」撫院道:「既是 +大人這等委曲,盡在小弟身上,從今不追此事便了。」沈廷華大喜道:「多蒙周旋,以 +後定當重報。」正是: + 法能為買賣,官可做人情。 +按下沈廷華各處安排的事。 + 且言眾位英雄合在一處,從揚州盧龍家內動身,在路走了七日,趕到黃河,過了山 +東界的大路上。那一方祇因米良同雞爪山交戰之後,凡有關閘都添兵把守,以防奸細, +十分嚴緊﹔一切過往的客商,都要一一盤查,報名掛號,纔得過去。淮安這一路,多虧 +齊紈自幼為客商,去過數次,那些守汛官軍都是用過齊紈的銀錢的,人人都認得,一見 +了儀征齊府的燈籠,並不盤問,就放過去了。唯有淮北這一路,齊紈到得少。 + 那一日到了登州府地界,祇見人民稀少,城邑荒涼,因米良同羅焜打仗失過陣,遭 +了兵火的,所以如此。祇有四門,每門外都有一百個官兵把守,紮兩個營盤,在那婼L +查奸細的。當下眾人纔到城門口,早驚動了營地上官兵,前來查問道:「你們往那堨h +的?快快歇下,搜搜看再走。」原來這登州自從交戰之後,設立營房盤查奸細,誰知這 +些兵丁借此生端,凡有客商來往,便要搜查。倘若搜出兵器火藥等件,便拿去獻功﹔若 +搜出金銀貴重的物件,大家搶了公用。客商怎敢與他爭論?因此見了齊紈等也要搜搜。 +齊紈見如此光景,吩咐停下車仗,頭一個勒馬當先,見了官軍將手一拱道:「敢煩轉報 +一聲,說是儀征縣齊紈過此,並無奸細。」那兵丁說道:「胡說!我們那媥撅o甚麼齊 +紈不齊紈?祇要打開行李搜搜便罷!」齊紈道:「放屁!難道奸細藏在行李內不成?好 +生胡說!」眾軍聽得,不由分說,向上一擁,團團圍住,便要動手﹔眾英雄大怒,一齊 +動手就打。那一百官兵那堜頛覺o住,吶喊一聲走了。盧宣道:「必然調兵來趕!羅公 +子好速同貧道押家眷前行,讓他們斷後。」那一百名守汛官兵,另會了二百名官兵,擺 +成隊伍,搖旗吶喊,追趕前來。 + 齊紈等八人商議道:「此去雞爪山祇有二百里了,不如殺他一場再作道理。」當下 +八位英雄掣出兵器,混殺了一陣。看看日落黃昏,官兵不戰,卻去安營造飯,準備連夜 +追趕。八人打馬加鞭,趨勢走了,追著羅燦說道:「快些走,追兵來了!」眾人急急吃 +些乾糧,連夜奔走。猛見火光起處人馬追來,又見左邊也是一派紅光衝天而起。 + 不知何處兵馬,且聽下回分解。 + + +第五十八回 盜令箭巧賣陰陽法 救英雄暗贈雌雄劍 + + 話說盧宣見追兵到來,令羅燦帶領眾人、莊客在這林子右邊埋伏,但聽風起,便出 +來迎敵﹔又令楊春、金輝保護家眷﹔又令戴仁、戴義前後接應﹔又令齊紈、齊綺同盧龍 +、盧虎到山後放火。眾人領令去了。火光近處,追兵已來,盧宣勒馬仗劍,大叫一聲, +迎將上來。登州的守備見了,忙將三百人馬排開,帶領四名小校,前來迎敵﹔盧宣仗劍 +,劈面交還,喊叫連天。戰無數合,盧宣按住劍,回馬就走。守備大叫道:「往那堥 +!」催動兵丁,抬馬趕來。約有數里,盧宣口中念念有詞,將寶劍望四面一指,猛然狂 +風大作,就地捲來。刮得飛沙走石,昏天地暗,那官兵的燈球火把刮熄了一半。守備大 +驚,抬頭看時,忽見山後火起,心中害怕,忙忙回馬就走。那風更刮得緊些。正在驚慌 +,忽然一聲喊叫,早有羅燦領了三十名莊客從中間出來,把三百名官兵衝做兩段。 + 登州守備大驚,忙同眾將前來迎敵。又見戴氏弟兄、齊氏弟兄、盧氏叔侄共八位英 +雄,滿山放火,一齊衝來大叫道:「雞爪山的英雄在此,你等快快留下頭來!」這一聲 +喊叫,把三百官兵嚇得四散奔走。守備著了慌,被羅燦一槍挑下馬來,割了首級。眾軍 +見主將已亡,那媮棷掬尨唌A一個個棄甲丟盔,祇顧逃命去了。當下眾位英雄合在一處 +,查點人數,一個也不差,盧宣大喜,說道:「快些趕路要緊。」眾人略歇一刻,依舊 +登程。 + 走到五更時分,從一座大樹林內經過,忽見樹林中兩道紅光,直衝鬥牛。盧宣道: +「奇怪!昨日交戰,見紅光亂走,原來就在此地。其中必有寶貝!」忙令歇下人馬,埋 +鍋造飯。卻同羅燦、金輝找到紅光跟前,掣出腰刀往地下一掘,掘了一尺多深,卻有一 +塊石板,掀起來看時,乃是一個小小的石盒。盧宣同羅燦揭開一看,堶惆繭L他物,祇 +有兩口寶劍插在一鞘之內﹔又有柬帖一封,寫著兩行字跡。羅燦等拿到亮處一看,原來 +是一首詩,道: + 堪嘆興唐越國公,勛名一旦付東風。 + 他年若得凌雲志,盡在雌雄二劍中。 +羅燦見了,心中大喜,又見後面有一行小字道:「此劍一切妖魔能降,謝應登記。」羅 +燦大驚道:「謝應登乃是我始祖同時之人,在武舉場上成仙去的,遺留此劍贈我,必有 +大用。」慌忙望空拜謝,將詩與眾人看了。眾人大喜,都來到一處坐下,飽餐了一頓, +將草喂過了馬。正要起身,忽見一人帶領十數個大漢,騎著馬迎面闖來,見了羅燦,滾 +鞍下馬,大叫道:「原來公子在此!」羅燦抬頭一看,卻是章琪。 + 原來章琪到了淮安,聞知柏府出首害了二公子,二公子已上雞爪山去了,他就連夜 +趕到揚州,尋不見羅燦,又趕下儀征。聞知兇信,吃了一驚,星夜趕到雞爪山投奔羅焜 +,又領數嘍兵,前來探信,當下見了公子,十分大喜,彼此說了一番。羅燦道:「咱們 +一路走罷。」章琪遂令嘍兵先回山去報信,然後同眾位英雄一路往雞爪山進發。那日到 +了雞爪山的地界,祇見裴天雄、羅焜、胡奎、秦環與眾英雄,大開寨門,接下山來。眾 +英雄下馬進寨,到了聚義廳上行過禮。羅焜、胡奎、秦環與羅燦,抱頭大哭一番,各人 +將別後情由說了一遍,然後向眾英雄致謝一番。胡奎自同母親去接了嬸母,同妹子孌姑 +、金老安人、周美容等,都到後堂去了,自有裴夫人接待,不表。 + 外面裴天雄吩咐嘍兵大排筵宴,款待眾位英雄,客席上是盧宣、羅燦、齊紈、齊綺 +、金輝、楊春、盧龍、盧虎、戴仁、戴義、金員外共是十一位,主席上是裴天雄、胡奎 +、羅焜、秦環、程珮、李全、謝元、李定、魯豹雄、孫彪、趙勝、龍標、洪恩、洪惠、 +王宗、王寶、王宸、張勇、王坤、李仲、章琪共是二十一位相陪,座間共三十二位,眾 +頭目在兩旁巡查。大吹大擂,飲酒談心,盡歡而散。 + 次日,升帳依序了坐次。謝元說道:「目下四海荒荒,賢人遠避,沈賊奸黨,布滿 +朝端。不知近日長安朝綱事體若何?倘有變動,咱們就要行事,必須得那位賢弟前去探 +信纔好。」龍標起身道:「小弟願往。」金輝、楊春二人齊聲說道:「二弟昔日在長安 +過的,一路都熟了,願同龍兄前去走走。」羅燦說道:「小弟也要去接母親。」謝元道 +:「兄長不可自去。可令龍兄同金、楊二弟先行,秦環同孫彪暗帶二十名嘍兵,前去接 +了令堂前來就是了。」羅燦大喜道:「如此甚妙。」當下龍標、金輝、楊春隨即下山去 +了。過了兩三日,秦環、孫彪領了二十名嘍兵,扮作客商,分為兩隊,暗藏兵器,連夜 +也往長安去了,不表。 + 且言沈謙得了米良、王順的的文書,俱言敗兵之事,心中懮悶:「羅焜如此英雄, +怎生是好?必須廣招天下英雄,方可退敵除害。」沉思已定,遂請米順、錢來到府相商 +。米順道:「諒雞爪山一掌之地,成何大事?現今各省的總督、總兵都是我們心腹,何 +不行文到各省去,叫他們招納英雄好漢,到軍中聽調?京中也掛榜招兵,等兵馬一齊, +太師就登了大寶,再傳旨征剿羅焜,怕不一陣剿滅?」沈謙大喜,遂在長安掛榜招賢, +一面行文到各省去了。自從掛榜之後,早有那些狐群狗黨你薦我,我薦你,招集了多少 +好漢,分作上、中、下三等,上等做守備,中等做為千總,下等的吃糧當兵。那些在朝 +的官軍知道也不敢做聲。自此之後,朝廷內外大小事,都是太師決斷了。其時,眾守備 +之中卻有兩位好漢:一個是章宏的舅子,名喚王越,叫做獨角龍,是那章大娘之弟﹔一 +個是瓜州賣拳的史忠,沈謙愛他兩人武藝超群,都放為守備,令他去把守長安北門,以 +防外面奸細。那王越雖然投了沈謙,祇因去會過了章宏,知道姐姐身替羅太太之死,遭 +沈賊所害,懷恨在心。因此,投營效用,要遇機會暗害沈賊。這是他心事,不表。 + 且言沈謙一日在書房閑坐,候堂官呈上南京的文書。沈謙展開一看,原來是侄兒沈 +廷華的文書,上寫道:「奉命求賢,今在金山得了兩員虎將:一名王虎,一名康龍,具 +有萬夫不擋之勇。小侄再三請他進京,他不肯來﹔必須叔父差官前來聘他,他方肯出仕 +,五月初五日乃是小侄生辰,鎮江府備了龍舟欲與小侄慶壽,小侄意欲請廷芳賢弟前來 +侄署。看罷龍舟,等小侄生日過後,同兄弟聘請王虎、康龍同上長安,豈不是一舉兩得 +?小侄不敢自定,請叔父施行!」沈太師看了滿心歡喜,忙叫書童去請少爺前來。沈廷 +芳來至書房坐下。沈謙說道:「為父的與羅家作對,謀取江山,也是為你。如今諸事俱 +備,祇少良將領兵,難得你哥哥訪得兩員勇將,現在金山,要人聘請。五月初五日又是 +你哥哥的生辰,請你去看龍舟。你可收拾聘禮、壽儀前去拜了生日,就去請了二將來京 +,早晚圖事,豈不為美!」沈廷芳聞言,好不喜歡道:「孩兒願去。」沈謙大喜,令中 +書備了禮物﹔又做了兩副金盔金甲、蟒袍玉帶、兩匹金鞍白馬。收拾動身﹔又擺了相府 +的執事,在門前伺候。沈廷芳辭別了父母,點了十數名家丁、一個堂官先去等候﹔又約 +了錦上天,一同上馬往江南而來。逢州過縣,自有文武官員接送。這也不在話下。 + 且言錦上天向沈廷芳說道:「門下久仰江南的人物秀麗,其中必有美色的女子,絕 +好的佳人。」沈廷芳說道:「且把正事做完,那時令堂官同二將先行,我們在那埵h玩 +些時便了。」錦上天道:「倘若遇著好的,就買他幾個來家。」 + 不知後事如何,且聽下回分解。 + + +第五十九回 柏玉霜誤入奸謀計 錦上天暗識女裝男 + + 話說那沈廷芳同錦上天,由長安起身,向金陵進發。那日是五月初二的日子,到了 +金陵的地界,早有前站牌飛馬到各衙門去通報。不時,司道們來接過了,然後是總督大 +人沈廷華排齊執事前來迎接。沈廷芳上了岸,一直來到總督公廳,沈廷華接入見禮。沈 +廷芳呈上太師的壽禮,沈廷華道:「又多謝叔父同賢弟厚禮,愚兄何以克當?」沈廷芳 +道:「些須不腆,何足言禮!」當下二人談了一會。沈廷芳入內,叔嫂見禮已畢,當晚 +就留在內堂家宴,錦上天同相府的來人,自有中軍官在外設誕款待。飲了一晚的酒,就 +在府中居住,晚景已過。 + 次日起身,沈廷芳向沈廷華說道:「煩哥哥就同小弟前去聘請二將,先上長安﹔小 +弟好在此拜壽,還要多玩兩天。」沈廷華聽了,祇得將聘禮著人搬上江船,打了相府同 +總督旗號,弟兄二人一同起身,順風開船,往鎮江金山而來。不一時,早到了金山,有 +鎮江府丹徒縣並那將軍米良前來迎接,上了岸,將禮物搬入金山寺,排成隊伍,早有鎮 +江府引路,直到那王虎、康龍二將寓所,投帖聘請。原來二人俱是燕山人氏,到江東來 +投親,在金山遇見了沈廷華,沈廷華見他二人英雄出眾,就吩咐鎮江府請入公館候信, +故鎮江府引著沈廷芳等到了公館,投了名帖,排進禮物,呈上聘禮。二人即上來迎接, +入前廳行禮坐下。王虎、康龍說道:「多蒙太師爺不棄,又勞諸位大人枉駕,我二人當 +受不起!」沈廷芳道:「非禮不恭,望二位將軍切勿見棄!」沈廷華說道:「二位將軍 +進京之後,家叔自然重任。」沈廷芳遂合鎮江府捧上禮物,打開衣箱,取出那兩副盔甲 +,說道:「請二位公子穿了。」二人見沈廷芳等盛意諄諄,心中大喜,遂令手下收了聘 +禮,穿起盔甲。沈廷芳見他二人俱是身長一丈,臂闊三停,威風凜凜,相貌堂堂,沈廷 +芳暗暗歡喜道:「看此二人,纔是羅焜的對手!」 + 當下王虎、康龍穿了盔甲,騎了那兩匹錦鞍白馬,一同起身來到鎮江府內。知府治 +酒餞行,沈廷芳吩咐堂官道:「你可小心伏侍二位將軍,先回去見太師,說我隨後就來 +。」當下酒過三巡,餚登幾次,二將告辭起身。沈廷華、沈廷芳、米良、鎮江府、丹徒 +縣、合城的文武眾官一同相送,二將上船起身,奔長安去了。 + 卻說那沈廷華送了二將動身之後,即同沈廷芳別了眾人,趕回金陵去過生日,到了 +總督府內,已是初四日的晚上。進了後堂,夫人治家宴暖壽,張燈結彩,開臺演戲,笙 +歌鼓樂,竟夜喧鬧。外間那些合城的文武官員、鄉紳紛紛送禮,手中禮單,絡繹不絕。 +忙到初五日五更時分,三聲大炮,大開轅門,早有那轅門上的中軍官、站堂官、旗牌官 +、聽事吏等,備了百架果盒花紅,進去叩頭祝壽。又有鎮江府同米良也來拜壽。沈廷華 +吩咐一概全收。那轅門下四轎八轎,紛紛來往﹔大堂口總是烏紗紅袍,履聲交錯。沈廷 +華令江寧府為知客陪那一切文官,在東廳飲宴﹔那一切武官在西廳飲宴,令中軍相陪﹔ +那一切鄉紳,令上元縣在照廳相陪。正廳上乃是米良、沈廷芳、撫院、提督將軍、布政 +、按察各位大人飲宴。當晚飲至更深方散。次日各官都來謝酒告辭,各自回署,自有大 +廳堂官安排回帖,送各官動身,不表。 + 祇有鎮江府同米良,備了龍舟,請沈廷華同沈廷芳到金山寺去看龍舟。沈廷芳想道 +:「與眾官同行有多少拘束,不如同錦上天駕一小船私自去玩,倒還自由。」主意已定 +,遂向沈廷華說道:「哥哥同米大人先行,小弟隨後就來。」沈廷華祇得同米良、鎮江 +府備了三號大船,排了執事,先到金山寺去了。丹徒縣迎接過江,滿江面上備了燈舟, +結彩懸紅,笙蕭細樂,好不熱鬧。那十隻龍舟上,都是五色旗幡,錦衣繡襖,鑼鼓喧天 +,十分好看。金山寺前搭了彩樓花蓬,笙蕭齊奏,鼓樂喧天。怎見得奢華靡麗,有詩為 +證: + 何處奢華畫鼓喧?龍舟鬧處水雲翻! + 祇緣邀結權奸客,不是端陽吊屈原。 + 話說那鎮江府的龍舟,天下馳名。一時滿城中百姓人等,你傳我,我傳你,都來游 +玩。滿江中巨艦艨艟,雙飛劃子,不計其數。更兼那金山寺有三十六處山房、靜室、店 +面、樓臺,那些婦女人等,不曾叫船的,都在迎江樓上開窗觀看,還有寓在寺堛滌女 +人等,也在樓上推窗觀看。其時,卻驚動了一個三貞九烈的小姐,你道是誰?原來是柏 +玉霜。祇因孫翠娥代嫁之後,趙勝、洪恩大鬧米府,火燒鎮江的那一夜,柏玉霜同秋紅 +二人,多虧洪惠送他們上船,原說是上長安去的﹔誰知柏小姐從沒有受過風浪,那一夜 +上了船,心中孤苦,再見那鎮江城中被眾英雄燒得通天徹地,又著了驚嚇,因此弄出一 +場病來,不能行走,就在金山寺內往下。足足病了三個多月,多虧秋紅早晚伏侍,方纔 +痊可,尚未復原。那日正在寺中用飯,方丈的小和尚走到房門口來說道:「柏相公,今 +日是鎮江府備了十隻龍舟,請沈總督大人同米大人飲宴,熱鬧得很呢!公子可去看看? +」那玉霜小姐滿肚怨煩,他那媮晹酗葚z看甚麼龍舟,便回道:「小師父,你自去看吧 +,我不耐煩去看他。」小和尚去了。 + 柏玉霜吃完了中飯,想起心事來,不覺神思困倦,就在床上睡了。秋紅在廚下收拾 +了一會,回樓上見小姐睡著,忙推醒他,叫了一聲:「小姐,身子還弱,不要停住了食 +,起來玩玩再睡,現今龍舟劃到面前來了,何不在雪亭堿搰搳I」柏玉霜聽了,祇得強 +打精神,在雪亭堥茯搳C誰知他除了頭巾去睡的,起來時就忘記戴了,光著頭來瞧,秋 +紅也不曾留意,也同小姐來看。 + 不提防沈廷芳同錦上天叫一個小船來到金山腳下,看了一會龍舟,便上岸去偷看人 +家的婦女,倚著哥哥的勢兒橫衝直撞,四處亂跑。也是合當有事,走到雪亭底下,猛然 +抬頭,看見玉霜小姐。沈廷芳將錦上天一拍道:「你看這座樓上那個女子,同昔日祁家 +女子一色!」錦上天去看,說道:「莫非就是他逃到這堙H為何不戴珠翠,祇梳一個髻 +兒在頭上?大爺,我們不要管他閑事,我們闖上樓去,不論青紅皂白搶了就走﹔倘有阻 +攔,就說我們相府堸k出的,拐帶了千金珠寶,誰敢前來多管!」沈廷芳道:「好。」 +二人進寺,欲上樓來搶人。 + 不知後事如何,且聽下文分解。 + + +第六十回 龍標巧遇柏佳人 烈女怒打沈公子 + + 話說那沈廷芳同錦上天,帶了十數個家人住寺堨縐哄A卻遇見那個小和尚前來迎接 +,錦上天一把扯住小和尚道:「你們寺媦茪W雪亭堿暌s舟的那個女子是誰?」小和尚 +叫道:「老爺,你看錯了!那是我寺堛漱@位少年客官,井沒有甚麼女子。」錦上天道 +:「明明是個女子的模樣,怎說是沒有?」小和尚答道:「那個客官生得年少俊俏,又 +沒有戴帽子,故此像個女子,老爺一時看錯了。」沈廷芳叫道:「胡說!想是你寺媞 +藏娼家婦女,故意這等說法麼?」小和尚嚇得戰戰兢兢,雙膝跪下,說道:「老爺若是 +不信,請看來,便知分曉。」錦上天道:「我且問你,這客人姓甚名誰,那堣H氏?」 +小和尚道:「姓柏,是淮安人氏,名字卻忘記了。」沈過芳想道:「淮安姓柏的,莫不 +是長安都察柏文連的本家麼?」錦上天道:「大爺何不會會他就明白了,柏文連也是太 +師的人。有何不可!」沈廷芳道:「說得是。」便叫小和尚引路,同錦上天竟到玉霜客 +堂堥荂C幸喜那小和尚走到樓門口叫道:「柏相公,有客到來。」玉霜大驚,暗想道: +「此地有誰人認得我來?」忙忙起身更衣,戴了方巾。 + 那沈廷芳同錦上天假托殷勤,上前施禮,說道:「柏兄請了。」柏玉霜忙忙答禮, +分賓主坐下。早有那方丈老和尚知道沈公子到了,忙忙令道人取了茶果,拿了一壺上色 +的名茶,上樓來見禮陪話,也在那廂坐下。柏玉霜細看沈公子同錦上天二人,並不認得 +,心中疑惑,便對錦上天說道:「不知二位尊兄尊姓大名,如何認得小弟?不知在那 +會過的,敢請指教!」錦上天說道:「在下姓錦名上天。這一位姓沈名廷芳,就是當今 +首相沈太師的公子,江南總督沈大人的令弟。」柏玉霜聽了,忙忙起身行禮道:「原來 +是沈公子,失敬,失敬!」沈廷芳回道:「豈敢,豈敢。聞知柏兄也是淮安人氏,不知 +長安都堂柏文連先大人可是貴族?」柏玉霜見問著他的父親,吃了一驚,又不敢明言是 +他父親,祇得含糊答道:「那是家叔。」廷芳大喜道:「如此講來,我們是世交了。令 +叔同家父相好,我今日又忝在柏兄教下,可喜,可喜!請問柏兄為何在此,倒不往令叔 +那堥咧哄H」柏玉霜借此發話道:「小弟原要去投家叔,祇為路途遙遠,不知家叔今在 +何處。」沈廷芳道:「柏兄原來不知,令叔如今現任按察長安一品都堂之職,與家父不 +時相見,連小弟忝在教下,也會過令叔大人的。」柏玉霜心中暗想道:「今日纔訪知爹 +爹的消息,不若將計就計,同他一路進京投奔爹爹,也省得多少事。」便說道:「原來 +公子認得家叔,如此甚妙!小弟正要去投奔家叔,要上長安去,求公子指引指引。」沈 +廷芳道:「如不嫌棄,明日就同小弟一船同去,有何不可!」柏玉霜回道:「怎好打擾 +公子?」沈廷芳道:「既是相好,這有何妨!」錦上天在旁撮合道:「我們大爺最愛朋 +友的,明日我來奉約便了。」柏玉霜道:「豈敢,豈敢。」金山寺的老和尚在旁說道: +「既蒙沈公子的盛意,柏相公就一同前往甚好﹔況乎這條路上甚是荒險,你二人也難走 +的。」柏玉霜道:「祇是攪擾不當。」 + 當下三個人吃了和尚的茶,又談了一刻。沈廷芳同錦上天告辭起身,說道:「明日 +再來奉約便了。」柏玉霜同和尚送他二人出山門,一拱而別。柏玉霜回到房中,和尚收 +去了茶果盒。秋紅掩上了房門,問柏玉霜說道:「小姐,你好不留神!沈賊害了羅府滿 +門,是我們家的讎敵,小姐為何同他一路進京?倘被他識破機關。如何是好?況且男女 +同船,多少不便,還是你我二人打扮前往,一路去倒還穩便些。」柏玉霜道:「我豈不 +知此理,但此去路途千里,盜賊甚多,十分難走。往日瓜州鎮上、儀征江口,若不是遇 +著洪惠與王宸,都是舊日相熟之人,久已死了。我如今就將計就計,且與他同行,祇要 +他引我進京,速去見了我爹爹的面就好說了。自古道:‘怪人須在腹,相見又何妨!’ +就是一路行程,祇要自家謹慎,有何不可?」正是: + 明知不是伴,事急且相隨。 +秋紅道:「雖然如此講法,也須小心謹防。」柏玉霜道:「我們見機而行便了。」 + 不言主僕二人在寺中計較。且言沈廷芳同錦上天出了金山寺,早見那鎮江府的兩個 +內使,走得雨汗長流。見了沈廷芳,雙膝跪下道:「家爺備了中膳,請大少爺坐席,原 +來少爺在這堛惟O!列位大人立候少爺,請少爺快去。」沈廷芳道:「知道了。」遂同 +錦上天上了小船,撐到大船旁邊,早有水手搭跳板,撐著手,扶了沈廷芳同錦上天進去 +。知府同米良慌忙起身出來,出來迎接,沈廷芳進內坐下,同用中膳。 + 一會用過了,鎮江府吩咐左右船上奏起樂來。十隻龍船繞著大船,或前或後,或左 +或右,穿花劃水,但見五色旌旗亂繞,兩邊鑼鼓齊鳴,十分熱鬧。沈廷芳大喜,忙令家 +人備了幾十隻鴨子,叫兩隻小船到中間去摜。那些劃龍船的水手都是有名的,又見大人 +來看,都要討賞,人人施勇,個個逞能,在那青波白浪之間來往不絕,十分好看,把那 +沈廷芳的眼都看花了。搶完了標,吩咐家人拿出五十兩銀子,賞了龍舟上的水手。一到 +晚上,龍船上都點起燈來,真正是萬點紅星,照著一江碧水。又玩了一會,那知府請沈 +廷華、沈廷芳、米良等到衙飲宴,都攏船上岸,打道登程,一路上燈球火把,都到鎮江 +府署中去了。正是: + 北堂夜夜人如月,南陌朝朝騎如雲。 + 話說沈廷芳、沈廷華、米良、錦上天等進了府中飲宴,無非是珍餚美味,不必細表 +。飲完了宴,時已三更,知府就留錦上天、沈廷芳、沈廷華等在府中歇宿。 + 且言錦上天陪沈廷芳在書房歇宿,錦上天道:「大爺,你曉得金山寺柏相公是甚麼 +人?」沈廷芳道:「不過是個書生。」錦上天道:「我看他好像個女子。」沈廷芳道: +「又來了,那有女扮男裝之事?」錦上天道:「大爺,他兩耳有眼,說話低柔,一定是 +個女子。」沈廷芳笑道:「若果如此,倒便宜我了。祇是要他同行纔好下手。」錦上天 +道:「大爺莫要驚破了他。祇要他進了長安,誘進相府就好了,路上不便聲張。」沈廷 +芳道:「明早可去約會了他,待我辭過了家兄,同他一路而行纔好。」錦上天道:「這 +件事在門下身上。」當下兩個奸徒商議定了。一宿已過。 + 次日清晨,沈廷芳即令錦上天到金山寺約會柏玉霜去了,他在府中用過早膳,向沈 +廷華作別起身。沈廷華道:「賢弟為何就要回去。」沈廷芳道:「惟恐爹爹懸望,故此 +就要走了。」知府說道:「定要留公子再玩一日纔去。」沈廷芳道:「多謝,多謝。」 +隨即動身。忙得鎮江府同米良、沈廷華備了無數的金銀綢緞、禮物下程,挑了十數擔, +差了江船,送沈廷芳起身。那沈廷芳上了大船,來到金山寺前,吩咐道:「泊船上岸。 +」早有和尚接入客堂,祇見錦上天同柏玉霜迎下階來。見禮坐下,柏玉霜說道:「多蒙 +雅愛,怎敢相擾?」沈廷芳道:「不過是便舟一往,這有何妨?不必過謙,就請收拾起 +身,船已到了。」錦上天又在旁催促說道:「柏兄,你我出門的人,不要拘禮,上路要 +緊。」柏玉霜見他二人一片熱腸,認為好意,祇得同秋紅將行李收拾送上船去,稱了房 +錢與和尚,遂同沈廷芳一路動身上船來了。沈廷芳治酒款待,吩咐開船。到晚來,柏玉 +霜同秋紅一床歇宿,祇是和衣而睡﹔同沈廷芳的床頭相接,祇隔了一層艙板。那沈廷芳 +想著柏玉霜,不得到手。 + 一日酒後,人都睡了,沈廷芳慾火如焚,按不住爬起來,精赤條條的,竟往柏玉霜 +房堥荂A意欲強奸,悄悄的來推那艙板。正在動手,不想柏玉霜大叫一聲:「有賊,有 +賊!」嚇得眾水手一齊點燈著火、擁進船來照看。 + 不知後事如何,且聽下回分解。 + + +第六十一回 御書樓廷芳橫屍 都堂府小姐遭刑 + + 話說沈廷芳正推艙房,卻驚醒了柏玉霜,大叫道:「有賊來了!」嚇得那些守夜的 +水手眾人,忙忙掌燈進艙來看。慌得沈廷芳忙忙起身往床上就爬,不想心慌爬錯了,爬 +到錦上天床上來。錦上天也醉了,祇認作是賊,反手一掌,卻打在沈廷芳臉上。沈廷芳 +大叫一聲,鼻孔堿y出血來了,說道:「好打!好打!」那些家人聽見公子說道「好打 +」,祇認做賊打了公子,慌忙擁進艙來,將燈一照,祇見公子滿面是血,錦上天扶坐床 +上。眾人一時嚇著了急,那堿搊o分明,把錦上天認做是賊,不由分說,一同上前,捺 +倒了錦上天,掄起拳頭,渾身亂打。祇打得錦上天豬哼鴨叫,亂喊道:「是我,是我! +莫打,莫打死人了!」那些家丁聽了聲音,都吃了一驚,拉起來一看,祇見錦上天被打 +得頭青眼腫,嚇得眾家人面面相覷。再看沈公子時,滿面是血,伏在床上不動。 + 眾家人見打錯了,忙忙點火,滿船內去照,祇見前後艙門俱是關好。大家吃驚,說 +道:「賊往那堨h了?難道飛去了不成?」錦上天埋怨道:「你們這些沒用的東西,不 +會捉賊,祇會假當真看,抓住了我當賊打了,我打賊一拳,倒被你們放掉了,還來亂打 +我。」艙堿f玉霜同秋紅也起來穿好了衣衫,點燈亂照,說道:「明明有人扭板,為何 +不見了?」眾人忙在一處,唯有沈廷芳明白,祇是不作聲,見那錦上天被眾人打得頭青 +眼腫,抱著頭哼,沈廷芳看見又好笑又好氣,忙令家人捧一盆熱水,前來洗去了面上血 +跡,穿好了衣衫,也不睡了,假意拿住了家人罵了一頓,說道:「快快備了湯來吃,陪 +錦大爺的禮!」鬧了一會,早已天明,家人備了早膳。請三位公子吃過之後,船家隨即 +解纜開船,依舊動身趲路。 + 這柏玉霜自此之後,點燈看書,每夜並不睡了,祇有日間無事略睡一刻。弄得沈廷 +芳沒處下手,著了急,暗同錦上天商議,說道:「怎生才得美女上手纔好!那日鬧賊的 +夜堶鴐O我去扭他艙板響動,諒他必曉得了些,如今夜夜不睡了,怎生是好。」錦上天 +笑道:「原來如此,累了我白吃一頓打。我原勸過大爺的,不要著緊的,弄驚了他倒是 +不好,從今以後,切不可動,但當做不知道﹔等他到了長安,誘他進了府,就穩便了。 +」沈廷芳無法,祇得忍耐,喝令船家不許歇息,連日連夜的往長安趕路。恰好順風順水 +,行得甚快。 + 那日到了一個去處,地名叫做巧村,卻也是個鎮市,離長安還有一百多里。起先都 +是水路,到了此地,卻要棄船登程。那日沈廷芳的坐船,頂了巧村鎮的馬頭住了,吩咐 +眾家人:「不可驚動地方官,惟恐又要耽誤工夫,迎迎送送甚是不便。祇與我尋一個好 +坊子歇宿一宵,明日趕路,要緊。」眾人領令,離船登岸,尋了一個大大的宿店,搬了 +行李下了坊子﹔然後扶沈廷芳上岸,自有店主人來迎接進去。封了幾兩銀子,賞了船家 +去了,沈廷芳等進了歇店,天色尚早,自同錦上天出去散步玩耍。 + 柏玉霜同秋紅揀了一個僻靜所在,鋪了床帳,也到店門口閑步,纔出店門,祇見三 +條大漢背了行李,也到店堥茼穜J。柏玉霜聽得三個人口音有一個人是淮安的聲音,忙 +回頭一看,祇見那人生得眉粗眼大,腰細身長,穿一件綠綢箭襖,掛一口腰刀,面貌頗 +熟,卻是一時想不起名姓來。又見他同來的二人都是彪形大漢:一個白面微鬚,穿一件 +元色箭襖,掛一口腰刀﹔一個是虎頭豹眼,白面無鬚,穿一件白絹箭襖,手提短棍,棍 +上掛著包袱,三個人進了店,放下行李,見那穿白的叫道:「龍大哥,我們出去望望。 +」那穿綠襖的應道:「好。」便走將出來,看見柏玉霜便住了腳細望。柏玉霜越發疑心 +,猛然一想:「是了!方纔聽得那人喊他龍大哥,莫非是龍標麼?」仔細一看,分毫不 +差,便叫道:「足下莫非是龍標麼?」原來龍標同楊春、金輝,奉軍師的將令,到長安 +探信,後面還有孫彪帶領二十名嘍兵,也將到了,當下聽見柏玉霜叫他,他連忙答應道 +:「不知足下是誰,小弟一時忘記了。」柏玉霜見他果然是龍標,心中大喜,連忙扭住 +了龍標的衣袂,說道:「借一步說話。」二人來到後面,柏玉霜道:「龍恩兄,可認得 +奴柏玉霜麼?」龍標大驚道:「原來是小姐,如何在此?聞得你是洪恩兄弟送你上船往 +長安去的,為甚今日還在這堙H」 + 柏玉霜見問,兩淚交流,遂將得病在金山寺的話說了一遍,又問道:「恩兄來此何 +事?」龍標見問,遂將羅焜被害,救上山寨,落後李定、秦環、程珮都上雞爪山的話說 +了,「祇因前日羅燦在儀征,路見不平,救了胡孌姑,打了趙家五虎,自投到官,多虧 +盧宣救了。羅燦、楊春、金輝並眾人的家眷都上了山寨,如今我們奉軍師的將令,令俺 +到長安探信,外面二人,那穿白的,便是金輝﹔那穿黑的,便是胡奎的表弟楊春。」柏 +玉霜道:「原來如此,倒多謝眾位恩公相救,既如此,就請二位英雄一會有何不可。」 +龍標道:「不可。那沈廷芳十分奸詐,休使他看破機關,咱們如今即好兩下不相認,到 +了長安再作道理。」柏玉霜道:「言之有理。」說罷,龍標去了,那秋紅聽見暗暗歡喜 +。不一時,那沈廷芳同錦上天回來了,吃晚膳,早早安歇。 + 且言龍標睡在外面,金輝問道:「日間同你說話的那個後生是誰?」龍標道:「不 +要高聲。」悄將柏玉霜的始末恨由,告訴了二人一遍,楊春說道:「原來是羅二嫂了, +果然好一表人才!咱們何不接他上山,送與羅焜成其夫婦。」龍標道:「他要上長安見 +他爹爹的,他如何肯上山去。咱們明日祇是暗暗的隨他去討柏大人的消息便了。」三位 +英雄商議定了。一宿已過。次日五更起身,收拾停當。早見沈廷芳同錦上天起身,吩咐 +家人說道:「快快收拾行李,請柏相公用過早膳。」遂即離了鎮市,進長安去了。龍標 +見柏玉霜去後,他也出了歇店,打起行李,暗暗同金輝、楊春等緊緊相隨。趕到了黃昏 +時分,早已到了長安的北門,門上那日正是史忠、王越值日,盤查奸細。那二人聽見沈 +公子回來,忙來迎接,見過了時,站立一旁,那史忠的眼快,見了柏玉霜,忙向前叫道 +:「柏相公!俺史忠在此。」柏玉霜大喜道:「原來是史教頭在此!後面是我的人,我 +明日來候你。」說罷,進城去了。然後龍標等進城,史忠問道:「你們是柏相公的人麼 +。」龍標順口應道:「正是。」史忠就放他們進去了。 + 且言柏玉霜進了城,來與沈廷芳作別道:「多蒙公子盛情,理當到府奉謝纔是。天 +色晚了,不敢造府,明日清晨到府奉謝罷。」沈廷芳道:「豈有此理。且到舍下歇歇再 +走。」那錦上天在旁接口道:「柏兄好生見棄,自古同行無疏伴,既到此,那有過門不 +入之禮!」那柏玉霜祇得令秋紅同龍標暗在外等候,遂同沈廷芳進了相府,卻好沈太師 +往米府飲酒去了,沈廷芳引柏玉霜入御書樓上,暗令家人不許放走,便來到後堂,見他 +母親去了。 + 旦言柏玉霜上了御書樓,自有書童倒茶,吃過茶,那錦上天坐了一刻,就下樓去了 +。看看天黑了,祇見兩個丫鬟掌燈上樓,柏玉霜性急要走,兩個丫鬟扯住了說道:「公 +子就來了。」柏玉霜祇得坐下,看那樓上面圖書滿架,十分齊整,那香几上擺了一座大 +瓶,瓶中插了一枝玉如意,柏玉霜取出來看,祇見晶瑩奪目,果係藍田至寶。世無甚匹 +。 + 正在把玩細看之時時,忽見沈廷芳笑嘻嘻走上樓來,說道:「娘子!小生久知你是 +女扮男裝的一位絕色的佳人,今日從了小生,倒是女貌郎才,天緣作合。」說罷,便來 +摟抱,柏玉霜見機關已露,大叫一聲,說道:「罷了,罷了!我代婆婆報讎便了!」遂 +拿起那玉如意照定沈廷芳頭上打來﹔沈廷芳出其不意,回避不及,正中天靈蓋,打得腦 +漿迸流,望後便倒,那柏玉霜也往樓下就跳。 + 不知小姐生死如何,且聽下回分解。 + + +第六十二回 穿山甲遇過天星 祁巧雲替柏小姐 + + 話說柏玉霜拿玉如意將沈廷芳打死,自己知道不能免禍,不如墜樓而死,省得出頭 +露醜,遂來到樓口擁身跳下。誰知那錦上天曉得沈廷芳上樓前來調戲,惟恐柏玉霜一時 +不能從順,故閃在樓口,暗聽風聲。忽聽沈廷芳「哎」的一聲,倒在樓上,錦上天急來 +救時,正遇柏玉霜墜下樓來,他即搶步向前一把抱住,叫道:「你往那堥哄I」大叫快 +來拿人。那些家人正在上前伺候,聽得錦上天大叫拿人,慌得眾人不知原故,一一前來 +,看見公子睡在地下,眾人大驚,不由分說將柏玉霜擒住,一面報知夫人,一面來看公 +子。祇見公子天靈打破,腦漿直流,渾身一摸,早已冰冷。那些男男女女,哭哭啼啼, +亂在一處。沈夫人聞報,慌忙來到書房,見了公子已死,哭倒在地。眾人扶起,夫人叫 +眾人將公子屍首抬過一邊,便叫問柏玉霜道:「你是何人?進我相府,將我孩兒打死, +是何原故?」柏玉霜雙目緊閉,祇不作聲。夫人見他這般光景,心中大怒,忙令家人去 +請太師,一面將沈廷芳屍首移於大廳停放,忙成一堆,鬧個不已。 + 按下家中之事。且言那沈謙因得了二將,心中甚喜,正在米府飲酒,商議大事。忽 +見家人前來報道:「太師爺,禍事到了!今有公子回來,帶了一個淮安姓柏的女扮男裝 +的客人,上了御書樓,不多一會,不知怎的那人將玉如意把公子打死了,現在夫人審問 +原由,著小人們請太師爺速速回去。」沈謙聽得此言,這一驚非同小可,頂梁門轟去六 +魄,泥丸宮飛去三魂,起身便跑,米順在旁聽得,也吃了一驚,連忙起身同沈謙一同而 +來,審問情由,不表。 + 且言這長安城中,不一時就哄動了了那些百姓,三三兩兩,人人傳說道:「好新文 +!沈公子帶了一個女扮男裝的腳色回來,不知何故,沈公子卻被那人打死了,少不得要 +發在地方官審問。我們前去看看是個甚麼人!」不表眾人議論。且言那秋紅同龍標、金 +輝、楊春四人,在相府前等候柏玉霜出來。等了一會,不見出來,四人正在著急,忽見 +相府鬧將起來,都說道:「不好了!公子被那淮安姓柏的打死了,有人去請太師爺,也 +快回來了。」門口人忙個不住。秋紅聽得此言,魂飛魄散,忙忙同龍標等四人起身就走 +。走在一個僻靜巷內,秋紅哭道:「我那苦命的小姐,千山萬水已到長安,祇說投奔老 +爺,就有安身之處。誰知趕到了此地,卻弄出這場禍來,叫我如何是好?又不知老爺的 +衙門在何處,那個來救小姐?」龍標道:「不要哭,哭也無益。俺且尋一個下處放下行 +李,再作道理。」金輝道:「北門口我有個熟店。昔年在他處住過的,且到那媟略U來 +再講。」當下四人來到這個熟店,要了兩間單房,放下行李,叫店小二收拾夜飯吃了。 +秋紅點著燈火,三位英雄改了裝,竟奔沈府打探去了。這且不表。 + 單言那沈謙同吏部米順回到相府,進了後堂,祇見夫人伴著沈廷芳的屍首,在那 +啼哭。沈謙見了心如刀絞,抱住了屍首大哭了一場,坐在廳前,忙令家人推過兇手,前 +來審問。眾家人將柏玉霜推到面前跪下,沈謙叫道:「你是何人?為何女扮男裝前來將 +我孩兒打死?你是何方的奸細?是何人的指使?從實招來!」那柏玉霜低著頭祇不作聲 +。太師大怒,叫令動刑。柏玉霜想道:「若是說出實情,豈不帶累爹爹又受沈賊之害? +不若改姓招出,免得零星受苦。」遂叫道:「休得動刑,有言稟上。」沈謙道:「快快 +招來!」伯玉霜道:「犯女姓胡,名叫玉霜,祇因父親出外貿易,家中晚娘逼我出嫁匪 +類,無奈,故此男裝出來尋找父親。不想被公子識破,誘進相府,哄上後樓,勒逼行奸 +。奴家不從,一時失手將公子打死是實。」沈謙回頭問錦上天:「這話是真的麼。」錦 +上天回道:「他先說是姓柏,並不曾說姓胡。」米順在旁說道:「不論他姓柏姓胡,自 +古殺人者償命。可將他問成剮罪,送到都察院審問,然後處決。」太師依言,寫成罪案 +原由,令家人押入都堂去了。 + 原來都堂不是別人,就是他嫡嫡親親的父親,掌了都察院正印,柏文連便是,自從 +在雲南升任,調取進京,彼時曾遣人至鎮江問小姐消息,後聞大鬧鎮江,小姐依然流落 +﹔柏公心焦,因進京時路過家中,要處死侯登,侯登卻躲了不見柏公。柏公氣憤,不帶 +家眷,祇同祁子富等進京,巧巧柏玉霜發落在此,當下家人領了柏玉霜,解到都堂衙門 +,卻好柏爺正坐晚堂審事。沈府家人呈上稟詞,說道:「太師有命,煩大人審問明白, +明日就要回話。」柏文連說道:「是甚麼事,這等急法。」便將來文一看,見了「淮安 +賊女胡玉霜,女扮男裝潛進相府,打死公子﹔發該都院審明存案,斬訖報來。」柏爺大 +驚回道:「煩你拜上太師,待本院審明,回報太師便了。」家人將柏玉霜交代明白,就 +回相府去了。柏爺吩咐「帶胡玉霜後堂聽審。」眾役將柏玉霜引入後堂,柏爺在燈光下 +一看,吃了一驚,暗想道:「這分明我家孩兒玉霜!」又不好動問,便向眾役道:「你 +等退出大堂伺候。此乃相府密事,本院要細審情由。」眾人聽得吩咐,退出後堂去了。 +柏爺說道:「胡玉霜,你既是淮安人,你可抬起頭來看一看本院。」柏玉霜先前是唬昏 +了的,並不曾抬頭睜眼,今番聽得柏爺一聲呼喚,卻是他父親的聲音,如何不懂?抬起 +頭來一看,果然是他爹爹,不覺淚下如雨,大叫道:「爹爹!苦殺你孩兒了!」柏爺見 +果是他的嬌生,忙忙向跟前一把扶起小姐,可憐二目中潑梭梭的淚下如雨,抱頭痛哭, +問道:「我的嬌兒!為何孤身到此,遇見奸徒,弄出這場禍來。」柏玉霜含淚便將「繼 +母同侯登勒逼,在墳堂自盡,遇著龍標相救。後來侯登找尋蹤跡不見,秋紅送信同投鎮 +江母舅,不意又遇米賊招災。祇得男裝奔長安而來,不覺被沈廷芳識破機關,誘進相府 +,欲行強逼,因此孩兒將他打死」的話,說了一遍。 + 柏爺說道:「都是為父的貪戀為官,累及我孩兒受苦。」說罷,忙令家人到外廂吩 +咐掩門,自己同小姐進了內室。早驚動了張二娘、祁巧雲並眾人丫鬟前來迎接,柏玉霜 +問是何人,柏爺一一說了底細。玉霜忙忙近前施禮,說道:「恩姐請上,受我一拜。」 +慌得那祁巧雲忙忙回禮道:「奴家不知小姐大駕降臨,有失遠迎。」二人禮畢坐下。祁 +巧雲便問道:「小姐為何男裝至此。」柏爺將前後情由說了一遍。巧雲大驚道:「這還 +了得!」柏玉霜道:「奴家有願在先,祇是見了爹爹面訴,明了冤枉,拿了侯登,報讎 +雪恨,死亦瞑目。今日既見了爹爹,又遇著恩姐,曉得羅焜下落,正是奴家盡節之日。 +但是奴家死後,祇求恩姐早晚照應我爹爹,別無他囑。」這些話聽得眾人哭聲淒淒慘慘 +。柏爺道:「我的孩兒休要哭,哭也無益。待我明日早朝,將你被他誘逼情由上他一本 +,倘若聖上準便罷﹔不然為父的拼著這條老命與你一齊去罷,免得時時懸念。」柏玉霜 +道:「爹爹不可,日今沈謙當權,奸黨盤結,況侯登出首羅焜,誰不知道是爹爹的女婿 +?當初若不是侯登假爹爹之名出首,祇怕爹爹的官職久已不保了。孩兒拼了一死,豈不 +乾淨!」柏爺聽得此語越發悲傷。 + 那張二娘同祁巧雲勸道:「老爺休要哭,小姐尚未用飯,可安排晚膳,請小姐用飯 +,再作道理。」柏玉霜那埵Y得下去!一會兒祁子富來到後堂,看見小姐,行了禮道: +「適纔聞得兇信,我心中十分著急,祇是無法可施,奈何!奈何!」不想那巧雲同他父 +親商議:「我父,女兒上年不虧羅公子,焉有今日?就是後來發配雲南,若不是柏爺收 +著,這性命也是難存。如今他家如此,豈可不報?孩兒想來,不若捨了這條性命,替了 +小姐,這纔算做知恩報德,節義兩全的,萬望爹爹見允!」祁子富聽得此言,大哭道: +「為父的卻有此意,祇是不可出口﹔既是你有此心,速速行事便了。」當下祁巧雲雙膝 +跪下,說道:「恩父同小姐休要悲傷,奴家昔日多蒙羅公子相救,後又多蒙老爺收留, +未曾報答。今日難得小姐容貌與奴家彷彿,奴家情願替小姐領罪,以報大恩。」玉霜道 +:「恩姐說那婺雰荂A奴家自己命該如此,那有替死之理?這個斷斷使不得的!」巧雲 +道:「奴家受過羅府同老爺大恩,無以報答,請小姐快快改裝要緊,休得推阻。」柏老 +爺說道:「斷無此理。」祁巧雲回道:「若是恩爺同小姐不允,奴家就先尋了自盡。」 +說罷,望亭柱上就撞碰。慌得柏玉霜上前抱住,說道:「恩姐不要如此。」那祁子富在 +旁說道:「這是我父女出於本心,並非假意﹔若是老爺同小姐再三推辭,連老漢也要先 +尋死路。這是愚父女報恩無門,今見此危難不行死報,便非人類了。」柏爺見他父女真 +心實意,便向柏玉霜哭道:「難得他父女如此賢德,就是這樣罷。」柏玉霜哭道:「豈 +有此理?父親說那兒話,是女孩兒命該如此,豈可移禍於恩姐之理!」再三不肯。祁巧 +雲發急,催促小姐改裝,鬧了一夜,早已天明。祁巧雲越發著急,說道:「天已明了, +若不依奴家,就出去喊叫了。」柏玉霜怕帶累父親,大放悲聲,祇得脫下衣衫與祁巧雲 +穿了,雙膝跪下說道:「恩姐請上,受奴家一拜。」祁巧雲道:「奴家也有一拜。」拜 +罷,父女四人並張二娘大哭一場。聽得外廂沈相府的原解家人,在宅門上大叫道:「審 +了一夜,不送出來收監,是何道理?我們要回話去呢!」柏爺聽了此言,祇得把祁巧雲 +送出宅門,當著原解家人,帶去收監。 + 不知後事如何,且聽下回分解。 + + +第六十三回 劫法場龍標被捉 走黑路秦環歸山 + + 話說柏爺將祁巧雲送出,當著原解家人送入監中去了。原差不也介意,自回相府銷 +差。 + 且言柏玉霜見祁巧雲去後,大哭一場,就拜認祁子富為義父。柏老爺朝罷回來,滿 +腹悲愁,又無法替祁巧雲活罪,祇得延挨時刻,坐堂理事審別的民情。按下不表。 + 且言龍標、金輝、楊春三位英雄,到晚上暗隨沈府家人,到都察院衙門來探信,聽 +得沈府家人當堂交待之事說到:「太師爺有令,煩大人審明存案,明日就要剮的。」三 +人聽了,吃了一驚,說道:「不好了,咱們回去想法要緊!」三位英雄跑回飯店,就將 +沈府的言語告訴了秋紅,秋紅大驚,說道:「這卻如何是好?煩諸位想一良法,救我小 +姐一命。」金輝道:「不如等明日我三人去劫法場便了。」楊春道:「長安城中千軍萬 +馬,我三人幹得甚事?」龍標道:「若是秦環、孫彪等在此就好了,不若等俺出城迎他 +們去,祇是城門查得緊,怎生出去?」秋紅道:「城門是史忠把守,認得我。我送你出 +去便了。」說罷,二人起身忙忙就走,比及趕到北門,北門已掩。二人正在沒法,忽見 +兩個守門軍士,上前一把抓住道:「你們是甚麼人?在此何幹?」秋紅道:「你是那個 +衙門堛滿H」門軍道:「我史副爺府堛滿C」秋紅道:「我正要去見你老爺,你快快引 +我去。」門軍遂引去見了史忠,史忠道:「原來是秋紅兄到了,請坐。柏公子住在那 +?我正要去候他。」秋紅道:「煩史爺開放城門,讓我伙計出去些時,請史爺見我公子 +。」史忠聽了,忙叫門軍開了城門,急讓龍標出去,不表。 + 這堨v忠令人守好城門,隨即起身要同秋紅去見柏玉霜。秋紅見史忠執意要見,當 +著眾人又不好說出真情,祇得同史忠來到下處。進了下房,祇見一盞孤燈,楊春、金輝 +在那堹ЙT,史忠道:「柏恩兄今在何處?」這一句早驚醒了金、楊二人,跳起身來忙 +問道:「誰人叫喚。」秋紅道:「是史副爺來了。」二人明白,便不做聲﹔史忠問道: +「這二位是何人?公子卻在那堙H」秋紅見問,說道:「這二位是來救我家主人的。」 +史忠大驚道:「為何?」秋紅遂將前後的情由說了一遍,又道:「明日若劫法場,求史 +爺相助相助。」史忠道:「那柏都堂實乃是小姐的父親,父親豈不想法救他?」楊春道 +:「如今緊急,柏爺要救也來不及了,而且沈府作對,不得過門,還是咱們準備現成要 +緊。」史忠道:「且看明日的風聲如何,咱們如此如此便了。」當下眾人商議已定,史 +忠別了三人,自回營堮ぎz去了。 + 且說龍標出城,放開大步,一氣趕了二十里。那時二十三四的日子,又無月色,黑 +霧滿天,十分難行。到了個三叉路口,又不知走那條路,立住了腳,定定神說道:「莫 +管他,祇朝大路走便了。」沒走二里多路,那條路漸漸的窄了,兩邊都是荒塋疊疊,腳 +下多是七彎八扭的羊腸曲徑。又走了一會,竟迷住了,心中想道:「不好了,路走錯了 +。」回頭走時,又尋不出去路,正在著急,猛見黑影子一現又不見了。自己想道:「敢 +是小姐之命當絕,鬼來迷路不成?」望高處就爬,爬了兩步,忽聽有人叫道:「龍標! +」龍標想道:「好奇怪,是誰喊我。」再聽又象是熟人,便應道:「誰人叫我?」忽見 +黑影子婺鶗X個人來,一把抓往說道:「原來當真是你!你幾時到的?」龍標一看,不 +是別人,卻是過天星孫彪。 + 原來這條路是水雲庵的出路。孫彪同秦環到了長安,即到水雲庵見了羅老太太,歇 +下人馬,晚上讓孫彪出來探信。那孫彪是有夜眼的,故認得龍標,因此呼喚,二人會在 +一處。龍標說道:「你為何在此?」孫彪遂將秦環在水雲庵見羅老太太的話,說了一遍 +,龍標道:「既如此,快引我去,有緊要的話說,」孫彪聞言,引龍標轉彎抹角,進了 +水雲庵,見了太太後,與秦環、徐國良、尉遲寶見禮坐下。秦環問道:「你黑夜到此, +必有原故。」龍標將柏玉霜之事說了一遍,太太聽了得哭不已。秦環道:「這還了得! +咱們若去劫獄,一者人少,二者城門上查得緊急,怎生出入。」龍標道:「不妨。守城 +的守備史忠是羅二嫂的熟人,倒有照應。祇是咱們裝扮起來,遮掩眾人耳目纔好。」孫 +彪道:「咱們同秦哥裝作馬販子同你進城。徐、尉二兄在城外接應便了。」眾人大喜道 +:「好!」挨至次日清晨,龍標同秦環、孫彪三人,牽了七匹馬,備了鞍轡,帶了兵器 +,同了十數個嘍兵來到城下,自有史忠照應進城,會金、楊二人去了。 + 且言沈太師哭了一夜,次日不曾上朝,悶悶昏昏睡到日午起來,問家人道:「柏都 +堂可曾剮了兇犯,前來回話呢?」家人稟道:「未來回話。」沈謙忙令家人去催。那家 +人去了一會,前來稟道:「柏老爺拜上太師爺,等審了這些案事就動手。」沈太師大怒 +道:「再等他審定了事早已天黑了。」忙取令箭一支,喝令家人:「請康將軍去監斬。 +」家人領命,同康將軍到都堂衙門去了。那康龍是新到任的將軍,要在京施勇,隨即披 +掛上馬,同沈府家人來到都察院衙門大喝道:「奉太師鈞旨,速將剮犯胡玉霜正法!太 +師立等問話哩。」柏文連聞言吃了一驚,忙令眾役帶過審的那些人犯,隨即迎出堂來高 +叫道:「康將軍,請少坐一刻,待本院人齊便了。」康龍見柏大人親自來說,忙忙下馬 +見禮,在大堂口東邊坐下。 + 柏老爺是滿腹愁腸,想道:「好一個義氣女子!無法救他!」祇得穿了吉服,傳了 +三班人役,大小執事的官員,標了剮犯的牌,到監中祭過牢神,綁起了祁巧雲,插起招 +子,上寫道:「奉旨監斬剮犯胡玉霜示眾。」拖出牢來,強擁而行。那康龍點了兵,先 +在法場伺候,然後是柏老爺騎了馬,擺了全班執事,賞了劊子手的花紅,一行人都到北 +門外法場上來了。到了法場,已是黃昏時分, + 柏爺坐上公案,左右排班已畢,祇得忍淚含悲,吩咐升炮開刀。當案的孔目手執一 +面紅旗,一馬跑到法場喝一聲「開刀!」喝聲未了,早聽得一聲吶喊,五匹馬衝入重圍 +。當先一人掣出雙金?,將劊子手打倒在地,一把提起犯人,回馬就走,眾軍攔擋下住 +,四散奔走,康龍大驚,忙提刀上馬,前來追趕,忽見斜刺婺鶗X一將,手執鋼叉,大 +喝一聲,擋住了康龍廝殺,讓那使雙?的英雄搶了犯人,帶了眾兵,一馬衝出北門去了 +。 + 不知後事如何,且聽下回分解。 + + +第六十四回 柏公削職轉淮安 侯登懷金投米賊 + + 話說那使叉的英雄卻是龍標,擋住康龍好讓秦環等逃走,他抖摟精神,與康龍大戰 +四十餘合。龍標回馬就走,不想康龍大刀砍中馬腿,顛下馬來,早被眾軍上前拿住了。 +康龍帶了幾十名的兵丁,趕到北門,天已大黑了,吩咐點起火把來,叫問:「守門的守 +備史忠、王越何在?」眾軍回道:「他二人單身獨馬趕賊去了。」康龍大怒道:「為何 +不阻住了城門,倒讓賊出去?這還得了!」隨即催馬掄刀,趕出城門。這一番廝殺,祇 +嚇得滿城中人人害怕,個個心驚,又不知有多少賊兵,連天子都驚慌,問太監:「外面 +是何喧嚷?」太監出來查問,回說:「是沈太師同文武百官大隊人馬,追出北門,趕賊 +去了。」不言太監回旨,且言康龍趕了五六里,不見王越、史忠,四下堣@看,又聽了 +一會,並不見聲影,祇得領兵而回。 + 且言秦環搶了那祁巧雲,同金輝、楊春、孫彪殺出北門,多虧史忠、王越二人假戰 +了一回,放秦環等出城。他二人名為追趕,其實同眾英雄入了伙,也到水雲庵接了羅太 +太上了車子。馬不停蹄,人不歇氣,走了一夜,早離了水雲庵十里多路,方纔歇下馬, +查點人數,別人都在,祇不見了龍標。獨戰康龍不見回來,想是死了,眾人一齊大哭, +王越說道:「你們不要哭,俺出城之時,聽得眾軍說道:‘康將軍擒住一人了。’想是 +被康龍擒去了,未必受傷。」眾人也沒法,祇得吃些乾糧,喂了馬匹。秋紅前來看玉霜 +,卻不是小姐。秋紅吃了一驚,著急了,大哭道:「完了,完了!我們捨死忘生,空費 +了氣力,沒有救了小姐,卻錯搶了別人來了!」羅太太並眾英雄齊來一看,眾人都不曾 +會過,難分真假。祇有秋紅同史忠認得,詳細問道:「你是何人,卻充了小姐,在法場 +來代死?如今小姐在那堨h了?」那祁巧雲纔睜眼說道:「奴家原替柏小姐死的,又誰 +知皇天憐念,得蒙眾英雄相救。奴家非是別人,姓祁,小字巧雲,祇因昔日蒙羅公子救 +命之恩,又蒙柏爺收養之德,莫大之恩,昨見小姐遭此大兇,柏爺無法相救,因此奴家 +替死以報舊德。不想又蒙眾位相救,奴家就這堨n謝了。」眾英雄聽了大喜道:「如此 +義烈裙釵,世間少有!」秦環道:「昔日上雞爪山送信救羅焜表弟的那祁子富,是你何 +人?」祁巧雲道:「正是家父,如今現在柏爺任上哩。」秦環說道:「既如此,咱們快 +些回山要緊。」 + 當下祁巧雲改了裝,同羅太太、秋紅一同上車。眾英雄一同上馬,連夜趕上雞爪山 +去了。早有羅氏弟兄同眾頭目迎下山來。羅太太悲喜交集,來到後堂,自有裴夫人、程 +玉梅、胡太太、孫翠娥、金夫人等款待,羅太太、祁巧雲、秋紅在後堂接風。又新添了 +徐國良、尉遲寶、史忠、王越四條好漢,好生歡喜,祇是龍標未回,眾人有些煩惱。當 +晚大吹大打,排宴慶賀,商議起兵之計。 + 按下山寨不表。且言那晚康龍趕了半夜,毫無蹤跡,急回頭,卻遇沈謙協同六部官 +員帶領大隊人馬殺來。康龍見了太師,細說追趕了三十餘里,並無蹤跡。沈謙大驚道: +「他來劫法場共有多少賊兵。」康龍道:「祇有五六員賊將,末將祇擒得一名,那幾個 +衝出城去了。」沈謙問道:「那守備為何不阻他的去路?」康龍道:「末將趕到城門口 +問:‘王越、史忠何在?’有小軍報道:‘他二人趕賊去了。’末將隨即出去,追趕了 +一程,二將都不見回來,不知何故。」沈謙大驚,傳令:「且回城中,使探子回信報來 +再作道理。」一聲令下,大小三軍回城去了。沈太師回到相府,令大小三軍紮下行營, +在轅問伺候。 + 太師升堂,文恭參見已畢,沈謙說道:「我想胡玉霜乃一女子,在京城中處斬,尚 +且劫了法場,必非小可之輩。」米順道:「他既敢打死了公子,必然有些本領。據卑職 +看來,他不是淮安民家之女,定是那些國公功臣之女,到京來探聽消息的。」錦上天在 +旁說道:「還有一件,他先前在途中說姓柏﹔後問他的來由,說是柏文連係他的家叔。 +昔日聽得柏玉霜與羅焜結了親,後來羅焜私逃淮安,又是柏府出首,想一想此女一定與 +柏文連有些瓜葛。太師可問柏文連便知分曉。」沈太師聽了,大怒道:「原來有這些委 +曲!」叫令家將:「快傳柏文連回話!」家將領命來至柏府。 + 且言柏文連處斬祁巧雲,正沒法相救,後來見劫了法場,心中大喜。假意追了一回 +,回到府中,告訴了小姐同祁子富。正在喜歡,忽見中軍官進來報道:「沈太師傳大人 +進府,請大人快些前去。」柏爺吃了一驚,忙忙吩咐祁子富同小姐:「快些收拾!倘有 +疏虞,走路要緊。」 + 柏爺來到相府恭見畢,又與眾官見了禮。沈太師道:「柏大人監斬人犯尚且被劫, +若是交兵打仗,怎麼處哩!」柏文連道:「此乃一時不曾防備,非卑職之過。」太師大 +怒道:「此女淮安人氏,與你同鄉,一定是你的親戚,故爾臨刑放了。」柏文連道:「 +怎見得是我的親戚?」沈謙令錦上天對證。那錦上天說道:「前在途中問他的來歷,他 +說是姓柏,又說大人是他的族叔,來投大人的。」柏文連大怒道:「豈有此理!既說姓 +柏,為何昨日的來文又說姓胡?這等無憑無據的言詞,移害那一個?」這席話問得錦上 +天無言可答,太師說道:「老夫也不管他姓柏姓胡,祇是你審一夜,又是你的同鄉,你 +必知他的來歷,是甚麼人劫去的。」柏文連道:「太師之言差矣!我若知是何人劫的, +我也不將他斬了。」米順在旁說道:「可將擒住的人提來對審。」太師即令康龍將龍標 +押到階下。沈謙喝道:「你是何方的強盜?姓甚名誰?柏都堂是你何人?快快招來,饒 +你性命。」龍標大怒道:「老爺行不更名,坐不更姓!姓龍名標,雞爪山裴大王帳下一 +員大將,特奉將令來殺你這般奸賊,替朝廷除害的。什麼白都堂黑都堂的。」臭罵得沈 +謙滿面通紅,勃然大怒,罵道:「這大膽的強盜,原來是反叛一黨!」叫左右推出斬首 +示眾。米順道:「不可,且問他黨羽是誰,犯女是誰,到京何事。快快招來!」龍標大 +喝道:「俺到京來殺奸賊的!」太師道:「犯女是誰的指使?從實招來!」龍標道:「 +他是仙女原是天上下凡的。」沈謙大怒。 + 見問不出口供,正要動刑,忽見探子前來報道:「啟上太師,劫法場的乃是雞爪山 +的人馬。王越、史忠都是他一黨,今上山東去了。」沈謙大驚,復問龍標說道:「你可 +直說,他到京投奔誰的!」龍標道:「要殺便殺,少要羅唆!」沈謙又指著柏文連問道 +:「你可認得他。」龍標道:「俺祇認得你這個殺剮的奸賊!卻不認得他是誰。」太師 +見問不出口供,叫令帶去收監﹔又叫令左右剝掉柏文連的冠帶。柏爺大怒道:「我這官 +兒乃是朝廷封的,誰敢動手。」沈謙大叫道:「朝廷就是老夫,老夫就是朝廷。」叫令 +:「快給我剝去!」左右不由分說,將柏爺冠帶剝去,趕出相府去了。 + 沈謙即令刑部尚書代管都察院的印務。各官散去,沈太師吩咐康龍:「恐柏文連明 +晨入朝面聖,你可守住午門,不許入朝便了。」沈謙吩咐已畢,回後堂去了,不表。 + 且言柏爺氣衝牛斗,回到府中說道:「反了!反了!」小姐忙問何事。柏爺說道: +「可恨沈賊無禮,不由天子,竟把為父冠帶剝去,趕出府來,成何體面!我明早拼著一 +命,與他面聖。」小姐說道:「爹爹不可與他爭論。依孩兒愚見,不如早早還鄉便了。 +」 + 不知後事如何,且聽下回分解。 + + +第六十五回 柏文連欣逢眾爵主 李逢春暗救各公爺 + + 話說柏玉霜小姐聽得柏爺要與沈賊面聖,忙說道:「不可,目下沈賊專權,就是朝 +廷的旨,也要沈賊依允纔行。爹爹即使啟奏,也是枉然﹔倘若惱了奸賊,反送了性命。 +若依孩兒的愚見,收拾回家,免得在是非場中淘氣。」柏爺嘆了口氣道:「祇是這場屈 +氣如何咽得下去?」小姐道:「如今的時世,是忍耐為上。」柏爺無奈,祇得吩咐:「 +收拾行李,明日動身。」那些家人婦女聞言,收拾了一夜。 + 次日五鼓,柏爺起身,將一切錢糧、號簿、詁封掛在大堂梁上,擺了香案,望北謝 +了聖恩,悄悄地出了衙門。將行李裝上車子,令家人同小姐先行,自己押後,往淮安進 +發。一路上並不驚動一個地方官府,祇是看山玩水,慢慢而行。那京城中百姓過了一日 +,知道這個消息,人人嘆息,祇有沈太師的一班奸賊,卻人人得意,次日沈謙入朝見了 +天子,將削去柏文連的官職奏了一遍,夭子默然不悅,口中雖不明言,心中甚是不快, +暗道:「這予奪權柄都被他自專,而不由朕作主,將來怎生是好?」這且按下不表。 + 柏文連出了長安,行了半個多月,那日到了山東兗州府的地界,家人稟道:「離此 +不遠,就是雞爪山的地界,山上十分利害,請老爺小路走罷。」柏爺道:「不妨。我正 +要去看看山寨,你等放心前去。」眾家人祇得向大路進發,行了數里,遠遠看那雞爪山 +的形勢,但見青峰拔地,翠幛衝天,四面八方,約有五六十個山頭簇擁在一處,一帶澗 +河環繞,千條瀑布懸掛,十分雄壯。柏爺暗暗點頭道:「果然好一個去處!怪不得米良 +、王順敗兵於此。」近前再看時,祇見山堭氣衝天,風雲變色,松林內飄出兩杆杏黃 +旗,上有斗大的金字,寫的是:「為國除奸,替天行道」。柏爺連連嗟嘆。猛聽得空中 +一聲炮響,山頂上五色旗招展,呼哨一聲,四面八方都是人馬衝下山來,將柏爺的一行 +人馬圍在當中。且有一員老將,白馬紅袍,衝到柏爺馬前,將手一拱道:「老妹丈認得 +我麼。」柏爺見山上兵來,吃了一驚,正要迎敵,忽見有人稱他「妹丈」,抬頭一看, +卻是李全,因嘍兵探得柏爺過此,軍師謝元特請他來迎接。當下柏爺見了李全大驚道: +「老舅兄來此何乾,莫非是要買路錢麼?」李爺道:「特來請妹丈上山,少敘片時。」 +柏爺道:「原來如此。」祇得同李爺並馬而行。 + 到半山路口,旌幡招展,一派鼓樂之聲。有裴天雄帶領著眾英雄、各家的公子,個 +個都是錦衣絲襖,白馬朱纓,大開寨門,迎下山來。眾英雄見柏爺馬到,一齊下馬,邀 +請柏爺進入寨門。隨後祁巧雲、秋紅,眾家小姐令嘍兵打了兩乘大轎,前來迎接小姐與 +張二娘進寨。來到後堂,先見了李太太、裴夫人,後來拜了羅太太、程玉梅,祁巧雲、 +孫翠娥、胡孌姑等。眾人一齊見了禮,裴夫人吩咐家人設宴款待。正是: + 一群仙女歸巫峽,滿殿嫦娥赴月臺。 + 按下後寨之言。且說柏文連、祁子富到了聚義廳,同李全、盧宣、金員外行了禮, +然後與裴天雄並各位英雄見禮已畢,纔是羅燦、羅焜、李定、秦環四位公子前來拜見。 +柏爺看那一眾英雄,人人勇猛,個個剛強,暗暗稱讚。正是: + 一群虎豹存山嶺,十萬貔貅聚綠林。 +裴天雄吩咐擺宴,序次而坐。飲酒之時,柏爺向李爺稱謝道:「多蒙老舅兄收留小女, +反帶累了尊府受驚。」李爺道:「皆因小兒被米賊所害,若不是趙勝、洪惠相救,裴大 +王相留,早已做了刀頭之鬼了。」裴天雄說道:「皆眾英雄之力。」羅燦性躁,說道: +「舍弟多蒙令侄侯登照應了!」這一句話祇說得柏爺滿面通紅,說道:「都是那侯氏不 +賢,險些傷了老夫的女兒性命,我今番回去,定拿侯登正法,豈可輕放!」當下,柏爺 +酒席終了就要起身告退,裴天雄等一齊道:「既來之,則安之,不棄荒山,就請大人在 +此駐馬,明日同去整治朝綱,同去除佞,伸冤報讎,向邊關救回羅爺還朝,有何不可。 +」柏爺聞言,忙忙回道:「老大年邁,不能有為了,這些事祇好眾位英雄勇往向前去罷 +。」裴天雄道:「既是大人不肯出去交鋒,請坐鎮山寨,待小侄等出去征詩便了。」柏 +爺執意要行。謝元道:「既如此,祇留大人少住一兩日便了。」柏爺道:「這可以從命 +。」 + 按下柏爺被眾人留住在山寨。且言那京城中被人劫了法場,又壞了一位都堂巡撫, +天下都有報章,人人傳說。那日傳到淮安知府,侯登知道消息,吃了一驚,說道:「不 +好了!柏都堂是我的姑丈,他壞了,不久一定回來,這番定不饒了我。自古道:‘打人 +先下手。’倒要防備要緊。」猛然想道:「三十六著,走為上著。祇因本家又窮,往那 +堨h安身纔好?」想了一會道:「有了,有了,昔日米將軍在淮安府飲酒,我同他有半 +面之識,不如多帶些金銀前去投奔他,求他在沈府中大小討個前程,就不怕他了。」主 +意已定,到晚上偷開庫房,盜了三千兩金子,打在箱內。次日推說下鄉收租,叫家人挑 +了行李,僱了船隻,連夜到了鎮江。尋了門路,先會了米中砂,然後見了米良,呈上一 +千兩金子。米良大喜,收了金子,隨即修書一封。令侄兒米中砂同他一路進京,說道: +「你二人會見太師,細說賊兵虛實,呈上捐官的銀子,自然大小有個官做。」二人大喜 +,一齊動身進京。 + 不分日夜、趕到長安,來到相府,先見了錦上天,錦上天替他二人呈上了來書,見 +了太師,太師就問侯登道:「你既是柏文連的內侄,你可將他的情由說與老夫知道。」 +侯登見問,就將柏文連同羅焜結親,與雞爪山來往的情由,細細說了一遍。沈謙吃一驚 +,說道:「原來他同眾國公都是相好的!若不先殺了這眾國公,內變起來,怎生是好? +」想了一想,命侯登等且退,另日封官。隨即取令箭一支,吩咐家人,快令王虎、康龍 +二將速速同刑部大人,點齊五百名刀斧手,即下天牢,將各國公老幼、良戚並大盜龍標 +,一同解赴市曹斬首。家人得令,出了相府,傳了二將,披掛齊整,點了五百名刀斧手 +,會同刑部吳法,將秦雙、程鳳、龍標、尉遲公爺、徐公爺、段公爺等各家的人口一齊 +綁了,押到市曹跪下,可憐哭聲震地,怨聲衝天,六部官員齊到法場監斬。人人嘆息。 +祇見黑旗一展,叫令開刀。 + 不知後事如何,且聽下回分解。 + + +第六十六回 邊頭關番兵入寇 望海樓唐將被擒 + + 話說沈太師聽了侯登之言,就將各家公爺一齊綁出市曹,並不請當今的聖旨,就要 +斬首,急急開刀。卻好驚動了衛國公李逢春,聽得此信大驚,心生一計,忙忙趕到法場 +,大喝道:「刀下留人!」一馬闖到沈謙的公案,叫開左右,向沈謙低低說道:「太師 +,若斬了眾人,大事休矣。」沈謙問是何原故。李爺道:「太師爺若要得天下,事先要 +收買人心!一者不可多殺,使聞者害怕﹔二者雞爪山的賊人,有一半是眾家的公子,若 +知父親已亡,必然前來報讎,反為不美。依卑職愚見,等太師登位之後,先剿滅了雞爪 +山的禍根,那時再斬他們也不遲。況且他們坐在天牢,如籠中之鳥、網中之魚,也飛不 +到那堨h。」沈謙被李爺這些話,說得心中大喜,道:「多蒙老兄指教了,險些兒誤了 +大事。」忙命刑部吳法仍將眾人收禁,回相府去了。 + 不表沈賊回府,且言李逢春一句話救了數百口性命,心中也大喜。後人有詩讚道: + 絕妙機關迅若風,仙才不與眾人同。 + 一言得活群臣命,不愧中原衛國公。 +話說沈太師回相府,進了書房,就有家人呈上一本邊報。太師一看,原來邊頭關宗信告 +急的文書說:「邊頭關自從羅增陷在流沙,番兵十分利害,求太師添兵守關,要緊。」 +沈賊大驚,即令吳法:「領兵三千,前去守關!」又令米中砂:「解糧接應,老夫親領 +大兵隨後就到。」 + 那吳法同米中砂得令,隨即收拾,點了三千人馬,不分晝夜趕到邊頭關,早有宗信 +同四名校尉,接入中軍帳坐下,當晚設宴款待,吳法問道:「番兵共有多少人馬,幾名 +戰將。」宗信說道:「番兵共有十萬,戰將千員,十分利害。那領兵元帥父子九人,名 +喚九虎。」吳法大驚道:「那九人姓甚名誰?可曾與他戰過幾陣?」宗信道:「那老將 +姓沙名龍,所生八個兒子名喚沙雲、沙雷、沙雹、沙露、沙電、沙雯、沙霖、沙震,都 +有萬夫不當之勇,更有一位女將喚做木花姑,一位太子喚做耶律福,用兵如神。」吳法 +聽了說道:「彼眾我寡,怎生迎敵?」 + 按下吳法在關內懮愁,且言那番邦元帥沙龍,次日傳命,領了八個孩兒驅動大兵, +搖旗吶喊,一直殺到關下討戰。早有藍旗小校飛馬進關報道:「啟老爺,番將前來討戰 +,請令施行。」吳法大驚,卻好米中砂解糧已到,一齊披掛齊整,帶領眾將到敵樓上來 +看。那樓名為望海樓,乃北關第一個要緊去處﹔那城高河闊,易守難攻,所以宗信能守 +這半年。當下吳法宗信同眾人上樓一看,祇見那十萬番兵,四面八方圍住了關口,人人 +勇健,個個剛強。怎見得,有詩為證: + 十萬貔貅隊,三千虎豹兵。 + 休言身對敵,一見也心驚。 + 話說吳法在城樓正觀看番兵,猛聽一聲別別響處,祇見番營堥漰皂旗展開閃出一 +員老將!頭戴紫金盔,雙飄雉尾﹔身穿龍鱗鎧,滿插雕翎﹔紫面銀鬚,濃眉大眼﹔手把 +大刀,坐下馬威風凜凜,殺氣騰騰。左右擺列著四十名戰將,都是反穿毛襖,雉尾高插 +,鐵甲鋼刀,金鞍白馬,如燕羽一般排開,前來討戰。吳法好生駭怕。那番將縱馬提刀 +大叫:「關上的,誰敢來送死!」吳法正要親自出戰,多見米中砂提刀上馬,說道:「 +末將前去迎敵。」吳法大喜,忙令宗信下關,同去迎敵,說道:「小心要緊。」當下二 +人披掛齊整,領兵放炮,開關殺出城去,兩下媕ㄡ灠}腳。米中砂守拍馬舞刀,便叫道 +:「來將報名!」祇見那番將將刀一拍說道:「俺乃六國三川征南大元帥沙龍是也!你 +也快通姓名速來領死!」米中砂道:「俺乃大唐吏部尚書米大人的公子,加封平寇先鋒 +米中砂是也!」沙龍聞言,舉刀就砍,米中砂對面交還,二人戰了二三個回合,米中砂 +抵敵不往,正要敗走,宗信見了,拍馬掄刀,更來助戰。沙龍戰了二人,毫無懼怯。又 +戰了四五個回合,沙龍大叫一聲,一刀砍中宗信的左臂,滾鞍下馬,被小番兒擒去了, +米中砂大驚,虛砍一刀,回馬就走,沙龍大叫道:「唐賊,往那堥哄I」縱馬追來,那 +大小番將,一齊追殺,勢不可當。吳法嚇得面如土色,米中砂在下,又不好放炮。米中 +砂纔到城門邊,那沙龍馬快,早已跳過吊橋,領了眾將齊到城下,就連城門也關不及了 +。 + 米中砂纔進了城,沙龍父子九人早已衝進來了,吳法大驚,慌忙下了樓,上馬就走 +,那沙龍父子九人,領了大隊人馬趕來,正與米中砂交馬,祇一合,被沙雲一鉤連槍擒 +過馬去了,沙龍便來追趕吳法,吳法捨命殺條血路,敗回二關去了,這一陣被沙龍奪了 +頭關,吳法這堙A三千人馬傷了一半,敗回二關,急急寫下告急文書,星夜到長安去了 +。 + 那番將沙龍得了頭關,就將十萬番兵引入城來,打開府庫倉廒,賞了三軍。安民已 +畢,歇馬三日,放炮起兵,又到二關討戰,吳法同二關的總兵,吩咐大小將官緊守城池 +,不許亂動,堅守不出。沙龍每日領兵到關下辱罵。一連三日,不敢交鋒。沙龍見關中 +不敢交兵,吩咐眾將四面搭起雲梯,安排神機火炮,連夜攻打,十分緊急,祇嚇得關中 +那些文官武將軍民人等人人膽落,個個魂驚,幸而城高牆厚,攻打不破。吳法親自領兵 +,日夜輪流守護,專等長安的救兵。 + 且言那差官連夜登程,不一日趕到長安,進了相府,呈上公文。太師一看大驚,忙 +請六部前來議事。不一時,眾人來到相府,太師將報來的文書與眾人看了一看。米順見 +擒了米中砂,暗暗吃驚,說道:「大事未成,倒傷了自家的侄子。」便向沈謙說道:「 +目下四海紛紛擾亂,多因天子柔弱。不若趁此機會,太師登了龍位,大封天下英雄,再 +點大兵與番兵交戰。若是勝了,自然是一統天下,獨掌乾坤﹔倘若不勝,就與番兵平分 +天下,也由得太師主意。豈不是兩全其美。」沈賊大喜,說道:「言之有理。」遂傳齊 +了新收的一班武將並那六部的文臣,約定了次日期議行禪位之事。 + 不知後事如何,且聽下回分解。 + + +第六十七回 眾奸臣乘亂圖君 各英雄興兵伐怨 + + 話說沈太師聽信米順之言,便要篡位。傳齊了武將,各路禁軍人馬,保守各門,以 +防內變﹔傳齊了六部文官,伺候入朝辦事,草詔安民,眾人去了。那長安城,紛紛論說 +,早驚動了李逢春。李逢春聽了大驚,忙忙上馬趕到相府,見了太師。太師說道:「李 +大人此來,必有原故。」李逢春道:「特來相弔。」太師大驚道:「老夫明日登位,何 +出此不吉之言。」李逢春雙膝跪下道:「明日太師登位是君,李某是臣,豈有臣不諫君 +之理?明日登位之言,是誰人的主見?」沈太師道:「是吏部米順之言。」李逢春道: +「米順誤國,就該斬首。」太師聽了大驚道:「為何米順誤國該斬。」李逢春道:「現 +今內有雞爪山的賊未平,多少英雄作難﹔外有邊頭關入寇,無窮番寇縱橫。一旦太師登 +基,頒詔天下,倘若雞爪山的賊兵以誅篡為名,興兵造反,約同了番兵一齊入襲,番兵 +戰於外,賊寇亂於內,兩下夾攻,怎生迎敵?豈不誤了大事!」沈賊聽言,忙忙稱謝道 +:「多蒙先生指教,險些兒誤了大事。」忙喚家將章宏,吩咐道:「快去止住了眾人, +不要亂動。」章宏領命去了。沈謙復問李逢春道:「計將安出?」李爺道:「為今之計 +,祇有再點大兵,先去平了番寇,再作道理。」太師依言,次日傳齊了文武,說道:「 +番兵入侵,且慢登基,先去平番要緊!」遂取令箭一支。令兵部錢來、工部雍儺領兵五 +萬及新收的戰將三十員,分為兩隊,往邊頭關去平寇。又令米順領兵一萬,拜王虎、康 +龍為先鋒,前去鎮江,會同米良、王順,到登州府征剿雞爪山去。眾人得令,分頭領兵 +,擺齊隊伍,搖旗吶喊,放炮起營,一齊動身去了。 + 消息傳入雞爪山,裴天雄聞言,冷笑一聲道:「又來送死了!」遂請眾位英雄商議 +。恰好柏文連仍在山上,聞得此言,說道:「老夫要回家走走。」謝元道:「既大人要 +走,祇怕令侄已不在家了,回府必有別的禍事,不若點幾十個嘍兵,送大人回府迎接家 +眷來山,以避兵亂便了。」柏爺祇得依了,帶了三十名嘍兵,回淮安去了。 + 且言侯夫人見侯登去了半月未回,心中正在懮愁,忽見家人進內稟道:「老爺回來 +了!」侯夫人大驚,祇得迎進後堂。夫妻行禮坐下,柏爺未曾開口,夫人假意哭道:「 +自從玉霜女兒歿後,我舉目無親,今日老爺回來,倍增傷感。」柏爺心中暗笑道:「女 +兒活著,還要弄鬼。」仍推不知,說道:「女兒既死,哭他做甚麼?我且問你,侯登今 +在何處?難道又躲了不成?」侯氏又扯謊道:「半月之前,已回家去了。」柏爺道:「 +幾時來?」侯氏道:「未曾定日子。」柏爺更不下問,吩咐家人快快收拾些衣包細軟裝 +上車子。柏爺上馬,侯氏坐轎,一齊起身趕到雞爪山。進了寨門,見過了眾人,柏玉霜 +同秋紅出來相見。侯氏看見二人,暗暗吃驚道:「玉霜同秋紅為何二人尚在?」當下柏 +爺發怒道:「你說女兒死了,今日卻為何在此?你這個不賢,縱容侯登作惡,險些兒傷 +了我女兒的性命﹔若不得眾位英雄幾次相救,久己死了。你這不賢之婦,要你何用!」 +拔出配劍就砍,慌得柏玉霜一把扯住柏爺的手,哭道:「都是侯登所為,不怪母親的事 +。」內堂李太太、羅太太、裴夫人、張二娘、金夫人、程玉梅、祁巧雲、孫翠娥、胡孌 +姑等,一齊出來勸住柏爺,扯住侯氏夫人入內去了,那候氏面上好生沒趣,祇得向柏玉 +霜陪話,小姐仍照常一樣相待,外面又眾英雄勸柏爺飲酒,忽見巡山的頭目稟道:「山 +下有雲南馬國公領了一隊人馬,前來要見!」眾英雄大喜,傳令大開寨門,齊來迎接。 + 原來,馬爺在雲南候旨,要往邊關。後來飛毛腿王俊回來報信,說天子聽信沈謙讒 +言,不準請兵,將長安祖墳鏟平,一切本家盡皆拿問,馬爺聽得此言,祇氣得三屍暴跳 +,七竅生煙,將定海關選來的三千鐵騎一齊調發,同公子馬瑤、金錠小姐帶領家眷人等 +投奔雞爪山,要同羅公子興兵報讎。當下眾英雄迎接馬爺上山,進了聚義廳。與眾英雄 +見禮畢,早有眾家夫人小姐,將馬太太同小姐迎接到後堂去了。 + 且言前廳眾人與馬爺見過了禮,重設席款待。上坐是馬爺、柏爺、祁子富、李全、 +盧宣、金員外、王太公,下坐是裴天雄等相陪。眾人飲了一會酒,馬爺說道:「因現今 +沈賊欺君,有謀篡之心,陷害忠良,心懷叵測,須要請教眾位用心消除。」柏爺說道: +「正在商議此事,卻好親翁到此,此乃天助成功。」馬爺道:「還須柏親翁運籌纔是。 +」盧宣道:「依愚見,請大人調理人馬,掌兵為帥,請柏大人鎮守山寨,此乃一定不移 +之理。」眾英雄齊聲應道:「盧師傅之言有理。」裴天雄恐二人謙讓,忙起身將兵符印 +劍捧上說道:「如不從者,折箭為誓。」謝元道:「明日乃黃道吉日,就此請馬大人起 +師。」馬爺推辭不得。當晚席散。 + 次日五鼓,馬爺起身,拜謝元為軍師,祭過帥旗,大小頭目前來聽候,祇見謝元寫 +出一張點將的單子,上寫道: + 第一隊,羅燦、秦環領三千人馬為前部先鋒﹔ + 第二隊,胡奎、王坤、李仲、楊春、金輝五人為左翼﹔ + 第三隊,馬瑤、王俊、章琪、洪恩、洪惠五人為右翼﹔ + 第四隊,羅焜、趙勝、盧宣、盧龍、盧虎五人為左救應﹔ + 第五隊,程珮、孫彪、王宗、王寶、王宸五人為右救應﹔ + 第六隊,裴天雄、魯豹雄、李定、史忠、王越、尉遲寶、徐國良、張勇為中軍都救 +應﹔ + 第七隊,戴仁、戴義、齊紈、齊綺、祁子富五人押運糧草﹔ + 第八隊,孫翠娥、程玉梅、馬金錠、祁巧雲四員女將帶領女兵為後營救應。 +點了八隊人馬,共三十六員大將,連馬元帥、謝軍師,共是三十八名大將,外有四員女 +將,領了五萬嘍兵,殺下山來,其餘的大小各頭目,都隨柏爺同李全守住山寨,不表。 + 且言馬元帥別了柏爺,領了大隊人馬,傳令三軍:「不許騷擾百姓,如違令者,斬 +首示眾!」真是軍威齊整,號令森嚴。吩咐:「放炮起營!」一聲令下,三軍一齊起身 +,一路上旌旗蔽日,劍戟如雲,殺奔登州府而來。 + 不知後事如何,且看下回分解。 + + +第六十八回 謝應登高山顯聖 祁巧雲平地成仙 + + 話說馬成龍領了大隊人馬,離了雞爪山,向登州進發。前面先鋒隊堙A設立兩杆金 +字大紅旗,上面寫道: + 報國安民,除奸削佞。 +中軍帳內高掛榜文,申明號令,細分條款,寫道: + 上陣退避者斬。旌旗靡亂者斬。 + 金鼓失次者斬。妄報軍情者斬。 + 妖言惑眾者斬。亂取民財者斬。 + 克扣軍糧者斬。奸人妻女者斬。 + 泄漏軍機者斬。不遵號令者斬。 +那十條禁令一出,軍中誰敢亂動,真如是鬼伏神欽,秋毫無犯,又作一道檄文,在各府 +州縣張掛,上寫道: + 欽命雲南大都督世襲定國公馬成龍,為除奸削佞,報國安民事,祇因奸相沈謙 +凌虐天子,暗害忠良。圖謀篡位,擾亂朝綱。賣官鬻爵,賄賂成行。妄開邊舋,耗費錢 +糧,暴虐百姓,褻瀆彼倉。如鬼如蜮,另有奸腸。擢發難數,罪惡昭彰。親離眾叛,帝 +用不臧。我軍起義,為國除奸。梟除元惡,易如探囊。豈容爾輩,跋扈跳梁!為此草檄 +,告於四方。如敢抗違,降之百殃,如順義旨,降之百祥,同心協力,仰報君王。頒至 +榜者,以翊唐皇。 + 大唐某年某月某日示 + 這一道檄文傳將出去,那些附近的各州縣文武官員、軍民人等,都知沈賊的罪惡。 +那些被害的一班臣子,聞知雞爪山興兵前來除奸報國,人人歡喜,都備了牛羊酒禮前來 +迎接。馬爺一一優待,安撫軍民,秋毫無犯。那些百姓見馬爺愛民如子,家家頂禮,戶 +戶焚香,所到之處,皆望風歸降,勢如破竹。馬爺心中十分歡喜,吩咐三軍緩緩而行。 + 那日傍晚時候,來到太行山下,祇見前面都是高山峻嶺,翠岫青峰。山凹之中,露 +出兩根朱紅旗杆,內有一座寺院,四面都是怪石如虎,蒼松似龍,十分幽雅。馬爺問軍 +士道:「這是何處。」軍士稟道:「此乃太行山。」馬爺吩咐安營。一聲令下,祇聽得 +三聲炮嚮,五營四哨,大小三軍,早已紮下行營。馬爺帶領眾將,都上山來游玩。行到 +寺院之前,祇見那院宇軒昂,山門上有三個金字,上寫道:「升仙觀」,旁邊有一段石 +碑,碑上有字。馬爺同眾英雄近前看時,原來是隋朝謝應登在此修行成仙之所,因此後 +人起這寺院在此侍奉香火,碑石乃謝應登先生一生事跡。謝元驚道:「此乃我高祖升仙 +之處,不想也人乃能立廟侍奉!」馬爺感嘆。忽見觀門開處,走出一位白鬚道人,到馬 +爺面前一揖道:「你們諸位大人請入內獻茶。」馬爺道:「你寺還是僧家,還是道家? +」那老者道:「此觀並無僧道,乃是先高祖昔日在此修行成仙,故我們就在此間侍奉香 +火。」馬爺大喜,謝元亦喜,一齊進了山門,但見十數間殿宇,蒼苔滿地,翠柏參天, +一派幽境。眾人到此頗有超凡出俗之想。 + 先是謝元參拜了祖宗的神像,次後馬爺領眾英雄拈香禮拜。進了後堂,那老者夫妻 +兩個同一個女兒,出來迎接,見過了禮,奉上茶來,謝元敘起譜係,是謝元五服內的堂 +兄。謝元甚喜,認了兄嫂。那女兒名喚靈花,也來拜見叔叔,那老者道:「此女雖小, +倒頗通武藝,求叔叔指教!」謝元道:「我們隨行也有女將在後。」老者道:「何不請 +來隨喜隨喜。」謝元遂令人下山,請四位女將軍上山少坐。不一時,馬金錠、程玉梅、 +祁巧雲、孫翠娥四員女將進了升仙觀,拜了謝應登的神像。進了後堂,早有謝靈花前來 +迎接,見禮坐下。眾位小姐見靈花年紀雖少,生得一貌堂堂,全無半點俗氣,心中大喜 +。馬金錠遂問他的兵法,程玉梅就盤他的戰法,謝靈花對答如流,眾小姐十分歡喜,馬 +爺也十分愛他。那老者備了素齋,留眾英雄飲酒,謝靈花留眾位小姐在後堂飲酒。當晚 +席散,馬爺等回營。謝靈花留住三位小姐並孫翠娥在觀中歇宿,夜間邀入松園內玩月, +真是玉鏡當空,四璧蒼松凝藹,當下玩了一會,各各回樓安寢。 + 單言祁巧雲見謝靈花仙風道骨,生得麗麗平和,全無半點紅塵俗態,暗暗的嘆息, +想道:「奴家年登一十七歲,經過了百折千磨,終身尚無著落。倒不如謝靈花獨坐深山 +,不染紅塵,真乃萬慮全空,無掛無礙,強似奴家父女二人。不知後來怎樣結果?」不 +覺慘然淚下,見眾人睡了,他獨自一人,在後樓上推開窗戶看月,玩了一會,不覺神思 +困倦,倚窗而臥。方纔合眼,朦朧見一對青衣童子走上樓前說道:「奉謝真君的法旨, +請仙姑相見。」祁巧雲問道:「你是那堥茠滿H」童子道:「就是本觀謝真君差來奉請 +的。」祁巧雲又驚又喜,就隨那兩個童子下了樓,出了後院,轉彎抹角,到了一所洞府 +。進了洞門,但見兩旁總種的蒼松翠竹,瑤草奇花。那上面是三層玉階沿,五間大殿, +殿上是金磚碧瓦,畫棟雕梁,高聳雲霄,霞飛虹繞,甚是雄壯。祁巧雲見了心中恐懼, +上了回廊,童兒入內稟過。祇聞得一聲「請」,珠簾起處,早有童子引祁巧雲上殿。 + 祁巧雲抬頭一看,見那蓮花寶座上坐了一位高仙,朱脣皓齒,黑髮長鬚。祁巧雲倒 +身下拜,那仙翁吩咐看坐,祁巧雲坐下,仙童獻茶。祁巧雲吃了茶,說道:「老祖師見 +召,有何吩咐。」仙翁道:「貧道乃隋朝謝應登是也。雖未食唐朝之祿,而本家子侄皆 +是唐室之臣。乃因奸相沈謙逆天行事,陷害忠良,此處交鋒,該汝功建之時,後與白虎 +星君有姻緣之分。再者,日後征番,那番營內有個木花姑,妖法利害,難以取勝。故貧 +道特請你來,傳汝一卷天書,教你呼風喚雨,駕霧騰雲之法。」說罷,令童兒捧出天書 +,交與祁巧雲,說道:「若遇急時再看。」又令童兒教他呼雷駕雲神咒。祁巧雲一一記 +在心頭,收了天書,謝了仙翁。那仙翁又令童子送他回去,祁巧雲輕移蓮步,出了大殿 +。仙童引路,出了洞門,祇見一天月色,四壁花陰,仙鶴雙雙,麋鹿對對,看不盡觀中 +之景。 + 走無多步,忽見前面有一座獨木橋,橋下是萬丈深潭,潭內銀濤滾滾。祁巧雲大驚 +道:「方纔來時未曾過此,怎生走得過去。」仙童道:「女星官休要駭怕,你祇隨我來 +。」祁巧雲沒奈何,祇得戰戰兢兢,隨那兩個仙童一步步的步上橋來。望下一看,祇見 +深潭急浪,好生可怕!祁巧雲纔走到中間,忽見那童子大叫道:「大蟲來了!」嚇得祁 +巧雲回頭看時,被那兩個童子一推,說道:「去罷!」祁巧雲大叫一聲,跌下橋去了。 + 不知後事如何,且看下回分解。 + + +第六十九回 粉面金剛槍挑王虎 金頭太歲?打康龍 + + 詞曰: + 義氣心高白日,奢華盡赴青雲。堂中歌嘯日紛紛,多少人來趨敬。 + 秋月清風幾度,黃金白璧如塵,開門不見舊時人,冷落誰來偢問? + 話說祁巧雲被童子推下橋來,大叫一聲,不覺驚醒,乃是南柯一夢,嚇得渾身香汗 +淋淋。睜眼看時,祇見皓月當空,正是三更時分。祁巧雲道:「好生奇怪,分明是謝仙 +翁傳授我的兵法,回來跌下橋去,怎生仍在樓上?」遂將那呼雷駕雲的咒語一想,句句 +記得﹔再向懷中一摸,一卷天書明明白白現在懷中。祁巧雲不覺大喜,忙忙展開,就在 +月下看時,上面有四個字,是「是急再看」,再揭過兩版,字跡全無,卻是幾層白紙。 +祁巧雲大疑,暗道:「並無字跡,要他何用?」因又想道:「且待我將駕雲的法兒試試 +,看是靈不靈。」遂走至樓下,來到天井,望空打了一個稽首,口中念念有詞,喝聲「 +起」,祇見腳下風雲齊起,身體甚是輕快,不知不覺早起到空中,祁巧雲大喜,又喝聲 +「落」,見腳下的祥雲又緩緩落將下來。祁巧雲望空忙忙下拜,拜謝仙翁﹔上樓忙忙將 +天書包好,藏在身邊﹔進房睡了一刻,就聽得雞唱天明。眾位小姐一齊起身梳洗,早見 +馬爺到了觀內,入後堂坐下。 + 祁巧雲遂將夜來謝應登顯聖之事,從頭至尾說了一遍:「如若不信,天書現在,祇 +是上面並無字跡,不知何故。」馬爺同眾小姐聞得此事,個個驚異稱奇,忙忙取出天書 +,大家同看,果見幾版白紙,字跡全故。眾人不解其意,程玉梅道:「從來仙機難測, +且到急難之時再看便了。」祁巧雲收了天書。那謝靈花說道:「奴家昨夜也夢見仙童來 +與我講究些兵法,故也略知此事。看將來必有應驗,速速收好。」眾人大喜。馬爺見謝 +靈花生得伶俐聰明,有心要他為媳,便向謝道翁面議﹔隨後謝元也到了,力主其說,謝 +老夫婦好生歡喜,願結秦晉。馬金錠便要謝靈花同去出征,謝靈花依允,辭了雙親,欣 +然同眾位小姐下山,到了行營,放了三個大炮,調動三軍,起身往登州進發,早有流星 +探馬飛報米吏部去了。 + 且說那米順領了三萬人馬,帶領王、康二將到鎮江府會合了米良、王順,又調了三 +萬人馬,共是六萬大兵,百員戰將,來征剿雞爪山。人馬一進登州,早有探馬報說:「 +雲南總督馬成龍為帥,會合了雞爪山的人馬,一路上得了多少城池,所到之處,望風而 +降。今大兵到了,離城三十里紮寨安營,請令定奪!」米順聽得,吃了一驚,說道:「 +他的兵馬為何如此神速?再去打聽!」米順隨即眾將商議:「聞得馬成龍兵法利害,更 +兼雞爪山一伙強人俱係非常驍勇,凡是交戰,眾將各要小心在意。」眾人都道:「謹遵 +嚴令!」當晚無話。 + 到了次日,五鼓造飯,平明調撥大兵,點齊人馬,出了登州城,排戰陣勢。早見塵 +頭起處,旌旗招展,雞爪山的人馬蜂擁而來,當下兩軍相對,壓住了陣腳,米順帶領眾 +將出營看時,祇見馬爺大隊的人馬,旗分五色,兵發八方,盔甲鮮明,馬壯人強,果然 +軍威整肅,名不虛傳。米順正在看時,忽聽得一聲炮響,繡旗開處,擁出兩員小將,往 +左右一分。左邊一將,面如傅粉,脣若涂脂,龍眉虎目,頭帶銀盔,身披銀鎧,手執點 +銅槍,跨下一匹銀鬃馬,繡帶飄飄,威風凜凜,乃是左先鋒粉面金剛羅燦。右邊一將, +黃面金腮,頭頂金盔,身披金甲,手執金裝?,跨下一匹黃驃馬,相貌堂堂,英風凜凜 +,乃是右先鋒金頭太歲秦環。這二位英雄如天神一般分為左右。正中間一面大紅帥旗, +馬元帥全副戎裝,紅袍金甲,帶領三十二位英雄,一個個都是錦袍金鎧,分在兩邊,如 +同雁翅排開,分外齊整。 + 米順見馬爺軍容如此威嚴,早有三分怯懼。馬爺縱馬出營,高叫:「米順打話!」 +米順祇得強打精神,縱馬出營,開言叫道:「馬將軍請了!皇上封你世襲公侯爵祿,為 +何同強徒謀反?今日天兵到來,快快下馬受綁,免你死罪!」馬爺聽得大怒,罵道:「 +你這奸賊,勾通沈謙,通同作弊,番兵入關,你不添兵征剿,反害羅增性命,是何道理 +?又想滅盡了眾位公爺,思想謀篡,罪該萬死,今日本帥到來,一者除奸削佞,為國安 +民,二者替眾公侯伸冤出氣。」說罷,將手中刀一指道:「誰與我將賊擒來?」羅燦應 +聲道:「待末將擒之!」拍馬搖槍,直奔米順。那米順的先鋒姚倫舞刀來迎,二將交鋒 +,戰無十合,羅燦手起一槍,挑姚倫下馬,復上一槍,結果了性命。隨即一馬衝來,要 +擒米順。米順大驚,說道:「誰去擒來。」大將王虎拍馬掄刀,大叫:「來將休得撒野 +,快報名來!」羅燦道:「俺乃定國公馬元帥麾下左先鋒,越國公的公子羅燦是也!來 +將通名,你少爺槍下不死無名之鬼!」王虎喝道:「俺乃吏部天官加封平寇將軍,米元 +帥麾下大將王虎是也!反叛快快下馬受死!」羅燦大怒,舉槍就刺,王虎舞大刀劈面交 +還,二人戰在一處,祇見刀來處冷雪飄飄,槍到處寒光灼灼。一個是慣戰的英雄,一個 +是能征的好漢,一來一往,大戰了四十餘合,不分勝敗,羅燦見勝不得王虎,心生一計 +,回馬敗走,王虎隨後趕來,羅燦回頭見王虎追來得近,扭轉身來,喝聲「去罷」。一 +回馬槍直奔心窩挑來,王虎吃了一驚,叫聲「不好」,將身一閃,閃不及,那一槍正中 +左肩,早透了三層鐵甲,險些兒落馬,大叫一聲,伏鞍而走,羅燦回馬趕來,那米順陣 +上一連十五員戰將前來接應,救王虎入營去了。 + 米順陣中惱了康龍,拍馬掄槍來戰羅燦。羅燦正欲交鋒,秦環在後大叫一聲:「哥 +哥!這場功讓與兄弟罷!」早舞動雙?來戰康龍﹔羅燦便勒馬觀陣,祇見秦環同康龍兩 +馬相交,槍?並舉,好一場惡戰。這一個雙?運動,渾身滾滾起金光﹔那一個鋼槍起處 +,遍體紛紛瑞雪。兩個槍來?架,?去槍迎,大戰三十回合,秦環賣個破綻。康龍不知 +好歹,一槍挑來。秦環將左手的?將槍逼住,右手一?望康龍腦門上打來。康龍躲過了 +頭頸,左肩早著了一下,撇了槍跑回本陣。秦環大喝一聲:「那堥哄I」拍馬追來。馬 +爺見秦環已得勝了,將手中刀一指,調動了那三十一位英雄,領了大隊人馬,一齊衝殺 +過來,猶如兵山一般。怎生迎敵?米順大隊已亂,一齊撥馬敗走去了。 + 不知後事如何,且聽下回分解。 + + +第七十回 沈謙議執眾公爺 米順技窮群爵主 + + 話說米順見馬爺的兵眾將強,十分猛勇,勢不可擋,料難迎敵,回馬往本陣就跑。 +三軍見主將敗走,誰敢迎敵,喊吶聲不依隊伍,四散走了。後面雞爪山的大隊人馬追趕 +下來,如天崩地裂,海沸江翻。這些嚇慌了的官軍,那媟穜o起,祇殺得叫苦連天,哀 +聲遍地,丟盔棄甲,拋旗撇鼓。六萬兵丁,傷了一半,中槍者不可勝計,急忙逃進城中 +,緊閉四門,吊橋高拽。米順吩咐眾將:「小心防守要緊!」這一陣,祇殺得米順膽落 +魂消,將免戰牌高懸。 + 不表米順敗進登州,緊守城門,不敢出戰。且言雞爪山的人馬大獲全勝,馬爺也不 +追趕,吩咐鳴金收兵。五營四哨將校兵卒,聞得金聲,即歸隊伍,安下原營,立下大寨 +。馬爺升帳,查點兵將,未損一卒。眾軍得了無數盔甲弓箭、槍刀器械、旗鼓馬匹,上 +帳請功受賞﹔馬爺見了功勞簿,重賞三軍,當晚擺宴,慶功飲酒。次日五鼓升帳,眾將 +飽食了一頓,馬爺傳令搭起雲梯炮架,四面攻城,怎奈登州地界,土硬城高,蔣廣兵多 +,米順同眾將守護亦嚴。 + 一連三日,攻打不下,馬爺向謝元說道:「我們並非爭城奪地,不過是殺賊除奸﹔ +若急力攻城,豈不徒傷朝廷士卒!如今怎生設法破城,拿住米賊,免得百姓驚慌?」謝 +元一想,說道:「大人今晚祇須如此如此,此城立即可下。」馬爺聞計大喜,遂令小溫 +侯李定、賽元壇胡奎帶領三千人馬,附耳道:「如此如此。」又令裴天雄、王坤、李仲 +,吩咐道:「你三人帶領三千人馬,祇須如此如此。」三人得令去了。又令羅燦、秦環 +、程珮、羅焜,說道:「你四人帶領三千人馬,如此這般,不得有誤!」四將得令而去 +。然後下令眾兵:「竟奔長安,不必攻打此處。」眾兵領令,連夜起行。早有細作飛報 +迸城,說:「馬成龍見攻打城門三日不下,今捨了登州,領兵竟奔長安去了!探得明白 +,特來稟報。」米順聽了,大吃一驚,說道:「太師爺命我來退敵拿反叛,誰知他竟奔 +長安去了,這還了得!」忙忙傳令眾將點齊大隊人馬,出城追趕。眾將領令,點起燈球 +火把,追出城來,祇見馬爺的人馬己去遠了。 + 米順傳令眾將火速倍道追趕。追下五十餘里,忽聽得一聲炮嚮,馬爺紮住了大隊, +親自坐馬搖刀,大喝道:「米順少追!你的城池已破,尚然不知,還不早早下馬受綁, +省得你公爺費事!」米順大怒,親自提槍,領部下四十員戰將前來交鋒,馬爺陣上早有 +馬瑤、王俊、洪恩、洪惠、戴仁、戴義、趙勝、孫彪八條好漢,隨定了馬爺,奮勇當先 +,前來交戰。又是半夜黑暗之中,祇殺得鬼哭神號,天愁地慘。米順抵敵不住,忽聽得 +連珠炮響,米順心驚膽戰,回馬看時,暗暗叫苦,祇見城中四面火起,喊聲連天,金鼓 +震地。米順陣上的三軍一齊叫喊:「不好了!城池已破了!」一個個膽落魂消,無心戀 +戰,回馬就走,四散奔逃。米順見陣已亂,三軍四散,祇得虛按一槍,回馬就走。眾英 +雄大喝一聲道:「米賊往那堥哄I」一齊催兵追趕下來。這一陣祇殺得屍橫遍野,血流 +成河。馬爺連忙吩咐招降,眾軍齊聲高叫道:「米家眾軍將士聽著!俺公爺不忍殺戮爾 +等,如降者免死。」那敗殘的人馬,恨不得陡生雙翅,足下騰雲,想逃性命,聽得馬爺 +招降,如同死去逢生﹔個個棄甲丟盔,慌忙下馬,跪滿道旁,齊聲應道:「祇求活命, +情願歸降!」馬爺見眾軍歸降,吩咐紮下大寨,不表。 + 且言胡奎等破了城,正遇王順,不一合被胡奎所擒。李定一戟刺倒了米良,一齊捉 +進城中去了,裴天雄一馬衝入重圍,來拿米順,早有康龍、王虎來救,秦環、羅燦二人 +前來迎敵,四將在亂軍中混戰,秦環見康龍的槍來得切近,將雙?並在左手,把康龍的 +槍掀在半邊,伸過右手,喝聲「過來罷」,抓住勒甲絛提過馬去。王虎見秦環擒去了康 +龍,著了急,慌得刀法略慢了一慢,腿上早被羅燦一槍挑於馬下,眾軍士上前捉了。 + 眾英雄齊奔米順,米順叫聲「不好」,忙忙去了盔甲,扮做小軍的模樣,混入亂軍 +之中,帶領部下貼身的幾十名戰將,殺開血路﹔打滅了燈球火把,落荒而走,連夜逃奔 +長安去了。那些殘兵敗將見主將逃回,一個個倒戈卸甲,情願投降。胡奎大喜,吩咐鳴 +金,收兵進城。不一時,馬爺大兵已到,一齊入城,安民已畢。查點眾將,個個前來參 +見。馬爺大喜,都上了功勞薄。一面吩咐治酒與眾將慶功,犒賞三軍﹔一面將拿來的米 +良、王順、王虎、王順、康龍並一切大小將官,總打上囚車,送上雞爪山交付柏爺,同 +前拿的校尉、知府一同囚禁。當晚安歇。 + 次日查點受傷的兵丁,都賞了糧餉,打發回家去將息安養,將新降的人馬查點數目 +,有願為軍者,都收入後隊﹔有不願為軍的,聽他自去還鄉,並不勉強。馬爺這令一下 +,那些大小三軍,歡天喜地,個個都願為軍。這個風聲傳將出去,那些遠近的府縣官員 +都畏馬爺之威,感馬爺之德,誰敢抗違?大兵一到,處處開城納款,所得糧草軍餉,不 +計其數。馬爺一路撫軍安民,浩浩蕩蕩,直往長安進發,不表。 + 且言米順所領五萬人馬,祇剩得四五十騎,殺得喪膽亡魂,一路上馬不停蹄,連夜 +趕到長安,急忙見了沈謙,哭訴前事,沈謙聞言失色道:「似此大敗,如何是好?目下 +錢來等又征剿韃靼去了,長安城內將少兵稀,怎能迎敵!」忙取令箭一枝,到鄰近地方 +調了一萬人馬,到長安境上,以便迎敵。侯登同錦上天在坐,便說道:「馬成龍此來, +非為別事,乃是為眾國公興兵造反,太師可奏聞天子,祇說眾國公之後興兵造反,請天 +子御駕出城,假意招安,復他們官職,誘進長安,散了他的兵權,一並殺之,省得費力 +。若是他們不從,將眾國公綁上城頭,硬叫他們退兵,他們豈有不念父子骨肉的道理? +」沈謙大喜,說道:「此計甚妙!就是如此便了。」 + 且言馬成龍催動大隊人馬,那一日趕到長安,吩咐三軍抵城安營,早有報馬進相府 +說道:「雞爪山的人馬抵城下寨!」沈謙聞報大驚道:「說他如何來得如此神速。」探 +子稟道:「他自行兵以來,就是在登州同米大人打了一戰,餘處關隘都是望風投順,一 +路上秋毫無犯,並無阻滯,故此來得火速。」沈謙聽了,心中駭怕。吩咐再去打聽,忙 +令九門提督同米順帶領眾將守城,一面入朝見了天子,啟奏道:「今有眾國公之子,怨 +恨皇上殺他父母,勾同雞爪山的賊兵前來報讎,兵馬已臨城下,請聖上親去退敵。」天 +子大驚,說道:「一向並無報文啟奏,為何一時兵就到了?」沈謙奏道:「老臣已曾幾 +次發兵前去征剿,無奈不能取勝,連邊頭關,老臣已發兵去了。」天子不悅,說道:「 +既是老卿自專征伐,今日自去退兵便了,要寡人何用!」沈謙聞言大怒,道:「既是如 +此說來,聖上可將玉璽送與老夫,自能退敵!」說罷,竟自執劍走上金鑾殿,搶步來到 +龍案跟前,天子大驚。 + 不知後事如何,且聽下回分解。 + + +第七十一回 祁巧雲駕雲入相府 穿山甲戴月出天牢 + + 卻說天子見沈謙帶劍上殿,吃了大驚,說道:「老卿休得發怒作躁,待寡人明日上 +城退敵便了。」沈謙大喜道:「這便纔是,老臣領旨回家,候聖駕便了。」隨即出朝, +吩咐整頓軍馬,不表。 + 且言馬成龍的大隊人馬到了皇城腳下,安營已畢,當晚同眾將商議道:「今日此來 +,雖然是要拿沈謙治罪,想來是天子的皇城,皇城不可擅行攻打,倘若沈謙閉門不出, +嚴加防守,又不能攻打,那時節如何是好?」軍師謝元道:「大人可修成訴告的本章, +去見聖上﹔再修一封戰表送與沈謙,約他出來會戰便了。」馬爺依然,隨即修成一道本 +章,又修成戰書一封,和表章紮在一處。次日五鼓升帳,便問兩旁眾將:「誰人敢去投 +書?」言還未了,王氏三雄應道:「我等願往。」馬爺大喜,隨即封好了表章戰書,打 +發三人去了。王氏三雄領了表章戰書,隨即披掛上馬,出了營門,竟到城下叫道:「守 +城門的聽著,快快通報,今有戰書在此,咱們是來下書的!」那守城門的官兒,望城下 +一看,見是三個人,隨即開了城門,放下吊橋,引三人入城。 + 到了相府,卻好沈謙點齊了三軍,正在那午門外候駕。當下門官稟過,王氏三雄見 +了沈謙,也不下跪,呈上書札,說道:「馬元帥有書在此,叫你親去見他。」沈謙接將 +過來,將表章戰書展開一看,吃了一驚,心中想道:「若是天子看見此本,豈不將我從 +前之事盡行訴出來了?」隨即喝令左右:「快將來人送入天牢監禁了!」左右得令,遂 +將王氏三雄一齊用繩索綁了,送入大牢監禁。王氏三雄一時無備,又無兵器戰鬥,不能 +脫身,祇是高聲大罵。眾人將他三人擁入天牢,恰好與龍標監在一處,彼此會見,暗暗 +的說道:「如今也無可奈何!且待兵敗城破,那時咱們先到沈謙家拿他便了。」按下不 +表。 + 且說那乾德天子升殿,點齊了一眾侍衛,調了御林軍馬。天子上了逍遙馬,同沈謙 +的軍馬、一班的文武官員,離了午門,竟往北門上了城樓。擺齊了龍旗,御仗、鉞斧、 +金瓜、護衛、鑾儀、寶座,天子下馬坐下。望城下一看,祇見馬爺的六萬精兵猶如長蛇 +之勢,旌幡招展,人馬精強,劍戟森森,刀槍閃閃,十分嚴整。那乾德天子同文武見了 +軍容如此,君臣們一齊驚駭。忽聽得大營中一聲炮響,陣腳門開,左邊擁出一彪人馬, +俱是白旗白號的三軍,擁著一員銀盔銀鎧、白馬銀槍的小將,壓住了左邊的陣腳。右邊 +擁出一彪人馬,俱是紅旗紅號的三軍,擁著一員金盔金甲、金?一員黃馬的小將,壓住 +了右邊的陣腳。然後是中軍營內豎出一面大紅銷金「帥」字旗,定國公馬成龍領著那三 +十二位英雄,一對對擺出營來,簇擁馬成龍出了大營。這邊城上有一員黃門官高聲叫道 +:「營中聽著!聖上有旨,宣定國公馬成龍快來城下見駕!」馬爺聽得此言,抬頭一看 +,祇見城頭上兩旁擺列著文武,正中黃羅寶蓋之下,端坐著乾德天子,馬爺一見大驚, +連忙同眾英雄縱馬來到吊橋口,一齊滾鞍下馬,俯伏在地,啟奏道:「罪臣等甲冑在身 +,不能全禮,望陛下恕臣等慢君之罪!」天子傳旨:「赦爾等之罪,各賜平身。朕有一 +言,爾等靜聽!」馬爺謝恩奏道:「願聞萬歲聖諭!」天子說道:「爾等眾家國公,乃 +朕先朝太宗皇帝賜爾眾家世享富貴,爾等久沐洪恩,不思報國,掃滅外荒,今日提兵至 +此,意欲何為?非反而何?」馬爺奏道:「臣等世享榮封,龍恩難報,原思各盡其職, +以報皇恩。怎奈沈謙欺君謊奏,先害羅增全家,後又鏟了微臣的祖墓,臣等無處伸冤, +祇得親自來京對理伸冤,目下番兵入寇,民不聊生,皆沈謙賣國專權,作奸犯科,萬民 +怨恨,以致於此。臣等此來,非敢恣意獲罪,一者為國家除奸去惡,二者為萬民除害安 +生,三者為祖宗報讎,也消無辜之恨,別無他意。」天子聽了馬爺這一番實情,道:「 +既然如此,也該拜本來京啟奏纔是,不應勒兵至此。」馬爺奏道:「臣等向日拜本來京 +上奏天廷,昨日又有本章差官奏上,陛下怎說無本。」天子聽了大驚,道:「本從何來 +。」沈謙在旁大喝道:「馬成龍,你兩次俱是反戰書表,本從何來?聖上面前還敢妄奏 +。」 + 說罷,手起處就是一冷箭飛來,直向馬爺的咽喉,馬爺猛然看見。急將頭一低,正 +中盔上,不覺勃然大怒,跳起身來大叫:「聖駕請回,待微臣殺此奸臣!不要驚了陛下 +的龍體。」說罷,喝令眾將上馬,執械攻城,一聲令下,三軍眾將擂鼓搖旗,衝到城下 +,駕起雲梯,支起炮架,弩箭往城上飛來,好不利害!把個乾德天子嚇得忙忙下了城樓 +,上了逍遙馬,眾文武簇擁圍護,回宮去了。這堸邢搚v領大小三軍攻打一日,沈謙魂 +飛魄散,無法可施,唯有吩咐大小將士,緊守城池而已。 + 單言馬爺一時動怒攻打皇城,與眾將說道:「皇城豈可擅自攻打,獲罪如何是好。 +」謝元道:「若不攻城,怎生得拿奸賊!必要媕野~合,不用乓火破城纔好。」眾將議 +道:「我等今夜爬城而入便了。」馬爺道:「城高池深,把守得甚是嚴緊,怎生爬得進 +去?徒勞無功!」馬爺心中納悶,祁巧雲上前稟道:「大人不要煩惱,今夜可虔誠焚香 +,求看天書,等奴駕雲入城便了。」馬爺聞言大喜,遂吩咐眾將各歸營寨。眾人心下好 +不疑惑:看此女原有些異處,明日必見分曉。 + 不言眾人猜疑,且言馬爺到晚,沐浴更衣,悄悄來到後營,見了祁巧雲,祁巧雲吩 +咐侍女快擺香案,祁巧雲請過天書,供奉在几案上面,先是馬爺拈香望空禮拜。拜畢後 +,乃是祁巧雲拈香禮拜,口中說道:「弟子奉令進城探聽軍情,望求大仙指示,速現天 +文,明斷吉兇!」禮畢拜了四拜,立起身來,揭開天書一看,上面現出一篇良朱砂跡, +寫得甚是分明,馬爺同祁巧雲看時,上寫道:「沈謙惡貫已滿,氣數當絕,爾將同白虎 +星羅焜建功立業,爾二人本有姻緣之分,速速駕雲入城面聖,呈請除奸滅寇!速速去了 +,不可遲誤,可與羅焜作速前去。」馬爺一見大喜道:「既是神聖現出天文,不可遲誤 +,可與羅焜作速前去。」祁巧雲滿面通紅,說道:「奴家獨自去罷。」馬爺說道:「你 +姻緣既定,這有何妨?」祁巧雲回道:「孤男寡女,成何雅道?」馬爺說道:「既如此 +,俺令小女同去便了。」祁巧雲祇得依允。馬爺遂喚羅焜入內,吩咐道:「你今夜可同 +小女金錠並祁巧雲入城面聖,捉拿沈賊報讎。」羅焜得令,帶了銀?弓箭,那金錠、巧 +雲披掛齊整,各帶弓箭,步到香案前。巧雲寫了兩道符,與羅焜、金錠各人佩在身上, +一齊辭了馬爺,馬爺說道:「今夜五更炮響為號,本帥在北門接應。」二人得令,一齊 +出了帳篷,站立平地。羅焜同金錠抓住巧雲的絲絛,站在一處,巧雲口中念念有詞,喝 +聲:「起!」祇見三朵祥雲從他三人腳下飄飄冉冉,不一時早起在空中,羅焜同金錠祁 +巧雲三人站立雲端,穩如泰山,心中好不歡喜。當下馬爺見他三人騰空而去,心中大喜 +,笑道:「大事已成!」忙忙入帳,傳令眾將,召齊人馬六到北門等候,五更炮響,即 +去搶城,不表。 + 且言巧雲、金錠、羅焜三人商議道:「我們此去,必須先見聖上奏過了,再去捉拿 +奸賊沈謙纔是道理。祇是空中行路,不知皇宮在於何處。」三人正在雲中探路,猛然一 +陣異香上衝,撥開雲頭望下一看,正是朝廷的內院,但見寶燭輝煌,照得分明,那殿上 +設著香案,有四名太監伏侍,天子在那媯I香,三人看得明白,一齊按下祥雲,走到香 +案前,俯伏在地。天子見空中降下三個人來,跪在地下,吃了一驚,嚇得倒退數步,戰 +戰兢兢,問道:「是何怪至此何幹?速速說來。」 + 不知後事如何,且聽下回分解。 + + +第七十二回 破長安媕野~合 入皇宮訴屈伸冤 + + 話說天子正在那媯I香祝告,猛見半空中落下三個人來,嚇得天子問道:「你們三 +個人是神是妖,到此何幹?莫非是刺客,前來暗害寡人麼。」三人奏道:「萬歲在上, +臣等非妖非仙,亦不是刺客,求聖上赦臣等死罪,臣等有下情冒奏天廷!」天子聽了說 +道:「赦免爾等無罪,有甚麼事,從實說來。」羅焜、祁巧雲、馬金錠三人一齊俯伏奏 +道:「臣乃定國公馬成龍帳下先鋒,奉令前來捉拿奸賊沈謙,特來奏知陛下。」天子驚 +問道:「爾等既是馬卿的軍官,怎得騰空至此?姓甚名誰?從實奏來。」羅焜奏道:「 +微臣非別,乃越國公羅增次子歲餛。」天子吃了一驚,說道:「大反山東就是你麼?」 +羅焜奏道:「臣焉敢反,皆因沈謙逼急,出於無奈。」天子問道:「兩員女將是誰?」 +羅焜又一一奏了姓名,將已往之事,並如何駕雲的事,細細奏了一遍。天子方纔大喜道 +:「朕一時不明,誤聽奸賊。殺了你全家人口,悔之不及,朕之過也!朕那堛器D其中 +委曲?卿等今日前來,有話慢慢的一一奏上。」羅焜謝恩,復又奏道:「臣有三件大事 +,要求萬歲開恩。」天子道:「是那三件事?」羅焜奏道:「頭一件,眾國公的家眷皆 +是為臣家之事拿入天牢,無辜受罪,求皇上天恩,赦免眾人的罪,情願對審虛實﹔第二 +件,臣等兵犯長安,要求恩赦臣等專兵之罪﹔第三件,今夜五更,馬成龍兵進城池捉拿 +沈謙治罪,沈謙久有謀篡之心,唯恐進兵時沈謙暗進天廷來行刺,臣願在午門保駕。」 +天子聞奏,心中暗想道:「若是羅家果有反意,他此刻何不就刺寡人?不若準其所奏便 +了。」忙令內監取過文房四寶,親寫一道赦旨,付與羅焜。早有一班內監掌燈,引羅焜 +出了朝門,到天牢去了。天子復又傳旨,著太師沈謙出城召馬成龍單人獨馬,同來內宮 +見駕。內監奉命傳旨去了,不表。 + 且言羅焜等出了朝,來到刑部衙門,刑部吳法征邊去了,祇有幾個副執。堂上見了 +聖旨到來,慌得那些官兒忙忙接旨,同三人進了天牢,宣讀畢,那些眾國公謝過恩,便 +來同天使見禮﹔各道了姓名,方知是羅增的次子羅焜,眾人大喜。龍標與王氏三雄前來 +相見,問羅焜怎生入城的原由,羅焜一一說了一遍。羅焜又令馬金錠、祁巧雲:「速領 +眾公爺入朝謝恩回旨。俺與龍標、王氏三兄弟各帶兵器前往北門去了,接應元帥的兵馬 +。」金錠聞言,遂領眾公爺繳旨去了。羅焜等五位英雄一同上馬飛到北門,來接應馬爺 +的大隊。按下不表。 + 且言沈謙自從馬爺的兵到,因為折了王虎、康龍無人退敵,祇得在相府同侯登、錦 +上天聚集眾將,商議退兵之策。無計可施,正在納悶,忽見門官進來稟道:「啟太師爺 +,不好了!不知何人上本,將天牢內眾公爺盡行放了入朝去了!」沈謙大驚道:「半夜 +三更,皇宮內院,誰人擅敢進去,況且左右近侍的文武俱是老夫之人,誰敢如此行事? +其中必有原故。」錦上天道:「何不差人前去探聽消息,看是甚原由,再作道理。」沈 +謙依言。正要差人前去打探消息,忽見中軍慌忙入內稟道:「聖旨到了。」沈謙大驚道 +:「不好了!其中必有原故!」一面傳令開門接旨,一面傳令大小三軍,披掛齊整,都 +到轅門伺候。吩咐畢,祇見四名內宮太監捧了聖旨進來,沈謙也不跪拜,那四名大監也 +不與他計較,就展開聖旨誦讀道: + 奉天承運皇帝詔曰:旨諭文華殿大學士領左右丞相事沈謙知悉,今有越國公羅 +增次子羅焜面奏,言定國公馬成龍等兵犯長安,實欲請旨破番,並無反意。敕爾沈謙即 +同馬成龍進宮面諭。欽此。 +沈謙聽見羅焜夤夜入內院,進宮見駕,嚇的一身冷汗,道:「羅焜難道他會插翅飛騰不 +成?」想了一想,便問四名太監道:「你們在深宮內院伺候萬歲,可知道羅焜是從那 +來的,誰人引見?」太監回道:「俺家伏侍萬歲爺正在後宮焚香,忽見三個人從雲端 +下來,一男兩女,均是戎裝打扮,口稱是奉馬成龍之令,入宮見駕,奏了一番,皇爺準 +奏,即降旨到刑部天牢赦出眾公爺,又傳旨令到你這堛滿C」沈謙大驚道:「有這等事 +?這還了得?」侯登在旁說道:「事已如此,太師可速點兵馬,拿住羅焜同眾公爺,仍 +舊送入天牢,再去退兵就是了。」錦上天道:「不如擒拿住羅焜,搜了玉璽,獻了番邦 +,勾了韃靼,約會米大人一同起兵,前來同馬成龍交鋒,有何不可?」沈謙道:「祇好 +如此。」 + 忙令侯登、黃玉點了三十名健將保護家眷,以備逃走,自己同錦上天點齊眾將,統 +令大隊人馬,殺出轅門。正遇羅焜、龍標、王宗、王寶、王宸五位英雄前來奪路,一聲 +吶喊,衝到轅門。沈謙在燈火之下看得明白,喝令眾將:「與我拿下!」一聲令下,所 +有眾將一擁上前,團團圍住,大喝:「羅焜休走!留下頭來再走!」羅焜大怒,當下羅 +焜掣出雙?,龍標、王氏三雄就在眾軍中奪了兵器,便來衝陣﹔米順領著一幹眾將,前 +來接應。五位好漢四下媦藻矰F眾,羅焜這一對銀?擋住槍,駕住了劍,搬開了棍,格 +開了刀,力敵住了無數兵器,十分的利害,五人雖是英雄,到底寡不敵眾,祇拚得架隔 +遮攔,難以取勝。 + 且言那傳旨的四名太監,見事不好,便溜出相府,回朝見了天子,細奏一番。天子 +大驚。旁邊祁巧雲、馬金錠忙忙跪下請旨道:「臣等願同眾公爺去解圍。」天子準奏。 + 當下二位女將同秦雙、程鳳等眾位公爺,辭駕出朝,上馬領兵,前去解圍。纔出了 +午門,正遇著李逢春帶領本部一干人馬,前來保駕,要見天子。見了秦雙,說了備細, +李爺道:「小弟也去走一遍。」當下合兵一處,趕向前來,大喝一聲道:「沈謙你快快 +下馬,咱們到了!」沈謙正與羅焜交戰,猛見一派火光,就知有兵來了,問左右時,方 +知秦雙等前來接應,沈謙勃然大怒,喝令分兵迎敵。 + 正在酣戰之時,猛聽得四下堻s珠炮響,探子飛報前來急道:「城外馬元帥攻城緊 +急,啟太師爺知道。」三軍一聽此言,人人魄散,個個魂消,那媮晹酗萲尨唌I陣腳一 +亂,羅焜等早已衝出重圍,殺往北門去了。沈謙忙令錦上天帶領家眷同侯登先出南門, +自己斷後,領眾將殺出南門,投番去了。 + 且言羅焜等也不追趕沈謙,一齊殺散三軍,即時開了城門,迎接馬成龍兵馬。 + 不知後事如何,且聽下回分解。 + + +第七十三回 眾爵位遇赦征番 各英雄提兵平寇 + + 話說羅焜開放城門,迎接馬爺進城,合兵一處,馬爺傳令將大隊人馬紮在城外,祇 +帶了眾位英雄來到午門﹔會了眾位公爺,敘了寒溫,早見黃門官前來宣召,召馬成龍等 +入宮見駕。 + 馬爺領了眾人,隨著黃門官進了午門,來至內殿,見了天子。三呼已畢,馬爺奏道 +:「臣違旨提兵,罪該萬死!求萬歲的龍恩,赦臣死罪!」天子說道:「朕一時不明奸 +臣之言,以致如此,卿有何罪!」復問羅燦道:「朕當日誤聽沈謙謊奏,拿你全家正法 +,你兄弟二人因何先知信息,怎樣逃奔山東?如何聚集山林,招兵買馬,以致今日,你 +將其中的曲折,細細從實奏來。」羅燦見天子問他的原由,忙忙跪上一步,遂將「元壇 +廟義結胡奎,因游滿春園見沈廷芳強逼祁巧雲,路見不平,一時怒打沈廷芳,因此結下 +讎恨,不想邊頭關告急的文書報到相府,沈謙改了告急的文書,謊奏天廷,公報私讎, +害了微臣全家性命,多虧義僕章宏連夜送信,伊妻王氏替身救主,如何投奔雲南、淮安 +,如何上山,從頭至尾,細細奏了一遍。天子聞奏,方纔明白,說道:「原來如此。快 +宣章宏前來見朕!」李逢春聽得,忙跪下奏道:「啟萬歲,這章宏是羅家舊僕,如今尚 +在沈家,祇是沈謙的奸謀已經泄露,全家逃走,不知章宏何往,乞萬歲聖旨定奪!」 + 天子聞奏大怒,先著李逢春宣召章宏﹔又命秦雙、程鳳領御林軍三千,前去追捉沈 +謙,命馬成龍等眾將俱回原營歇息,明日朝見,旨意已下,天子回宮,眾人領旨出朝, +不表。 + 單言李逢春來到相府,祇見頭門大開,四壁無人﹔一直走到廳上,猛見後書樓上有 +一點燈光射下,李爺帶四名家將走上樓來一看,祇見那人在那堬M點文卷。李爺近前一 +看,不是別人,正是章宏,李爺大喜,說道:「聖上有旨,前來召你,你在此何幹?」 +章宏回道:「小人在此查點他的文案,替舊主伸冤。」李爺道:「既然如此,快快收拾 +,同去見駕。」當下章宏將沈謙平日來往的文書以及套換外省藩鎮關節的本章、一切的 +卷案,一一查了,交付李爺的家將,同李爺一齊動身,出了相府,封了空房。將文案存 +在李府,同李爺來到馬爺的行營。正遇章琪巡營,父子相逢,十分大喜,忙忙領李爺同 +章宏進了中軍,稟明馬爺。馬爺大喜,即同眾將出來迎接,行禮坐下,章宏侍立不坐。 +馬爺說道:「你乃是羅門的恩公,大唐的義士,令郎又屢建奇功,焉有不坐之理?」章 +宏再三謙讓,祇好坐下。 + 馬爺傳令中軍,設宴厚待章宏。飲酒之間,章宏就將沈謙謀害眾公爺的情由說了一 +遍,眾人無不痛恨。眾人飲了一夜的酒,早已天明,各人換了朝服,入朝見駕。章宏將 +沈謙一切的私書、文卷雙手呈上,早有近侍的侍臣接過,傳與太監。太監接來鋪於龍案 +之上,天子細細的觀看,一陷害忠良,二私通邊關,三賣官鬻爵,四謀佔田產,以及暗 +收戰將,私封官職。種種不法,件件欺君。天子看完了,不覺龍心大怒,罵道:「沈賊 +!沈賊!你原來如此,萬惡滔天,險些被你誤了大事!」天子怒了一會,隨即將文卷收 +過,遂傳眾英雄上殿。天子說道:「爾等聚義山東,皆沈謙所逼,出於無奈,赦爾等一 +概無罪。朕念章宏忠義可嘉,封為黃門官,隨駕辦事。馬成龍同羅燦等凡一概有職者, +加官三級﹔無職者,俱封四品冠帶,俟候有功再行升賞。」眾人聽罷,一齊謝恩。馬爺 +復奏道:「如今番兵入關,羅增失陷在彼,況沈謙又降番邦去了,臣等情願領兵前去征 +剿,請旨定奪!」天子準奏,擇定五日後祭旗掛帥,興兵前去破番,馬爺領旨。 + 天子傳旨,命光祿寺大擺御宴通明殿上賜馬爺、眾公爺並眾位好漢飲宴。那馬金錠 +,程玉梅、祁巧雲、孫翠娥,謝靈花等一班女將,是正宮娘娘賜宴。聖旨一下,百官謝 +恩,都來領宴。天子又令李逢春同鴻臚寺前去犒賞雞爪山的人馬。當下天子駕幸通明殿 +,眾人跟隨入朝。天子升殿,高居寶座,眾文武排班叩謝聖恩,列兩邊而坐,殿下奏樂 +。早有當職的官員、穿宮的大監,捧出山珍海味、玉液瓊波。眾文武一個個開懷暢飲, +祇有羅氏雙雄同小將軍章琪心中悲苦:羅氏兄弟悲的是老父在番,章琪苦的是親娘已死 +。正是: + 此日榮華沽異寵,他年風木有餘悲。 +話說君臣暢飲一日,至晚方散。眾人謝過天恩,天子龍袍一展,退駕回宮,眾人退出午 +門。眾女將亦謝過娘娘的恩典,出了正宮,跟隨馬爺大眾回營,不表。 + 且言秦雙、程鳳奉旨追趕沈謙追趕了一日,追趕不上,回朝繳旨。繳過了旨,也趕 +到馬爺營中敘話,不覺過了五日,眾軍養成銳氣,收拾準備出兵,天子臨朝,眾人朝賀 +,各自歸班。天子上座,傳宣定國公馬成龍見駕,馬成龍出班俯伏,天子道:「敕卿為 +定邊大元帥,仍帶原來的人馬前去征番。一應軍機重務,許你先行後奏。」馬爺謝恩, +帶領眾將辭駕出朝﹔出了午門,回到行營,調動大隊人馬齊到教場﹔排齊隊伍,祭過帥 +旗,遂上演武廳升帳坐下,眾將參見。馬爺傳令,令粉面金剛羅燦、金頭太歲秦環、賽 +元壇胡奎、小溫侯李定四人上帳聽令。馬爺說道:「你四人帶領五千人馬,掛先鋒印, +頭隊先行。」四將得令而去,馬爺又傳令,令玉面虎羅焜、瘟元帥趙勝、穿山甲龍標、 +火眼彪程珮:「你四人帶領五千人馬,掛二路先鋒印,二隊而行。」四人得令又去了。 +馬爺吩咐,傳令九頭獅子馬瑤、飛毛腿王俊、兩頭蛇王坤、雙尾蠍李仲上帳聽令,四人 +上帳打躬。馬爺說道:「你四人帶領五千人馬,領中軍游擊使,三隊而行,本帥自領中 +軍,統領部下鐵閻玉裴天雄、獨眼雙瞳魯豹雄、賽諸葛謝元、過天星孫彪、小神仙張勇 +、小郎君章琪、鎮海龍洪恩、出海蛟洪惠、巡山虎戴仁、守山虎戴義、小盂嘗齊紈、賽 +孟嘗齊綺、賽果老盧宣、獨火星盧龍、毛頭星盧虎、小二郎金輝、錦毛獅子楊春、獨角 +龍王越、金面獸史忠、焦面鬼王宗、披頭鬼王寶、短命鬼王宸、南山豹徐國良、北海龍 +尉遲寶,共是二十四員戰將,隨本部中軍聽令,四隊過程。」眾將聽令而去。馬爺又令 +孫翠娥、馬金錠、程玉梅、祁巧雲、謝靈花作五隊帶領五千人馬,後營監督糧草,五位 +女將得令下去,馬爺分撥已定,自帶三萬人馬、二十四員戰將,吩咐升炮起營。出北門 +,三聲大炮,拔寨起程。 + 兵馬正走間,早有藍旗小校前來報道:「啟元帥,前面已到十里長亭,有衛國公李 +爺奉旨前來餞行,請令定奪!」馬爺傳令大小三軍紮下行營,下馬步上亭來,早有李逢 +春、秦雙、程鳳共滿朝文武,迎下亭來,見禮已畢,馬爺謝過了恩,入席飲酒,各各敘 +幾句寒喧。酒過三巡,餚登幾品,馬爺同李爺說道:「小弟去後,煩老兄令人上雞爪山 +將柏親翁、李親翁請上長安,一同保駕。」李爺說道:「小弟領教。」當下馬爺辭別眾 +人,起身去了,李爺等一同回朝繳旨,不表。 + 單言馬爺領了大兵,往邊關進發,行有十餘日,早有探馬前來報道:「啟上元帥, +今有沈謙逃奔番邦,又有王虎、康龍不知怎生逃下山寨,也降順番邦,奪了三關,同番 +帥沙龍領兵前來入侵。離賊營祇有數十里,請令施行!」馬爺吩咐說道:「就此安營! +」 + 不知後事如何,且聽下回分解。 + + +第七十四回 玉面虎日搶三關 火眼彪夜平入寨 + + 話說馬爺安下行營,紮下大寨,早有探馬報入番營,元帥沙龍請沈謙前來問道:「 +你那南朝馬蠻子領兵到此,前來與本帥打仗,他的兵法如何。」沈謙答道:「若論馬成 +龍用兵,卻有韜略,況且又有這班小賊相助,元帥不可輕敵。」耶律太子道:「且看明 +日,先見頭陣如何,再作計較。」當晚無話。 + 次日五鼓,馬爺升帳,五隊將官齊集中軍參見。馬爺傳令,令頭陣前隊先鋒往番營 +討戰,二路先鋒接應。本帥親領三隊合中軍將校,前來壓陣。眾將一聲「得令」,一個 +個摩拳擦掌,上馬前來廝殺,祇聽得三聲炮響,早有前路先鋒羅燦、秦環、胡奎、李定 +,又有二路先鋒羅焜等,眾位英雄一齊出營,同番兵交戰,真乃人人恐後,個個爭先! +再講那番帥沙龍,帶領著八子與耶律福、木花姑,並先鋒耶律蛟,新投南將王虎、康龍 +等大小將官,調齊了二十萬番兵,齊出營來,擺成陣勢。沙龍保定了耶律太子,同木花 +姑等出了營門,抬頭一望,見南兵整肅,盔甲鮮明,分外猙獰。明知道厲害,吩咐眾番 +兒各加強弓硬弩,射住了陣腳。南陣上,早有羅燦拍馬挺槍前來討戰,沙龍令先鋒出陣 +。那番營先鋒耶律蛟拍馬交鋒,兩馬相交,刀槍並舉,並不答話,戰未三合,早被羅燦 +一槍結果性命。沙龍一見大怒,揮舞大刀親自來戰羅燦,羅燦抖擻精神,與沙龍交鋒。 +一個是南朝的好漢,一個是北地的英雄,大戰了五十餘合,下分勝敗。那沙龍的長子沙 +雲見父親戰羅燦不下,拍馬掄刀便來助戰,這邊小溫侯李定大叫一聲,挺畫戟來戰沙雲 +,兩個英雄戰無數合,李定一戟刺沙雲下馬。沙龍大驚,將大刀一擺,拚命來救時,早 +被李定擒回營中去了。 + 耶律太子見失了沙雲,吃了一驚,就令沙雷等八將一齊掩殺過來,這邊陣上早有胡 +奎,秦環,李定一齊出馬迎敵,祇殺得征雲冉冉,殺氣騰騰,馬爺見番兵大隊俱到,忙 +令:「二路先鋒前去搶關,三隊人馬接戰,本帥親自衝他的老營,就此一陣成功要緊, +要緊。」一聲令下,早有羅焜、趙勝、龍標、程珮領一萬人馬前去搶關,三隊的馬瑤、 +王俊、王坤、李仲也領一萬人馬前來接應,馬爺親領大兵,衝踏他的老營去了。 + 且說那番帥沙龍,領了七子正戰羅燦,以多為勝,盡數衝來。祇聽得一聲炮響,吶 +喊驚天,早有馬爺領眾將殺來,橫衝一陣,將番兵衝做兩段。沙龍見了,正要分兵迎敵 +,忽見帥旗招展,馬爺踏進重圍,大叫:「番奴!你的老營已破,還不投降,等待何時 +!」說罷,拍馬掄刀,衝過去了。沙龍同耶律福正欲追趕,無奈羅燦、胡奎、秦環、李 +定、馬瑤、王俊、李仲、王坤八位英雄四面圍住了廝殺,那沙霖略慌了一慌,早被胡奎 +一鞭打中天靈,死於非命。 + 沙龍見又傷了一子,好不傷心,無心戀戰,虛晃一槍,回馬而走,眾英雄隨後追來 +,祇殺得那些番兵屍橫遍野,血流成河。沙龍衝出重圍一望,祇見老營大隊已亂了。沙 +龍見老營已破,無計奈何,祇得領兵來會沈謙。那沈謙同王虎、康龍正領兵來會沙龍, +報說老營已失,沙龍聽得,忙領敗兵落荒而走。馬爺奪了番帥的老營,又令羅燦等追趕 +沙龍,令馬瑤等接應。眾人領令去了。 + 且言羅焜等奉令搶關,來到三關隘口,大叫。「番奴聽著!你的元帥被擒,快快開 +城,饒你等性命。」那守關的番將,名喚沙兒生,領兵出關迎戰,羅焜並不答話,交馬 +一合,被羅焜一槍挑於馬下,領兵衝過壕河,搶進關門。那些番兵見主將已死,情願歸 +降。羅焜大喜,忙換了旗號,守住三關,一面查點府庫錢糧,一面令龍標到馬爺營中報 +捷。 + 按下羅焜走馬搶了三關。且言沙龍見老營已失,祇得收聚敗兵回關,不想被馬瑤追 +趕,馬不停蹄,喘息不定又折了無數兵馬,一個個喪膽忘魂,那媮棷掬尨唌Q捨命衝至 +關下,祇見關上插了大唐的旗號,沙龍大驚,正欲回頭走時,早有趙勝領兵衝下關來, +舞槍便刺。沙龍大怒,掄槍來戰,戰未三合,又聽得喊殺連天,回頭看時,後面羅燦、 +馬瑤兩隊人馬飛也似殺至跟前,沙龍大驚,回馬就走,棄了三關,連夜走上小路,回二 +關去了,這堬陰N合兵一處,都進三關,不提。且說龍標一馬跑至馬爺大營,見了馬元 +師,報說搶了三關的事。馬爺大喜,隨即調動了大隊人馬,一齊上關安營,賞了三軍, +關上擺宴,款侍眾將賀功,當晚無話,次日清晨,調齊了大隊人馬,殺上三關來取二關 +。 + 且言番帥沙龍領殘兵連夜敗回北關,一面上表求救,一面傳令他六千同降將王虎、 +康龍各領一千人馬出關,繞關安八座大營,以備攻戰,自同耶律福。木花姑、米順、沈 +謙、錢來居中下了大營,以備迎敵。 + 且言馬爺的大隊人馬,到了北關,三聲大炮,安營紮寨,早是黃昏時分,馬爺升帳 +,傳令眾將上帳聽令。馬爺說道:「今夜三更前去劫寨,聽我號令。」遂令程珮、盧龍 +、盧虎領令箭一枝,帶領三千人馬,衝他的頭營,不得有誤﹔又令羅燦、戴仁、戴義領 +令箭一枝,帶領三千鐵騎,衝他的二營,不得有誤﹔又令李定、洪恩、洪惠領令箭一技 +,帶領三千鐵騎,破他的三營,不得有誤﹔又令馬瑤、王俊、章琪領令箭一枝,帶領三 +千鐵騎,衝他的四營,不得有誤﹔又令金輝、楊春、史忠領令箭一枝,帶領三千人馬, +衝他的五營,不得有誤﹔又令秦環、王坤、李仲帶領三千鐵騎,衝他的六營,不得有誤 +﹔又令龍標、齊紈、齊綺領令箭一枝,帶領三千人馬,衝他的七營,不得有誤﹔又令王 +宗、王寶、王宸領令箭一枝,帶領三千人馬,打他的八營,不得有誤。又令胡奎、羅焜 +、魯豹雄、趙勝、裴天雄、孫彪你六人帶領五千鐵騎,攻破他的北關,擒拿賊將,八方 +救應,不得有誤!眾將領令去了。馬爺道:「本帥親領大隊人馬拿他的中軍便了。」當 +下馬爺分撥已畢,又令馬金錠、程玉梅、孫翠娥、祁巧雲、謝靈花五員女將:「帶領本 +部人馬,預備火具,前去燒他的老營、糧草,要緊,要緊!」又吩咐謝元、王越、盧宣 +看守老營,小心在意。眾人得令下去。 + 一更造飯飽餐,二更披掛齊整,三更時分一聲號炮,十路人馬,一齊殺入番營,好 +不利害。那頭陣的火眼彪程珮,舞動萱花斧,闖進頭營,砍去鹿角,飛馬進了中營,番 +將沙雷吃了一驚,忙忙上馬提刀,前來迎敵,祇見四面八方火起,唐將一齊殺來,嚇得 +魂飛魄散,無心戀戰,虛按一刀,往二營敗走,沙雷敗至二營,早撞見羅燦衝來,不敢 +交鋒,同沙震來奔三營四營時,祇見八座營盤一齊都被唐兵所破。那沙氏弟兄同王虎、 +康龍棄了八座大營,來奔中軍,與沙龍合兵迎敵,早有馬成龍提刀衝進中營,八路英雄 +齊到。那程珮生得莽撞,掄動人斧,不論好歹,砍遍八營,祇顧衝殺,勢不可擋。沙龍 +見勢頭不好,叫令:「保太子回關要緊!」虛按一刀就走。後面眾將緊緊追來,祇殺得 +番兵首尾不能相顧,沙龍拼命殺條血路,衝到關,正遇五員女將攔路,將火箭一齊放來 +。祁巧雲念動咒語,祭起風來,祇燒得通天徹地,煙霧迷漫,沙龍大驚,落荒而走。 + 不知後事如何,且聽下回分解。 + + +第七十五回 小英雄八路進兵 老公爺一身歸國 + + 話說沙龍見五員女將迎面放火,攻殺前來,勢如山裂,勇不可擋,沙龍祇得棄了北 +關,落荒而走,五員女將追了一陣,得了北關。馬爺的九路大兵一齊都到,會在一處, +鳴金收兵,安營紮寨,眾英雄齊來獻功:也有斬將的,也有生擒的,也有奪糧草馬匹的 +,紛紛濟濟,前來參見馬爺。馬爺大喜,吩咐一一記功。查點眾將時,獨不見了羅焜的 +那支兵馬前來繳令,馬爺大驚,忙令馬瑤、程珮領本部人馬前去探聽。二人得令去了。 + 且言羅焜等五位英雄攻打番兵,追到北關山後,正遇沙龍父子領兵逃走。羅焜拍馬 +挺槍,直將番兵衝做兩段,沙龍回馬,領著王虎、康龍來戰羅焜,後面沙雷弟兄保定了 +耶律太子,前來奪路﹔裴大雄大怒,掄開兩柄銀錘,戰往沙氏六雄。胡奎、孫彪、趙勝 +來助羅焜,戰在一處。那羅焜眼快,回頭一看,見裴天雄戰住沙氏弟兄六人,前頭馬上 +穿黃袍的小將,料是耶律太子,心中一想:「擒住了耶律太子就好了!」忙忙拍馬掄槍 +,撇了沙龍,竟奔耶律太子。太子措手不及,回馬就走。羅焜緊緊追來,那沙雷吃了一 +驚,忙喚他五個兄弟一齊追來,保護太子。裴天雄追上來助羅焜,羅焜追入亂軍,一把 +抓住了耶律福,提過馬來,往林中就跑。沙氏弟兄捨著性命追進山來,裴天雄也追進山 +來,此刻卻有四更時分,那山路黑暗,不知東南西北,羅焜擒住了耶律福,進了松林, +跳下馬來,將耶律福綁在樹上,回身上馬,轉出松林來戰沙雷,那沙雷弟兄六人一齊迎 +敵,羅焜一條槍擋住了六般兵器,好一場惡戰。 + 按下羅焜在山中交戰,且言沙龍、木花姑與胡奎等大戰,正殺得難解難分。忽見小 +番報道:「不好了!太子被羅蠻子擒了去了!六位小將軍前去追趕也不見了!」沙龍捨 +命的衝殺,那木花姑在馬上作起妖法,祇見風雲四面齊起,走石飛沙,十分利害,胡奎 +見四方黑暗,不分東西,回馬敗走。後面沙龍混殺追來,孫彪獨力難支,睜著夜眼,領 +兵避入山堨h了。 + 且言胡奎、趙勝敗將下來,走了三十里,恰好馬瑤、程珮兩路救兵齊到。一陣殺得 +番兵四散奔走。沙龍見救兵已到,料難取勝,又且人馬困倦,祇得領兵奔回本國求救去 +了。 + 且言馬瑤、胡奎、趙勝、程珮四將合兵一處,查點人馬,祇不見了羅焜、裴天雄、 +孫彪三人的下落。程珮道:「他三人不見,如何是好?」胡奎道:「他去追趕耶律太子 +,不知方向。咱們又被番將興妖作法,南北不分,四面奔走,因而失落。待俺去找來! +」馬瑤道:「此刻五更黑暗,怎生去尋?不若安下營盤,待天色明了一同前去。」當下 +四人安營少歇,不表。 + 且言孫彪領了幾十名部將敗入山口,一路行來,聽得山坡內有人馬之聲。孫彪睜開 +夜眼一看,卻是裴天雄單人獨馬,在那塈銧M道路。孫彪大叫道:「裴大哥!不要驚慌 +,俺來了!」裴天雄聽得是孫彪聲音,大叫道:「弟兄快來指路,羅兄弟被沙氏六將追 +人山中去了!」孫彪大驚,領部將拍馬前來,同裴天雄進山來找尋羅焜。那羅焜正在山 +內單槍獨馬,戰住沙氏弟兄六個。羅焜雖是猛勇,到底寡不敵眾,況且戰了一夜,骨軟 +筋酥,看看天色微明,那沙氏弟兄奮勇來戰羅焜,六般兵器四面攻來,實難迎敵,羅焜 +正待要走,恰好孫彪、裴天雄二將一齊俱到。見羅焜受敵,孫彪大叫道:「羅二哥休要 +驚慌!大兵到了!」羅焜見孫彪、裴天雄俱到,這纔放心。裴天雄,孫彪衝殺將來,那 +沙氏六人吃了一驚,分頭前去迎敵。孫彪令三十名部將把住山口,舞起槍戰往了沙露、 +沙雹,羅焜戰住了沙震、沙雯,裴天雄戰住了沙雷、沙電,各戰二十餘合。裴天雄偷空 +一錘,打沙電下馬,沙雯急來救時,被羅焜一槍,挑下馬來,都被部將所擒。沙雷見失 +了兩個兄弟,心中一慌,手內的刀一慢,又被裴天雄一錘打中左肩,滾鞍下馬,也被部 +將擒了。 + 那沙震、沙露、沙雹見失了三個手足,嚇得魂飛魄散,無心戀戰,虛按一刀,一齊 +回馬。孫彪拍馬追來,拈弓搭箭,一箭正中沙雹的左臂,險些落馬,帶箭飛奔去了。孫 +彪同裴天雄還要去趕,羅焜道:「窮寇勿追,留他去罷。」三人勒住了戰馬,將沙雷、 +沙電、沙雯同耶律福捆在一處,交付部將押了,一路而上。一行人出了山口,正遇馬瑤 +等來尋,一見了羅焜等,眾人十分大喜,說道:「家父恐羅兄有失,特命小弟來迎,為 +何卻在此處?」羅焜將上項事說了一遍,彼此大喜,合兵一處同行。到了北關,進了帥 +府,見了馬爺。馬爺大喜,將耶律福同沙氏弟兄五個人打人囚車,後營監禁,吩咐歇兵 +三日,再行征戰,一聲令下,大小三軍無下歡喜。 + 沙雹、沙露、沙震弟兄三人穿山越嶺,連夜奔逃,趕上了沙龍。父子相逢,哭訴一 +番,沙龍流淚說道:「失陷多人,如何是好?」一路淒淒慘慘,敗歸番邦,入朝見了番 +王,哭奏前事。番王聞奏大驚,說道:「失了太子,怎好呢?」忙聚兩班文武,商議退 +兵之策,左班中閃出左丞相左賢,出班奏道:「南朝馬蠻子慣會用兵,難以取勝,為今 +之計,傳令各關緊緊把守。諒他不識我邦的路徑,待他糧草盡了,他自然回去。」那番 +王道:「太子怎生回來?」左賢道:「待交兵之時,擒住了他的將官,就好倒換。」番 +王聞言,忙令沙龍父子領兵前去迎敵,擒了南蠻,將功折罪,沙龍領旨,又點了十萬精 +兵,帶領三子,擺齊隊伍,殺到回雁關來。 + 且言馬爺歇兵三日,傳令起營,領著大隊人馬也奔回雁關來。行了十日,到了關口 +,馬爺吩咐放炮安營。沙龍見馬爺到了關下,與馬爺挑戰幾陣,無奈不得取勝,祇得令 +沙雹同王虎、康龍紮營在關後把守,不許交戰。 + 話說那回雁關兩邊盡是高山峻嶺,名曰:回雁峰。祇有中間一條大路入關。若是把 +守定了,任你千軍萬馬,也難得過去。馬爺連日攻打回雁關,急切攻打不下,心中納悶 +,想了一想,令小校尋土人前來問。土人稟道:「此去回雁峰有條小路,緊通流沙谷, +有三百多里﹔到了那堙A便可以進番邦內,卻不走這條大路了。祇是堶惜s高路險,多 +有虎豹豺狼,強徒草寇,難以行走。小人們在此生長,也沒有走過。」馬爺聽了,便向 +眾人說道:「要破北關,除非走這條小路,祇是路險難行,怎生是好?」想了一會,留 +下土人。令羅焜同龍標、趙勝、胡奎、馬瑤、王宗、王寶、王宸等,吩咐:多帶乾糧, +扮做獵戶,同了土人,前去探路。 + 八位英雄得同了土人,離了大營。進了谷口,彎彎曲曲一路行來,祇見山高路窄, +樹者林深,絕無行人來往。一行人走了三日,日間行走高山,夜間草中歇宿。又行了五 +日,祇見前面兩個山頭十分險峻,山下卻是個三叉路口。八位英雄同土人走上前來,正 +欲找路,忽聽得山門內一棒鑼聲,擁出一標人馬來了。 + 不知後事如何,且聽下回分解。 + + +第七十六回 獻地圖英雄奏凱 順天心豪傑收兵 + + 話說羅焜等走入回雁峰,走了三五日,到了個三叉路口。猛聽得高峰嶺上滾出一支 +兵來,攔住去路,大喝:“行人慢走!留下買路錢來!”八人聞言大怒,齊來動手,早 +殺散了一隊嘍兵,奔回山寨去了。八位英雄哈哈大笑,往前又走。走不多時,猛聽得一 +聲炮響,急回頭看時,祇見山上大紅帥旗招展,祇見飛下一標人馬。當先一將,金盔金 +甲,白馬銀槍,威風凜凜,相貌堂堂。你道是誰?原來是羅增困乒敗陣,不得回關,就 +在此地駐紮。當下大隊人馬趕下山來,羅爺大喝道:“誰人膽大,敢傷俺的兵丁?好好 +留下頭來!”馬瑤、趙勝便來迎敵,羅焜聽得來將是長安的聲音,便抬頭一看,大驚道 +:“來將好似俺爹爹的模樣。”忙止住眾人,急上前仔細一看,果是他爹爹,不覺失聲 +哭叫道:“爹爹!孩兒在此。”羅爺在馬上吃了一驚,定睛望下一看,果是他次於羅焜 +,羅爺又悲又喜,慌忙下馬來,扶住羅焜,哭道:“我兒因何到此?這些又是何人?” +羅焜一面招呼眾人前來相見,一面嗚嗚咽咽細訴根由。羅爺道:“且不必悲傷,此地非 +講話之所,快隨我上山來!”眾人跟定羅爺上山入寨。先是馬瑤拜見,道:“小侄馬瑤 +,為因老親翁失陷此地,故隨家父提兵到此。”羅爺笑逐顏開,稱謝不己,次後是龍標 +等六人拜見,各通名姓,羅爺一一還禮。然後是羅焜俯伏膝下道:“爹爹在此,備嘗辛 +苦,恕孩兒不能侍奉之罪!”羅爺一面扶起,一面請眾人坐下,一面細問羅焜道:“你 +將我去後情由說來我聽。”羅焜道:“自從爹爹身陷番邦,被沈謙上了一本,欲要害我 +全家。幸舊僕章宏送信,伊妻王氏替了母親,連夜逃出長安,將母親寄住水雲庵內居住 +。哥哥投奔雲南。孩兒投奔淮安,路過鳳蓮鎮,患病在程老伯莊上,蒙程老伯調治好了 +﹔臨行又贈錦囊一封,說有要緊言語,俟爹爹見了開看,那囊尚在營內,未曾帶來。後 +來孩兒到了淮安,被侯登出首,問成死罪,多虧眾友劫了法場,同到雞爪山聚義落草。 +後哥哥到了,將母親接上山來,接手馬親翁到山,會兵進京,彈奏沈謙,奏聞天子,申 +明冤枉,天子赦罪。如今征番,因回雁關難於攻打,奉馬親翁之令特來探路,多蒙神靈 +暗佑,使孩兒今日得見爹爹!”羅爺聽了悲喜交集,連忙起身向眾人謝道:“多蒙諸位 +賢契如此患難相扶,叫俺羅增何以為報?” + 大家謙遜了一番,羅爺說道:“既是馬親翁兵阻回雁關,不識路徑,俺在此幾年畫 +得地圖一張,待俺修書一封,差人送至營內,叫馬親翁按圖進兵攻打,取關便了。俺這 +寨內,現有嘍兵一萬,請諸位一同抄至關後約會,媕野~合,破這回雁關易如反掌。” +龍標說道:“小侄情願送圖回營,約會進兵。”羅爺聽說大喜,連忙修書,一面擺酒管 +待,眾人用罷酒飯,羅爺將地圖書信封好,交於龍標起身。次日,羅爺點齊了一萬精兵 +,同馬瑤羅焜等拔寨起身,由流沙谷暗抄關後而來,按下不表。 + 單言龍標離了山寨,連夜投奔大營,見了馬爺,呈上書札,將回雁岭羅焜父子相逢 +的話,說了一遍,馬爺聞言大喜,說道:“今日巧會了羅親家,真是天助俺成功也!” +看了書信地圖,忙忙升帳,聚集眾將。當下羅燦得信,急急進帳稟道:“適聞家父下落 +,小婿恨不得飛身前去,就此稟明大人,同龍標去了。”馬爺道:“不必著急!”就點 +龍標、羅燦、程珮、秦環四位將軍帶領一萬精兵,走小路,會合羅爺攻打關後,羅燦大 +喜,飛似的去了。又點李定、金輝、楊春、王越:“領兵一萬,關前攻打,本帥親領大 +隊前來接應。”四將得令而去﹔又令齊紈、齊綺守營,號令一下,三聲大炮,各人領令 +起身。李定等來至關下搦戰,沙龍出馬與李定交鋒。未及數合,馬爺的大隊人馬齊到關 +下,四面攻打,勢不可當。沙龍令王虎、康龍迎敵。馬爺將大刀一擺,衝入關口,揮動 +大刀,無人敢擋,殺得人馬亂奔,鮮血直衝。番兵大亂,木花姑見事不好,連忙作起妖 +法。祇見陰雲四合,慘霧迷天,滿空中神號鬼哭之聲,恍若千軍萬馬。 + 眾軍慌亂,祁巧雲見是妖法,左手捏訣,右手用劍一指,喝聲“疾”,猛聽得一個 +雷聲,妖氣頓減,依然白日青天,木花姑見破了法,大怒,仗劍直取祁巧雲﹔巧雲用劍 +急架相還,往來十合。巧雲抵敵不往,馬金錠、程玉梅兩馬齊出,大喝:“妖奴休得逞 +強,有吾在此!”木花姑更不打話,力戰三人。又戰多時,孫翠娥見三位小姐戰他不下 +,忙同謝靈花刺斜堭來助戰,五般兵器圍定了木花姑廝殺。 + 花姑招架不來,正欲回馬,不防謝靈花手快,一槍直奔心窩,花姑急閃,肩上早著 +一槍,負痛要走,孫翠娥雙刀撲入懷內,花姑急用劍隔開。後面馬金錠、程玉梅兩根槍 +己將近肋下,花姑急縱馬回身。祁巧雲又用劍從左邊削下,花姑急讓身,早將馬繩削斷 +。孫翠娥、謝靈花又從右邊逼入,木花姑急了,向祁巧雲虛閃一劍﹔祁巧雲急閃,木花 +姑催動禿馬,早從圍婼艦X,花姑急從腰內解下一個葫蘆,傾出法寶,向對陣上灑來, +這是他煉就靈砂,其細如塵,其利如刺,能入目損睛,入肉損筋。祁巧雲看見又是妖法 +,知道必然利害,回馬走歸本陣。須臾,飛砂走石,眾軍著傷的都叫苦不迭。祁巧雲無 +法,忙取天書展看,上寫,“向巽地借風反吹之”。巧雲大喜,急向巽地呼風,吹口氣 +,喝聲“疾”,果見飛砂飄蕩,吹入彼陣上去了。花姑見妖術又破,魂不附體。番兵頭 +面受砂,如同錐刺,吶喊一聲,四散奔逃,馬元帥乘勢鞭梢一指,大軍蜂擁追來。木花 +姑慌了,收回靈砂,沙龍見陣腳己亂,支撐不住,同木花姑敗進關中去了。比及進關, +羅元帥率領眾將已攻破後關殺入。沙龍慌了手腳,忙同木花姑等引兵奪路,迎頭撞見羅 +燦,木花姑左臂負痛,不敢交戰,將口一張,一道黑氣直衝羅燦面上噴來,羅燦不覺得 +甚麼黑氣。你道為何?原來羅燦身佩雌雄二劍,一切妖魔鬼怪都不能侵。木花姑見魔不 +倒羅燦,慌忙回馬,跟定沙龍奪路。那沙龍正戰馬瑤,不得脫身,見木花姑到了,拚力 +衝殺,拚出重圍。眾英雄緊緊追趕,羅燦馬快,看看趕上,用槍向木花姑後心刺來,花 +姑回首,喝聲:“脫!”羅燦的槍早從手中落下。 + 羅燦大驚,急掣雙劍在手,那劍不掣猶可,掣出來祇見萬道金光。木花姑叫聲:“ +不好!”回馬就走,那劍就從羅燦手內飛出,如二龍矯起在空中,向木花姑盤繞,忽聽 +一聲響亮,二龍散鬚升空,木花姑的首級已不見了。這就是謝應登的妙用,來助羅燦成 +功的。當下羅燦又驚又喜,急忙下馬,望空拜謝,隨後眾英雄趕到,都感嘆不已。卻是 +沙龍因這堹埬薄A早已去遠了,羅燦等收兵不趕,進入關中。 + 那時馬爺與羅爺已會合在一處了,羅燦稟明雌雄劍變化,斬了木花姑,已為仙人收 +去的緣由,眾人驚異。馬爺吩咐記羅燦征番第一功,又下令命盧宣、謝元守關,次日起 +兵,向前進發。營內大排筵宴,同羅爺細訴離情,當晚羅爺父子回營,羅焜取出程鳳錦 +囊,羅爺看了,書中大意是:“有女願結絲蘿,因令郎在患中,不便提起,故‘走'字 +代面,與親翁商之。”羅爺看罷,對羅焜道:“你受程府大恩,此事怎可推卻?且等我 +回朝見柏親翁商之。”羅焜暗喜,又稟明祁巧雲大緣作合之故,羅爺道:“都等入朝商 +議。”當夜無話。 + 次日,馬爺與羅爺分兵兩路,左右征進,勢如破竹,守關的酋長聞風而逃。不上半 +月,已得了幾十處關隘。 + 話分兩頭,且說沙龍敗回本國,哭奏前事。番王大驚道:“關隘已失,木花姑又死 +,如何迎敵?”忙問兩班文武退兵之策。丞相左賢出班奏道:“馬、羅二帥兵法精通, +更兼有異人相助,此實難與爭鋒,據臣愚見,莫若上表求和,以免此禍。”番王道:“ +太子同沙門諸將怎得回國?”左賢奏道:“待微臣將這條性命付於度外,親到唐營,憑 +三寸不爛之舌,替吾主分辯便了。”番王聞言,說道:“全仗丞相此去。”遂寫了降書 +降表。備了千兩黃金、珍珠寶玩、美酒羔羊,令番官挑了,跟隨左賢出了番國,盡奔馬 +爺營中來了。 + 早有細作報進中軍,羅爺怒道:“他如今勢敗求和,俺偏要洗盡番奴,以清邊界! +”馬爺道:“且看他來意如何?祇要他將沈、米二賊一齊獻來,得報舊恨,就罷了。況 +且番邦沙漠之地,咱們中原要他無益,何必多殺?”當下傳令,眾將披掛齊整,分列兩 +班。吩咐中軍,俟左賢到了,令他進帳。不一時,左賢已到,中軍稟過。左賢到了,行 +進了大營,偷眼望兩旁一看,見馬爺營中人強馬壯,甲亮盔明,暗暗吃驚﹔同了中軍, +參見二位公爺已畢,又與眾將見禮。羅爺吩咐看坐,左賢道:“二位公爺在上,下邦小 +臣焉敢就坐。”馬爺道:“既到吾營,那有不坐之禮?”左賢向上告了坐,呈上了降表 +,稟道:“寡君多多拜上二位公爺!祇因一時不明,聽信匪臣之言,興兵冒犯天朝的邊 +界,有勞公爺兵到下邦,罪該萬死!寡君情願春秋獻貢,求公爺上表,下邦感恩不盡! +外有貢獻,求公爺笑納!”說罷,又呈上禮單。二位公爺看過了表章。 + 羅爺故意怒道:“昔日興兵犯境,今日勢敗求和,你可知道爾國有三罪!無故興兵 +,罪之一也﹔收我國逃臣,罪之二也﹔奪我城池,罪之三也。今日之事,祇叫你主親自 +出來決戰便了,俺候他三日,如不出來,俺這堿[炮攻城,洗盡番邦人數,那時休怪! +”這一番言語,嚇得左賢戰戰兢兢,走向前來,雙膝跪下道:“還求二位公爺寬恩恕罪 +。”馬爺勸道:“羅公請息怒。既是左賢先生親來,怎好不準情面,祇要依咱們兩件事 +便罷。”左賢起身,忙打一躬說道:“祇求公爺吩咐,敢不依從!”馬爺道:“第一件 +,要你主親修誓書,年年進貢,永不犯邊﹔第二件,要將沈謙等一干逃臣送出。”左賢 +道:“第一件事容易,第二件,沈謙雖在城中,他的手下兵多將廣,難於下手,必須公 +爺這埵h著幾員大將前去相幫,方不誤事。”馬爺依允,忙點史忠、王宗、王寶、王宸 +、金輝、楊春、王越、章琪八將同左賢回城,前去捉拿沈謙。八將得令,同左賢告辭進 +番。左賢將八人藏了,見過番王,說了備細,會過了沙家父子,番王假意傳旨聚兩班文 +武商議,說道:“既是南兵不肯求和,卿等可召降臣沈謙、米順前往大營同左賢、沙龍 +等商議退兵之策,與他交戰便了。”眾臣領旨出朝,番王回宮,不表。 + 單言左賢領了旨,前來召沈謙。那沈謙聽得交戰,帶了米順、王虎、康龍、錦上天 +、侯登、吳法、錢來、宗信等來到沙龍的大營,左賢見了,遠遠迎接上帳,見禮坐下。 +左賢說道:“請太師到了,非為別事,可奈羅增不準講和,要求太師施展大才,在下願 +聽高見。”沈謙道:“豈敢,豈敢。若是丞相見委,破羅增易如反掌。”沙龍大喜,吩 +咐擺酒管待,沈謙等眾人入席。纔飲了幾杯,祇見沙龍將金杯拋地,一聲響,早跳出八 +位英雄同沙龍父子,一齊動手,來拿沈謙。沈謙等也動起手來。 + 不知後事如何,且聽下回分解。 + + +第七十七回 明忠奸朝廷執法 報恩讎眾士娛懷 + + 話說沙龍擲杯為號,王越、史忠、金輝、楊春等一齊跳出,竟奔沈謙,大喝:「奸 +賊休走!」沈謙大驚,情知中計,忙要起身逃走,早被沙龍抓住。王虎、康龍一齊來救 +,早被史忠、楊春等一齊擁上,將康龍、王虎、米順等一起拿下。喝令捆綁了,打上囚 +車,復請八位英雄,重新換席飲酒。席終一齊起身。八位好漢擁住囚車,左賢捧了降表 +,沙龍押著進貢的珊瑚瑪瑙、寶貝珍珠,一同來到馬爺的大營。 + 早有小校前來迎接,左賢等進了中軍,拜見了兩位公爺,又與大小眾將見過了禮, +呈上表章以及貢獻禮物,隨後是八位英雄押著囚車前來繳令,羅爺吩咐推入後營監禁, +中軍帳上擺酒款待左賢、沙龍,沙龍同左賢一齊跪下,說道:「求二位公爺開恩,放了 +小王,吾王感謝二位公爺的洪恩不盡了!」羅爺說道:「既是如此,令人將耶律福同沙 +氏弟兄一齊放了,請入中軍。」當下耶律福同沙氏四人出了囚車,換了服色,到了中軍 +﹔君臣們一齊跪下拜謝了二位公爺,又與眾人見禮畢,方才坐下,馬爺勸解一番,羅爺 +傳令中軍擺宴,管待番邦君臣飲酒,三軍都有賞賜。當晚盡歡而散。 + 左賢同耶律福等拜謝回朝,見了番王,細細說了二公爺的仁德,次日番王又備了十 +車金銀珠寶、千口肥羊、千樽美酒,親到營中送行,見了二位公爺,再三致謝。二位公 +爺收了禮物,別了番王,吩咐放炮,拔寨起營。大小三軍,一路行而回。正是: + 鞭敲金鐙響,人唱凱歌回。 + 話說三軍日夜赶行,那日回到邊頭關,盧宣、謝元接進關內,大隊人馬關內住下。 +二位公爺進了帥府,合郡的文武都來參見。當下寫了本章,差官連夜進京報捷,一面點 +將守關,立了碑記,以勸後人。眾文武送了筵席,又送禮物下程﹔二位公爺祇留下筵席 +,下程禮物一概不收。歇馬一日,次日傳令拔寨起營,路途之間,祇見關內的百姓焚香 +點燭,扶老攜幼,跪滿街旁,都來瞻仰叩送。二位公爺策馬慢慢而行,眾英雄臉上風光 +,人人得意。後人有讚馬爺的忠勇,道之: + 忠勇人無敵,懿親義氣高。 + 一朝施戰馬,千載仰風標。 +又有詩讚羅增的苦節道: + 越國功勞大,幽州世業高。 + 若非甘苦節,焉得姓名標! + 話說二位公爺一路行來,已離長安不遠,早有地方官飛奔長安報信去了。 + 且言乾德天子自從接了邊報,龍心大悅,遍示諸臣道:「可喜番國平定,羅卿現在 +還朝,此馬成龍之功也!」又過數日,黃門官啟奏說:「馬、羅二位國公,離長安不遠 +,請旨定奪!」天子大喜,傳旨著李逢春、秦雙、李全、柏文連,領合朝文武,同去迎 +接,李逢春領旨,不表。 + 且說二位公爺的大隊人馬正行之間,早有軍政官稟道:「啟上二位公爺,今有合朝 +文武奉旨在十里長亭迎接。」二位公爺聽得,傳令三軍就此安營。二位公爺率領諸將, +到了長亭,下馬步行,上亭同眾文武行禮,各相安慰。擺上了皇封御酒,眾人謝恩入席 +,飲了數杯,李爺說道:「請二位仁兄領眾將到舍下改裝見駕。」馬爺道:「領教。」 +隨即出了席,回到營中,先令王俊解了囚車前走﹔然後同男女英雄,押著番邦進貢的珍 +寶,一齊進城,同到李府。卸甲改裝。到了午門,黃門官啟奏天子,傳宣召見二位公爺 +。二位公爺領旨入朝,三呼已畢,呈上番王的降表並進貢的禮物。天子大喜,說道:「 +卿等汗馬功勞,真不愧功臣之後!」馬成龍道:「微臣無功可錄,此皆等皇上之福,羅 +增之力、眾將之能也。」說罷,將功勞簿,交兵的日期,一同呈上。天子展開一看,說 +道:「卿有大功,不須謙讓。祇可恨沈謙奸賊,險些害了羅賢卿的性命。今喜羅賢卿有 +功回朝,方見得你赤心為國!」羅增道:「臣陷番隅,有辜帝命,罪當萬死,豈敢言功 +!」天子道:「不必過謙,卿等鞍馬勞頓。速往光祿寺赴宴。」眾人謝恩而去。 + 天子傳旨:「令柏文連、李逢春將沈謙一干人犯帶至便殿,朕親自一一審問!」李 +逢春等將一干人犯帶入便殿,見了聖駕,天子喝問沈謙道:「你與羅增何讎,平白的奏 +他降番,他如今得勝回朝,你今倒降番邦,更有何說?」沈謙無言可答,祇是叩頭求生 +。天子大怒,令將沈謙、米順、米中砂、錢來、吳法、錦上天、侯登、宗信等,一同斬 +首示眾,其餘家眷人等都發到邊外充軍。李逢春等領旨,押了一干人犯出朝,一面飛報 +羅、馬二府,一面點了御林軍、劊子手,將一干人犯押赴法場。 + 此時羅爺正在馬爺營中。忽見家將將李爺的來信呈上,羅爺知道了,遂令章琪:「 +將你母親及眾人的亡靈立起牌位,到法場去祭奠祭奠!」章琪得令,前去備了祭禮。羅 +爺同二位公子換了素服,令家人抬了祭禮,擺了執事,笙蕭鼓樂,迎奔法場,供下靈位 +,擺下祭筵,羅爺領著二位公子同章宏、章琪等哭祭一番。祭畢,李爺喝聲:「開刀! +」早聽得一聲炮響,劊子手提刀先從沈謙殺起,將一干奸賊一齊斬首。那長安的百姓有 +的暢快,有的唾罵,都說道:「他當日害人,今日是天網恢恢,疏而不漏,殺得纔好! +」有幾個說道:「他不知害了多少好人,今日祇得一死,倒便宜了他了!」後人有詩嘆 +沈謙道: + 無故害忠良,欺心謀帝王。 + 一朝身首碎,萬載臭名揚。 +又有詩罵米順道: + 司馬官非小,緣何意不良? + 冰山卒難倚,笑罵滿雲陽。 + 話說法場上斬完了眾犯,一面令人收拾法場,將眾人屍首掩埋﹔一面將首級拿大木 +盒盛了,回朝繳旨,羅爺令人收過祭禮,燒化紙錢,毀了眾魂牌位,領著公子、章宏等 +來謝柏、李二位大人。李爺道:「眾奸已斬,尊府大冤己伸,靜候天子恩封便了。」羅 +爺道:「全仗二位大人之福。」說罷,正欲回朝繳旨,祇見一騎馬飛也似的衝來,大叫 +道:「聖旨下!」李、柏二位大人吃了一驚,不知何旨,忙忙前來迎接。 + 不知後事如何,且聽下回分解。 + + +第七十八回 滿春園英雄歇馬 飛雲殿天子封官 + + 話說那一騎馬飛奔法場,口稱聖旨下,李、柏二位老爺慌忙前來迎接。天使開讀, +原來是著李逢春傳令馬成龍,將人馬紮入沈謙的滿春園,權且安歇,靜候封贈﹔ 又著 +李逢春起造各家的府第﹔又令柏文連發放眾犯家眷,前去充軍﹔二位老爺接過聖旨,送 +過天使,李爺即同羅爺等一同往大營去了。柏爺捧了首級進朝回旨,即將各犯的老小議 +定邊關各處充軍,起解發配,不提。 + 且表羅爺同李爺來到營中,馬爺接進中軍,行禮已畢,李爺將聖旨說了一遍,眾人 +聽了大喜,道:「咱們在此營中不便,且到滿春園去了,安歇安歇!」馬爺同三軍拔寨 +起營,都到滿春園內紮駐。正是: + 玉堂金屋難存己,畫棟雕梁總屬人。 + 話說二位公爺同眾英雄進了滿春園,吩咐備宴,留李爺一同飲酒談心。次日天明, +李爺領了眾人入朝見駕。天子傳旨,令合朝文武陪眾功臣到飛雲殿飲宴,候旨加封,眾 +人領旨,到飛雲殿,團團坐下。自有司禮監伺候,擺上御宴,奏起鼓樂,祇候駕來。不 +一時,掌扇分開,金燈引路,天子駕臨。眾人跪迎天子。天子人座,令禮部侍郎展開一 +幅黃緞封官的丹詔,掛於正中,令禮部宣讀旨意。眾文武靜聽上諭,禮部向前宣讀道: + 詔曰:古昔帝王賞功罰罪,約法昭明,咨爾眾臣,忠義可嘉,合宜封功賜爵, +以示朕體恤功臣之意。 + 今將封號書名於左: + 越國公羅增,被害流沙,忠心不改,義節可嘉,封為義節武安王﹔ + 定國公馬成龍,平定沙漠,忠勇可嘉,封為忠勇成平王﹔ + 衛國公李逢春,靖共爾位,燮和國家,有古大臣之風,封為智略安平王﹔ + 擭國公秦雙,見難不避,義節可嘉,封為褒城郡王﹔ + 鄂國公尉遲慶,見難不避,義節可嘉,封為鄂州郡王﹔ + 鄯國公段式,見難不避,義節可嘉,封為鄯城郡王﹔ + 酇國公徐銳,見難不避,義節可嘉,封為酇邑郡王﹔ + 英國公李全,教子有方,一心為國,封為英城郡王﹔ + 都院柏文連,歷任封疆,忠心不貳,封為淮東郡王﹔ + 魯國公程鳳,無辜受害,寧守臣節,封為東平郡王﹔ + 義使章宏,為主忘身,為國忘家,封為宣城亭候﹔ + 裴天雄首倡義師,征寇有功,封為安定亭侯﹔ + 羅燦忠孝雙全,邊功第一,封為寶城亭候﹔ + 羅焜孝勇可嘉,邊功最多,封為昌平亭侯﹔ + 胡奎征寇有功,封為山陽亭侯﹔ + 魯豹雄征寇有功,封為靈寶亭侯﹔ + 秦環征寇有功,封為永定亭侯﹔ + 馬瑤征寇有功,封為綠林亭侯﹔ + 程瑰征寇有功,封為寧海亭侯﹔ + 謝元征寇有功,封為應城亭候﹔ + 李定征寇有功,封為澤水亭侯﹔ + 龍標征寇有功,封為銅山亭候﹔ + 孫彪征寇有功,封為邵武亭候﹔ + 趙勝征寇有功,封為歷城亭候﹔ + 王坤證寇有功,封為思恩亭侯﹔ + 李仲征寇有功,封為武進亭候: + 盧宣征寇有功,封為海門亭侯﹔ + 洪恩征寇有功,封為瓜州亭侯﹔ + 洪惠征寇有功,封為鎮海亭候﹔ + 戴仁征寇有功,封為靖江亭侯﹔ + 戴義征寇有功,封為六合亭侯﹔ + 齊紈征寇有功,封為真州亭侯﹔ + 齊綺征寇有功,封為青山亭侯﹔ + 盧龍征寇有功,封為廣陵亭侯﹔ + 盧虎征寇有功,封為蕪城亭侯﹔ + 徐國良征寇有功,封為宛平亭侯﹔ + 尉遲寶征寇有功,封為大興亭侯﹔ + 史忠征寇有功,封為彰德亭侯﹔ + 王越征寇有功,封為永樂亭侯﹔ + 章琪征寇有功,封為孝感亭侯﹔ + 張勇征寇有功,封為清浦亭侯﹔ + 楊春征寇有功,封為金壇亭侯﹔ + 金輝征寇有功,封為平山亭侯﹔ + 王俊征寇有功,封為南安亭侯﹔ + 王宗征寇有功,封為揚子亭侯﹔ + 王寶征寇有功,封為蜀岡亭侯﹔ + 王宸征寇有功,封為狼山亭侯﹔ + 柏玉霜、祁巧雲、謝靈花、馬金錠、程玉梅,其受婚者俱襲夫爵,晉夫人,其 +未婚者候擇配另贈﹔其秦、羅諸家命婦,俱加封一品太夫人﹔其餘俱榮封三代。 + 禮部讀完了聖諭,眾人一齊俯伏謝恩。天子又傳旨新封眾王侯,各大臣俱留殿內飲 +宴﹔又令各命婦、夫人,俱在內宮飲宴。眾人領旨,忽見羅增出班奏道:「臣有下情, +意求陛下俯察!」天子道:「賢卿有何奏章?」羅增道:「臣次子羅焜,昔年曾訂柏文 +連之女玉霜為妻﹔後因避難山東,蒙程鳳恩養,願以女玉梅妻之。特稟聖上,臣思次子 +既受程府大恩,此事豈容拒卻,祇得向柏文連商之,蒙柏文連許可,願同伊女雁行班別 +。昨雲南總督馬成龍云:臣子羅焜昔日進宮護駕,是祁子富之女祁巧雲挈領入內﹔據馬 +成龍云,此女亦與臣子有姻緣之分,曾於謝應登遺書見之,事雖荒謬,亦係天緣,況臣 +常施恩於彼,亦有恩於臣子,此事不為無因,望陛下定奪。」天子道:「以德報德,理 +所當然,未知柏卿意下如何?」柏文連奏道:「臣婿若非程鳳撫救,焉有今日?程氏之 +婚,臣斷無不允之理。又臣女昔日擊死沈廷芳,祁子富之女曾奮身替死,此誠千古義烈 +之裙釵!若得與臣女一門相聚,臣之幸也,又何不可之有?」天子大喜,因問道:「祁 +子富何人也?」柏文連道:「前河南府祁鳳山之子也,其父為沈謙所害,彼因流落長安 +。其人正直不阿,古道自許,乃當世之君子也。」天子又問道:「謝應登何人也?」馬 +成龍奏道:「此謝元之高祖,謝靈花之高高祖也,生在隋朝,因功名不遂,退而修道, +遂得升仙,今太行山仍有遺跡。曾暗贈羅燦寶劍,又贈祁巧雲天書,前破番降妖,皆賴 +其暗佑之力。」天子欣然,遂宣柏玉霜、程玉梅、祁巧雲上殿面諭道:「柏玉霜奔走江 +湖,終能完節,當世之烈女也,與羅焜為首妻﹔程玉梅次之,祁巧雲又次之。」 + 三人謝恩畢,柏玉霜又奏道:「臣妾奔走江湖,全賴義婢秋紅周旋患難,乞陛下旌 +獎!」天子道:「婢女能仗義如此,亦屬難得,不可令其失所,即與羅焜為側室可也。 +」眾人歡喜,各謝恩畢。天子又降恩旨道:「祁子富古道可風,著為東宮教授,其隨行 +張氏賜黃金千兩,以旌義節,謝應登默佑皇國,著於太行山重塑廟宇,春秋二祭,其謝 +靈花之父,恩賜三品職衙,奉祀香火。又章宏妻王氏,替主盡節,情殊可憫,著將沈謙 +府第改為烈義祠奉祀。」眾人從新謝恩。 + 天子又賞從征兵卒,每人白銀十兩、糧米三擔、美酒三壇、肥羊一口﹔外將番邦所 +得金銀彩緞,照人數分給,著令回家養息一月,免其差役,聖旨一下,歡聲如雷,然後 +眾人領宴。 + 不知後事如何,且聽下回分解。 + + +第七十九回 結絲蘿共成花燭 乘鸞鳳同遂姻緣 + + 話說天子傳旨開宴,祇見兩邊鼓樂齊鳴,笙管細奏。天子居中坐下,文武大臣分兩 +班序坐,早有執事官員捧上玉壺金杯、山珍海味。端的是帝王富貴,怎見得: + 孔雀屏開,天子設瓊林之宴﹔玉璃扇展,群臣赴金殿之筵。海錯山珍,錦盤中 +盛著龍肝鳳膽﹔金波玉液,銀壺內泛出玉液漿。歌傳金石,譜成蕭管笙簧﹔響徹雲霄, +按宮商角徽。燭龍吐彩,珠光與寶炬齊輝﹔象鼎焚香,異獸與珍禽並舞。祇見,烏紗象 +笏,妙合著翠帔金綃﹔朱履緋袍,簇擁著雲羅霧縠,洗盞稱觴,真是盡今宵之樂﹔君歌 +臣讚,務伸此日之歡。這纔是:欲求真富貴,惟有帝王家。 + 按下君臣在飛雲殿飲宴作樂。且言眾位夫人小姐,早有宮女掌燈,引入正宮,參 +拜娘娘。娘娘傳旨平身,各人錦墩賜坐,妃女獻茶。茶罷,娘娘傳旨內侍擺宴侍候,先 +領各眾家夫人小姐,到各宮游玩,回來飲宴。內侍領旨。娘娘起身,向眾位夫人小姐說 +道:「眾卿難得到此,且先到各宮游玩一番,然後飲宴。」眾夫人小姐謝恩。當下四名 +宮女,掌了兩對金燈引路,君臣們前後相隨而行。那時星月初明,映著那玉殿瓊樓、奇 +花瑤草,十分幽雅,眾夫人小姐隨著娘娘,游遍了三十六宮、七十二院,真正娛目騁懷 +。忽見太監跪下說道:「啟娘娘,宴已齊備,請駕回宮。」娘娘聞奏,傳旨擺駕回宮, +內侍領旨,引入昭陽正殿。須臾,宴已擺齊,但見金碧輝煌,香煙馥郁,光浮玉斝,色 +映金樽。娘娘賜坐,眾夫人小姐一一謝恩,依次坐下。 + 眾宮女樂奏雲敖,更番勸酒,眾夫人小姐不敢失儀,酒過三巡,食供九獻,便起身 +謝宴,娘娘又備了多少珠翠花粉、海外名香、綾羅緞匹,令穿宮太監捧了。那宮女們掌 +著金燈在前引路,送眾位夫人小姐出宮,眾夫人小姐謝了恩,出了宮門,早有長班衙役 +前來迎接,打道回滿春園,不表。 + 外殿上眾文武大臣,也謝宴回滿春園去了。次日清晨,上朝謝恩,天子傳旨,令工 +部尚書監督工程,將沈謙府第重新起造,改為義烈祠,春秋二時祭祀。又令起造各位王 +侯府第,按品級施行。工部尚書領旨回轉衙門,點了三十名效力的官兒,先擇了地基, +然後分頭去辦工料,派定規矩,管工的管工,管料的管料,各人派定,一齊開工。起造 +了四十多日,早已齊備。當下工部大人見工程已完,又親到各府驗看一遍﹔然後將各家 +府第開成一本清冊,上朝繳旨。天子聞奏大喜,將冊子展開一看,上寫道: + 遵旨起造各位王侯府第,清冊注列於左: + 第一府第,義烈公堂﹔ + 第二府第,義節武安王羅府﹔ + 第三府第,忠勇成平王馬府﹔ + 第四府第,淮東郡王柏府﹔ + 第五府第,智勇安平王李府﹔ + 第六府第,東平郡王程府﹔ + 第七府第,褒城郡王秦府﹔ + 第八府第,鄂州郡王尉遲府﹔ + 第九府第,鄯城郡王段府﹔ + 第十府第,酇邑郡王徐府﹔ + 第十一府第,英城郡王李府﹔ + 第十二府第,宣城亭侯章府﹔ + 第十三府第,安定亭侯裴府﹔ + 第十四府第,山陽亭侯胡府﹔ + 第十五府第,靈寶亭侯魯府﹔ + 第十六府第,應城亭侯謝府﹔ + 第十七府第,銅山亭侯龍府﹔ + 第十八府第,邵武亭侯孫府﹔ + 第十九府第,歷城亭候趙府﹔ + 第二十府第,思恩亭侯王府﹔ + 第二十一府第,武進亭侯李府﹔ + 第二十二府第,海門亭侯、廣陵亭候、蕪城亭侯盧府﹔ + 第二十三府第,瓜州亭侯、鎮海亭侯洪府﹔ + 第二十四府第,靖江亭侯、六合亭侯戴府﹔ + 第二十五府第,真州亭侯、青山亭侯齊府﹔ + 第二十六府第,彰德亭侯史府﹔ + 第二十七府第,永安亭侯王府﹔ + 第二十八府第,清浦亭侯張府﹔ + 第二十九府第,金壇亭侯楊府﹔ + 第三十府第,平山亭侯金府﹔ + 第三十一府第,南安亭侯王府﹔ + 第三十二府第,揚子亭侯、蜀岡亭侯、狼山亭侯王府﹔ + 第三十三府第,東宮教授祁府。 +天子看完清冊,又命禮部尚書擇定明日吉期,迎送各位功臣進府。聖旨一下,次日五更 +,眾功臣入朝謝恩,隨即擺齊執事,笙蕭細樂,各位進府。合朝六部九卿四相官員及合 +城的文武職事,紛紛送禮,各府道喜,長安城中好不熱鬧!正是: + 此日衣冠榮盡錦,他年姓字表凌煙。 + 話說眾位王侯進了新府,彼此請酒恭賀,忙了二十多日。那日羅爺在府無事,後堂 +打坐,有堂候官稟道:「聖旨到了!」羅爺慌忙起身接旨,太監宣讀。旨意是: + 朕念卿父子功高,賜馬金錠同爾長子完婚,賜柏玉霜、程玉梅、祁巧雲、秋紅 +同爾次子完姻,賜黃金千兩、彩緞百端。明日乃是黃道良辰,著李逢春代朕為媒,迎娶 +完姻,欽此。 + 羅爺謝恩,請過聖旨,太監覆旨而去,羅爺入內,與夫人商議,準備二位公子的花 +燭,一面張燈結彩,一面安排筵席,令旗牌各投名帖,去請御媒李王爺同表親秦王爺, +那三十幾位公侯並合朝文武官員前來飲宴。祇見滿城中車馬紛紛,一齊都到羅門道喜, +真是門前車馬,堂上笙歌,好不光彩!正是: + 堂前珠履三千客,房內金釵十二行。 + 按下羅府的事,且言柏府也接了聖旨,早有英城郡王夫婦同侯氏夫人治備妝奩,打 +發玉霜、秋紅出嫁。那程府、祁府總是如此,不必細細交代。 + 再講馬府接了聖旨,也都收拾預備,掛彩張燈。等到次日,馬爺親喚小姐上轎,三 +聲大炮,出了府門。一路上吹吹打打,到了羅府門首,祇聽得一派樂音,卻好柏府、程 +府,祁府三家的四乘花轎一齊到門,羅爺吩咐放炮開門,先是馬小姐的花轎到門,後是 +柏玉霜、程玉梅、祁巧雲、秋紅四乘花轎依次進門。自有儐相讚禮請出五位新人,拜天 +地,各歸洞房﹔然後二位公子各去合巹交杯,羅爺上廳待客,方纔入席,忽聽得一聲吆 +喝,說道:「東宮太子的駕到了!」 + 不知後事如何,且聽下回分解。 + + +第八十回 凌煙閣上千秋標義 粉妝樓前百世流芳 + + 話說羅爺正在前廳陪客,忽聽得一聲吆喝。堂官稟道:「啟王爺,東宮太子奉旨前 +來恭賀,已到了轅門,請王爺接駕!」羅爺慌忙吩咐大開中門,穿了朝服,同眾王侯齊 +出門來迎接。祇見太子坐在逍遙馬上,頭戴紫金冠,身穿滾龍袍,擺列著半朝鑾駕,金 +瓜鉞斧分於左右。 + 羅爺父子同眾王侯一齊跪下道:「臣等不知千歲駕到,迎駕來遲,望千歲赦罪!」 +太子連忙下馬,親手來扶,說道:「請起!孤恭賀來遲,休得見怪。」當下眾人起身, +請太子登堂,行禮﹔太子中間正坐,各王侯次序兩旁。太子道:「孤備了些許菲禮,來 +與二位小王兄賀喜。」說罷,早有太監捧上兩盤金銀寶貝、古董玩物,當廳擺下,羅爺 +父子向前謝恩收過,然後兩邊奏樂,請太子入席飲宴。正中是太子獨席,兩旁是眾王侯 +相陪。席面上玉斝金卮,山珍海饈,十分富麗。有詩為證: + 孔雀屏開玳瑁筵,霞光藹藹裊香煙。 + 風雲龍虎今宵會,畫錦敷榮億萬年。 + 話說東宮太子飲過宴,傳旨擺駕回宮而去。眾王侯送太子回宮之後,也告別各回府 +去了。羅爺退入後堂,吩咐掌燈送二位公子進房,二位公子請過安,各自歸房,不表。 + 且言大公子進房與馬小姐合巹,真是女貌郎才,一雙兩好,有詩為證: + 琴瑟初調韻,關雎此夜歌。 + 春風花弄色,楚岫會仙娥。 + 再言二公子進柏小姐房中合巹,他夫婦二人與眾不同,都是遭過患難的,今日席上 +綢繆,枕邊恩愛,自有無數衷情,兩相慰籍,做書的不能臆說。到了次日,自然依著天 +子的次序,各房中合巹交歡,後人有詩羨羅焜的奇遇道: + 春風錦帳美春光,揉碎芙蓉玉有香。 + 雲鎖巫山仙夢永,四尊神女一襄王。 + 說說羅府到了次日,二位公子起身,一齊參拜天地,又拜了父母。然後入朝謝恩, +又到各岳父家謝親,不必細表。 + 且言馬爺自從金錠小姐出閣後,又擇了日期與公子馬瑤完姻,謝靈花這邊都是謝元 +主持其事。恰好那一日平山亭侯金府也迎娶胡孌姑。各位王侯又往來道喜,絡繹不絕, +都不必細表。 + 這三家完姻,足足鬧了一個月方纔無事。眾王侯自從封贈之後,安享了一月有餘。 +眾人稟知羅爺,要回家祭祖,羅爺遂同眾人上本。天子準奏,各賜了御祭。眾人謝恩出 +朝,擇日動身。 + 羅爺祖塋是在長安,馬爺的祖塋全也在長安,向日被沈謙削平的,久已修整如新, +不須再造,其餘王爺在京的墳墓,不必細說。那祁子富就在長安將他父親的墳同他妻子 +的墳,別自擇日,創立設祭,他也不回淮安了,餘者,柏文連回淮安,程鳳回登州,李 +全回鎮江,趙勝回丹徒,胡奎回淮安,楊春、金輝、戴仁、戴義、齊紈、齊綺回儀征, +盧宣、盧龍、盧虎回揚州,洪恩、洪惠回鎮江,王太公、王宗弟兄回瓜州,龍標回淮安 +,裴天雄、謝元、孫彪等回山東。 + 單言趙勝回家祭祖,正從鵝頭鎮經過,巧遇冤家黃金印騎馬而來,趙勝見了,喝令 +家將將他拿下,眾家將得令,上前將黃金印抓下馬來,拖翻在地,黃金印大叫無罪,趙 +勝冷笑了一聲,說道:「你抬起頭來認俺一認,可該你的房飯錢了。」那黃金印抬頭一 +看,認得是趙勝,祇嚇得膽裂魂消,祇求饒命,趙勝大怒,喝令扯下去打。打了四十大 +棍,即喚地方官取一面重枷枷了,喝道:「你若再不改過,本爵取你的狗命便了!」正 +是: + 善惡到頭終有報,祇爭來早與來遲。 + 按下趙勝的事。且說各位王侯回家祭祖,有兩個月的限期,一齊回京繳旨。各人到 +了長安,進朝見了天子覆了旨,各歸府第,那張二娘的飯店房子,已改做尼姑庵了。胡 +奎、羅燦、羅焜三人想起前事,令家人備了香燭,帶了各行的匠人,到城外梅花嶺還願 +,興工建廟,塑元壇像,立碑招了僧人,永奉香火,羅太太又令公子到水雲庵,重新修 +造佛像,裝金。 + 眾位王侯諸事已畢,每日上朝輔政,真乃是: + 君明臣良,文修武備﹔ + 國家有道,百姓安康。 +乾德天子心中欣喜。文武百官入朝朝見,分班侍立,天子說道:「朕賴眾卿建功立業, +欲效太宗的故事,於凌煙閣上圖畫眾卿容貌,使萬古千年,永垂不朽!不知眾卿意下如 +何?」眾人一齊跪下謝恩,說道:「這是萬歲的龍恩,臣等銘感五內。」天子大喜,傳 +旨選四十名巧筆丹青,上凌煙閣圖畫眾人之像,這些眾公侯跟隨天子上了凌煙閣,令左 +右內臣取文房四寶,展開十數丈白綾,令丹青落筆,不消半日,就畫全了:正當中是天 +子的龍顏,左右兩邊即是羅增、馬成龍等一眾公侯的容像。天子一看,祇見鬚眉畢露, +笑貌如生,十分精巧。天子大喜,賞了匠人。遂傳旨令光祿寺擺宴,就在凌煙閣君臣共 +樂,慶賀功勛,光祿寺領旨,不一時備齊了御宴,天子居中,眾功臣兩旁序坐,正是: + 光祿寺臺開錦繡,將軍樓閣畫神仙。 + 話說君臣飲宴,盡歡而散,次日五鼓,眾功臣入朝謝恩,羅爺回府,心中想道:「 +俺昔日身在流沙,妻離子散,窮困已極,那想還有今日!全虧了兩個孩兒,糾合義師, +使我成功歸國,此乃上蒼所助也!不可不上謝神靈,下酬戚友!」當下遂令旗牌各府投 +帖,請宴謝神。諸事備辦齊整,不多一時,人馬紛紛,眾位俱到。羅爺慌忙出廳迎接, +次序坐下,羅爺吩咐內外擺席,兩旁鼓樂齊鳴,笙歌宣奏。 + 羅爺敬神奠酒,安席入坐,馬成龍首席,領著一班公侯飲宴,羅爺父子相陪﹔內席 +是馬太太領著眾家的太太飲宴:羅老太太同了五位夫人相陪。兩邊奏樂,開場做戲,內 +外官堂客堂祇飲至三更方纔散席。正是: + 合家歡樂,稱心滿意﹔ + 百世榮華,千秋佳話。 + 可見忠佞兩途,關乎國運。前半部就如冥府幽司,後半部何等光天化日,這豈非親 +賢遠佞之明效大驗哉!多故細細譜出,以為勸善之金鑒云: + 詩曰: + 一折翻成酒一杯,粉妝舊譜更新裁。 + 鑄成忠骨承恩露,掠去奸魂代怒雷。 + 化日無私真令闢,凌煙有後盡英材。 + 稗官提筆談遺事,慷慨悲歌八十回。 + 又曰: + 一集書中幾多情,可怜才子配佳弓。 + 雖然多是貞節女,尚有中途被迫身。 + 閱君細玩其中意,即在粉妝是回中。 + 評說此句非容易,費盡工夫多少心。 + + + + + + +End of the Project Gutenberg EBook of Fenzhuanglou Quanchuan, by Guanzhong Luo + +*** END OF THIS PROJECT GUTENBERG EBOOK FENZHUANGLOU QUANCHUAN *** + +***** This file should be named 26871-0.txt or 26871-0.zip ***** +This and all associated files of various formats will be found in: + https://www.gutenberg.org/2/6/8/7/26871/ + +Produced by In On Lou + +Updated editions will replace the previous one--the old editions +will be renamed. + +Creating the works from public domain print editions means that no +one owns a United States copyright in these works, so the Foundation +(and you!) can copy and distribute it in the United States without +permission and without paying copyright royalties. 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