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diff --git a/.gitattributes b/.gitattributes new file mode 100644 index 0000000..6833f05 --- /dev/null +++ b/.gitattributes @@ -0,0 +1,3 @@ +* text=auto +*.txt text +*.md text diff --git a/23824-0.txt b/23824-0.txt new file mode 100644 index 0000000..8a7d0ca --- /dev/null +++ b/23824-0.txt @@ -0,0 +1,7172 @@ +The Project Gutenberg EBook of Shuo Tang, by Guan-Zhong Lou + +This eBook is for the use of anyone anywhere at no cost and with +almost no restrictions whatsoever. You may copy it, give it away or +re-use it under the terms of the Project Gutenberg License included +with this eBook or online at www.gutenberg.org + + +Title: Shuo Tang + +Author: Guan-Zhong Lou + +Translator: Kasyapa-Matanga and Dharmaraksha + +Release Date: December 11, 2007 [EBook #23824] + +Language: Chinese + +Character set encoding: UTF-8 + +*** START OF THIS PROJECT GUTENBERG EBOOK SHUO TANG *** + + + + +Produced by Yi-Ning Huang + + + + + + + +第一回 戰濟南秦彝托孤 破陳國李淵殺美 + + 詩曰: + 繁華消長似浮雲,不朽還須建大勛; + 壯略欲扶天日墜,雄心豈入駕駘群; + 時危俊傑姑埋跡,運起英雄早致君; + 怪是史書收不盡,故將彩筆補奇文。 + + 上古歷史,傳說有三皇五帝,歷夏、商、周、秦、漢、兩晉,又分為南北兩朝。南 +朝劉裕代晉,稱宋;蕭道成代宋,號齊;蕭衍代齊,稱梁;陳霸先代梁,號陳。那北朝 +拓跋稱魏,後又分東西兩魏,高洋代東魏,號北齊;宇文泰代西魏,稱周。其時周主國 +富兵強,起兵吞並北齊。封護衛大將軍楊忠為元帥,其弟楊林為行軍都總管,發大兵六 +十萬,侵伐北齊。 + + 這楊林生得面如傅粉,兩道黃眉,身長九尺,腰大十圍,善使兩根囚龍棒,每根重 +一百五十斤,有萬夫不當之勇,在大隋稱第八條好漢。逢州取州,逢府奪府,兵到濟南 +,離城紮泰。當時鎮守濟南的是武衛大將軍秦彝,父名秦旭,在齊授親軍護衛。夫人寧 +氏,妹名勝珠,遠嫁勛爵燕公羅藝為妻。寧夫人只生一子,名喚太平郎,是隋唐第十六 +條好漢。其時年方五歲。 + + 齊主差秦彝領兵鎮守濟南,父旭在晉陽護駕。因周兵大至,齊主出奔檀州。只留秦 +旭和高延宗把守。與周兵相持月餘,延宗被擒,楊林奮勇打破城池,秦旭孤軍力戰而死 +。周兵得了晉陽,起兵復犯濟南,探子飛報入城,秦彝聞報,放聲大哭,欲報父仇,點 +兵出戰。有齊主差丞相高阿古,協助守城,他懼楊林威武,急止道:「將軍勿忙,晉陽 +已破,孤城難守,為今之計,速速開城投降。」秦彝道:「主公恐我兵單力弱,故令丞 +相協助,奈何偷生無志?」阿古道:「將軍好不見機,周兵勢大,守此孤城,亦徒勞耳 +!」秦彝道:「我父子誓死國家,各盡臣節。」遂傳令緊守城門,自己回私衙,見夫人 +道:「我父在晉陽,被難盡節,今周兵已至城下,高丞相決意投降。我想我家世受國恩 +,豈可偷生?若戰敗,我當以死報國,見先人於地下。兒子太平郎,我今托孤於汝,切 +勿輕生。可將家傳金裝鐧留下,以為日後存念,秦氏一脈,賴你保全,我死瞑目。」 + + 正在悲泣之際,忽聽外面金鼓震天,軍聲鼎沸,原來高阿古已開城門投降了。秦彝 +連忙出廳上馬,手提渾鐵槍,正欲交戰,只見周兵如潮水湧來。部下雖有數百兵,怎擋 +得楊林這員驍將,被他大殺一陣,秦彝部下十不存一。殺得血遺重袍,箭攢遍體,尚執 +短刀,連殺數人。被楊林搶入,把他刺死,楊林遂得了秦彝盔甲。 + + 此時城中鼎沸,寧夫人收拾細軟,同秦安走出私衙。使婢家奴,俱各亂竄,單剩太 +平郎母子二人,東跑西走,無處安身,走到一條僻靜小巷,已是黃昏時候,家家閉戶, +聽得一家有小兒啼哭,遂連忙叩問。卻走出個婦人,抱著三歲孩兒,把門一開,見夫人 +不是下人,連忙接進,關了門,問道:「這樣兵荒馬亂,娘子是那裡來的?」夫人把被 +難實情,哭訴一回。婦人道:「原來是夫人,失敬了!我家丈夫程有德,不幸早喪,妾 +身莫氏,只有此子一郎,別無他人。夫人何不在此權住,候亂定再處?」寧夫人稱謝, +就在程家住下。 + + 不幾日,楊忠收拾冊籍,安民退兵。寧夫人將所帶金珠變換,就在離城不遠的斑鳩 +鎮上覓了所房子,與莫氏一同居住。卻喜兩姓孩子,都是一對頑皮,甚是相合。太平郎 +長成十五歲,生得河目海口,燕項虎頭。寧夫人將他送入館中攻書,先生為他取名秦瓊 +,叔寶。程一郎名咬金,字知節。後因濟南年荒,咬金母子別了夫人,自往歷城去了。 +這是後話。 + + 且說楊忠獲勝班師,周主大喜,封楊忠為隋公,自此江北已成一統。這楊忠所生一 +子,名楊堅,生得目如朗星,手有奇文,儼成「王」字。楊忠夫婦,知他是個異人,後 +楊忠死了,遂襲了隋公之職。周主見楊堅相貌瑰奇,十分忌他,楊堅知道,遂將一女, +夤緣做了太子寵妃。然周主忌他之心,亦未嘗忘。不幸周主宴駕,太子庸懦,他倚著楊 +林之力,將太子廢了,竟奪了江山,改稱國號大隋。正是: + + 莽因後父移劉祚,操納嬌兒覆漢家; + + 自古奸雄同一轍,莫將邦國易如花。 + + 楊堅即了帝位,稱為隋文帝,立長子楊勇為太子,次子楊廣為晉王,封楊林為靠山 +王,獨孤氏為皇后,勤理國政,文有李德鄰、高熲、蘇威等,武有楊素、李國賢、賀苦 +弼、韓擒虎等,一班君臣,並膽同心,漸有吞並南陳之意。 + + 且說陳後主是個聰明之人,因寵了兩個美人張麗華、孔貴妃,每日錦帳風流,管弦 +沸耳。又有兩個寵臣孔範、江總,他二人百般迎順,每日引主上不是杯中快樂,定是被 +底歡娛,何曾把江山為念?隋主聞之,即與楊素等商議,起兵吞陳。忽次子楊廣奏道: +「陳後主荒淫無度,自取滅亡,臣請領一旅之師,前往平陳,混一天下。」你道晉王如 +何要親身統兵伐陳?蓋因哥哥楊勇慈懦,日後不願向他北面稱臣,已有奪嫡之念,故要 +統兵伐陳,可以立動。又且總握兵權,還好結交英雄,以作羽翼。 + + 那隋主未決,忽報羅藝兵犯冀州,隋主著楊林領兵平定冀州。又差晉王為都元帥, +楊素為副元帥,高熲、李淵為長史司馬,韓擒虎、賀若弼為先鋒,領兵二十萬,前往伐 +陳。晉王等領命,一路進發,金鼓喧天,干戈耀日,所到之處,望風而降。 + + 陳國邊將,雪片告急,俱被江總、孔範二人不奏。不想隋兵已到廣陵,直犯采石。 +守將徐子建,見隋兵強盛,不敢交戰,棄了采石,逃至石頭城。又值後主醉倒,自早候 +至晚,始得相見,細奏隋兵形勢強盛。後主道:「卿且退,明日會議出兵。」過了數日 +,方議得二將出兵拒戰,一個賁武將軍蕭摩訶,一個英武將軍任忠。二人領兵到鍾山, +與賀若弼會戰,兩下排成隊伍,蕭摩訶出馬當先,賀若弼挺槍迎敵,兩人戰不十餘合, +賀若弼大喊一聲,把蕭摩訶挑於馬下,陳兵大敗。任忠逃回見後主,後主並不責他,說 +道:「王氣在此,隋兵其奈我何哉!」反與任忠黃金二櫃,叫做重賞之下,必有勇夫的 +意思。這任忠只得再整兵馬出城,到石子崗,卻撞著韓擒虎的人馬前來,任忠一見,不 +敢交兵,倒戈投降,反引隋兵入城,以作初見首功。 + + 這時城中百姓,亂竄逃生,可笑後主還呆呆坐在殿上,等諸將報捷;及至隋兵進城 +,連忙跳下御殿便走。僕射袁憲上前扯住道:「陛下衣冠御殿,料他不敢加害。」後主 +不從,走入後宮,謂張、孔二妃道:「北兵已來,我們一處去躲,不可失落!」左手挽 +了孔貴妃,右手挽了張麗華,慌忙走到景陽井邊。忽聽一派軍聲吶喊,後主道:「去不 +得了,同死在一處吧!」一齊跳下井去。喜是冬盡春初,井中水只打在膝下,不能淹死 +。隋兵搶入宮中,獲了太子與正宮,單不見後主,隋兵擒一宮女,嚇逼她說,宮人道: +「適見跑至井邊,想是投井死了。」眾人聽說,都到井邊探望,見井中黑洞洞,大呼不 +應,軍士遂把大石打下。後主見飛石下來,急喊道:「不要打,快把繩子放下,扯起我 +來便了。」眾軍急取繩子放下井去,一霎時眾軍把繩子拖起,怪其太重。及拖起來,卻 +是三個人束在一堆,故此沉重。眾人簇擁去見韓、賀二人,後主見二人作了一揖,賀若 +弼笑道:「不必恐懼,不失作一歸命候耳!」著他領了宮眷,暫住德教毆,外面添軍把 +守。 + + 這時晉王領兵在後,聞得後主作俘,建康已破,先著李淵、高熲進城安民。不數日 +,晉王遣高熲之子記室高德弘,來取美人張麗華,營後聽用。高熲道:「晉王為元帥, +伐暴救民,豈可以女色為事?」不肯發遣。李淵道:「張麗華、孔貴妃,狐媚迷君,竊 +權亂政,陳國滅亡,本於二人。豈可留下禍根,再穢隋主?不如殺了,以正晉王邪念。 +」高熲點頭道:「是。」德弘道:「晉王兵權在手,若抗不與,恐觸其怒。」李淵不聽 +,叫軍士帶出張麗華、孔貴妃雙雙斬了。 + + 這一來弄的高德弘有興而來,沒興而去。回至行官,參見晉王,竟把斬張麗華、孔 +貴妃之事,獨推在李淵身上,對晉王說了。晉王大驚道:「你父親怎不作主?」高德弘 +道:「臣與父親三番五次阻擋他,只是不依,反說我們父子備美人局,愚媚大王。」晉 +王聞言大怒道:「這廝可惡,他是個酒色之徒,定是看上這兩個美人,怪我去取他,故 +此捻酸吃醋,把兩個美人殺了,我必殺此賊子,方遂吾願!」遂立意要害李淵不題。 + + 旦說李淵乃成紀人,後來起兵太原,稱號唐主。他係李虎之孫,李炳之子。李虎為 +兩魏隴西公,李炳為北周唐公。李淵夫人竇氏,乃周主之甥女。曾在龍門鎮破賊,發七 +十二箭,殺七十二人,其威名遠近皆知。當下滅陳,殺了張、孔二妃,與晉王結下深仇 +。那晉王兵到,勉強做個好人,把孔範等盡行斬首,以息建康民怨。收了圖籍,封好府 +庫,將宮內之物,給賞三軍,班師同朝,獻浮太廟。隋主大言,封晉王為太尉,封楊素 +為越國公,其子楊元感封為開府儀同三司,賀若弼封宋公,韓擒虎縱放士卒,淫污陳宮 +,不與爵祿,封上柱國。高熲為齊公,李淵為唐公。隨征將士,俱各重賞。 + + 自是晉王威權日盛,名望日增,奇謀秘策之土,多入冪府,使他圖謀之心越急了。 +重用一個宇文述,叫做小陳平,晉王曾薦他為州刺史,因欲議謀密事,故留在府。又有 +左庶子張衡,一同謀議。這宇文述有一子,名叫化及,按上界璧水臨凡後,篡位滅隋於 +揚州,稱大許王,此是後話,不表。再說張衡卻教晉在皇后處陽為孝敬,陰布腹心說東 +宮過失、稱晉王賢孝。卻又重賄內宮,使他們張揚晉王勤修國政、功高望重。內庭無一 +個不贊晉王威能才德,都說東宮懦弱無能,滿宮中說個不了。宇文述道:「大王要謀此 +事,還少三件大事。」晉王忙問道:「不知還少什麼三件大事?卿且說來。」正是: + + 若非天意興唐業,那許隋楊篡逆成。 + + 未知宇文述怎樣說來,且聽下回分解。 + +第二回 謀東宮晉王納賄 反燕山羅藝興兵 + + 宇文述道:「大王,那第一件:皇后雖不深喜東宮,然還在兩便,必須大王做個苦 +肉計,動皇后之憐,激皇后之怒,以堅其心。第二件:須要一位親信大臣,言語足以取 +信於上,平日間進些讒言,臨期一力攛掇。這便是中外夾攻,萬無一失。第三件:廢斥 +東宮,是件大事,若沒罪惡,怎好廢斥?須是買他一個親信,要他首發。無事認有事, +小事認大事,有了此證見,他自分辯不得。大王行了這三件事,即不怕他不廢。」晉王 +道:「我自準備,只要足下為我謀之,他日功成,富貴共享。」自此晉王不惜資財,從 +朝中宰相起,下至僚屬,皆有厚贈,宮中宦官世侍,皆賞重賜,只有唐公說人臣不敢私 +交,不受晉王禮物。 + + 時有大理寺卿楊約,乃越公楊素之弟,與宇文述是厚交好友。一日,宇文述往拜楊 +約,將奇珍異寶,許多禮物送上。楊約把禮物看了,問道:「仁兄這禮物從何處得來? +小弟從未嘗見這等異寶。」宇文述道:「弟乃武夫,如何有這些寶貝?此是晉王有求於 +兄,故托弟送上。」楊約道:「晉王之物,弟如何敢領?」宇文述道:「仁兄且收入, +還有一場大富貴送與令兄,肯容納否?」楊約道:「請教。」宇文述道:「仁兄知東宮 +不欲令兄久矣!他日得登大位,自有所用的臣,豈肯使令兄專權乎?況權高招譖,今之 +低首於崑玉之下者,安知他日不危及賢崑玉乎?今幸東宮失德。主上有廢立之心,若賢 +崑玉在主上面前肯進言語,廢東宮而立晉王,則晉王當銘於肺腑,才算得永遠悠久的富 +貴,仁兄以為何如?」楊約道:「兄言固是,容弟與家兄圖之。」言訖,宇文述辭去。 + + 到次日,楊約來見楊素,假作愁容,楊素忙問為了何故,楊約道:「前日東宮護衛 +蘇孝慈道:『兄長過做太子,太子道,必殺老賊。』我愁兄長者,恐遭危耳!」楊素道 +:「他怎奈何我?」楊約道:「太子乃將來人主,若有不測,身命所繫,豈可不作深慮 +?」楊素道:「據你意思,還是謝位避他?還是改心順他?」楊約道:「謝位失勢,順 +他不能釋怨。只有廢他,更立一人,不惟免禍,還有大功。」楊素撫掌道:「不料你有 +此奇謀,出我意外。」楊約道:「這事宜這不宜遲,若太子一旦用事,禍無日矣!」楊 +素點頭會意。 + + 於是楊素在隋主面前,說晉王好,東宮歹,一齊搬出。隋主十分聽信,皇后亦為晉 +王所惑,她認晉王為孝順,時時進些讒言,使太子如坐針氈。宇文述又打聽東宮有個倖 +臣,喚作姬戚,與段達相厚。宇文述符金寶托段達買囑姬戚,要何太子動靜。自此積毀 +成山,按下不表。 + + 且說靠山王楊林,統兵五萬,直抵冀州。那領兵前來攻打冀州的大將羅藝,字廉庵 +,父名允剛。北齊因他功高,遠封在燕山,世襲燕公。羅允剛中年早亡,羅藝年少,就 +襲了燕公之職。他為人剛勇,能使一桿滾銀槍。夫人秦氏,乃親軍護衛秦旭之女,結髮 +二十年,尚未生子,甚是憂悶。當時羅藝夫婦,聞秦旭父子被楊林所困,盡忠死節,夫 +人一哭幾絕。後聞楊堅篡位,滅了周主,羅藝得了此報,正欲復仇,遂起兵十萬,進犯 +河北冀州等處。忽報隋主著楊林領兵五萬前來,羅藝遂領兵前來迎敵。 + + 那楊林的先鋒是四太保張開,七大保紀曾,二人正行,忽報羅藝兵馬擋住去路。張 +開聞報,飛馬向前,見陣前一員大將,面如滿月,髯須甚美,張開知是羅藝,便舉蛇矛 +,分心就刺,羅藝挺槍來迎,戰不數合,羅藝逼開蛇矛,扯起銀花鐧打來,正中後心, +張開吐血伏鞍而走。紀曾大怒,舉斧劈來,羅藝回馬便走,紀曾在後追趕,羅藝看得親 +切,將坐騎一磕,那馬忽失前蹄,紀曾舞斧砍下,羅藝舉槍一晃,向紀曾咽喉一槍,挑 +於馬下。這是羅家「回馬殺手獨門槍」,羅藝揮兵殺來,有數里之遙。楊林大軍已到, +聞得鐧打張開,槍挑紀曾,登時大怒。催兵前進,到了九龍山,紮下營寨。次日擺齊隊 +伍,親出營前對陣。 + + 羅藝見楊林白面黃眉,髭須三綹,勒馬橫槍,立於旗門之下,遂叫道:「楊林,你 +如何貪心不足,滅北齊,廢周主?今必欲滅你邦家,吾之願也。」楊林道:「羅將軍, +你之所論,但知其一,不知其二。古云:『天下非一人之天下,惟有德者居之。』而今 +天時在隋,故一戰而定北,再戰而平陳,四海咸平,邊疆敬服。將軍雖有舊仇,亦只好 +待時而動,料不能再興齊室,何不歸我大隋,老夫自當保奏將軍,永鎮燕山,世守此職 +:不知將軍意下如何?」羅藝聞言,想了一想,就說道:「你要俺順隋,必依俺三件事 +,俺就順隋;如若不依,俺誓死不降。」楊林道:「將軍,是那三件事?」羅藝道:「 +我雖降隋,第一件:是俺部下兵馬,須聽俺調度,永鎮燕山;第二件:俺名雖降隋,卻 +不上朝見駕,聽調不聽宣;第三件:凡有誅戮,得以生殺自專。」楊林笑道:「將軍, +此三件乃易事耳,都在老夫身上。」遂令三軍退回十里。羅藝見楊林退兵,亦令三軍退 +十里。楊林道:「將軍不放心,老夫同將軍到燕山府,動表奏聞聖上,候旨下然後回去 +。」 + + 羅藝大喜,同楊林並轡而行,及到燕山府,請楊林入城,大排筵宴,款待楊林。楊 +林忙修表章,令差官至長安奏上,隋主聞奏,即差竇建德齎詔到燕山府來。羅藝聞之, +出城迎接天使,竇建德入城,開讀詔書: + + 奉天承遠皇帝詔曰:今據靠山王所奏,燕公羅藝,廉明剛勇,堪為冀北屏藩。今加 +封為靖邊侯,統本部強兵,永守冀北,聽調不聽宣,生殺自專,世襲所職,無負朕意。 +欽哉!謝恩! + + 羅藝接過聖旨,大排筵宴,厚待天使,又贈楊林、竇建德金銀彩緞,次日排酒長亭 +,與楊林餞別,親送十里而回。 + + 那楊林、竇建德二人回朝,尚在路中,忽報登州海寇作亂,上岸搶劫居民。楊林聞 +報,對竇建德道:「汝且先回覆旨,老夫親往登州,剿滅海寇。」遂領兵望登州而來。 +那海寇聞知楊林兵到,不敢交戰,各各散去,楊林只撲個空。但見那裡人煙稀少,城池 +倒壞,楊林十分歎息。就上表奏聞,自願鎮守登州。叫軍士招集民工,整治府庫,修築 +城垣,不一年,把登州修得十分齊整,不在話下。 + + 再說李淵當日不受晉王禮物,晉王不喜道:「我已內外都謀成,不怕你怎的!若我 +如願,必殺此老賊,方消我恨。」那楊素得了晉王厚禮,百般謗毀太子,又知文帝懼內 +,最聽婦人讒言,每每乘內宴時,在皇后面前,稱揚晉王賢孝,挑撥獨孤皇后。婦人見 +識淺簿,認以為真,常在文帝面前,冷言冷語,弄得文帝十分猜疑,常常遣人打聽太子 +消息。 + + 到開皇三年十月,有東宮倖臣姬戚出首太子,說:「東宮叫師姥卜吉凶,道聖上忌 +在十八年,此期速矣!又於廄中養馬千匹,欲謀悖逆之事。」文帝聞言,料事已真,不 +覺大怒。即召太子,太子跪在殿下,宣讀詔書,廢太子為庶人,立晉王為太子,宇文述 +為護衛。東宮舊臣唐今臣、鄒文勝等,皆被楊素誑奏斬首。朝廷側目,無敢言者。大夫 +袁旻,與文林郎楊孝政同奏道:「父子乃天性至親,今陛下反聽讒言,有傷天性。況太 +子這事,又無實據,今依臣奏,將楊素、姬戚以誣罪太子之事反坐,伏乞陛下邊斬楊素 +等,朝野肅清,臣等幸甚。」文帝聞奏大怒,將楊、袁二臣,並皆拿下,再無敢言者。 + + 只有李淵上疏道:「太子所謀事情,俱無實據,又無對證。今既廢黜,不可加罪, +還宜憫恤。」文帝覽疏,雖不全聽,卻給太子五品俸祿,終養於內苑。晉王見李淵這疏 +,一時大怒,即召宇文述、張衡什儀道:「這李淵明明是為斬張麗華之故,恐我懷恨, +怕我為君,故上這疏。必須殺此老賊,你我方得安穩!」張衡道:「殺李淵有何難哉! +」欲知後事如何,且聽下回分解。 + +第三回 +造流言李淵避禍 當馬快叔寶聽差 + 晉王忙問道:「欲殺李淵,如何不難?」張衡道:「主上素性猜忌,常夢洪水淹沒 +部城,心中不悅。前日郕公李渾之字,名喚洪兒,聖上疑他名應圖讖,叫他自盡。如今 +可散佈流言,說淵洪從水,卻是一體,未有不動疑者!主上聽信謠言,恐李淵難免殺身 +之禍。」晉王大喜。自此張衡暗布流言,道:「李子結實並天下,楊主虛花沒根基。」 +又道:「日月照龍舟,淮南逆水流,掃盡楊花落,天子季無頭。」初時鄉村亂說,後來 +街市傳喧,巡城官禁約不住,漸漸傳入禁中。 + + 晉王故意奏道:「里巷妖言,大是不祥,乞行禁止。」文帝聽了,甚是不悅,但心 +中疑在李渾身上,不以李淵為意。登時發下聖旨,把李渾合家五十二口,拿赴市曹斬首 +。又有晉王心腹方上安伽佗奏道:「李氏當為天子。皇上可盡殺姓李之人。」丞相高熲 +奏道:「主上若專務殺戳,反致人心動搖,大為不可。如主上有疑,可將一應姓李的不 +用便了。」此時蒲山公李密,與楊素相交最厚,楊素要保全李密,遂贊美高熲之言,暗 +叫李密退避(按李密後兵反金墉,稱魏公)。其時在朝姓李者,皆解兵權歸田裡,李淵 +也趁這勢乞回太原,聖旨准行,令他為太原留守,刻日起程。 + + 晉王聞李淵解任,謂張衡道:「計策雖好,只是不能殺他。」宇文述道:「殿下若 +不肯饒他,臣有一計,把他全家不留一個。」晉王大喜道:「計將安出?」宇文述道: +「只須點東宮驟騎,命臣子化及,悄悄出城,到臨潼山埋伏,扮作強人,把他父子一齊 +殺絕,豈不乾淨!」晉王拍掌道:「如此甚妙,但他是個武官,必須一個勇士方好。」 +宇文述道:「臣子足矣!若殿下親行,何愁這事不成?」晉王歡喜,依計而行。 + + 且說唐公見聖旨允奏,心中大喜,收拾起程。著宗弟豐道宗,長子建成,帶領了四 +十名家將,押著夫人小姐車輦。雖夫人身懷六甲,將及分娩,也顧不得。遂一齊上路, +望太原進發,不表。 + + 且說秦叔寶久居山東歷城縣,學得一身好武藝,有萬夫不當之勇,專打不平,好出 +死力,不顧口舌,寧夫人屢次戒他,幸家中還有積蓄,叔寶性情豪爽,濟困扶危,結交 +好漢,因此人稱為「小孟嘗」。他祖上傳留下來一件兵器,是兩條一百三十斤鍍金熟銅 +鐧。娶妻張氏,賢德無比。最和他相好的是濟南捕快都頭,姓樊名虎,號建威,也有三 +五百斤氣力。與叔寶結交往來,如一個人相似。又一個豪傑,姓王名勇,字伯當,此人 +胸襟灑落,器宇軒昂,且武藝絕倫,時時與叔寶議論,輒自歎服。還有兩人,就是歷城 +東門頭開鞭杖行的賈閏甫,伙計柳周臣,他兩個不但全身武藝,還有一樁好處,就是過 +往豪傑,無不交結,叔寶每每與他們往來。 + + 當時青齊一帶,連年荒旱,又兼盜賊四起,本府刺史劉芳,出了告示,招募有勇謀 +的充當本府捕快。這一日,叔寶正在賈閏甫家閒話,只見樊虎忽走來對叔寶道:「今日 +州裡發下告示,新招有勇謀的充當捕快,小弟在本官面前,贊哥哥做人慷慨,智勇雙全 +。本官歡喜,就著小弟奉屈哥哥,不知哥哥意下如何?」叔寶道:「我想身不役官為貴 +。況我累代將門,若得志斬將搴旗,開疆拓土,也得耀祖榮宗。若不然,守幾畝田園, +供養老母,村酒野蔬,亦可與知己談心。奈何充當捕快,聽人使喚,拿得賊是他的功, +起得贓是他的錢,至於盡心竭力,拿著賊盜,他暗地得錢賣放了,反坐個誣良的罪名。 +若一味掇臀捧屁,狐假虎威,詐害良民,這便是畜生所為。你想這捕快,勸我當他則甚 +。」言訖,遂怫然回去。 + + 樊虎見叔寶去了,自想:「在官府面前,誇了口,不料他不肯。我今再往他家去說 +,且看他如何。」遂走到秦家來。只見寧夫人在堂前,樊虎作了揖,把前事一一告訴, +又把叔寶推辭的話,述了一遍。寧夫人道:「做官也非容易,祖上有甚蔭襲,也想將就 +靠他。」樊虎道:「一刀一槍的事業,誰不願為?奈時機未至,只得將就從權,哥哥偏 +偏不肯!」忽叔寶從裡面走出來道:「母親不要聽他。」寧夫人道:「你雖志大,但樊 +哥哥的話,我想也是。且由此出身,也未可知。況你祖也是東宮衛土出身,從來人不可 +料,不宜固執。」叔寶是個孝順的,只得諾諾連聲道:「是。」樊虎見允了,道:「如 +此,明日我來約會哥哥同去。」次日兩人同見刺史,刺史問道:「你是秦瓊麼?」叔寶 +道:「小人就是秦瓊。」刺史又道:「我聞你是個豪傑,今就與你做個都頭,你須小心 +任事。」叔寶叩謝了出來。 + + 樊虎道:「哥哥當差,須要好腳力。」叔寶道:「如此,我們就到賈閏甫行中去看 +看。」二人逕到行內,賈閏甫拱手道:「恭喜,恭喜,還不曾奉賀。」叔寶道:「何喜 +要賀?不過奉母命耳!但今新充差役,恐早晚有差,要尋個腳力,故特專到你這邊來。 +」閏甫道:「昨日新到了四百匹馬,就憑秦兄選擇便了。」言訖,就引二人到後面來看 +,果然到了四百匹好馬。賈閏甫、樊虎兩個道這一匹好,那一匹強。叔寶只不中怠,踱 +來踱去,忽聽後邊槽頭馬嘶,叔寶舉目觀看,卻是一匹羸瘦黃驃馬,身子雖高八尺,卻 +是毛長筋露。叔寶問道:「此馬如何這般瘦?」閏甫道:「這馬是關西客販來,到此三 +月,上料喂養,只是落膘不起,誰肯要它?那客人不肯眈擱、小弟這裡稱了三十兩馬價 +與他,兩月前起身去了。此馬又養了兩月,仍是這樣羸瘦。」 + + 叔寶就到槽邊細看,那馬一見叔寶,把領鬃毛一扇,雙眼圓睜,卓犖之狀,如見故 +主一般。叔寶知是一匹好馬,就對閏甫道:「此馬待弟牧養了吧?」樊虎笑道:「哥哥 +如何要這匹瘦馬?」叔寶微笑不言。賈閏甫道:「既然叔寶兄愛此坐騎,即當相贈。」 +遂備酒與叔寶相賀,盡醉而散。 + + 叔寶帶這匹黃驃馬回家,不上十月,養得十分肥潤,人人皆誇獎叔寶好眼力。叔寶 +奉公緝盜,遠近誰不羨慕,都願和他結交,因此山東一省,皆知叔寶是個豪傑。 + + 一日劉刺史發下一起盜犯,律該充軍,要發往平陽驛、潞州府收管。恐山西地面有 +失,當堂就點了叔寶、樊虎二人押解,樊虎解往平陽驛進發,秦瓊解往潞州投遞。叔寶 +忙回家中,收拾行李,拜別母親妻子,同樊虎將一起人犯,解到長安司掛號,然後向山 +西進發。 + + 這時正值暮秋天氣,西風颯颯,一日行到長安道上,離長安五十里,有一山名臨潼 +山,十分險峻,上有伍相國神祠。叔寶對樊虎道:「我聞伍子胥,昔日身為明輔,挾制 +諸侯,臨潼會上,舉鼎千斤,名震海宇。今山上有祠,我欲上去瞻仰一番,你可代我押 +著人犯,到臨潼關外等我。」樊虎應諾,就把人犯帶過崗子,自到關口去了。不知叔寶 +在臨潼山上又作何事?且聽下回分解。 + +第四回 +臨潼山秦瓊救駕 承福寺唐公生兒 + + 那叔寶見樊虎去了,就行到臨潼山上,見殿宇蕭條,人煙冷落。下馬進廟,拜了神 +聖,站起來,見神像威儀,十分欽仰。閒玩之際,不覺困倦,就在神前打睡片時,不表 + + 且說李淵辭朝起程,來到臨潼山植樹崗地方,日方正午,李道宗和李建成行到林中 +忽聽林中吶喊一聲,奔出無數強人來,都用黑煤塗面,長槍闊斧,攔住去路,高聲叫道 +「快留下買路錢來!」建成吃了一驚,回馬跑往原路。還是李道宗膽大,喝道:「你這 +般該死的男女,豈不知咱家是隴西李府,敢來阻截道路!」說罷,拔出腰刀便砍,那些 +家丁都拔短刀相助。那建成驟馬跑回,對唐公道:「不好了!前面盡是強人,圍住叔父 +要錢買路。」唐公道:「怎麼輦轂之下,就有盜賊?」一面叫家將取過方天畫戟,又令 +建成護著家眷,卻要上前。不料後面又有強人示來,唐公不敢上前,先自保護家眷要緊 +那賊人一齊逼近,唐公大吼一聲,擺開畫戟,同家將左衝右突,眾賊雖有著傷,死不肯 +遲。那晉王與宇文父子,閃在林中,見唐公威武,兵丁不敢近身,晉王就用青紗蒙面, +手提大刀,衝殺過來。宇文父子隨後夾攻,把李淵團團圍住,十分危急,這話慢說。 + + 且說叔寶在伍員廟中正要睡去,忽聽廟外有人馬喊殺之聲,好生驚異。他自己平時 +乘坐的黃驃馬在一廂嘶鳴不已,似有奔馳之勢。叔寶上馬,奔至半山,山下煙塵四起, +喊殺連天,叔寶勒馬一望,貝見無數強人,圍住了一起官兵,在那邊廝殺。叔寶一見, +把馬一縱,借那山勢衝下來,厲聲高叫道:「響馬不要逞強,妄害官員!」只這聲,恰 +似迅雷一般,眾強人吃了一驚。回頭一看,只見是一個人,那裡放在心上?及到叔寶來 +至垓心,方有三五個來抵敵,叔寶手起鐧落,一連打死十數人。那唐公正在危急,聽得 +一聲喝響,有數人落馬,見一員壯士,撞圍而入,頭戴范陽氍笠,身穿皂色箭衣,外罩 +淡黃馬褂,腳登虎皮靴,坐著黃驃馬,手提金裝鐧,左衝右突,如弄風猛虎,醉酒狂狼 +戰不多時,叔寶順手一鐧,照晉王頂上打來,晉王眼快,把身一閃,那鐧梢打中他的肩 +上,晉王負痛,大叫一聲,敗下陣去,宇文化及見晉王著傷,忙勒回馬,保晉王逃走。 +眾人見晉王受傷,也俱無心戀戰,被叔寶一路打來,四散逃散。 + + 叔寶拿住一人問道:「你等何處毛賊,敢在此地行劫?」那人慌了道:「爺爺饒命 +只因東官太子與唐公不睦,故扮作強人,欲行殺害。方才老爺打傷的,就是東宮太子。 +求爺爺饒命。」叔寶聽了,嚇出一身冷汗,便喝道:「這廝胡言,饒你狗命,去吧!」 +那人抱頭鼠審而去。叔寶自思太子與唐公不睦,我在是非叢裡,管他怎的,若再遲延, +必然有禍。遂放開坐騎,向前跑去。 + + 那唐公脫離虎口,見壯士一馬跑去,忙對道宗道:「你快保護家小,待我趕去謝他 +遂急急趕去,大叫道:「壯士,請住,受我李淵一禮。」叔寶只是跑。李淵趕了十餘里 +叔寶見唐公不捨。只得回頭道:「李爺休追,小人姓秦名瓊。」把手搖上兩搖,將馬一 +夾,如飛去了。唐公再欲追趕,奈馬是戰乏的,不能前進。只聽得風送鸞鈴響處,他說 +一個瓊字;又見他把手一搖,錯認為「五」,就把它牢牢記在心上。 + + 正要回馬。忽見塵頭起處,一馬飛來。唐公道:「不好!這廝們又來了!」急忙扯 +滿雕弓,颼的照面一箭射去,早見那人雙腳騰空,翻身落馬。又見塵頭起外,來的乃是 +自家家將。唐公對道宗道:「幸虧了壯士,救我一家性命,此恩不可忘了!」言訖,又 +見幾個大漢,與種莊稼的農夫,趕到馬前啼哭道:「不知小人家主,何事觸犯老爺,被 +老爺射死?」唐公道:「我並未射死你家主。」眾人道:「適喉下拔出箭來,現有老爺 +名號。」唐公想道:「呀!是了!方才與一班強盜廝殺方散,恰遇你主人飛馬而來,我 +道是響馬餘黨,誤傷你家主人。你主人姓甚名誰?我與你白銀百兩,買棺收殮回籍,待 +我前面去,多做功德,超度他便了。」家人道:「俺主人乃潞州單道便是,二賢莊人, +今往長安販緞回來,被你射死,誰要你的銀子?俺還有二主人單二員外,名通,號雄信 +他自會向你討命的。」唐公道:「死者不能復生,教我也無可奈何。」眾人不理,自去 +買棺收殮,打點回鄉,不表。 + + 唐公行至車輦下,問說:「夫人受驚了!賊今退去,好趕路矣!」遂一齊起行。夫 +人因受驚忍,忽然腹痛,待要安頓,又沒個驛遞。旁邊有座大寺,名曰承福寺,只得差 +人到寺中說,要暫借安歇。本寺住持法名五空,忙呼集眾僧,迎接進殿。唐公領家眷在 +附近後房暫住,叫家將巡哨,以防不虞。自己帶劍觀書。到三更時候,忽有侍兒來報: +「夫人分娩世子了。」李淵大喜。這誕生的世子就是後來勸父舉兵,開基立業,神文聖 +武大唐太宗皇帝。到天明時,參拜如來,眾僧叩賀。唐公道:「寄居分娩,污穢如來道 +場,罪歸下官,何喜可賀?怎奈夫人已經分娩,不勝路途辛苦,欲要再借上剎,寬住幾 +時,如何?」五空道:「貴人降世,古剎生光,何敢不留!」唐公稱謝。 + + 一日,唐公在寺中閒玩,見屏上有聯一對,上寫道:「寶塔凌雲,一日江山,無邊 +清淨;金燈代月,十方世界,何等悠閒!」側邊寫「汾陽柴紹題」。唐公見詞義深奧, +筆法雄勁,便問五空道:「這柴紹是甚人?」五空道:「這是汾陽縣柴爺公子,向在寺 +內讀書,偶題此聯。」唐公道:「如今可在此間麼?」五空道:「就在寺左書齋裡。」 +唐公道:「你可領我去看。」 + + 五空就引唐公向柴紹書房而來。只見一路蒼鬆掩映,翠竹參天。到了門首,五空向 +前叩門。見一書童啟扉,問是何人。五空道:「是太原唐公,特來相訪。」柴紹聽得, +即忙迎接,請入書齋。柴紹下拜道:「久違年伯,不知駕臨,有失遠迎。」唐公扶起敘 +坐,彼此閒談。唐公看柴紹雙眉入鬢,鳳眼朝天,語言洪亮,氣宇軒昂,心內歡喜。唐 +公詢知未有妻室,便對柴紹道:「老夫有一小女,年已及笄,尚未受聘。意欲托住持為 +媒,以配賢契,不知賢契意下如何?」柴紹道:「小姪寒微,蒙年伯不棄,敢不如命? +唐公大喜,回至方丈,對夫人說知,即令五空為媒,擇日行聘。在寺半月有餘,竇夫人 +身體已健,著五空通知柴紹,收拾起行。柴紹將一應事體,托了家人,自隨唐公往太原 +就親去了。按下不表。 + + 且說叔寶單騎跑到關口,方才住鞭,見樊虎在店,就把這事說了一遍。到次日早飯 +後,匆匆分了行李,各帶犯人分路去了,這叔寶不止一日,到了潞州,住在王小二店中 +就把犯人帶到衙門,投過了文,少時發出來,看禁子把人犯收監,回批候蔡太爺往太原 +賀唐公回來才發,叔寶只得到店中耐心等候。 + + 不想叔寶量大,一日三餐,要吃斗米。王小二些小本錢,連入帶馬,只二十餘天, +都被吃完了。小二就向叔寶說道:「秦爺,小人有句話對爺說,猶恐見怪,不敢啟口。 +」叔寶道:「俺與你賓主之間,有話便說,怎麼見怪?」小二道:「只因小店連月沒有 +生意,本錢短少,菜蔬不敷。我的意思,要問秦爺預支幾兩銀子,不知可使得麼?」叔 +寶道:「這是正理,我就取出與你。」就走入房去,在箱裡摸一摸,吃了一驚。你道叔 +寶如何吃驚?卻有個緣故:因在關口與樊虎分行李時,急促了些,有一宗銀子,是州裡 +發出做盤費的,庫吏因樊虎與叔寶交厚,故一總兌與樊虎。這宗銀子,都在樊虎身邊: +及至匆匆分別,行李文書,件件分開,只有銀子不曾分得。心內躊躇,想起母親要買潞 +綢做壽衣,十兩銀子,且喜還在箱內,就取出來與小二道:「這十兩銀子,交與你寫了 +收帳。」小二收了。 + + 又過數日,蔡刺史到了碼頭,衙役出郭迎接,刺史因一路辛苦,乘暖轎進城。叔寶 +因盤纏短少,心內焦躁,暗想他一進衙門,事體忙亂,難得稟見了,不如在此路上稟由 +為是,只得當街跪下喊道:「小的是山東濟南府的解差,伺候太爺回批。」蔡刺史在轎 +內,半眠半醒,那裡有答應?從役喝道:「太爺難道沒有衙門?卻在這裡領回批?還不 +起去!」言訖,轎夫一發走得快了。 + + 叔寶起來,又想我在此一日,多一日盤費,他若幾日不坐堂,怎麼了得!就趕上前 +要再稟,不想性急力大,用手在轎槓上一把,將轎子拖了一側,四個轎夫,兩個扶轎的 +,都一閃撐支不住。幸喜太爺正睡在轎裡,若是坐著,豈不跌將出來?刺史大怒道:「 +這等無禮,叫皂隸扯下去打!」叔寶自知禮屈,被皂隸按翻了,重打二十。 + + 叔寶被責,回到店中,挨過一夜,到天明,負痛夾府中領文。那蔡知府甚是賢能, +次日升堂,把諸事判斷極明。叔寶候公事完了,方才跪下稟道:「小的是濟南府劉爺差 +人,伺候老爺批文回去。」叔寶今日怎麼說出劉爺,因刺史與劉爺是個同年好友,是要 +望他周全的意思。果然那蔡刺史回嗔作喜道:「你就是濟南劉爺的差人麼?昨日魯莽得 +緊,故此責你幾板。」遂喚經承取批過來簽押,叫庫吏取銀三兩,付與叔寶道:「本府 +與你老爺是同年,念你千里路程,這些小賞你為路費。」叔寶叩頭謝了,接著批文銀兩 +出府回店。 + + 小二看見叔寶領批文回來,滿臉堆笑道:「秦爺批文既然領來,如今可把帳算算何 +如?」叔寶道:「拿帳來。」小二道:「秦爺是八月十六到的,如今是九月十八,共三 +十二天,前後兩日不算,共三十日。每日卻是六錢算的,該十八兩銀,前收過銀十兩, +尚欠八兩。」叔寶道:「這三兩是太爺賞的,也與你吧!」小二道:「再收三兩,還欠 +五兩,乞秦爺付足。」叔寶道:「小二哥且莫忙,我還未去,因我有個朋友,到澤州投 +文,盤纏銀兩,都在他身邊,等他來會我,才有銀子還你。」小二聽了這話,即時變臉 +暗想:「他若把馬騎走了,叫我那裡去討這銀子?莫若把他的批文留住,倒是穩當。」 +就向叔寶笑道:「秦爺既不起身回去,這批文是要緊的,可拿到裡面,交拙荊收藏,你 +也好放心盤桓。」 + + 叔寶不知是計,就將批文遞與王小二收了。自此日日去到官塘大路,盼望樊虎到來 +望了許久,不見樊虎的影子。又被王小二冷言冷語,受了腌臢之氣。所叫茶飯,不是宿 +的,就是冷的。一日晚上回來,見房中已點燈了,向前一看,見裡面猜三喝五,擲色飲 +酒。王小二跑出來道:「秦爺不是我有心得罪。因今日來了一伙客人,是販珠寶古董的 +見秦爺房好要住,你房門又不鎖,被他們竟把鋪蓋搬出來,說三五日就去的,我也怕失 +落行李,故搬到後面一間小房內,秦爺權宿數夜,待他們去了,依舊移進。」叔寶此時 +人貧志短,便說道:「小二哥,屋隨主便,怎麼說出這等話來!」小二就掌燈引叔寶轉 +彎抹角,到後面一間破屋裡,地上鋪著一堆草,那鋪蓋丟在草上,四面風來,燈見也沒 +處掛。叔寶見了,悶悶不樂。小二帶上門,就走了出去,叔寶把金鐧用指一彈,作歌道 + + 旅舍荒涼風又雨,英雄守困無知己; + + 平生彈鋏有誰知?盡在一鄉長歎裡! + + 正吟之間,忽聞腳步到門口,將門搭鈕反扣了。叔寶道:「你這小人,我秦瓊來清 +去白,焉肯做此無恥之事?況有批文鞍馬在你家,難道走了不成?」外邊道:「秦爺切 +勿高聲,妾乃王小二之妻柳氏。」叔寶道:「你素有賢名,今夜來此何幹?」柳氏道: +「我那拙夫,是個小人,出言無狀,望秦爺海涵些兒。我丈夫睡了,存得晚飯在此,還 +有數百文錢,送秦爺買些點心吃,晚間早些回寓。」叔寶聞言,不覺落下幾點淚來,道 +「賢人,你就好似淮陰的漂母,恨我他日不能如三齊王報答千金耳!若得僥倖,自當厚 +報。」柳氏道:「我不敢比漂母,豈敢望報?」說罷,把門鈕開,將飯籃放在地上,竟 +自去了。 + + 叔寶將飯搬進,見青布條穿著三百文錢,籃中又有一碗肉羹。叔寶只得吃了,睡到 +天色未明,又走到大路,盼望樊虎。未知後來如何,且聽下回分解。 + +第五回 +秦叔寶窮途賣駿馬 單雄信交臂失知音 + 叔寶望樊虎不來,又過幾日,把三百文錢都用盡了,受了小二無數冷言冷語,忽然 +想道:「我有兩條金裝鐧,今日窮甚,可拿到典鋪裡,押當些銀子,還他飯錢,也得還 +鄉,待異日把錢來贖回未遲。」主意定了,就與小二說了,小二歡喜。叔寶就走到三義 +坊當鋪裡來,將鐧放在櫃上。當鋪的人見了道:「兵器不當,只好作廢銅稱!」叔寶見 +管當的裝腔,沒奈何,說道:「就作廢銅稱吧!」當鋪人拿大秤來稱,兩條鐧,重一百 +二十八斤,又要除些折耗,四分一斤,算該五兩銀子,多要一分也不當。叔寶暗想道: +「四五兩銀子,如何能濟得事?」依舊拿回店來。 + + 王小二見了道:「你說要當這兵器還我,怎麼又拿了回來?」叔寶托辭應道:「鋪 +中說,兵器不當。」小二道:「既如此,你再尋甚麼值錢的當吧。」叔寶道:「小二哥 +你好呆,我公門中道路,除了這隨身兵器,難道有金珠寶物帶在身邊不成?」小二道: +「既如此,你一日三餐,我如何顧得你,你的馬若餓死了,也不干我事。」叔寶道:「 +我的馬可有人要麼?」小二道:「我們潞州城裡,都是用腳力的,馬若出門,就有銀子 +。」叔寶道:「這裡馬市在那裡?」小二道:「就在兩門大街上,五更開市,天明就散 +。」叔寶道:「明早去吧。」 + + 叔寶到槽頭看馬,但見馬蹄穿腿瘦,肚細毛長,見了叔寶,搖頭流淚,如向主人說 +不出話的一般。叔寶眼中流淚,叫聲:「馬啊……」要說話,口中噎塞,也說不出,只 +得長歎一聲,把馬洗刷一番,割些草與它吃,這一夜,叔寶如坐針氈,睡到五更時分,把 +馬牽出門,走到西市。那馬市已開,但見王孫公子,往來不絕,見著叔寶牽了一匹瘦馬 +都笑他:「這窮漢,牽著劣馬,來此何幹?」叔寶聞言,對著馬道:「你有山東時,何 +等威風!如何今日就如此垂頭落頸?」又把自己身上一看道:「我今衣衫襤褸,也是這 +般模樣。只為少了幾個店帳,弄得如此,何況於你?」遂長歎一聲,見市上沒有人睬他 +就把馬牽回。 + + 他因空心出門,一時打著睡眼。順腳走過馬市時,城門大開,鄉下人挑柴進城來賣 +那柴上還有些青葉,馬是餓極的,見了青葉,一口撲去,將賣柴的老兒衝了一交,喊叫 +起來,叔寶如夢中驚覺,急去扶起老兒。那老兒看著馬問道:「此馬敢是要賣的,這市 +上人那裡看得上眼!這馬膘雖瘦了,纏口實是硬掙,還算是好馬。」叔寶聞言歡喜道: + +「老丈,你既識得此馬,要到那裡去賣?」那老兒道:「『賣金須向識金家。』要賣此 +馬,有一去處,包管成交。」叔寶大喜道:「老丈,你同我去賣得時,送你一兩茶金。 +老兒聽說歡喜道:「這西門十五里外,有個二賢莊,莊上主人姓單號雄信,排行第二, +人稱他為二員外,常買好馬送朋友。」叔寶聞言,如醉方醒,暗暗自悔,失了檢點。在 +家時聞得人說,潞州單雄信,是個招納好漢的英雄,今我怎麼到此許久,不去拜他,如 +今衣衫襤褸,若去拜他,也覺無顏。又想道:「我今只認作賣馬的便了!」就叫老丈引 +進。 + + 那老兒把柴寄在豆腐店,引叔寶出城,行了十餘里路,見一所大莊院,古木陰森, +大廈連云。這莊上主人,姓單名通,號雄信,在隋朝是第十八條好漢。生得面如藍靛, +發似朱砂,性同烈火,聲若巨雷,使一根金釘棗陽槊,有萬夫不當之勇,專好交結豪傑 +處處聞名。收買亡命,做的是沒本營生,各處劫來貨物,盡要坐分一半。凡是綠林中人 +他只一枝箭傳去,無不聽命,所以十分富厚。 + + 一日他閒坐廳上,只見蘇老走到面前,唱了個喏,雄信回了半禮。蘇老道:「老漢 +今日進城,撞著一個漢子,牽匹馬賣。我看那馬雖瘦,卻是千里龍駒,特領他來,請員 +外出去看看。」雄信遂走出來。叔寶隔溪一望,見雄信身長一丈,面若靈官,青臉紅須 +衣服齊整。覺得肉身不像個樣,便躲在材後,雄信走過橋來,將馬一看,高有八尺,遍 +體黃毛,如純金細卷,並無半點雜色。雙手用力向馬背一按,雄信膂力最大,這馬卻分 +毫不動。看完了馬,方與叔寶見禮道:「這馬可是足下要賣的麼?」叔寶道:「是。」 +雄信道:「要多少價錢?」叔寶道:「人貧物賤,不敢言價,只賜五十兩足矣!」雄信 +道:「這馬討五十兩不多,只是膘跌太重,不加細料喂養,這馬就是廢物了。今見你說 +得還好,咱與你三十兩吧。」言訖,就轉身過橋去了。 + + 叔寶無奈,只得跟進橋來,口裡說過:「憑員外賜多少罷了。」雄信到莊,立在廳 +前,叔寶站於月臺旁邊,雄信叫手下人把馬牽到槽頭,上了細料,因問叔寶道:「足下 +是那裡人?」叔寶道:「在下是濟南府人氏。」雄信聽得濟南府三字,就請叔寶進來坐 +下,因問道:「濟南府咱有一個慕名的朋友,叫做秦叔寶,在濟南府當差,兄可認得否 +叔寶隨口應道:「就是在下……」即住了口。雄信失驚道:「得罪。」遂走下來。叔寶 +道:「就是在下同衙門朋友。」雄信方立住道:「既如此!失瞻了!請問老兄高姓?」 +叔寶道:「姓王。」雄信道:「小弟要寄個信與秦兄,不知可否?」叔寶道:「有尊札 +盡可帶得。」雄信入內,封了二兩程儀,潞綢兩疋,並馬價,出廳前作揖道:「小弟本 +欲寄一封書,托兄奉與叔寶兄,因是不曾會面,恐稱呼不便,只好煩兄道個單通仰慕之 +意罷了!這是馬價三十兩。另具程儀三兩,潞綢兩疋,乞兄收下。」叔寶辭不敢收,雄 +信致意送上,叔寶只得收了。雄信留飯,叔寶恐露自己名聲,急辭出門。蘇老兒跟叔寶 +到路上,叔寶將程儀拈了一錠,送與蘇老,那蘇老歡喜稱謝去了。 + + 叔寶自望西門而來,正是午牌時分,此時腹中饑餓,走入酒店來,見是三間大廳, +擺著精緻桌椅,兩邊廂房,也有座頭。叔寶就走到廂房,揀了座頭坐下,把銀子放在懷 +內,潞綢放在一邊,酒保擺上酒肴,叔寶吃了幾杯。只見店外來有兩個豪傑,後面跟些 +家人進來。叔寶一看,卻認得一個是王伯當,連忙把頭別轉了。 + + 你道這王伯當是何等人,他乃金山人氏,曾做武狀元。若論他武藝,一枝畫戟,神 +出鬼沒,論他箭法,百發百中。只因他見奸臣當道,故此棄官,遊行天下,交結英雄, +這一個是長州人,姓謝名映登,善用銀槍,因往山西探親,遇見王伯當,同到店中飲酒 +叔寶回轉頭,早被伯當看見,便問道:「那位好似秦大哥,為何在此?」就走入廂房, +叔寶只得起身道:「伯當兄,正是小弟。」伯當一見叔寶這般光景,連忙把自己身上繡 +花戰襖脫下,披在叔寶身上道:「秦大哥,你為何到此,弄得這樣?」當下叔寶與二人 +見過了禮,方把前事細說一遍,又道:「今早牽馬到二賢莊,賣與單雄信,三十兩銀子 +他問起賤名,弟不與他說。」伯當道:「雄信既問起兄長,兄何不道姓名與他?他若知 +是兄長,休說不收兄馬,定然還有厚贈,如今兄同小弟再去便了。」叔寶笑道:「找若 +再去,方才便道姓名與他了。如今賣馬有了盤費,回到下處,收拾行李,就要起身回鄉 +了。」 + + 伯當道:「兄不肯去,弟也不敢們強,兄長下處,卻在何處?」叔寶道:「在府前 +王小二店內。」伯當道:「那王小二是潞州城衛著名的勢利小人,對兄可曾有不到之處 +叔寶因感柳氏之賢,不便在兩個朋友面前說王小二的過錯,便道:「二位兄長,那王小 +二雖屬炎涼,他夫婦二人,在我面上還算週到。」伯當聽了點頭,便叫酒保擺上酒饌暢 +飲,於是三人作別,伯當、映登二人往二賢莊去了。 + + 叔寶回到下處,小二見沒有了馬,知是賣了,便道:「秦爺,這遭好了!」叔寶聽 +了不言語,把飯銀算還於小二,取了批文,謝別柳氏,收拾行李,把雙鐧背上肩頭。又 +恐雄信追來,故此連夜出城,往山東而去。 + + 那王伯當、謝映登到二賢莊,雄信出迎,伯當道:「單二哥,你今日做了不妙的事 +了!」雄信忙問何事,伯當道:「你今日可曾買一匹馬麼?」雄信道:「馬不是假的, +二位如何得知?」伯當道:「方才賣馬的對我說道,說你貪小利,失了名望的人了!」 +雄信道:「他不過是個好手,有何名望?」伯當道;「他名望比別個不同些兒,你可知 +道他的名姓否?」雄信道:「我問他,他說是濟南府人姓王;我便問起秦叔寶,他說是 +他的同班,我就央他進裡坐。」伯當聞言哈哈大笑道:「可惜你當面錯過,他正是『小 +孟嘗秦叔寶』。」雄信吃驚道:「啊呀,他為何不肯通名,如今在那裡?」伯當道:「 +就在府前王小二店內。」 + + 雄信就要趕去,伯當道:「天色已晚,趕進城來不及了,明早去吧。」雄信性急, +與二人吃了一夜酒,天包微明,就上馬趕到小二店前下馬,問小二道:「有名望的山東 +秦爺,可在店麼?」小二道:「秦爺昨晚起身去了。」 + + 雄信聞言,就要追趕,忽見家將跑來叫道:「二員外,不好了!大員外在楂樹崗被 +唐公射死,如今棺木到莊了。」雄信聞言大哭道:「伯當兄,弟今不得去趕叔寶兄弟, +請兄多多致意,代為請罪。」說罷飛馬回去了。伯當、映登辭別回去,欲知後事如何, +且聽下回分解。 + +第六回 +樊建威冒雪訪良朋 單雄信揮金全義友 + 再說叔寶恐雄信趕來,走了一夜,自覺頭昏,硬著身子又走十餘里。不料腳軟,不 +能前進,見路旁有一東嶽廟,叔寶奔入廟來,要去拜臺上坐坐。忽然頭昏,仰後一交, +豁喇一聲,倒在地上,肩上雙鐧,竟把七八塊磚都打碎了。驚得道人慌忙來扶,那裡扶 +得他動?只得報知觀主。這觀主姓魏名徵,維揚人氏,曾做過吉安知州,因見奸臣當道 +掛冠修行,從師徐洪客在此東嶽廟住。半月前,徐洪客雲遊別處去了。 + + 當下魏徵聞報,連忙出來,見叔寶倒在地上,面紅眼閉,口不能言,就與叔寶診脈 +便道:「你這漢子,只因失饑傷飽,風寒入骨,故有此症。」叫道人煎金銀花湯一服藥 +與叔寶吃了,漸漸能言。魏徵問道:「你是何處人氏?叫什麼名字?」叔寶將姓名並前 +事說了一遍。魏徵道:「兄長,既如此,且在敝觀將養,等好了再回鄉不遲。」便吩咐 +道人,在西廊下打鋪,扶叔寶去睡了。魏徵日日按脈用藥與叔寶吃。 + + 過了幾天,這一日,道人擺正經堂,只等員外來,就要開經。你道這法事是何人做 +的?原來就是單雄信,因哥哥死了,在此看經。霎時雄信到了,在大殿參拜聖像,只見 +家丁把道人打嚷,雄信喝問何故,家丁道:「可惡這個道人,昨日吩咐他打掃潔淨,他 +卻把一個病人,睡在廊下,故此打他。」雄信大怒,叫魏徵來問。魏徵道:「員外有所 +不知,這個人是山東豪傑,七日前得病在此,貧道怎好趕他?」雄信道:「他是山東人 +叫什麼名姓?」魏徵道:「他姓秦,名瓊,號叔寶。」雄信聞言大喜,跑到廊下。此時 +叔寶見雄信來,恨不得有個地洞也爬下去。 + + 雄信趕到眼前,扯住叔寶的手,叫聲:「叔寶哥哥,你端的想殺了單通也!」叔寶 +迴避不得,起來道:「秦瓊有何德能,蒙員外如此見愛?」雄信捧住叔寶的臉,看他形 +狀,不覺淚下道:「哥哥,你前日見弟,不肯實說,後伯當兄說知,次早趕至下處,不 +料兄長連夜長行,正欲追兄,忽遭先兄之變,不得趕來。誰知兄落難在此,皆單通之罪 +了!」叔寶道:「豈敢,弟因貧困至此,於心有愧,所以瞞了仁兄。」雄信叫家丁扶秦 +爺洗澡,換了新衣,吩咐魏徵自做道場。又叫一乘轎子,抬了叔寶。雄信上馬,竟回到 +二賢莊。 + + 叔寶欲要敘禮,雄信扯住道:「哥哥貴體不和,何必拘此故套?」即請醫生調治, +不消半月,這病就治好了。雄信備酒接風,叔寶把前事細說一遍,雄信把親兄被唐公射 +死告知,叔寶十分歎息,按了不表。 + + 卻說樊虎到澤州,得了回文,料叔寶亦已回家,故直回濟南府,完了公幹。聞叔寶 +尚未回來,就到了秦家,安慰老太太一番。又過了二月,不見叔寶回來,老太太十分疑 +惑,叫秦安去請樊虎來。老太太說道:「小兒一去,將近三月,不見回來,我恐怕他病 +在潞州。今老身寫一封書,欲煩太爺去潞州走一遭,不知你意下如何?」樊虎道:「老 +伯母吩咐,小姪敢不從命,明日就去。」接上書信,秦母取出銀子十兩做路費,樊虎堅 +辭不受,說:「叔寶兄還有銀在姪處,何用伯母費心?」遂離秦家,入衙告假一月,次 +日起程,向山西潞州府來。 + + 行近潞州,忽然彤雲密布,朔風緊急,落下一天雪來。樊虎見路旁有座東嶽廟,忙 +下馬進廟避雪。魏徵一見問道:「客官何來了有何公幹?」樊虎道:「我是山東來的, +姓樊名虎,因有個朋友來到潞州,許久不回,特來尋他。今遇這樣大雪,難以行走,到 +寶觀借坐一坐。」魏徵又問道:「客官所尋的朋友,姓甚名誰?」樊虎道:「姓秦,名 +瓊,號叔寶。」魏徵笑道:「足下,那個人,遠不過千里,近只在眼前。」樊虎聞言, +忙問今在何處,魏徵道:「前月有個人病倒在廟,叫做秦叔寶,近來在西門外二賢莊單 +雄信處。」 + + 樊虎聽了,就要起身。魏徵道:「這般大雪,如何去得?」樊虎道:「無妨,我就 +冒雪去吧。」就辭魏徵上馬,向二賢莊來。到了莊門,對莊客道:「今有山東秦爺的朋 +友來訪。」莊客報入,雄信、叔寶聞言,遂走出來。叔寶見是樊虎,就說:「建威兄, +你因何到這時才來?我這裡若沒有單二哥,已死多時了。」樊虎道:「弟前日在澤州, +料兄已回,及弟回濟南,將近三月,不見兄長回來,令堂記念,差弟來尋,方才遇魏徵 +師指示至此。」 + + 叔寶就把前事說了一遍,樊虎取出書信與叔寶看了,叔寶即欲回家,雄信道:「哥 +哥,你去不得,今貴恙未安,冒雪而回,恐途中病又復作,難以保全。萬有不測,使老 +夫人無靠,反力不美。依弟主意,先煩建成兄回濟南,安慰令堂。且過了殘年,到二月 +中,天時和暇,送兄回去,一則全兄母子之禮,二則盡弟朋友之道。」樊虎道:「此言 + +有理,秦兄不可不聽。」叔寶允諾,雄信吩咐擺酒,與樊虎接風。 + + 過了數日,天色已晴,叔寶寫了回信,雄信備酒與樊虎餞行,取出銀五十兩,潞綢 +五疋,寄與秦母。另銀十兩,潞綢五疋,送與樊虎。樊虎收了,辭別雄信、叔寶,竟回 +濟南去了。 + + 你道雄信為何不放叔寶回去?只因他欲厚贈叔寶,恐叔寶不受,只得暗暗把他黃驃 +馬養得雄壯,照馬的身軀,叫匠人打一副鎦金鞍轡並踏鐙。又把三百六十兩銀子,打做 +數塊銀板,放在一條緞被內。一時未備,故留叔寶在此。 + + 那叔寶在二賢莊,過了殘年,又過燈節,辭別雄信。雄信擺酒餞行,飲罷,雄信叫 +人把叔寶的黃驃馬牽出來,鞍鐙俱全,鋪蓋捎在馬上,雙鐧掛在兩帝。叔寶見了道:「 +何勞兄長厚賜鞍鐙?」雄信道:「豈敢,不過盡小弟一點心耳!」又取出潞綢十疋,白 +銀五十兩,送與叔寶為路費。叔寶推辭不得,只得收下,雄信送出莊門,叔寶辭謝上馬 +去了。未知叔寶此去如何,且聽下回分解。 + +第七回 +打擂臺英雄聚會 解幽州姑姪相逢 + 卻說秦叔寶離了二賢莊,行不止幾十里,天色已晚,見有一村人家,地名皂角林, +內有客店,叔寶下馬進店,主人隨即把馬牽去槽上加料,走堂的把他行李鋪蓋,搬入客 +房。叔寶到客房坐下,走堂的擺上酒肴與叔寶吃,就走出來,悄悄對主人吳廣說道:「 +這個人有些古怪,馬上的鞍鐙,好似銀的。行李又沉重,又有兩根鐧,甚是厲害,前日 +前村失盜,這些捕人緝訪無蹤,此人莫非是個響馬強盜?」吳廣叫聲輕口,不可泄漏, +待我去張他,看他怎生的,再作道理。 + + 當下吳廣來至房門邊,在門縫裡一張,只見叔寶吃完了酒飯,打開鋪蓋要睡,覺得 +被內沉重,把手一提,撲的一聲,脫出許多磚塊來。燈光照得雪亮,叔寶吃了一驚,取 +來一看,卻是銀的,便放在桌上。想雄信何故不與我明言,暗放在內。吳廣一見,連忙 +叫聲:「小二,不要聲張,果是響馬無疑,待我去叫捕人來。」言訖,就走出門。恰遇 +著二三個捕人,要來店上吃酒。吳廣遂把這事對眾人說了,眾人就要下手。吳廣道:「 +你們不可造次,我看這人十分了得,又且兩根鐧甚重,若拿他不住,被他走了,反為不 +美。你們可埋伏在外,把索子伏在地下,我先去引他出來,絆倒了他,有何不可。」眾 +人點頭道:「是!」各各埋伏。 + + 吳廣拿起斧頭,把叔寶房門打開,叫聲:「做得好事!」搶將進來。叔寶正對著銀 +子思想,忽見有人搶進來,只道是響馬來劫銀子,立起身來。吳廣早到面前,叔寶把手 +一推,吳廣立腳不住,撲的一聲,撞在牆上,把腦漿都跌出來。外邊眾人吶一聲喊,叔 +寶就拿雙鐧搶出房門,兩邊索子拽起,把叔寶絆倒在地,眾人把兵器往下就打,叔寶把 +頭抱住,眾人便拿住了,用繩將叔寶綁了,弔在房內。見吳廣已死在地下,他妻子央人 +寫了狀子,次日天明,眾捕人取了雙鐧及行李,銀子、黃驃馬,牽著叔寶,帶了吳廣妻 +子,投入潞州府。 + + 那潞州知府蔡建德,聽得拿到一個響馬強盜,即刻升堂,眾捕人上堂跪稟,說在皂 +角林拿得一名響馬。關廣妻子亦上堂哭告道:「響馬行兇,打死丈夫。」蔡公問了眾人 +口詞,喝令把響馬帶進來,眾人答應一聲,就把叔寶帶到丹墀。蔡公看見,吃了一驚, +問道:「我認得你是濟南差人,何故做了響馬?」秦瓊跪下道:「小人正是濟南差人, +不是響馬。」蔡建德喝道:「好大膽的奴才,去歲十月內得了回文,就該回去,怎麼過 +了四個月,還不曾回?明明是個響馬無疑。」秦瓊道:「小人去年十月,得了回文,行 +不多路,因得了病,在朋友家將養到今,方才回去。這些銀子是朋友贈小人的,乞老爺 +明察。」蔡建德道:「你那朋友住在那裡?」秦瓊就要說出,忽想恐連累雄信,不是耍 +的,遂托言道:「小人的朋友是做客的,如今去了。」蔡建德聽了,把案一拍,罵道: +「好大膽的奴才,焉有做客的留你住這多時?又有許多銀子贈你?我看你形狀雄健,不 +像有病方好的人,明明是個響馬了。又行兇打死吳廣,你還敢將言搪塞。」叔寶無言可 +答。蔡建德令收吳廣屍首,就把這一干人,發下參軍廳審問明白,定罪施行。參軍孟洪 +問了口詞,叔寶不肯認做響馬,打了四十板收監,另日再審。 + + 不料這樁事沸沸騰騰,傳說山東差人,做了響馬,今在皂角林拿了,收在監內。這 +話漸漸傳到二賢莊,雄信一聞此事,吃了一驚,連忙進城打聽,叔寶被禍是實,叫家人 +備了酒飯,來到監門口,對禁子道:「我有個朋友,前日在皂角林,被人誣做響馬,下 +在牢內,故此特來與他相見。」禁子見是雄信,就開了牢門,引雄信去到一處,只見叔 +寶被木栲鎖在那裡。雄信一見,抱頭大哭道:「叔寶兄,弟害兄受這般苦楚,小弟雖死 +難辭矣!」忙令禁子開了木栲。叔寶道:「單二哥,這是小弟命該如此,豈關兄長之故 +但弟今有一言相告,不知吾兄肯見憐否?」雄信道;「兄有何見教,弟敢不承命?」叔 +寶道:「弟今番料不能再生了!就是死在異鄉,也不足恨,但是可憐家母在山東,無人 +奉養,弟若死後,二哥可寄信與家母,時時照顧。俺秦瓊在九泉之下,感恩不盡矣!」 +雄信道:「哥哥不必憂心,弟自去上下衙門周全,撥輕了罪,那時便有生機了。」言罷 +吩咐家人擺上酒飯,同叔寶吃了,取出銀子與那禁子,叫他照顧秦爺,禁子應諾。 + + 雄信別了叔寶,出得牢門,就去挽一個虞侯,在參軍廳蔡知府上下說情。參軍廳就 +審叔寶,實非響馬,不合誤傷跌死吳廣,例應充軍。知府將審語詳至山西大行臺處,大 +行臺批准,如詳結案,把秦瓊發配河北幽州,燕山羅元帥標下為軍。 + + 那蔡建德按著文書,吩咐牢中取出秦瓊,當堂上了行枷,點了兩名解差。這二人也 +是好漢:一個姓金名甲,字國俊;一個姓童名環,字佩之,與雄信是好朋友,故雄信買 +他二人押解。當下二人領文書,帶了叔寶,出得府門,早有雄信迎看,同到酒店飲酒。 +雄信道:「這燕山也是好去處,弟有幾個朋友在彼:一個叫張公瑾,他是帥府旗牌,又 +有兩個兄弟,叫尉遲南、尉遲北;現為帥府中軍。弟今有書信在此。那張公瑾他住在順 +義村,兄弟可先到他家下了書,然後可去投文。」叔寶謝道:「弟蒙二哥,不惜千金, +拚身相救,此恩此德,何時可報?」雄信道:「叔寶兄說那裡話?為朋友者生死相救, +豈有惜無用之財,而不救朋友之難也!況此事是弟累兄,弟雖肝腦塗地,何以贖罪?兄 +此行放心,令堂老伯母處,弟自差人安慰,不必掛念。」叔寶十分感謝。 + + 吃完了酒,雄信取出白銀五十兩,送與叔寶;又二十兩送與金甲、童環。三人執意 +不受,雄信那裡肯聽,只得收了,與張公瑾的書信,一同收拾,別了雄信,竟投河北而 +去。 + + 三人在路,曉行夜宿,不日將近燕山,天色已晚,三人宿在客店。叔寶問店主人道: +「這裡有個順義村麼?」店主人道:「東去五里便是。」叔寶道:「你可曉得村中有個 +張公瑾麼?」店主人道:「他是帥府旗牌官,近來元帥又選一個右領軍,叫做史大奈。 + +帥府規矩,送領職的演過了武藝,還恐沒有本事,就在順義村土地廟前造了一座擂臺, +限一百日,沒有人打倒他,才有官做。倘有好漢打倒他,就把這領軍官與那好漢做。如 +今這史大奈在順義村將有百日了,若明日沒有人來打,這領軍官是他的了。那張公瑾、 +白顯道,日日在那裡經管,你們若要尋他,明日只到廟前去尋便了。」叔寶聞言歡喜。 + + 次日吃完了早飯,算還飯錢,三人就向順義村土地宙來。到了廟前,看見一座擂臺 +高有一丈,闊有二丈,周圍掛著紅綵,四下裡有人做買賣,十分熱鬧。左右村坊人等, +都來觀看。這史大奈還未曾來。叔寶三人看了一回,忽見三個人騎著馬,來到廟前,各 +各下馬,隨後有人抬了酒席。史大奈上前參拜神道,轉身出來,脫了團花戰袍,把頭上 +紮巾按一按,身上穿一件皂緞緊身,跳上擂臺。這邊張公瑾、白顯道,自在殿上吃酒。 +那史大奈在臺上,打了幾回拳棒。 + + 此時叔寶三人,雖在人叢裡觀看,只見史大奈在臺上叫道:「臺下眾人,小可奉令 +在此,今日卻是百日滿期。若有人敢來臺上,與我交手,降服得我,這領軍職分,便讓 +與他。」連問數聲,無人答應。童環對叔寶、金甲道:「你看他目中無人,待我去打這 +狗頭下來。」遂大叫道:「我來與你較對!」竟向石階上來,史大奈見有人來交手,就 +立一個門戶等候。童環上得臺來,便使個高探馬勢,搶將進來。被史大奈把手虛閃一閃 +,將左腳飛起來,一腳打去,童環正要接他的腿,不想史大奈力大,彈開一腿。把童環 +撞下擂臺去了。金甲大怒,奔上臺來,使個大火燒天勢,搶將過來。史大奈把身一側, +回身佯走,金甲上前,大叫一聲「不要走!」便攔腰抱住,要弔史大奈下去。卻被史大 +奈用個關公大脫袍,把手反轉,在金甲腿上一擠,金甲一陣酸麻,手一鬆,被大奈兩手 +開個空,回身一膀子,喝聲「下去!」撲通一聲,把金甲打下合來,旁觀的人齊聲喝采 +。 + + 叔寶看了大怒,也就跳上擂臺,直奔史大奈,兩個打起來。史大奈用盡平生氣力, +把全身本事,都拿出來招架。下面看的人,齊齊吶喊。他兩個打得難解難分,卻有張公 +瑾跟來的家將,看見勢頭不好,急忙走入廟內叫道:「二位爺,不好了!誰想史爺的官 +星不現,今日遇著敵手,甚是厲害。小的看史爺有些不濟事了!」二人聞說,吃了一驚 +跑出來。張公瑾抬頭一看,見叔寶人材出眾,暗暗喝采,便問眾人道:「列位可知道臺 +上好漢,是那裡來的?」有曉得的便指金、童二人道,是他們同來的。張公瑾上前,把 +手一拱道:「敢問二位仁兄,臺上的好漢是何人?」金甲道:「他是山東大名府馳名的 +秦叔寶。」張公瑾聞言大喜,望臺上叫道:「叔寶兄,請住手,豈不聞君子成人之美? +叔寶心中明白:「我不過見他打了金甲、童環,一時氣忿,與他交手,何苦壞他名職? +遂虛閃一閃,跳下臺來。史大奈也下了臺。 + + 叔寶道:「不知那一位呼我的名?」張公瑾道:「就是小弟張公瑾呼兄。」叔寶聞 +言,上前見禮道:「小的正要來拜訪張兄。」公瑾請叔寶三人,來至廟中,各各見禮, +現成酒席,大家坐下。叔寶取出雄信的書信,遞與公瑾,公瑾拆開觀看,內說叔寶根由 +要他照顧之意。公瑾看罷,對叔寶道:「兄諸事放心,都在小弟身上。」當下略飲數杯 +公瑾吩咐家將備三匹良馬,與叔寶三人騎了,六人上馬,回到村中,大排筵席,款待叔 +寶。及至酒罷,公瑾就同眾人上馬,進城來至中軍府,尉遲南、尉遲北、韓實忠、李公 +旦一齊迎入,見了叔寶三人,叩問來歷。公瑾道:「就是你們日常所說的山東秦叔寶。 +四人聞言,忙請叔寶見禮,就問為何忽然到此。公瑾把單雄信的書信,與四人看了,尉 +遲兄弟只把雙眉緊鎖,長歎一聲道:「元帥性子,十分執拗,凡有解到罪人,先打一百 +殺威棍,十人解進,九死一生。如今雄信兄不知道理,將叔寶兄托在你我身上,這事怎 +麼處?」 + + 眾人聽說,個個面面相看,無計可施。李公旦道:「列位不必愁煩,小弟有個計在 +此:我想元帥生平最怕是牢瘟病,若罪人犯牢瘟病,就不打,恰好叔寶兄尊容面黃如金 +何不裝做牢瘟病。」公瑾道:「此計甚善!」大家歡喜。尉遲南設席款待,歡呼暢飲, +直至更深方散。 + + 次日天明,同到帥府前伺候。少刻轅門內鼓打三通,放了三個大炮,吆吆喝喝,帥 +府開門。張公瑾自同旗牌班白顯道歸班。左領軍韓實忠、李公旦,中軍官尉遲南、尉遲 +北,隨右統制班一齊上堂參見。隨後又有轅門官、聽事官、傳宣諸將,同五營、四哨、 +副將、牙將,上堂打躬。惟有史大奈不曾投職,在轅門外伺候。金甲、童環將一扇板門 +抬著叔寶,等候投文。 + + 那羅元帥坐在堂上,兩旁明盔亮甲,密布刀槍,十分嚴整。眾官參見後,有張公瑾 +上前跪稟道:「小將奉令,在順義村監守擂臺,一百日完滿,史大奈並無敵手,特來繳 +令。」站過一邊。羅公就叫史大奈進來。史大奈走到丹墀下,跪下磕頭,羅公令他授右 +領軍之職。史大奈磕頭稱謝,歸班站立。然後聽事官唱:「投文進來。」金甲,童環火 +速上前,捧著文書,走到儀門內,遠遠跪下。旗牌官接了文節,當堂拆開,送將上來。 +羅公看罷,叫他把秦瓊帶上來。金甲跪下稟道:「犯人秦瓊,在路不服水土,犯了牢瘟 +病,不能前進。如今抬在轅門,候大老爺發落。」 + + 羅公從來怕的是牢瘟病,今見稟說,又恐他裝假,遂叫抬進來親驗。金甲、童環就 +把叔寶抬進。羅公遠遠望去,見他的面色焦黃,烏珠定著,認真是牢瘟病。就把頭點一 +點,將犯人發落去調養刑房,發回文書。兩旁一聲答應,金甲、童環叩謝出來。 + + 羅公退堂放炮,吹打封門。那張公瑾與眾人,都到外面來見叔寶,恭喜相邀,同到 +尉遲南家中,擺酒慶賀,不在話下。 + + 彼時羅公退堂,見公子羅成來接,這羅成年方十四歲,生得眉清同秀,齒白唇紅, +面如團粉,智勇雙全,隋朝排他第七條好漢,羅公就問道:「你母親在那裡?」羅成道 +「母親不知為什麼早上起來,愁容滿面,只在房內啼哭。」羅公見說,吃了一驚,忙到 +房裡,只見夫人眼淚汪汪,坐在一邊。羅公就問:「夫人為何啼哭?」秦夫人道:「每 +日思念先兄,為國捐軀,盡忠戰死,撇下寡婦孤兒,不知逃往何方,存亡未卜。不想昨 +夜夢見先兄,對我說:『姪兒有難,在你標下,須念骨肉之情,好生看顧。』妾身醒來 +想起傷心,故此啼哭。」羅公道:「令姪是叫何名字?」夫人道:「但曉得他乳名叫太 +平郎。」羅公心中一想,對夫人道:「方才早堂,山西潞州解來一名軍犯,名喚秦瓊, +與夫人同姓。令兄托夢,莫非應在此人身上?」 + + 夫人著驚道:「不好了!若是我姪兒,這一百殺威棍,如何當得起!」羅公道:「 +那殺威棍卻不曾打,因他犯了牢瘟病,所以下官從輕發落了。」夫人道:「如此還好, +但不知這姓秦的軍犯,是那裡人氏?」羅公道:「下官倒不曾問得。」夫人流涕道:「 +老爺,妾身怎得能夠親見那人,盤問家下根由。倘是我姪兒,也不枉了我先兄一番托夢 +。」羅公道:「這也不難,如今後堂掛下簾子,差人去喚這軍犯,到後堂復審。那時下 +官細細將他盤問,夫人在簾內聽見,是與不是,就知明白了。」夫人聞言歡喜,命丫環 +掛下簾兒,夫人出來坐下。羅公取令箭一枝,與家將羅春,吩咐帶山西潞州解來的軍犯 +秦瓊,後堂復審。羅春按了令箭,來到大堂,交與旗牌官曹彥賓,傳說元帥令箭,即將 +秦瓊帶到後堂復審。曹彥賓接過令箭,忙到尉遲南家裡來。 + + 此時眾人正在吃酒,忽見曹彥賓拿令箭入來,說:「本官令箭在此,要帶秦大哥後 +堂復審。」眾人聞說,不知何故,只面面相覷,全無主意。叔寶十分著急,曹彥賓道: +「後堂復審,決無甚厲害,秦大哥放心前去。」叔寶無奈,只得隨彥賓來到帥府,彥賓 +將叔寶交羅春帶進,羅春領進後堂,上前繳令。叔寶遠遠偷看,見羅公不似早堂威儀, +坐在虎皮交椅上,兩邊站幾個青衣家丁,堂上掛著珠簾。只聽羅公叫秦瓊上來,家將引 +叔寶到階前跪下。羅公道:「秦瓊,你是那裡人氏?祖上什麼出身?因何犯罪到此?」 +叔寶暗想,他問我家世,必有緣故,便說道:「犯人濟南人氏,祖父秦旭,乃北齊親軍 +父名秦彝,乃齊主駕前武衛將軍,可憐為國捐軀,戰死沙場。止留犯人,年方五歲,母 +子相依,避難山東。後來犯人蒙本府抬舉,點為捕盜都頭,去歲押解軍犯,到了潞州, +在皂角林誤傷人命,發配到大老爺這裡為軍。」 + + 羅公又問:「你母親姓什麼,你可有乳名否?」叔寶道:「犯人母親寧氏,我的乳 +名叫太平郎。」羅公又問:「你有姑娘麼?」叔寶道:「有一姑娘,犯人三歲時,就嫁 +與姓羅的官長,後來杳無音信。」羅公大笑道:「遠不遠千里,近只近在目前。夫人, +你姪兒在此,快來相認。」秦夫人聽得分明,推開簾子,急出後堂,抱住叔寶,放聲大 +哭,口叫:「太平郎,我的兒!你嫡親的姑娘在此!」 + + 叔寶此時,不知就裡,嚇得遍身發抖:「啊呀!夫人不要錯認,我是軍犯。」羅公 +的起身來,叫聲:「賢姪,你莫驚慌!老夫羅藝,是你的姑夫,這就是你姑娘,一些不 +錯。」叔寶此時,如醉方醒,大著膽上前拜認,姑爹、姑母也掉下幾點淚來,然後又與 +表弟羅成見過了禮,羅公吩咐家人,服侍秦大爺沐浴更衣,備酒接風。張公瑾眾人聞知 +十分大喜,俱送禮來賀喜。未知叔寶此後如何,且聽下回分解。 + +第八回 +叔寶神箭射雙雕 伍魁妒賢成大隙 + 叔寶換了新衣,來到後堂,重新見禮,秦夫人喜笑顏開。羅公看叔寶人材出眾,相 +貌魁梧,暗暗喝采,便叫:「賢姪,老夫想你令尊,為國忘身,歸天太早,賢姪那時尚 +幼,可惜這兩根金裝鐧,不知落於何人之手?諒你秦家鐧法,不復傳於後世了。」叔寶 +道:「不敢瞞姑爹,當初父親赴難時節,就將金裝鐧托付母親,潛身避難,以存秦氏一 +脈。後來姪兒長成,賴有老僕秦安,教這家傳鐧法。姪兒不才,略知一二。」羅公喜道 +「賢姪,如今這鐧可曾帶來?」叔寶道:「姪兒在皂角林被禍,潞州知府認姪兒為響馬 +這鐧當做兇器;還有馬匹箱子鋪蓋,認作盜贓,入了官了。」羅公道:「這不要緊,你 +將各項物件,並銀子多少,開一細帳,待我修書,差官去見蔡知府,不怕他不差人送來 +叔寶道:「若得姑爹如此用心,姪兒不勝感激。今有解姪兒的兩個解差,尚未回去,明 +日就著他帶書,去見本府,豈非兩便?」羅公道:「說得有理。」 + + 他們飲至更深方散。羅公即吩咐家人,收拾書房,請秦大爺安睡。叔寶來到書房, +在燈下修書一封,致謝單雄信。又開一紙細帳,方才去睡。到次日起來,進內堂請姑爹 +姑母安。羅公就寫信一封,命叔寶出堂,著解差回潞州,見本府投下,叔寶奉命出帥府 +竟到尉遲南家來。恰好金甲、童環正欲起身,一見叔寶來,與張公瑾眾人上前恭喜。叔 +寶道:「金、童二兄,欲回貴府,弟有書信一封,煩帶二賢莊交雄信兄。另有細帳一紙 +家姑夫手書一緘,煩兄送與太爺。」言訖,在袖中取出十兩銀子,說道:「碎銀幾兩, +送與二兄路中買茶。」金甲、童環推辭不得,連書信收了,就起身作別,眾豪傑相送, +叔寶送到城外,珍重而別。回到中軍,謝過眾友,然後進帥府,到後堂來稟姑爹,羅公 +點頭,吩咐擺酒,至親四人,相對開懷。席間羅公講些兵法,叔寶應答如流,夫妻二人 +甚是歡喜。 + + 當下酒散,叔寶回書房安睡,羅公對夫人道:「我看令姪人材出眾,兵法甚熟,意 +欲提拔他做一官半職。但下官從來賞罰嚴明,況令姪乃是配軍,到此無尺寸之功,若驟 +加官職,恐眾將不服。我意欲下教場演武,使令姪顯一顯本事,那時將他補在標下,以 +服眾心。不識夫人尊意如何?」夫人道:「相公主意不差。」那日羅公對叔寶說明就裡 +秦瓊道:「可惜姪兒鐧在潞州,不曾取到。」 + + 羅成道:「這不打緊,我的鐧借與表兄用一用吧!」叔寶說:「也好。」羅公就傳 +令五營兵將,整頓隊伍,明日了教場操演。次早,羅公冠帶出堂,放炮開門,眾將行禮 +羅公上轎,下教場,隨後叔寶、羅成與眾將跟隨,一路往教場來,十分威武。及到了教 +場,放起三個大炮,羅公到演武廳下轎,朝南坐定,眾將下見。五營兵丁,各按隊伍, +分列兩行,羅公下令,三軍演武,一聲號炮,眾軍踴躍,戰馬咆哮,依隊行動,排成陣 +勢。將臺上令字旗一展,兩聲號炮,鼓角齊鳴,人馬奔馳,殺氣漫天。又換了陣勢,吶 +喊搖旗,互相攻擊,有鬼神不測之妙。及三聲號炮,一棒鳴金,收了陣勢,三軍各歸隊 +伍,眾將進前射箭,射中的磨旗擂鼓,不中的吊膽驚心。 + + 少停,射箭已完,羅公又傳下令來,喚山西解來的軍犯秦瓊。叔寶聞喚,連忙答應 +上前,跪下磕頭。羅公道:「今日本帥操兵,非為別事,欲選一名都領軍,不論馬步兵 +丁,囚軍配犯,只要弓馬嫻熟,武藝高強,即授此職。你有什麼本事,不妨演來?」叔 +寶稟道:「小的會使雙鐧。」羅公吩咐,賞他坐騎,軍政官聞令,就給與戰馬。叔寶提 +鐧上馬,加一鞭,那馬嘶叫聲,發開四蹄,跑將下來。叔寶把雙鐧一擺,兜回坐馬,勤 +住絲韁,在教場中間,往來馳騁,把兩枝銀鐧,使將開來。起初還見他一上一下,或左 +或右,護頂蟠頭,前遮後躲。舞到後來,但聽呼呼風響,萬道寒光,冷氣颼颼。這兩根 +鐧宛如銀龍擺尾,玉蟒翻身,裹住英雄體,只見銀光不見人。羅公暗暗喝采,羅成不住 +稱贊,軍將看得眼花撩亂。 + + 霎時使完收了鐧,叔寶下馬,上前繳令。羅公叫一聲:「好。」便問兩邊眾將道: +「秦瓊鐧法精明,本帥意欲點他為都領軍,你們可服麼?」為下尉遲南等,巴不得叔寶 +有了前程,大家齊應道:「我等俱服。」言還未畢,忽閃出一員戰將,大叫道:「我偏 +不服。」叔寶抬頭一看,此人身高八尺,紫草臉,竹根須,戴一頂金盔,穿一副金甲, +宮綠戰袍襯裡,姓伍名魁,乃是隋文帝欽點先鋒,當朝宰相伍建章族姪。羅公見他不服 +大怒喝道:「好大膽匹夫!今日操兵演武,量材擢用,眾將俱服,你這廝擅敢喧嘩,亂 +我軍法。」伍魁道:「元帥差矣!秦瓊是一個配軍,並無半箭之功,元帥突然補他為都 +領軍!若是小將等久戰沙場,屢戰有功,還該封侯了!元帥贊他使的鐧,天上少,地下 +無。據小將看起來,也只平常,內中還有不到之處。」羅公聞說,啞口無言,喚過秦瓊 +大叫道:「你怎敢將這些學不全的鐧法,搪塞本帥!」叔寶暗想:「這秦家鐧天下無雙 +為何被此人看低了,難道此人用鐧法,比我家又高麼?」以心問心,未肯就信。只得認 +個晦氣,跪稟道:「小的該死!望元帥爺開恩恕罪。」 + + 羅公心內明良,怎奈伍魁作對,難以回覆,只得又問道:「你還有什麼本領?」叔 +寶道:「小的能射天邊飛鳥。」羅公大喜,命軍政官,約付弓箭。叔寶站起來,伍魁大 +叫道:「秦瓊,你好大膽,擅敢戲弄元帥,妄誇大口,少刻沒有飛鳥射下來,我看你可 +活得成!」叔寶道:「巧言無益,做出便見,我射不下飛鳥,自甘認罪,何用伍將軍如 +此費心,為我擔憂?」伍魁聞言,氣得面皮紫漲,大怒道:「你這該死的配軍,敢頂撞 +俺老爺!也罷,你若有本事射下飛鳥,俺把這個欽賜的先鋒印輸與你;如射不下來,你 +便怎的?」叔寶道:「若射不下來,我就把首級輸與你。」羅公道:「軍中無戲言,吩 +咐立了軍令狀。」 + + 叔寶此時,拈弓搭箭,仰天遙望飛鳥。忽聽呀呀之聲,有兩隻餓老鷹,在前村抓了 +人家一隻雞,一隻雌的抓著雞在下,一隻雄的撲著翅在上,帶奪帶飛,追將下來。叔寶 +看了,扯開弓,發出箭,颼的一聲響,把兩隻鷹和那小雞一箭貫了胸脯,撲地跌將下來 +大小三軍,齊聲吶喊,眾將拍掌稱奇。軍政官取了一箭雙鷹,同叔寶上前繳令。羅公看 +了,贊道:「好神箭也!」心中歡喜。那叔寶的箭法,乃是王伯當所傳,原有百步穿楊 +之功。若據小說上說,羅成暗助一箭,非也,並無此事,抑且豈有此理。 + + 當下羅公喚過伍魁說道:「秦瓊已經射下飛鳥,你還有什麼講的?快取先鋒印與 +他!」伍魁道:「元帥說那裡話?俺這先鋒印,乃朝廷欽賜,豈可讓與軍犯秦瓊!」未 +知羅公怎麼處置,且聽下回分解。 + +第九回 +奪先鋒教場比武 思鄉里叔寶題詩 + 當下羅公聞伍魁之言,大忽喝道:「你這匹夫,擅敢違吾軍令?」喝叫刀斧手,快 +綁去砍了。伍魁大叫道:「元帥假公濟私,要殺俺伍魁,俺就死也不服。秦瓊果有本事 +敢與俺伍魁一比武藝,勝得俺這口大刀,就願把先鋒印讓他。」羅公怒氣少息,喝道: +「本帥本該將你按照軍法處斬,今看朝廷金面,頭顱權寄在汝頸上。」又喚秦瓊過來道 +「本帥命你同伍魁比武,許勝不許敗。」著軍政官給予盔甲,叔寶遵令,全裝披掛,跨 +馬掄鐧。只見伍魁催開戰馬,舉鋼刀大叫道:「秦瓊快來受死!」叔寶道:「伍魁休得 +無禮!」言罷放馬過來。 + + 伍魁此時眼空四海,那裡把秦瓊放在心上?雙手舞刀,劈面砍來。叔寶雙鐧架住, +一了十餘合,兩鐧打去,伍魁把刀來迎,那鐧打在刀口上,火星亂迸,震得伍魁兩膀酸 +麻,面皮失色。耳邊但聞呼呼風響,兩條鐧如驟雨一般,弄得伍魁這口刀,只有招架之 +功,並無還刀之力。虛幌一刀,思量要走,早被叔寶左手的鐧,在前胸一打,護心鏡震 +得粉碎,仰面朝天,哄嚨一交,跌下鞍橋。他此時靴尖不能退出葵花鐙,那匹馬溜韁, +拖了伍魁一個轡頭,可憐伍魁不為爭名奪利,只因妒忌秦瓊,反害了自己性命。當時羅 +元帥嚇得面如土色,眾官將目瞪口呆,叔寶驚惶無措,不敢上前繳令。軍政官來稟元帥 +「伍魁與秦瓊比武,秦瓊打伍魁前胸,擊碎護心鏡,戰馬驚跳,把伍魁顛下鞍橋。馬走 +如飛,眾將不能相救,伍先鋒被馬拖碎頭顱,腦漿迸流,死於非命,請元帥定奪。」羅 +公聽了,吩咐將伍魁屍骸,用棺盛殮。 + + 言訖,那右軍隊裡閃出一將,姓伍名亮,乃伍魁之弟,厲聲叫道:「反了!反了! +配軍犯罪,擅傷大將,元帥不把秦瓊處斬,是何道理?」羅公大怒喝道:「好大膽匹夫 +擅敢喧嘩胡鬧!伍魁身死,與秦瓊無涉。況且軍中比武。有傷無論,你這廝適才叫反, +亂我軍心,該當何罪!」即命軍政官,除了伍亮名字,把他趕出。兩邊軍士答應一聲, +走過來,不由伍亮做主,趕出演武場,弄得伍亮進退無門,大怒道:「可恨羅藝偏護秦 +瓊,縱他行兇,殺我兄長,此仇不可不報!我今反出幽州,投沙陀國,說動可汗興兵, +殺到瓦橋關。我若不踏平燕山,生擒羅藝、秦瓊,碎屍萬段,也不顯俺的厲害。」主意 +已定,就反出幽州,星夜投沙陀國去了。 + + 那羅公傳令散操,回到帥府,三軍各歸隊伍,叔寶、羅成隨進後堂,夫人上前接住 +見老爺面帶憂容,就問根由。羅公細言一遍,夫人大驚。忽有中軍傳報進來說:「伍亮 +不繳巡城令箭,賺出幽州,不知去向。」羅公聞報大喜,叫聲:「夫人,天使伍亮反了 +燕山,令姪恭喜無事,下官也脫了干係。」就差探子四路打探伍亮蹤跡。過了數日。探 +子回來說:「伍亮當日賺出城門,詐稱公幹,星夜走瓦橋關,將巡城令箭,叫開關門, +竟投沙陀國,拜在大元帥奴兒星扇帳下,說動可汗,將欲起兵來犯燕山。」羅公聞言, +立刻做成表章,差官往長安申奏朝廷,不在話下。 + + 再說金甲、童環回到潞州,此時蔡公正坐堂上,二人進見,繳上回文。又將羅公書 +帖,並叔寶細帳呈上。蔡公當堂開看,方知就裡,即喚庫吏取寄庫贓簿來查看。蔡公對 +羅公來的細帳,見銀兩不敷其數,想當日皂角林有些失落。黃驃馬一匹,鎦金鞍鐙一副 +已經官賣,冊上注明馬價銀三十兩,其餘物件,俱符細帳。蔡公將硃筆逐一點明,備就 +文書,即命金甲、童環送去,將秦瓊銀兩物件,並馬價當堂交付,限三日內起程。金甲 +童環不敢違命,領了物件,回家安宿一宵。次日,將秦瓊書信,托人轉送到二賢莊,與 +單雄信。遂起身前往幽州,候羅公坐堂,將文書投進。羅公當堂拆看,照文收明物件, +即發回批。金甲、童環叩謝回去,不表。 + + 再說叔寶在羅公衙內,日日與羅成閒耍。一日同在花園內演武,羅成道:「表兄, +小弟的羅家槍,別家不曉得,表兄的秦家鐧,也算天下無二。不若小弟教哥哥槍法,哥 +哥教小弟鐧法如何?」叔寶道:「兄弟說得有理,只是大家不可私瞞一路,必須盟個咒 +方好。」羅成道:「哥哥所言有理,做兄弟的教你槍法,若還瞞了一路,不逢好死,萬 +箭攢身而亡。」叔寶道:「兄弟,我為兄的教你鐧法,若私瞞了一路,不得善終,吐血 +而亡。」兄弟在花園盟誓,只道戲占並無憑證,誰知後來俱應前言。 + + 他二人賭過了咒,秦瓊把鐧法一路路傳與羅成,看看傳到殺手鐧,心中一想:「不 +要吧,表弟勇猛,我若傳了他殺手鐧,天下只有他,沒有我了。」呼的一聲,就住了手 +羅成學了一回,也把槍法一路路傳與秦瓊,看看傳到回馬槍,也是心中一想:「表兄英 +雄,若傳了他,只顯得他的英名,不顯得我的手段了!」也是一聲響,把槍收住,叔寶 +也學了一回。自此二人在花園內,學槍學鐧,不在話下。 + + 一日羅公來到書房,不見二人在內,遂走進叔寶房內,忽見粉壁上寫著一行大字。 +近前一看,見壁上寫道: + + 一日離家一回深,猶如孤鳥宿寒林; + + 縱然此地風光好,還有思鄉一片心。 + + 羅公看了,認得是叔寶筆跡,佛然不悅,遂回後堂。夫人道:「老爺到書房去,觀 +看二子學業,此時為什麼匆匆回來,面有怒色?」羅公歎道:「他兒不足養,養殺是他 +兒。」夫人驚問何故,羅公道:「夫人,自從令姪到來,老夫待他如同己子。我本意待 +邊庭有變,著他出馬立功,那時我表奏朝廷,封他一官半職,衣錦還鄉。誰想令姪不以 +我為恩,而反以我為怨。適才進他房中,見壁上寫著四句胡言,後兩句一發可笑,說道 +『縱然此地風光好,還有思鄉一片心。』這等看起來,反是我留他不是了!」夫人聞言 +不覺下淚道:「先兄去世太早,家嫂寡居異鄉,只有此子,出外多年,舉目無親。老爺 +就使小姪有一品官職,他也思念老母為重,必不願留在此。依妾愚見,不如叫他歸家省 +母,免得兩頭懸望。」說罷,淚下如雨。 + + 羅公道:「不要傷感,待老夫打發令姪回去便了!」吩咐家人備酒送行,就令書童 +請叔寶赴席。叔寶聞說是送行酒席,十分歡喜,同羅成進到後堂。夫人道:「姪兒,你 +姑夫見你懷抱不開,知道你念母遠離,故備酒替你餞行。」叔寶聞言,哭拜於地。羅公 +扶起說道:「賢姪,個是老夫屈留你在此,只為要待你成功立業,求得一官半職,衣錦 +回鄉,才如我願。今你姑母說你令堂年高,無人侍奉,所以今日打發你回去。前日潞州 +蔡知府已將銀兩等物送來,一向不曾對你說得,今日回去,逐一點收明白。我還修書一 +封,你可送到山東大行臺節度使唐璧處投遞。他是老夫年姪,故薦你在他標下,做個旗 +牌官,日後也可圖些進步。」叔寶接領,叩謝姑爹姑母,又與表弟對拜四拜,方人席飲 +酒。酒至數巡,告辭起身,出了帥府,去辭別了尉遲崑玉並眾朋友,遂匆匆上馬,竟奔 +河北,來到了潞州府前下馬。 + + 到了飯店,王小二見了,忙跑入內,對老婆柳氏說道:「前年秦客人被我冷落,今 +做了官,騎馬到門前來了。他惱我得緊,必然拿我送官,打一頓板於,出他的氣。我今 + +要躲避他,你可說我如此如此,就可打發他去。」說罷,溜開去了。柳氏乃是個賢妻, +只得依了丈夫之言。霎時叔寶走入店來,柳氏迎著道:「秦爺,你來了麼?」叔寶道: +「我來了,要見你丈夫。」柳氏聞言,哭拜於地道:「我拙夫向日得罪秦爺,原來是作 +死。自秦爺遭事,參軍廳捉拿窩家,拙夫用了幾兩銀子,心中不悅,就亡過了。」叔寶 +道:「賢人請起,昔日是我囊中空乏,以致你丈夫白眼相看。世態炎涼,古今皆然,我 +也不怪他。只是我受你大恩,今日來此,正欲答報。」未知叔寶怎樣報答,且聽下回分 +解。 + +第十回 +省老母叔寶回鄉 送禮物唐璧賀壽 + 叔寶道:「賢人,你丈夫既然亡過,遺存寡歸孤兒。我恨不能學韓信,用千金來報 +答漂母。今日權以百金為酬,聊報大德。」即使取銀相送,柳氏感謝不盡,叔寶就出門 +上馬,向二賢莊去了。 + + 那單雄信聞入傳報,叔寶重回潞州,心中大喜道:「諒他必來望我。」吩咐備酒, +倚門等候。再說叔寶因馬力不濟,步行遲緩,直到月上東山,才到莊上。雄信聽得林中 +馬嘶,高聲道:「可是叔寶兄來了麼?」叔寶道:「正是秦瓊,特來叩謝。」雄信大笑 +道:「真乃月明千里故人來!」二人攜手登堂,喜動顏色,頂禮相拜。家人擺上酒席, +二人坐下,開懷痛飲,各有醉意。雄信將杯放下道:「恕小弟今日不能延納,有逐客之 +意,杯酌之後,就要兄行。」叔寶道:「這是何故?」雄信道:「自兄去燕山二載,令 +堂老伯母,有十三封書信到此。前十二封書信,是令堂寫的,小弟薄具甘旨,回書安慰 +只今月內第十三封書,不是令堂寫的,是令正寫的。書中說令堂有恙,不能修書,故小 +弟要兄速速回去,與令堂相見一面,以全母子之情。」 + + 叔寶聞言,五內皆裂,淚如雨下道:「單二哥,若這等,弟時刻難容。只是燕山來 +馬被騎壞了,路程遙遠,心焦馬遲,怎生是好?」雄信道:「兄不說,我倒忘了,自兄 +去後,潞州府將兄的黃驃馬發賣,小弟就用銀三十兩,納在庫內,買回寒舍,今仍舊送 +還兄長。」叫手下把秦爺的黃驃馬牽出來,手下應諾,不一時,牽了出來。那馬見了故 +主,嘶喊亂跳,有如人言之狀。雄情又把向日的鞍轡,掛在馬上,然後將行李背上。叔 +寶拜辭,連夜起身,出莊上馬,縱轡加鞭,如逐電追風,十分迅速。 + + 及行到濟南,叔寶飛奔入城,走到自己後門,跳下馬來,一手牽馬,一手敲門,叫 +聲:「娘子,我母親病勢如何?我回來了。」張氏聽見丈夫回來,忙來開門,說道:「 +婆婆還未曾好。」叔寶牽馬進來,張氏關了門,叔寶拴上馬,與娘子相見。張氏道:「 +婆婆方才吃藥睡著,虛弱得緊,你緩些進去。」叔寶躡足,輕輕走進母親臥房,伏在牀 +邊,見老母面向裡,鼻息只有一線,膀臂身應,猶如枯柴一般。叔寶就脆在牀前,低聲 +叫道:「母親醒了吧!」那母親遊魂緩返,身體沉重,翻不過來,面朝牀裡,恍如夢中 +,叫聲:「媳婦!」張氏道:「媳婦在此!」秦母道:「我方才略睡一睡,只聽得你丈 +夫在牀前絮絮叨叨叫我,想是已為泉下之人,千里遊魂,來家見母了。」張氏道:「婆 +婆,你兒子回來了,跪在這裡。」叔寶道:「太平郎回來了。」 + + 秦母原無重病,因思想兒子。想得這般模樣。忽聽得兒子回來,病就好了一半,即 +忙爬起來,坐在牀沿上,扯住叔寶的手,大哭起來。但又哭不出眼淚,張著大口,只是 +喊。叔寶叩拜老母,老母道:「你不要拜我,可拜你妻子。你三年在外,若不是你媳婦 +能盡婦道,我久已死了,也不得與你相見。」叔寶遵母命,回身叩拜張氏,張氏跪下, +對拜四拜。秦母問道:「你在外作何勾當,至今方回?」叔寶將潞州府顛沛,遠配燕山 +得遇姑父姑母,前後事情,細說一遍。秦母道:「姑父作何官職?姑母可曾生子否?」 +叔寶道:「姑父作幽州大元帥,鎮守燕山。姑母已生表弟羅成,今年十四歲了。」秦母 +大喜。又說受單雄信大恩,如何得報?到了次日,有樊虎等眾友來訪,叔寶迎接,相敘 +闊別之情。 + + 叔寶就取羅公那封薦節,自己開個腳冊手本,戎裝打扮,帶兩根金裝鐧,往唐璧帥 +府投書。這唐璧是江都人,因平陳有功,官拜黃縣公開府儀同三司,山東大行臺兼濟州 +節度使,是日放炮開門,升堂坐下。叔寶將文書投進,唐璧看了羅公薦書,又看了秦瓊 +手本,叫秦瓊上來。叔寶答應一聲,就上月臺跪下。唐璧抬頭一看,見秦瓊身高八尺, +兩根金裝鐧拿於手中,身材凜凜,相貌堂堂,有萬夫莫敵之威風。唐璧大喜,對秦瓊道 +「我衙門中大小將官,都是論功行賞。今權補你一個實授旗牌官,日後有功,再行升賞 +秦瓊叩謝。唐璧令中軍給付秦瓊旗牌官服色,點鼓閉門。秦瓊回家,就有營下二十多軍 +士,各拿手本,到宅門叩見秦爺。 + + 叔寶雖為旗牌官,唐璧卻待為上賓,另眼相看。過了四個月,正值隆冬天氣,唐璧 +叫秦瓊至後堂說道:「你在標下,為官四月,不曾重用。來年正月十五日,長安越國公 +楊爺六旬壽誕,今欲差官送禮,前去賀壽。因天下荒亂,盜賊生發,恐路中有失。我知 +你有兼人之勇,能當此任,你肯去麼?」叔寶道:「養兵千日,用在一朝,小人焉有不 +去之理?」唐璧大喜,叫家人抬出卷箱來,另取一領大紅氈包,一張禮物單。唐璧開卷 +箱,照單檢點,付秦瓊六色,計開: + + 圈金一品服五色,討十套;玲瓏白玉帶一圍;夜明珠二十顆;馬蹄金二千兩;壽圖 +一軸;壽表一道。 + + 話說越公楊素,乃突厥可汗一種,又非皇親,如何用壽表賀他?這裡有個緣故:因 +他在隋朝大有戰功,御賜姓楊,出將入相,寵冠百僚;又因廢太子,立了晉王,內外官 +員,皆以王侯事之;故差官送禮,俱用壽表。唐璧賞秦瓊馬牌令箭,又令中軍選兩名壯 +丁健步,服侍秦瓊。 + + 秦瓊回家,拜辭老母,秦母見叔寶又要出門,眼中流淚道:「我兒,我殘年暮景, +喜的是相逢,怕的是別離。你回家不久,又要出門,使我老身倚門而望。」叔寶道:「 +兒今出門,非昔日之長遠,明年二月,准拜膝下。」說罷,別了老母妻子,令健步背包 +上馬而去。欲知後事如何,且聽下回分解。 + +第十一回 +英雄混戰少華山 叔寶權棲承福寺 + + 叔寶與健步上馬長行,離了山東、河南一帶地方,過了潼關,來到華陰縣少華山。 +貝見這山八面嵯峨,四圍險峻。叔寶便吩咐兩個健步道:「你們後來,待我當先前去。 +那兩人曉得山路險惡,內中恐有強人,就讓叔寶先行。 + + 他們來到前山,只聽得樹林內一聲吶喊,閃出三四百嘍囉,擁著一個英雄,貌若靈 +官,髯須倒卷,二目銅鈴,橫刀跨馬,攔住去路,大叫道:「要性命的,留下買路錢來 +嚇得兩名健步尿屁直流,叫聲:「秦爺,果然有強人來了,如何是好?」叔寶道:「無 +妨,你們站遠些。」遂縱馬前進,把雙鐧一揮,照他頂梁門當的一鐧,那人就把金背刀 +招架。兩人鬥了七八回合,叔寶把雙鐧使得開來,躔躔的有如風車一般,那人只有招架 +之功,沒有還刀之力,漸漸抵敵不住。 + + 那些嘍囉見了,連忙報上山來。山上還有兩個豪傑:一個是叔寶的通家王伯當,因 +別了謝映登,打從此山經過,也要他買路錢,二人殺將起來,戰他不過,知他是個豪傑 +留他入寨。那攔叔寶的叫做齊國遠,山上陪王伯當吃酒的,叫做李如珪,二人正飲之間 +忽見嘍囉來報說:「齊爺下山觀看,遇見一個衙門將官,就向他討長例錢,不料那人不 +服,就殺了起來了,不上七八回合,齊爺刀法散亂,敵不過他,請二位爺早早出救。」 +二人聞言,各拿兵器,跳上戰馬,一齊出了宛子城,來到半山。王伯當看見下面交鋒, +好像秦叔寶,恐怕傷了齊國遠,就在半山大叫道:「秦大哥,齊兄弟,不要動手!」此 +山有二十餘里高,就下來一半,還有十餘里,雖高聲大叫,無奈此時兩人交戰,一心招 +架,那裡聽得叫喚?不一時,兩匹馬走到前面,王伯當叫道:「果然是叔寶兄,齊兄弟 +快住手了,大家都是相好朋友。」叔寶見是伯當,遂住了手。 + + 當下伯當請叔寶進到山寨,叔寶到了山寨,健步兩人已經嚇壞,叔寶道:「你兩人 +不要驚怕,這個是外人,乃是相好朋友。」二人方才放心。王伯當道:「是你的從者麼 +秦叔寶道:「是兩個健步。」李如珪吩咐手下,抬秦爺的行李到山,大家一同上少華山 +進宛子城,入聚義廳,擺酒與叔寶接風。王伯當道:「自從仁壽元年十月初一日,在潞 +州分乎,次日洞單二哥到工小二隅中來奉拜,兄長已行。單二哥又有胞兄之變,不得追 +兄,我與謝映登各各分散。後來聞兄遭了一場官司,因路程遙遠,不能相顧,今日幸得 +相逢,願聞兄行藏。」叔寶就把前後事情,說了一遍,並指出今奉唐節度差遣齎送禮物 +赴正月十五日,到長安楊越公府中賀壽。因問伯當緣何在此,伯當道:「小弟因過此山 +蒙齊李的弟相招,故得在此。今日遇見兄長進長安公幹,小弟欲陪兄長同往,乘勢看燈 +如何?」叔寶道:「同往甚妙!」齊國遠、李如珪二人齊道:「王兄同往,小弟亦願隨 +鞭鐙。」 + + 叔寶聞言,不敢應承,暗想:「王伯當偶在綠林走動,卻是個斯文人,進長安還可 +這兩個乃是鹵莽之夫,進長安倘有泄漏,惹出事來,連累於我,如何處置?」一時沉吟 +不語。李如珪笑道:「秦兄不語,是疑我們在此打家劫舍,養成野性,進長安看燈,恐 +怕不遵約束,惹出事來,有害兄長,不肯領我二人同去。但我們自幼學習武藝,豈就要 +落草為寇不成?只因奸臣當道,我們沒奈何,只好嘯聚山林,待時而動。豈真要把綠林 +勾當,作為終身之事?我們識勢曉理,同往長安,自不致有累兄長,願兄長勿疑。」叔 +寶聽了這一篇話,只得說道:「二位賢弟,既然曉得情理,同去何妨。」齊國遠吩咐嘍 +囉,收拾行囊戰馬,多帶銀兩,選二十名壯健嘍囉同去,其餘嘍囉不許擅自下山,小心 +看守山寨。叔寶也吩咐兩名健步,不可泄漏。到了二更,眾人離了少華山,取路奔向陝 +西。 + + 一日,天色將晚,離長安只有六十里之地,遠遠望見一座舊寺,新修得十分齊整。 +叔寶暗想:「這齊李二人到京,只住三四日便好,若住得日子多,少不得有禍,今日才 +十二月十五日,還有一月,不如在前邊新修的這個寺內,問長老借間僧房,權住幾日, +到燈節邊進城。乘這三五日時光,也好拘管他們。」思算已定,又不好明言,只得設計 +對齊李二人道:「二位賢弟,我想長安城內,人多屋少,又兼行商過客,往來甚多,那 +裡有寬闊下處,足夠你我二十餘人居住?況城內許多拘束,甚不爽快。我的意思,要在 +前邊新修寺裡,借間僧房權住。你看這荒郊曠野,又無拘束,任我們走馬射箭,舞劍掄 +槍,豈不快活?住過今年,到燈節邊,我便進城送禮,列位就去看燈,」 + + 王伯當因二人有些礙眼,也極力攛掇,說話之間,早到山門首下馬。命手下看了行 +李馬匹,四人一齊入寺。進了二山門,過韋馱殿內,又有一座佛殿,望將上去,四面還 +不曾修好。月臺下搭了高架,匠人修整簷口,木架邊設公座一張,公座上撐一把黃羅傘 +傘下公座上坐了一位紫衣少年,旁站六人,青衣小帽,垂手侍立。月臺下豎兩面虎頭牌 +用硃筆標點,前面還有刑具排列。這官兒不知何人。叔寶看了,對三人道:「賢弟,不 +要上去,那黃羅傘下,坐一少年,必是現任官長。我們四人上去,還是與他見禮好,不 +與他見禮好?剛則取禍,弱則取辱,不如避他為是。」伯當道:「有理!我們與他榮辱 +無關,只往後邊去,與長老借住便了。」 + + 兄弟四人,一齊走過小甬道,至大雄殿前,見許多泥水匠,在那裡刮瓦磨磚。叔寶 +向匠人道:「我同你一聲,這寺是何人修理?」匠人道:「是並州太原府唐國公修的。 +叔寶道:「我聞他告病還鄉,如今又聞他留守太原,為何在此間幹此功德?」匠人道: +「唐國公昔年奉旨還鄉,途間在此寺權住,竇夫人分娩了第二位世子在這裡。唐國公怕 +污穢了佛像,發心佈施萬金,重新修建這大殿。上坐的紫衣少年,就是他的郡馬,姓柴 +名紹,字嗣昌。」 + + 叔寶聽了,四人遂進東角門,見東邊新建起虎頭門樓,懸朱紅大匾,大書「報德祠 +三個金字。四人走進裡邊,乃是小小三間殿宇,居中一座神龕,龕內站著一尊神像。頭 +戴青色范陽氈笠,身穿皂布海青箭衣,外套黃色罩甲,足穿黃鹿皮靴。面前一個牌位, +上寫六個金字,乃是「恩公瓊五生位」。旁邊又有幾個細字:是「信官李淵沐手奉祀」 +叔寶一見,暗暗點頭。你道為何?只因那年叔寶在臨潼山,打敗了一班響馬,救了李淵 +唐公要問叔寶姓名,叔寶恐有是非,放馬奔走。唐公趕了十餘里,叔寶只通名「秦瓊」 +二字,搖手叫他不要趕,唐公只聽得「瓊」字,見他伸手,乃錯認「五」字,故誤書在 +此。 + + 齊國遠看了,連這六個字也不認得,問道:「伯當兄,這神像可是韋馱麼?」伯當 +笑道:「不是韋馱,乃是生像,此人還在。」各人都驚異起來,看看這像,實與秦叔寶 +無異。那個神龕左右,卻塑兩個從人,一個牽一匹黃驃馬,一個捧兩根金裝鐧。伯當走 +近叔寶低聲問道:「往年兄出潞州,是這樣打扮麼?」叔寶道:「這就是我的形像。」 +伯當就問其故,叔寶遂將救唐公事情說了一遍。不想柴紹見四人進來,氣宇軒昂,即著 +人隨看他們作何勾當。叔寶所言之事,卻被家丁聽見,連忙報知柴紹。柴紹聞言,遂走 +進生祠來,著地打拱道:「那位是妻父的活命恩人?」四人答禮,伯當指叔寶道:「此 +兄就是老千歲的故人,姓秦名瓊。當初千歲倉卒之間,錯記瓊五。如若不信,雙鐧馬匹 +現在山門外。」嗣昌道:「四位杰士,料無相欺之理,請至方丈中獻茶。」各人通了姓 +名,柴紹即差人到太原,報知唐公,就把四人留在寺內安住,每日供給,十分豐盛。 + + 看看年盡,到了正月十四日,叔寶要進長安公幹,柴紹亦要同往看燈。遂帶了四個 +家丁,共三十一人,離了寺中,到長安門外,歇宿在陶家店內。眾人吃了些酒,卻去睡 +了。叔寶不等天明,就問店主人道:「你這裡有識路的尊使借一位,乘天未明,指引我 +進明德門,往楊越公府中送禮,自當厚謝。」店主叫陶容、陶化引路,叔寶將兩串錢賞 +了二人。即取禮物,分作四個紙包,與兩名健步拿著,帶了陶容、陶化,瞞了眾人進明 +德門去。欲知後事如何,且聽下回分解。 + +第十二回 +李藥師預言禍變 柴郡馬大耍行頭 + 話說楊越公知天下進禮賀壽的官員,在城外的甚多,是夜二更,就發兵符,大開城 +門,放各處進禮官員入城。都到巡視京營衙門報單,京營官總投遞到越公府中。你道那 +京營官是何人?卻是宇文化及長子,名喚宇文成都,他使用一根流金鐺,萬夫難敵,乃 +隋朝第二條好漢。 + + 是日五鼓,文武官員,與越公上壽。彼時越公頭戴七寶冠,身穿暗龍袍,後列珠翠 +群妾如錦屏一般,圍繞左右。左首執班的女宮,乃江南陳後主之妹樂昌公主。曾配駙馬 +徐德言,因國破家亡,夫妻分別時,將鏡一面,分為兩半,各懷一半,為他日相見之用 +越公見她不是全身,問她紅鉛落於何人?此婦哭拜於地,取出半面寶鏡,訴告前情,越 +公即令軍士,將平面主鏡貨於市中,乃遇徐德言,收於門下為冪賓,夫妻再合,破鏡重 +圓。右首領班女宮,就是紅拂張美人,她不惟顏色過人,還有俠氣深心。又一個異人, +是京兆三原坊人氏,姓李名靖,號藥師,是林澹然徒弟,善能呼風喚雨,駕霧騰雲,知 +過去未來,為越公府中主簿。此日一品、二品、三品官員,登堂拜壽,越公優禮相待, +獻茶一杯。四品、五品以下官員,就不上堂,只在丹墀下總拜。其他藩鎮差遣,送禮官 +將,則分由眾人查收禮物。 + + 山東各官禮物,曉諭向李靖處交割,秦瓊便押著禮物,到主簿廳上來,李靖見叔寶 +一貌堂堂,儀表不凡,就與行禮。看他手本,方知是旗牌官秦瓊,表章禮物全收,留入 +後堂,取酒款待,就問道:「老兄眼下氣色不正,送禮來時,同伴還有必人?」叔寶不 +敢實言。說道:「小可奉本官差遣,只有兩名健步,並無他人。」李靖微笑道:「老兄 +這話只可對別人說,小弟面前卻說不得。現帶來了四個朋友,跟隨二十餘人。」叔寶聞 +言,猶如天打一個響雷,一驚不小,忙立起來,深深一揖道:「誠如先生所占,幸忽泄 +漏。」李靖道:「關我甚事?但兄今年正值印堂管事,黑氣凌入,有驚恐之災,不得不 +言。今夜切不可與同來朋友觀燈玩月,恐招禍患,難以脫身,天明即回山東方妙。」叔 +寶道:「奉本官之命,送禮到此,不得楊老爺回文,如何回覆本官?」李靖道:「回書 +不難,弟可以任得。」李靖怎麼應承叔寶說有回書?原來楊公的一應書禮,都假手於李 +靖,所以這回書出在他手。不多時,將回書回文寫完了,付與叔寶,這時天色已明。臨 +行叮囑道:「切不可入城看燈。」叔寶作別回身,李靖又叫轉來道:「兄長,我看你心 +中不快,難免此禍。我今與你一個包兒,放在身邊;若臨危之時,打開包兒,往上一撒 +連叫三聲『京兆三原李靖』,那時就好脫身了。」叔寶接包藏好,作謝而去。 + + 且說叔寶得了回書,中陶容引路,他心中暗想:「我去歲在少華山,就說起看燈。 +眾朋友所以同來,就是柴紹也說同來看燈。我如今公事完了,怎麼好說遇著高人,說我 +面上部位不好,我就要先回去?這不是大丈夫氣概;寧可有禍,不可失了朋友之約。」 +回到下處,見眾朋友換了衣服,正欲起身入城。眾人見叔寶回來,一齊說道:「兄長, +怎麼不帶我們同去公幹?」叔寶道:「弟起早先進城,完了公幹,如今正好同眾位入城 +玩耍。不知列位可曾用過酒飯麼?」眾人道:「已用過了,兄長可曾用過麼?」叔寶道 +「也用過了。」柴紹算還店帳,手下把馬匹都牽在外邊,眾豪傑就要上馬。伯當道:「 +我們如今進城,到處玩耍,或酒肆,或茶坊,大家取樂。若帶了這二十餘人,馱著包裹 +甚是不雅,我的意思:將馬寄放安頓,眾人步行進城,隨意玩耍,你道如何?」叔寶此 +時記起了李靖言語,心想:「這話不可全信,也不可不信,如今入城,倘有不測之事, +跨上馬就好走脫,若依伯當步行,倘有緊要處,沒有馬,如何走得脫?」就對伯當道: +「安頓手下人,甚為有理,但馬匹定要隨身。」兩人只管爭這騎馬不騎馬的話。 + + 李如珪道:「二兄不必相爭,小弟愚見:也不依秦大哥騎馬,也不依伯當兄不騎馬 +若依小弟之言,馬只騎到城門旁邊就罷,城門外尋著一個下處,將行李放在店內,把馬 +牽在護城河邊飲水吃草,眾人輪流吃飯看管。柴郡馬兩員家將,與他帶了氈包拜匣,多 +拿銀兩,帶入城去,以供杖頭之費。其餘手下人,到黃昏時候,將馬緊轡鞍鐙,在城門 +口等候。」眾朋友聽說,都道:「講得有理!」他們騎到城門口下馬。叔寶吩咐兩名健 +步道:「把回書回文,隨身帶好。到黃昏時分將我的馬加一條肚帶,小心牢記!」遂同 +眾友各帶隨身兵器,帶領兩員家將,一齊入城。 + + 只見六街三市,勛將宰臣,黎民百姓,奉天子之命,與民同樂,家家戶戶,結彩懸 +燈。五個豪傑,一路玩玩耍耍,說說笑笑,都到司馬門首來。這是宇文述的衙門,只見 +牆後十分寬敞,那些圓情的把持,兩個一伙,吊掛著一副行頭,雁翅排於左右,不下二 +百多人。又有一二十處拋球場,每一處用兩根柱,紮一座牌樓,樓上一個圈兒,有斗來 +大,號為彩門,不論膏粱子弟,軍民人等,皆願登場,踢過彩門。這原是宇文述的公子 +宇文惠及所設。那宇文述有四子:長曰化及,官拜御史;次曰士及,尚南陽公主,官拜 +駙馬都尉;三曰智及,特作少監。惠及是最小兒子。他倚著門廕,好逞風流,手下有一 +班幫閒諛附,故搭合圓情把持,在衙門前做個球場。自正月初一,擺到元宵。公子自搭 +一座彩牌,坐在月臺上,名曰觀球臺。有人踢過彩門,公子在月臺上就送他彩緞一疋, +銀花一對,銀牌一面。也有踢過彩門,贏了彩緞銀花的,也有踢不過彩門,被人作笑的 + + 五個釘漢,行下一時,那李如珪出自富貴,還曉得圓情。這齊國遠自幼落草,只曉 +得風高放火,月黑殺人,那裡曉得圓情的事?叔寶雖是一身武藝,圓情最有觔節。伯當 +是棄隋名公,搏藝皆精。只是眾人皆說,柴郡馬青年俊逸,推他上去。柴紹少年,樂於 +玩耍,欣然應諾。就有兩個圓情的捧行頭來,說:「那位相公請行頭?」柴紹道:「二 +位把持,那公子旁邊兩位美女,可會圓情?」二人答道:「是公子在平康巷聘來的,慣 +會圓情,綽號金鳳舞、彩霞飛。」柴紹道:「我欲相攀,不知可否?」圓情道:「只要 +相公破格些相贈。」柴紹道:「我不惜纏頭之贈,煩二位通稟一聲。」 + + 圓情聽了,就走上月臺來,稟公子說:「有一位富豪相公,要同二位美人同耍行頭 +公子聞言,即吩咐兩個美人下去,後邊隨著四個丫環,捧兩個五彩行頭,下月臺來,與 +柴紹相見。施禮畢,各依方位站下,卻起個五彩行頭。公子離了坐位,立在牌樓下觀看 +那各處拋球的把持,盡來看美女圓情。柴紹拿出平生搏藝的手段來,用肩妝雜踢從彩門 +裡就如穿梭一般,踢將過去。月臺上家將把彩緞銀花連連拋將下來,兩個跟隨的只管收 +拾起來。齊國遠喜得手舞足蹈,叫郡馬不要住腳。兩個美女賣弄精神。你看: + + 這個飄揚翠袖,輕籠玉筍纖纖;那個搖曳湘裙,半露金蓮窄窄。這個丟頭過論有高 +低,那個張泛送來真又楷。踢個明珠上佛頭,實躡埋尖拐。倒膝鼻輕佻,錯認多搖擺; +踢到眉心處,千人齊喝采。汗流粉面濕羅衫,興盡情疏方叫悔。 + + 及踢罷行頭,叔寶取銀二十兩,彩緞四端,贈兩位美女;金扇二把,白銀五兩,謝 +兩個監論。此時公子打發圓情的美女,各歸院落,自家也要在街市出遊了。 + + 那叔寶一班朋友,出了戲場,到一個酒樓上吃酒,聽得各處笙歌交雜,飲酒者絡繹 +不絕,眾豪傑開懷痛飲,直吃到月上花梢,算還酒錢,方才下樓出店看燈。未知眾豪傑 +看燈如何,且聽下回分解。 + +第十三回 +長安士女觀燈行樂 宇文公子強暴宣淫 + 叔寶眾人出了酒店,行至街上,見燈燭輝煌,如同白晝。及看到司馬衙門前,見一 +個燈樓,卻是彩緞裝成,居中掛一盞麒麟燈,樓上掛著四個金字的匾額,寫著:「萬獸 +來朝」。牌樓上有一副對聯道: + + 周祚呈祥,賢聖降凡邦有道。 + + 隋朝獻瑞,仁君治世壽無疆。 + + 麒麟燈下,有各樣獸燈圍繞,見各項獸類,無不齊備。兩邊有兩位聖賢,騎著兩盞 +獸燈,也有著對聯一副,懸於左右。上寫道: + + 梓潼帝君,乘白騾下臨凡世。 + + 三清老子,跨青牛西出陽關。 + + 眾人看罷,過了兵部衙門,行到楊越公府東首來,這些附近百姓人家門首,各搭一 +個小小燈柵,設天子牌位,點燈夢香供花,以示與民同樂的意思。街中走馬撮戲,做鬼 +接神,鬧嚷嚷填滿街道,不多時,已到楊越公門首。燈樓與兵部衙門一樣,樓雖一樣, +燈卻不同,掛的是一盞鳳凰燈,牌匾上面寫四個金字,寫的是:「天朝儀鳳」。牌樓柱 +上左右一副金字對聯道: + + 鳳翅展丹山,天下咸欣瑞兆。 + + 龍鬚揚北海,人間盡得沾恩。 + + 鳳凰燈下,各色鳥燈齊備,懸掛四圍。另有兩個古人,騎著兩盞鳥燈,甚是齊整。 +也有一副對聯,懸於牌樓柱左右,上寫道: + + 西方王母坐青鸞,瑤池赴宴。 + + 南極壽星騎白鶴,海屋添籌。 + + 眾人看過,已是初更時分。那齊國遠自幼落草,不曾到過帝都。今日又是良辰佳節 +燈明月燦,鑼鼓暄天,笙歌盈耳,歡喜得緊,也沒有一句話,好對朋友講,只是在人叢 +裡,挨來擠去,搖頭擺腦,亂叫亂跳,按捺不住。 + + 眾人造進皇城,到五鳳樓前,人煙擠塞的緊,那五鳳樓外,卻設一座御燈樓,有兩 +個太監,坐在交椅上,帶五百軍士,各穿錦襖,每人拿一根齊眉朱紅棍把守。這座燈樓 +不是紙絹顏料紮縛的,都是海外異香,宮中寶玩砌就。這一座燈樓上面懸一牌匾,都是 +珠寶穿就。當時眾遊人都在燈柵內,穿來插去,尋香嗅味,何嘗真心看燈?以致剪綹的 +雜在人叢,擄了首飾,割了衣服。那些風騷婦女,在家坐不安,又喜歡出來佈施,趁此 +機會,結識標緻後生,算為一樂。 + + 不想有一個孀居王老娘,不識禍福,領了一個十八歲的女兒,小名琬兒,出來看燈 +那琬兒又生得十分美貌,才出門時,就有一班少年跟隨在後,挨上閃下。一到大街,蜂 +攢蟻聚,身不由己。琬兒母女,各各驚慌。不料宇文公子有多少門下游棍,在外尋察; +見了琬兒姿色,就飛報公子,公子急忙追上,看見琬兒容貌,魂消魄落,便去挨肩擦背 +調戲他,琬兒嚇得不敢做聲,走避無路。王老娘不認得宇文惠及,就發作起來,惠及趨 +勢假怒道:「這婦人無禮,敢挺撞我?拿他回去!」說得一聲,家人就把母女擄去。 + + 王老娘與琬兒大驚,叫喊救人,街上的人那個不認得是宇文公子,誰敢惹他?擄到 +府門,將王老娘羈在門房內,只有琬兒被這些人撮過幾個彎,轉過了幾座廳房,方到書 +房裡。那宇文公子即時趕到,把嘴一呶,眾家人都走出去,只剩幾個丫環,公子將琬兒 +抱住,便去親嘴,這琬兒是未經見識的女子,不知什麼意思,把臉側開,將手推去。公 +子還要伸過手去,琬兒驚得亂跳,急得掙扎一番,啼哭叫道:「母親快來教我!」公子 +笑嘻嘻,又抱住說道:「不消哭,少不得有你好處。」就叫丫環,把琬兒抱到牀上,由 +他姦淫一次。事後吩咐丫環看守,遂往外去。 + + 公子走到府門,那王老娘看見,一發喊叫要討女兒。公子道:「你女兒我已收用, +你早早回去,休得在此討死!」王老娘大哭道:「我單生此女,已許人家了,快快還我 +若不還我,我就死在這裡!」公子道:「既是這等說,我府門首死不得許多!」叫手下 +人攆他開去。眾人推的推,打的打,把王老娘打出巷口,關了柵門,憑他叫喊啼哭,那 +公子又帶了一二百名狠僕,街上閒撞,還想再撞出個有色的女子,搶來作樂。此時已三 +鼓了。 + + 再說叔寶一班豪傑,遍處玩耍,忽見一簇人在喧嚷,眾豪傑進前觀看,見一個老婦 +人,匍匐在地,放聲大哭。伯當問旁邊看的人道:「這婦人為何在街坊啼哭?」眾人道 +「這老婦人因今夜帶女兒到街上看燈,撞見宇文公子,被公子搶了去。」叔寶道:「那 +個宇文公子?」眾人道:「是兵部尚書的公子。」叔寶道:「可就是射圃圓情的?」眾 +人道:「正是。」叔寶又問那婦人道:「你姓甚麼?住在那裡?」老婦人道:「老身姓 +王,住在宇文老爺府後。」叔寶道:「你且回去,那個宇文公子,在射圃踢球,我們贏 +他彩緞銀花,有數十件在此。待我尋著公子,贖你女兒還你。」老婦聞臺,叩頭四拜, +哭回家去。 + + 叔寶問眾人道:「搶他女兒,可是真麼?」眾人道:「希罕搶他一個?那公子見有 +姿色婦人,不論縉紳庶民,都要搶去,百般淫污。他們的父母丈夫,會說話的,次日進 +去,婉轉哀求,或者還他。不會說話的,衝撞了他,即時打死,丟在夾牆,誰敢與他索 +命?」叔寶聽了,競忘李靖之言,恨恨不平,就動了打的念頭。又問道:「那公子如今 +在那裡?」眾人道:「那公子不是好說話的,惹著他有命無毛,你問他怎的?我看列位 +雄赳赳,氣昂昂,只怕惹禍。」叔寶道:「我們是外鄉人氏,不知底裡,問他怎麼樣行 +頭,若中途遇著,我們也好迴避。」未知眾人說出甚麼話來,且聽下回分解。 + +第十四回 +參社火公子喪身 行弒逆楊廣篡位 + 眾人見叔寶問宇文公子怎麼樣行頭,就說道:「那公子的行頭太多哩!他養著許多 +亡命之徒,每人拿一根齊眉棍,有一二百個在前開路,後邊都是會武藝的家將,真刀真 +槍,擺著社火。公子騎著馬,馬前都是青衣大帽管家。長安城內,這些勛衛府內家將, +扮得什麼社火,遇見公子,當場舞來。舞得好,賞賜花紅,舞得不好,用棍打開。列位 +若遇著,避他為是。」叔寶道:「多承指教了!」 + + 眾豪傑聽了此語,個個摩拳擦掌,紮縛停當,只在長安西門外御街道上找尋。等到 +三更中忽見宇文公子來了,果然短棍有一二百,如狼牙相似,自己穿了豔服,坐在馬上 +背後擁著家丁。眾豪傑觀看明白,就躲在路旁,正要尋出事來,恰恰前面探子來報說: +「夏國公竇爺府中家將,有社火來參。」公子問道:「什麼故事?」他回說:「是『虎 +牢關三戰呂布』。」公子著他舞來。眾社火舞了些時,及舞罷,公子道:「好!」賞了 +眾人去。叔寶高叫道:「還有社火來參!」說罷,五個豪傑竄進來喊道:「我門是『五 +馬破曹』。」叔寶拿兩條金鐧,王伯當兩口寶劍,齊國遠兩柄金錘,李如珪一條竹節鋼 +鞭,柴嗣昌兩口寶劍,那鞭鐧相撞,發出叮噹嗶啄之聲,只管舞過來。旁觀之人,重重 +疊疊,塞滿街衢。 + + 齊國遠想道:「此時打死他不難,只是不好脫身,除非是燈棚上放起火來。這百姓 +救火要緊,就沒阻攔我們了!」便往屋上一竄,公子只道這人要從上邊舞將下來,卻不 +防他放火。叔寶見火起,料止不得這件事,將身一縱,縱於馬前,舉鐧照公子頭上打去 +那公子跌下馬來,登時殞命。眾家人叫道:「不好了!把公子打死了!」各舉刀槍棍棒 +齊奔叔寶打來。叔寶掄動雙鐧,那個是他敵手?打得落花流水。齊國遠就燈棚上跳下來 +掄動金錘,逢人便打,眾豪傑一齊動手,不論軍民,盡皆打傷。打得東倒西歪,裂開一 +條血路,齊奔明德門來。 + + 那巡視京營官宇文成都,聞知此事,吃了一驚,遂發令閉城,親身趕來。叔寶當先 +揮鐧打去,宇文成都把二百斤的流金鐺,往下一攔,鐧打著鐺上,把叔寶右手的虎口都 +震開了,叫聲:「好傢伙!」回身便走。王伯當、柴嗣昌、齊國遠、李如珪四個好漢, +一齊舉兵器上來,被宇文成都把鐺往下一掃,只聽得叮叮噹當,兵器亂響,四個人身子 +搖動,幾乎跌倒。叔寶趕快取出李靖的包兒,打開一看,原來是五粒赤豆,便裡室一拋 +就叫:「京兆三原李靖」。連叫三聲,只見呼的一聲風響,變了叔寶五人模樣,竟往東 +首敗下去了,把叔寶五人的真身隱過。那宇文成都縱馬望東趕來。叔寶五人乘機向明德 +門外逃走。那些進城看燈的嘍羅們見百姓狂奔叫喊,知道城中出了亂事,就連忙走出城 +來,向看馬的嘍囉說道:「列位,想是爺們五個在城內闖了禍,打死什麼人。你們幾個 +牽馬到大路上伺候。幾個有膂力的同我們去按住城門,不要被守門的官將城門關了。」 +眾人都道:「說得有理。」十數個大漢到城門首,幾個故意要進城,互相扭扯,便打起 +來,把門的軍土都被推倒了。那巡視京營官的軍令下來,要關城門,如何關得?這時眾 +豪傑恰好逃到了城門邊,見城門未關,便有生路,齊招呼出門。眾嘍囉看見主人齊到了 +便一哄而散,搶出城門。見自己馬在路旁,各飛身上馬,一齊奔向臨潼關來。 + + 眾人至承福寺前,嗣昌要留叔寶在寺,候唐公的回書,叔寶道:「怕有人知道不便 +還囑咐他把報德祠毀去。說罷,就舉手作別,馬走如飛。將近少華山,叔寶對伯當道: +「來年九月二十三日,是寡母六十壽誕,賢弟可來光顧。」伯當、國遠與如珪都道:「 +弟輩自然都來拜機。」叔寶也不入山,各各分手,自回家去。 + + 卻說長安城內,殺得屍積滿街,血流通地,百姓房屋,燒燬不計其數。宇文述聞報 +愛子被響馬打死,五內皆裂,說道:「我兒與響馬何仇,被他們打死?」家將稟道:「 +因小爺酒後與王氏女子作戲玩耍,其母哭訴於響馬,響馬就行兇,將小爺打死。」宇文 +述大怒,就叫家將把琬兒拖出儀門,亂棍打死,並差家將前去,把王老娘一家盡行殺死 +又令緊隨小爺的家將,把響馬的年貌衣飾,一一報來。家將道:「那響馬共有五人,打 +死公子的,身長一丈,年紀二十多歲。穿青色衣服,舞著雙鐧。」宇文述就叫幾個善寫 +丹青的,把響馬的年貌衣服,畫了圖形,四面張掛緝獲,不題。 + + 再說太子楊廣,既謀奪了哥哥楊勇東宮,又逼去了李淵,他生平做怕獨孤娘娘。不 +料開皇元年娘娘也崩了,斯時無所畏忌,奢華好色之心,漸漸發起。那文帝因獨孤娘娘 +身死,沒人拘束,寵幸了兩個絕色,一個是宣華陳夫人,一個是容華蔡夫人;朝政漸漸 +不理。 + + 仁壽四年,文帝年紀高大,當不起兩把斧頭,四月間已成病了。因令楊素營建仁壽 + +宮,就在仁壽宮養病。到了七月,病勢漸漸不起,尚書僕射楊素、禮部尚書柳述、黃門 +侍郎元岩,三人值夜閣中,太子入宿太寶毆上。宮內是陳、蔡二夫人服侍,太子因侍疾 +兩個都不迴避。蔡夫人容貌十分美麗,陳大人比之更勝,況他是陳高宗之女,生長錦繡 +從中,說不盡的齊整。太子見了,魂消魄落,要闖入官去調戲他,因他侍疾時多,不得 +湊巧。 + + 一日,太子入宮問疾,遠遠見一麗人出宮,又無個宮女跟隨。太子舉目一看,卻是 +陳夫人,為要更衣,故此獨自出來。太子喜得心花大放,暗想:「機會在此時矣!」吩 +咐從人不要隨來,自己急急趕上。陳夫人看見,吃了一驚道:「太子到此何為?」太子 +道:「夫人,我終日在御榻前,與夫人相對,神情飛越。今幸得便,望乞夫人賜我片刻 +之歡。」陳夫人道:「太子,我已托體聖上,名分所在,豈可如此?」太子道:「夫人 +情之所鍾,何名分之有?」就把陳夫人緊緊抱住,求一接唇,陳夫人竭力推拒。正在不 +可解之際,只聽得一聲傳呼道:「聖旨宣陳夫人。」此時太子知道留他不住,道:「不 +敢相強,且留後會。」 + + 夫人喜得脫身,神色驚慌,要稍俟喘息寧靜入宮,又恐文帝索取藥餌,如何敢遲? +只得走到御榻前面。文帝怪其神色有異,因問何故。此時陳夫人欲要把這件事說知,恐 +文帝著惱,病加沉重,但一時沒有遮飾,只說得一聲:「太子無禮!」帝聞此言,不覺 +大怒,把手在榻上敲了幾下道:「畜生,何足以付大事?獨孤誤我!」即宣柳述、元岩 +進宮。太子心中不安,走在宮門打聽,聽得文帝怒罵,又聽得宣柳述、元岩,不宣楊素 +知有難為他的意思,急奔來尋張衡等一班計議。張衡等見太子來得慌張,只道文帝崩駕 +及至同時,方知為陳夫人之事。張衡道:「事既如此,只有一件急計,不得不行了!」 +太子忙問何計?張衡附耳道:「如此,如此。」 + + 急見楊素慌慌張張走來道:「殿下不知因甚事懺了旨,聖上宣柳述、元岩撰詔,去 +召太子楊勇。他二人已在撰詔,只待用寶印齎往濟寧。他若來時,我們都是他仇家,怎 +生是好?」太子附耳道:「張衡已定一計,說如此如此。」楊素聽了道:「如今也不得 +不如此了!」就催張衡去做。又假一道聖旨,著宇文化及帶校尉到撰詔處,將柳述、元 +岩拿住,說乘上彌留,不能將順,妄思擁戴,將他下了大理寺獄。再傳旨說:「宿衛兵 +士勞苦,暫時放散。」就令郭衍帶領東宮兵士,守定各處官門,不許內外人等出入,泄 +漏宮中事務。又矯詔去濟寧召太子楊勇,只說文帝有事,宣他到來,斬草除根,眾人遂 +分頭去做事。 + + 此時文帝半睡問道:「柳述、元岩,寫詔曾完否?」陳夫人道:「還未見呈進。」 +文帝道:「完時即便用寶,著柳述飛遞去。」言訖,只見外邊報太子差張衡侍疾,帶了 +二十餘太監,闖入宮中,先吩咐當值內侍道:「太子有旨,你們連日辛苦,著我帶這些 +內監更替。」又對御榻前這些宮人道:「太子有旨,將帶來這些內監承應,爾等也去歇 +息/這鶴宮女因承值久廠,巴不得偷閒,聽得吩咐,一齊都出去了。惟有陳夫人、蔡夫 +人仍立在御榻前。張衡走到榻前,也不叩頭,見文帝昏昏沉沉,就對二位夫人道:「二 +位夫人也暫迴避。」這兩個夫人乃是女流,沒甚主意,只得離了御榻,在閣子後坐了。 +但又放心不下,即著宮人在門外打聽。過了一個時辰,那張衡洋洋的走出來道:「啟上 +二夫人,聖上已歸天了!適才還是這等守著,不報太子知道?」又吩咐各宮嬪妃,不得 +哭泣,待奏過太子來,舉哀發喪。正是: + + 變起蕭牆人莫識,空將舊恨說隋文。 + + 這些宮妃嬪女,雖然疑惑,卻不敢說是張衡謀死。那張衡忙走來見太子與楊素,說 +道:「恭喜大事畢了!」太子聽了改愁為喜,就令傳旨,著楊素之弟楊約,提督京師十 +門,郭衍為右鈴衛大將軍,管領行宮宿衛,及護從車駕人馬;宇文成都升無敵大將軍, +管轄京師各省提督軍務。秘不發喪。 + + 不數日,有濟寧大將軍楊通,保廢太子楊勇,到長安城外安營。楊廣假文帝旨,召 +楊勇夫妻父子三人進城,其餘不准入內。及至楊勇賺進城中,父子二人同被縊死。因見 +蕭妃有國色,楊廣乃納為妃子。楊通一聞此事,大怒不息,領部下十萬雄兵,返回濟寧 +自稱嚇天霸王。按下不表。 + + 當下文帝駕崩時,並無遺詔,太子與楊素計議,叫誰人作詔,然後發喪?楊素保舉 +伍建章為人梗直,眾臣信服,如召他來,令他作詔,頒行天下,庶不被眾臣謗議。太子 +見說,即差內監前去宣召。 + + 那伍建章一生忠直,不交奸黨,這日在府,聞皇帝已死,東官亦亡,大哭道:「楊 +廣聽信奸臣,謀害父兄,好不可恨!」忽見家人來報說:「太子差內監,宣老爺即刻就 +往。」建章出見內監道:「公公請回,我打點就來。」內監告別,回覆太子。伍建章拜 +辭家廟與夫人,乃麻巾衰絰,進見太子,痛哭不止。太子諭之曰:「此我家事耳,先生 +不必苦楚!取御筆來,先生代孤寫詔,當裂土分封。」建章將筆大書:「文皇死得不明 +太子無故屈死!」寫畢,擲筆於地。太子一看,大怒道:「老匹夫,孤不殺你,你卻來 +傷孤。」命左右推出斬首。建章高聲罵道:「你弒父縊兄,人倫大變,天道不容。今日 +又要殺我,我生不能啖汝之肉,死必勾汝之魂。」左右不由分說,把伍建章斬首宮門外 +就與楊素等商議發喪,假為遺詔,命太子楊廣即皇帝位,頒行天下。當時太子取一個黃 +金小盒,內藏同心彩結,差內侍送與陳夫人,至晚就在陳夫人宮中宿了。 + + 七月丁未,文帝晏駕,至甲寅,諸事皆備。次日,楊素先輔太子,在梓宮側舉哀發 +喪,群臣皆衰絰,依著班次送殯。然後太子換吉服,拜告天地祖宗,換冕冠,即大位, +群臣都換朝服入賀,大赦天下,改元大業元年,稱為煬帝。在朝文武,各進爵賞。就差 +宇文化及,帶了鐵騎,圍住伍府,將閤門老幼,盡行斬首。可憐伍建章一門三百餘口個 +個不留,只逃走了馬夫。那馬夫名喚伍保,一聞此情,逃出後槽,離了長安,星夜往南 +陽,報與伍雲召老爺去了。 + + 煬帝又追封東宮為房陵王,以掩其謀害之跡。斯時宇文述與楊素,俱怕伍雲召在南 +陽,思欲斬草除根,忙上一本道:「伍建章之子雲召,官封侯爵,鎮守南陽,勇冠三軍 +力敵萬人。若不早除,必為大患,望陛下遣兵討之,庶無後憂。」煬帝准奏,即拜韓擒 +虎為征南大元帥,麻叔謀為先鋒,化及之子成都,在後接應,點起雄兵六十萬,即日興 +師。韓擒虎等領命出朝,望南陽發進。未知此去勝負如何,且聽下回分解。 + +第十五回 +雄闊海打虎顯英雄 伍雲召報仇集眾將 + 再說伍建章之子雲召,身長八尺,面如紫玉,目若朗星,聲如銅鐘,力能舉鼎,萬 +夫莫敵,擁雄兵十萬,鎮守南陽,是隋朝第五條好漢,夫人賈氏,生一位公子,才方週 +歲。一日,伍雲召在金頂太行山打圍,來至山邊,叫軍士安營,擺下圍場,各理鷹犬, +追兔逐鹿。此山周圍有數百餘里,山中有一大王,姓雄名闊海,本山人氏,身高一丈, +腰大數圍,鐵面虯須,虎頭環眼,聲若巨雷。使兩柄板斧,重一百六十斤,兩臂有萬斤 +氣力。在本山落草,聚集嘍囉數千,打家劫舍,往來商客,不敢單身行走,是隋朝第四 +條好漢。這日因山中錢糧缺少,他即令眾頭目各帶嘍囉下山,到各處打劫往來客商。眾 +頭目得令,帶著嘍囉下山去了。 + + 那雄闊海就換便服,走出寨門,望山下而來。行到半山,見林中跳出兩隻猛虎,撲 +將過來。闊海上前雙手擎住,那兩隻虎動也不敢動,將右腳連踢幾腳,舉手將虎望山下 +一丟,那虎撞下山崗而死。又把一隻虎,一連幾拳打死。這名為「雙拳伏兩虎」。那伍 +雲召在山上打圍,望見前村有一好漢,不消片時,將兩虎打死。便吩咐家將,上前相請 +家將領命上前,大則:「壯士慢行,我老爺相請。」闊海就問:「你老爺是何人?」家 +將道:「我老爺是南陽侯伍老爺。」闊海心中暗想:「伍老爺乃當世之英雄,無由進見 +今來相請,是大幸了!」就隨家將來到營前,入營進見雲召,朝上一揖。雲召看此人, +相貌堂堂,威風凜凜,即出位迎接道:「壯上少禮,請問壯土姓甚名誰?那裡人氏?作 +何生理?」闊海道:「在下姓雄名闊海,本山人氏,作些無本經紀。」雲召道:「怎麼 +叫做無本經紀?」闊海道:「只不過在山中聚集嘍囉,白要人財帛,故叫做無本經紀。 +伍雲召笑道:「本帥見你雙拳打虎,定是一個豪傑。本師回府,意欲為你進表招安。同 +為一殿之臣,你意下若何?」闊海道:「多謝元帥。」雲召道:「本帥今日欲與你結拜 +為兄弟。」闊海道:「在下一介鹵夫,怎敢與元帥結拜?」雲召道:「說那裡話來!」 +即吩咐家將擺著香案,雲召年長一歲,拜為哥哥,闊海拜為兄弟。立誓後日要患難相扶 +若有私心,天地不容。拜畢,雲召道:「賢弟,你回山中守侯,待哥哥回到南陽,修本 +進朝,招安便了。」闊海謝道:「多謝哥哥!」二人告別,闊海自回山寨。 + + 雲召令眾將擺齊隊伍,回轉南陽,到了城外,眾將出城迎接。雲召同眾將入城,至 +衙門大堂中坐下,那旗牌官四營八哨,游擊把總,千戶百戶,齊齊上堂。行禮畢,雲召 +吩咐眾將,各回汛地,四營八哨,各回營寒。眾將士得令,一齊退出,放炮三聲,封門 +退堂。夫人接著,就問:「相公出去打圍如何?」雲召就把與雄闊海結拜之事,細說一 +遍。夫人大喜,即吩咐擺宴,與老爺接風。夫妻二人,對坐同飲,按下不題。 + + 再說那馬夫伍保,逃出長安,在路聞得又差韓擒虎起大兵,前來討伐,心中著急, +便不分星夜,趕到南陽。來至轅門,把鼓亂敲,旗牌官上前喝問何事,伍保道:「咱是 +都中太師爺府中差來,要見老爺,煩你通報。」旗牌官聞言,即到裡面,對中軍說了。 +中軍將走到內堂稟道:「都中太師爺差官在外面,要見老爺。」雲召大喜,吩咐喚那差 +官進來,中軍將此話傳出,旗牌官就請差官進內。伍保聞言,走到後堂,望見雲召,坐 +在椅中,兩旁數十名家將站立。伍保走進一步,大叫一聲:「老爺,不好了!」禁不住 +眼中流淚。伍雲召心下大驚,急問道:「太師爺,太夫人,在都中何如?可有書信?拿 +來我看。」伍保道:「那裡有書信?」雲召道:「為何沒有書信?你快快說與我知道。 +伍保道:「太子楊廣與奸臣謀死聖上,要太師爺草詔,太師爺不肯,就把太師爺殺了。 +又圍住府門,將家中三百餘口,盡行斬首。小人在後槽越牆而逃。報與老爺知道。」 + + 雲召聽了,大叫一聲,暈倒在地。夫人與家將上前叫喚,雲召半晌方醒。家將扶起 +雲召,放聲大哭,夫人流淚勸解。雲召道:「我家世代忠良,我們赤心為國,南征北伐 +平定中原。今日昏君弒父篡位,反把我父親殺了,又將我一門盡行斬首,此恨如何得消 +伍保道:「老爺,那昏君把太師爺殺了之後,又聽奸臣之言,差韓擒虎為元帥,麻叔謀 +為先鋒,宇文成都為後應,領兵前來討代,老爺作速打點。」夫人道:「公公婆婆既被 +昏君所害,伍氏只存相公一人,並無哥弟,相公還須打點主意,決不可束手無策,坐以 +待斃。」 + + 雲召道:「夫人所言有理,待下官與眾將商議,然後舉行。」遂打鼓升堂,三聲炮 +響,把門大開,眾將齊入參見,分立兩旁。雲召道:「眾將在此,本帥有句話兒,要與 +眾將商議。」眾將道:「老爺吩咐,末將怎敢不遵?」雲召道:「我老太師在朝,官居 +僕射。又兼南征北討,平定中原,不想太子楊廣,弒父篡位,與奸臣算計,要老太師草 +詔。頒行天下,老太師忠心不昧,直言極諫,楊廣反把老太師殺了,並家眷三百餘口, +盡行斬首,言之真可痛心!今差韓擒虎、麻叔謀、宇文成都,領兵前來拿我,我欲棄了 +南陽,身投別處,不知諸將意下如何?」忽見總兵隊裡,閃出一員大將,複姓司馬名超 +身長八尺,青面紅須,使一柄大刀,有萬夫不當之勇,大叫道:「主帥之言差矣!楊廣 +弒父篡位,人人可得而誅。老太師盡忠被戮,理當不共戴天,奈何欲棄南陽,逃遁他方 +而不念君父之仇乎?今末將願隨主帥,殺入長安,去了楊廣,別立新主。一則為君,二 +則為親,豈不是忠孝兩全?」雲召道:「將軍赤心如此,不知眾將如何?」只見統制班 +內閃出一員上將,姓焦名芳,身民七尺,白面長鬚,使一桿長槍,上馬臨陣,無人抵敵 +大聲叫道:「主帥不必費心,末將等願同主帥報仇。」又見四營八哨,齊聲願隨報仇。 +雲召道:「既然如此,明日下教場操演。」眾將得令,齊聲答應退出,放炮三聲,掩門 +退堂。 + + 夫人把他迎接進去,就同眾將之意若何?雲召就把眾將之言,說了一遍,又道:「 +本帥明日即下教場,點齊眾將,分兵各處把守,調齊各處糧草。待擒了韓擒虎,然後殺 +上長安,與父報仇,豈不快哉!」夫人道:「相公主意不差!」 + + 次日天明,眾將各各收拾兵器盔甲鞍馬,帶領管下軍馬,往教場伺候,雲召用了早 +膳,來到大堂,點齊三百名家將,出了轅門,來到教場將臺邊上。三聲炮響,雲召下馬 +坐在虎皮交椅上,眾將進前參見禮畢,站立兩旁。雲召傳令著總兵官司馬超領兵二萬, +前去把守麒麟關各處營寨,須要小心抵敵,不可有違。司馬超得令,領了人馬,往麒麟 +關去了。雲召又著統制官焦芳,領令箭一枝,往各處催趲糧草,不可有誤。焦芳得令, +領了令箭,前往各處去了、雲召吩咐,大小將官,須要盔甲鮮明,各歸營寨,操演該管 +軍士,候命不日聽點。眾將得令,各歸營寨,操演軍士。伍保牽過馬匹,三聲炮響,雲 +召上馬,帶了家將,回轉帥府。畢竟不知後事如何,且聽下回分解。 + +第十六回 +麒麟關莽將捐軀 南陽城英雄卻敵 + 再說齊國公韓擒虎,奉旨征討南陽,令麻叔謀領前隊先行,自領中軍在後,緩緩而 +行。看官,你道韓擒虎為何在道延遲?只因他與伍建章有八拜之交,意欲使伍雲召知覺 +逃往別處,故此打發麻叔謀領前隊。那叔謀在路上,縱容軍士,擄掠百姓,奸人妻女, +罪不可當。及兵至麒麟關,麻叔謀出馬觀看,只見總兵司馬超,關門緊閉,關上扯起兩 +面白旗。那旗上大書「忠孝王與父報仇」七個大字。叔謀看了,十分大怒,令軍個叩關 +下寨,自己到軍中見韓擒虎稟道:「小將領兵到麒麟關,那總兵司馬超扶助反賊,把關 +門緊閉,扯起旗號,上寫著『忠孝王與父報仇』。」韓擒虎道:「這廝反叛朝廷,殊為 +無禮。」吩咐三軍,拔營前去。 + + 眾軍得令,直至關下,韓擒虎道:「那一位將軍前去討戰?」有副先鋒雷明,進前 +應道:「末將願取此關。」遂翻身上馬,手執方天畫戟,直至關下大叫道:「關上軍士 +快報與守將知道,有本領的出來會戰!」軍士飛報入府說,有一位隋將討戰。司馬超聞 +言,提刀上馬,領兵出關。雷明看見大叫道:「青面賊,你是何人?」司馬超大喝道: +「吾乃伍元帥帳下總兵司馬超便是。」雷明聽說大喝道:「我乃天朝大將,豈識你反臣 +賦子?」拿戟便刺,司馬超舉刀相迎,不上幾個回合,雷明看司馬超這把大刀,神出鬼 +沒,自己招架不住,慌忙要走,被司馬超撇開畫戟,舉刀把雷明砍做兩段。敗兵逃去, +飛報入營,說:「雷將軍被賊將殺了!」擒虎大怒道:「未曾破關,先折一員大將。」 +即叫道:「眾將官,那一位與我去擒這賊來?」閃過正先鋒麻叔謀道:「小將願往擒此 +反賊。」遂提槍上馬,來到關下,大叫道:「反賊,你是朝廷命官,乃助這逆賊,有違 +天命,自取滅亡。如今趁早投降,饒你性命!」司馬超大怒喝道:「放屁!」上前把刀 +劈面砍來,麻叔謀將槍架住,兩馬相交,槍刀並舉,大戰四十回合,不分勝敗。麻叔謀 +暗想:「戰他不勝,必須回馬一槍,方可勝他。」就把槍虛幌一幌,分開大刀,拖槍回 +馬而走。司馬超在後邊趕,麻叔謀見他漸漸走近,即取槍在手,回馬一槍。槍還未起, +司馬超把刀在馬後砍來,叔謀將身一閃,跌下馬來。眾將搶上前去,救了叔謀。天色已 +晚,各自收兵。 + + 叔謀回營,來見元帥道:「小將出去,與那賊交戰四十回合,看他本事高強,意欲 +用回馬槍挑他,不料馬失前蹄,自己跌下馬來,敗走回營,來見元帥,望乞恕罪。」韓 +擒虎道:「勝敗兵家常事,何足為慮?但此關不破,此賊難擒,待本帥明日自去擒他便 +了!」 + + 及至次日,韓擒虎全裝披掛,直抵關前討戰,探子報入軍中,司馬超聞報道:「這 +老匹夫,合當要死,待我出去斬了他。」便吩咐三軍,齊出會戰。那司馬超頂盔貫甲, +當先出見,欠身施禮道:「老元帥,小將甲冑在身,不能全禮,馬上打躬了。」看官, +那司馬超昔日也在他麾下,做過指揮,知他本事。他十二歲打過老虎,十三歲出兵,曾 +破番兵數十萬。南往北討,至今年近七旬,鬚髮蒼白,不知會過多少英雄,並無敵手。 +後歸隋朝,封為齊國公。當時他見司馬超馬上欠身,口稱老元帥,忙答禮道:「將軍少 +禮,本帥有句直言。不知肯容納否?」司馬超道:「元帥有何金言,末將自當洗耳。」 +韓擒虎道:「本帥奉旨南征,大兵六十萬,戰將一千員,後隊天保將軍宇文成都,不日 +就到。將軍退回關中,與雲召商議,早早打點。不然,打破南陽,玉石俱焚,悔之晚矣 +!」韓擒虎心中,不過要雲召逃走,不好明言,故此暗暗點醒。但司馬超是個莽夫,那 +裡聽得出這話?又且昨日勝了二將,今又欺其年老,即大喝道:「不必多言,看兵器吧 +!」當頭一刀劈來。擒虎大怒道:「這狗頭,如此無禮!」忙把刀架住。那司馬超雖勇 +,不是韓擒虎對手,當時戰了七八回合,被韓擒虎架開司馬超的刀,照頭一刀砍下。可 +憐他為主忠心,不能成功,竟死於擒虎之手!眾軍見主將已死,四散逃走,擒虎乘勢搶 +關,關內無主,開關投降。擒虎兵馬入關,點明戶口,盤算錢糧,養息三日,就起兵直 +抵南陽,離城十里,安營下寨,不表。 + + 再說那探子飛馬報進南陽,見了雲召,把司馬超交戰始末,說了一遍。「今韓元帥 +乘勢起兵,直抵南陽來了,大老爺須速速打點迎敵。」雲召聽說微笑道:「自古說『兵 +來將擋,水來土掩』。他人馬雖多,有何懼哉!」遂傳令眾將,整頓盔甲,操演兵馬, +預備交戰。又見外面報道:「催糧將軍焦芳繳令。」雲召喚他進來,焦芳步進轅門,上 +堂參見,雲召叫聲:「免禮。」焦芳道:「末將奉主帥將令,往新野等縣,催運糧米十 +萬斛,今在城外渭河裡。」雲召道:「將軍路上辛苦,且回營安歇,再候本帥令吧!」 +焦芳拜謝主帥,出了轅門回營,不表。 + + 再說韓擒虎升帳。眾將參見畢,就問道:「哪一位將軍前去擒拿反賊?」閃過汜水 +關總兵何倫暄:「元帥,待小將去擒來!」韓擒虎道:「那反臣武藝高強,你須要小心 +前去!」何倫道:「元帥放心,末將此去,拿伍雲召不來,誓不回營。」即提斧上馬, +領兵近城討戰。城上軍士報至府中,雲召聞報。即提槍上馬,領兵出城迎敵,大叫道: +「來將何名?」何倫向前喝道:「反賊,你不識得我犯水關總兵何倫麼?你速速下馬受 +縛,免污我宣花斧。」雲召大喝道:「啐!你乃無名小卒,敢來說這大言?速速叫韓擒 +虎出來會戰,不然,先把你這匹夫,碎屍萬段。」何倫大怒,舉起宣花斧,劈面砍來, +雲召把槍一架,叮噹一響,何倫雙手酸麻,虎口震開。復一槍,結果了性命。眾將上前 +圍住雲召,雲召一桿槍,神出鬼沒,一連幾槍,又挑死了隋朝十餘員將官,眾皆敗走。 +雲召又趁勢把三軍亂砍,殺得血流成河,屍積如山,雲召得勝入城。 + + 那隋朝敗兵報進營中,把兵敗事情,說了一遍。擒虎聞報大驚,連忙出營,計點軍 +士,折了十餘員大將,兵卒一萬,馬三千匹,盔甲不計其數。韓擒虎大怒道:「待本帥 +明日親自臨陣,擒此匹夫,與何將軍報仇。」到了次日,韓擒虎點起三軍,正欲出戰, +忽閃出先鋒麻叔謀上前道:「元帥,今日待小將前去,擒拿反賊,解上朝廷,何勞元帥 +親戰!」擒虎道:「既如此,將軍須要小心!」叔謀應聲:「得令。」回到營中,點齊 +眾將,令帳下四員猛將,領三千人馬,在離此五里路名叫長平岡的地方埋伏。又命四員 +心腹勇將,領三千人馬,離城三里埋伏。麻叔謀又對護從猛將四面道:「你四位將軍, +乃是我親信之將。要曉得那反賊英雄蓋世,勇冠三軍,今日元帥要親自臨陣,俺為先鋒 +焉敢遲避?故此討下差來,與那反賊交戰,四位將軍,俱要緊隨著我,我若勝了反賊, +你們可速速幫助擒他。若我殺敗了,你們速速上前擋住,盡力死戰。若拿得反賊,功勞 +是一樣的。」四人應聲道:「得令!」 + + 麻叔謀點了四萬人馬,與四將齊出營門,來到城下,大叫:「城上軍士,你可速報 +與反賊知道。你說:『今日我先鋒親來,快早早出來受縛,免我先鋒動手。』」軍士報 +入帥府道:「隋將麻叔謀在城外討戰。」雲召道:「殺不盡的狗頭,今日也來討死!」 +遂執了長槍,掛了寶劍,帶了軍士,上馬出城,來到戰場。麻叔謀提槍上前,四員猛將 +隨列於後,雲召出馬罵道:「殺不盡的狗頭!敢興無名之師,犯我南陽,速速下馬受死 +免累三軍遭難。」遂把槍劈面刺來,叔謀舉槍便迎,兩馬相交,雙槍並舉。戰了三四回 +叔謀氣力不加,大叫眾將上前抵敵,虛刺一槍,大敗而走。雲召後面迫來,四將上前擋 +住,雲召獨戰四將,不上二三合,二將中槍落馬而死。另外那二將見勢頭不好,正待要 +走,被雲召拔出青虹劍,俱斬落馬下。 + + 隋兵敗走,雲召追至長平岡,只聽一聲炮響,閃出埋伙四將,領了三千人馬,攔住 +去路。後面那四員大將,聽得炮聲吶喊,連忙領兵從後面殺來。雲召急引兵回時,韓擒 +虎又差二員大將,一員是陳州總兵吳烈,一員是曹州參將王明,各帶兵馬五千,四面圍 +住。雲召東衝西突,隨兵愈加眾多,雲召手執長槍,殺上前面,四將來迎,雲召大喊一 +聲,竟衝四將。那四將抓敵不住,被雲召刺死三將,一將往前逃走,又被雲召一箭射死 +前軍四散逃生。雲召從後追來,兩脅下伏兵齊起,吳烈、王明,各執大刀,一齊殺來。 +雲召在中央獨戰二將,全無懼怯,不上五個回合,吳烈中槍落馬。王明要走,也被雲召 +一槍,結果了性命。軍士亂逃,被雲召把青虹劍亂砍,如砍瓜切菜一般,不消半個時辰 +四將皆喪在沙場。可憐麻叔謀帳下十二員將官,俱傷於伍雲召之手。只逃走了麻叔謀。 + + 那麻叔謀虧了四將擋住,雜入小軍中逃脫,盔袍盡落,衣甲全無,急急然如喪家之 +狗,忙忙然加漏網之魚,逃到營中,來見擒虎,大叫:「元帥,不好了!」擒虎抬頭一 +看,見叔謀盔甲全無,衣衫不整,垂著頭,拐著腳,好似落湯雞一般,忙問道:「先鋒 +為什麼這般光景?」叔謀將交戰敗走的事情,說了一遍,韓擒虎大怒道:「我差二員大 +將,前來接應,你怎麼不與那反賊死戰,私下逃回?前日被司馬超殺敗,本帥念你初次 +今又喪師誤國,軍法難逃,左右與我綁去砍了。」叔謀大叫:「饒命!」左右不由分說 +把叔謀綁出營門。未知性命如何,且聽下回分解。 + +第十七回 +韓擒虎調兵二路 伍雲召被困危城 + 當時左右把叔謀押出營門,叔謀大哭道:「眾將快來救我,必與犬馬相報。」當有 +軍中參謀包勿殺上前稟道:「未破南陽,先斬大將,於軍不利。不如暫恕先鋒,待破了 +南陽,與反賊一並解上朝廷,候旨定奪。」擒虎道:「此言有理。」即叫左右將叔謀免 +斬,發軍政司重打四十,令他後營管馬。左右答應一聲,就解往軍政司去發落了。忽見 +敗兵來報說:「麻爺手下十二員大將,並總兵吳爺,參將王爺,俱被反賊殺了。」擒虎 +聞言人怒道:「這反賊猖狂如此,待本帥自去擒他。」便去執刀上馬,帶了三軍,齊出 +營來,不表。 + + 再說伍雲召殺死隋將二十餘員,士卒不計其數,當下殺出長平岡,只見探子報道: +「韓元帥大兵到了!」伍雲召遂列陣以待。只見韓擒虎當先出馬,雲召馬上欠身道:「 +老伯,小姪甲冑在身,不能全禮,馬上打拱了,望老伯恕罪!」擒虎答禮道:「賢姪少 +禮。老夫有一言相告,不知賢姪可容納否?」雲召道:「老伯有何見教,小姪自當恭聽 +擒虎道:「賢姪,你世食隋祿,官居極品,乃不思報效,叛逆稱王,自立旗號,稱為忠 +孝王。你知忠孝二字之義否?自古道:『君要臣死,不死非忠;父要子亡,不亡非孝。 +』又稱與父報仇,你的仇在那裡?今老夫奉命征討,你又抗拒天兵,殺害朝廷大將、罪 +孽重大。何況你南陽一郡之地,如何敵得天下之兵?不如歸降,待老夫回奏朝廷,赦你 +之罪,封你為王,你意下如何?」雲召道:「我父親赤心為國,並無過犯,老伯所知。 +不料楊廣弒父篡位,納娘為後,古今罕有。我父親忠心不昧,直言極諫,那楊廣反把我 +父親殺了!又把我一門三百餘口,盡行斬首,又煩老伯前來拿我。小姪本該引頸受刑, +奈君父之仇,不共戴天。老伯請速回兵,待小姪不日殺進長安,除昏君,殺奸逆,復立 +東宮,以定天下。復立東宮謂之忠,除昏君,報父仇謂之孝,豈不是忠孝兩全?老伯請 +自詳察。」 + + 擒虎大怒道:「反賊,我好意勸你去邪歸正,你卻有許多支吾。」遂舉起大刀,照 +頭砍去,雲召將槍架住道:「老伯,念小姪有大仇在身,還求老伯憐恤!」擒虎不聽, +又一刀砍下,雲召又把槍架住道:「老伯,我因你與我父親有八拜之交,故此讓你兩刀 +你可就此回去,不然小姪要得罪了。」擒虎又是一刀砍下,雲召逼開大刀,把槍一刺, +兩下大戰十餘合,擒虎看看抵敵不住,回馬就走,雲召拍馬趕來。擒虎不走自己營門, +竟往側首山下而走。雲召看看趕上,擒虎看四面無人,住馬大叫道:「賢姪休趕,老夫 +有言相告。」雲召住馬道:「你且講來。」擒虎道:「賢姪少年英雄,無人可敵,是未 +逢敵手耳!後隊救應使宇文成都,好不厲害,賢姪雖勇,恐非所敵。今老夫勸賢姪棄此 +南陽。投往河北,暫且守候。想目下真主已出,隋朝氣數亦不久矣!然後自當報仇,賢 +姪意下如何?」雲召道:「老伯此言雖是,但我大仇在身,刻不容緩。宇文成都到了, +有何懼哉!老伯請速回去。」擒虎轉馬就走,叫道:「賢姪,你仍舊追趕,以別嫌疑。 +雲召依言追出山口,那隋朝眾將,看見大叫道:「反臣不可傷我元帥!」一齊進前擋住 +保護擒虎回營。雲召也不追趕,收兵而去。 + + 擒虎入營,吩咐眾將,退回麒麟關扎住,一面修表進朝求救,一畫差官催救應使字 +文成都,速來討戰。又發令箭兩枝,一枝去調臨潼關總兵尚師徒,一枝去調紅泥關總兵 +新文禮,前來助戰。差官得令,各自分頭前去。 + + 且說伍雲召戰勝入城,到了私衙,夫人接住,就問交戰如何。雲召把殺敗擒虎之事 +細說一邊,夫人大喜,即吩咐擺酒賀慶,此話不表。 + + 再說宇文成都趲糧已齊,來到麒麟關,聞元帥尚在關上,遂入關進營參見。擒虎道: +「將軍少禮。」成都道:「元帥起兵已及三月,因何還在這裡?」擒虎就把兩次交戰 +折會許多將士,細說一遍。成都大怒道:「那反賊如此猖獗,待小將明日出城,擒那反 +賊,與諸將報仇。」言訖,辭別出營,令軍士將糧草上了倉廒。吩咐隨征將士,明日同 +進南陽,擒拿反賊,眾將得令。 + + 那宇文成都身高一丈,腰大十圍,虎目龍眉,使一柄流金鐺,重二百斤,乃隋朝第 +二條好漢。一日,跟隨文帝到甘露寺行香,文帝見殿內寺前有一鼎,是秦始皇鑄的,高 +有一丈,大有二抱,上寫著重五千零四十八斤,遂謂成都道:「朕聞卿力能舉鼎,可將 +此鼎舉與朕看。」成都領旨,走下殿來,將袍脫下,兩手把鼎腳拿住。將身一低,托將 +起來,離地有三尺高,就走了幾步,復歸原所放下。兩旁文武看見,無不喝采。成都走 +入殿上,神氣不變,喘息全無。文帝大喜,即封為無敵大將軍。這是說成都力大,也不 +必表。 + + 再說成都次日,領兵下南陽,離城十五里安營。那探子飛報入城,把這事說與伍老 +爺知道。雲召聞報,暗想宇文成都猛勇難當,必須預備保守城池,就令伍保帶領三百名 +家將,到南山斲伐樹木,備作城上擂木,伍保得令前去。雲召又令焦芳帶領三千人馬, +往吊橋守住,倘後隋兵追來,即將弓箭芥射,不得有違。焦芳得令,自領人馬,前去準 +備。 + + 雲召遂帶人馬出城,來到陣前,只見宇文成都大叫道:「反賊,速來受縛,免我動 +手!」雲召大罵道:「奸賊,你通謀篡逆,死有餘辜,尚敢陣前大言!」就把槍劈面刺 +去。成都大怒,把流金鐺一擋,叮噹一響,雲召的馬倒退二步,成都又是一鐺,雲召拿 +槍架住,兩個戰了十餘合,雲召料難敵他,回馬便走。成都縱馬追趕,看看相近,雲召 +回馬挺槍,又戰了二十餘臺。雲召氣力不加,虛刺一槍,回馬又走,成都縱馬又趕。 + + 恰好伍保在南山斲樹,見前面有二將大戰,一將敗下來。伍保一看,大驚道:「這 +是我家老爺敗回,如今我手無寸鐵,如何是好!」只見山邊一技大棗樹,用力一拔,拔 +起來,去了枝時,拿在手中,趕下山來,大喝一聲道:「勿傷我主!」忙把棗材照成都 +馬前劈頭一打,成都把流金鐺一擋,那馬也退三四步。看官,那成都算是一條好漢,為 +何也倒退了三四步?只因這枝棗樹大又大,長又長,伍保氣力又大,成都的兵器短,所 +以倒退了。雲召一看見是伍保,那伍保將樹又打去,成都把流金鐺往上一迎,將樹截做 +兩段。雲召在前面山崗,忙拔箭張弓,照成都射去。成都不防暗箭,叫聲:「啊呀,不 +好了!」一箭正中在手,回馬走了。伍保趕去,雲召叫聲:「不要趕!」伍保回步,同 +三百家將上山,抬了樹木,回進南陽吊橋邊,焦芳接著,叫聲:「主將得勝了!」雲召 +道:「若無伍保,幾乎性命不留。」言訖,同眾將回至轅門,吩咐眾將緊閉四門,安擺 +擂木炮石,緊守城池。眾將得令,前去準備不題。 + + 再說韓擒虎坐在營中,探子來報說:「宇文老爺大敗回來,請元帥發兵相救。」擒 +虎正要發兵,只見兵士報臨潼關總兵尚師徒,和紅泥關總兵新文禮,各帶雄兵,在外候 +令。擒虎吩咐進來。二將進營參見。擒虎道:「二位將軍,可帶領本部人馬,前去助宇 +文將軍,同擒反賊。」二將應聲:「得令。」各帶人馬來到宇文成都營中。軍土報進, +成都出營迎接,二將下馬同進營中,三人相見行禮畢,各敘寒溫,成都命軍士擺酒接風 +次日,軍士報元帥到了。三人出接元帥進營,下馬坐定,三人上前見禮。擒虎道:「將 +軍少禮,我想反賊昨日出戰,見我兵將強勇,緊閉城門,不出相敵,如何是好?」成都 +道:「元帥放心,待小將打破城池,捉拿反賊便了!」擒虎大喜,便同三位將軍,離營 +來至城下,把城池周圍,細細看了一遍。就令尚師徒領本部人馬,圍住南城,新文禮領 +本部人馬,圍住北城;宇文成都領眾將人馬,圍住西城,各各不得縱放反賊。三將應聲 +得令,各上馬分頭前去。韓擒虎自領三軍,圍住東城。 + + 那伍雲召坐在衙中,忽見軍士報道:「韓擒虎調臨潼關總兵尚師徙,紅泥關總兵新 +文禮,與宇文成都,將東西南北四城圍住,好不厲害。」雲召聞報,只得親督將士巡守 +四城,安擺大炮擂木弓箭。成都督兵攻城,城上炮石矢箭,如雨而下,折損了許多人馬 +只得吩咐暫退三里,候元帥軍令定奪。未知攻城如何,且聽下回分解。 + +第十八回 +焦芳借兵沱羅寨 天錫救兄南陽城 + 再說南陽軍一見隋兵退去,忙入帥府報知。雲召聞報,便上城一看,果然退去有三 +里遠近。只是放心不下,早晚上城,巡視數回,見隋營人馬,如螻蟻之密,一到夜來, +燈火照耀,有如白日,只得吩咐眾將,盡心把守。雲召下城謂眾將道:「隋兵如此之多 +眾將如此之勇,如何是好?」統制官焦芳上前道:「主帥勿憂,明日待小將同主帥殺入 +隋營,斬其主帥,隋營兵將自然退去,主帥意下如何?」雲召道:「將軍有所不知,隋 +營將帥,皆不足慮,惟有宇文成都勇猛無敵,倘殺出去,枉送性命。我有一個族弟,名 +喚伍天錫,身高一丈,腰大十圍,紅臉黃鬚,使一柄混金鐺,重有二百多斤,有萬夫不 +當之勇。他在河北沱羅寨落草,手下嘍囉數萬,若有人前去請他,領兵到此相助,方能 +敵得宇文成都之勇。」焦芳道:「既主帥令弟將軍有如此之勇,待宋將往河北淪羅寨, +請他領兵前來相助便了。」焦芳即時提槍上馬出營,前往河北去了。行了一里,只見埋 +伏軍士向前大叫道:「唗,反賊,你往那裡走!」焦芳不應,軍士一齊圍將攏來,焦芳 +大喝道:「來,來,來,你閃來一個,我殺一個!」軍士各執兵器前來。焦芳大怒,左 +手提槍,右手執刀,槍到處人人皆死,刀著處個個皆亡。焦芳殺出重圍,往前飛走,那 +敗兵將這事報進營中,新文禮聞報,提刀上馬,趕出營來,那焦芳已去遠了,只得回營 +,喚過隊長喝道:「你怎麼不來早報於我?拿去砍了,以警將來。」此言不表。 + + 再說焦芳殺出重圍,渴飲饑餐,在路不分早夜,來到河北。卻不知淪羅寨在那裡, +一路地廣人稀,無從訪問。看看天色已晚,不免趲向前去。走不上三里多路,只見金烏 +西落,玉兔東升,前面一座高山,好不峻險。樹木森茂,山林嵯峨,猿啼虎嘯,澗水潺 +潺。焦芳不管好歹,只顧策馬前行。忽聽得地鈴一響,早被絆馬索一絆,將焦苦連人帶 +馬,跌符下來。兩邊走出嘍囉見個,把焦芳拿住綁了。 + + 嘍囉牽了馬,抬了槍,將焦芳押過三四個山頭,見小崗下,一個大大的圍場,方圓 +數裡。過了圍場,又見兩山相對,中間一座關柵,兩旁刀劍密密,槍戟重重。嘍囉來到 +關前,叫道:「打關!」那關上嘍囉認是自家的人,遂開了側首小關,嘍囉帶了焦芳, +望內而走,過了三重柵門,來到聚義廳上。裡面擺著虎皮交椅一張。案桌上點了兩枝畫 +燭,嘍囉把焦芳綁在將軍柱上。只見裡面報出來道:「大王出來了!」嘍囉立在兩旁, +大王出來,坐在交椅上問道:「你們今日出去劫客商,有多少財物?」嘍囉上前稟道: +「大王,今日小人下山,沒有客商經過,只拿得一個牛子,與大王醒酒。」大王道:「 +與我取來。」 + + 嘍囉取一盆水,放在焦芳面前,手拿著刀,把焦芳胸前解開,取水向心中一噴。原 +來那心是熱血裹住的,必須用冷水噴開熱血,好取心肝來吃。焦芳見明亮一把刀,魂飛 +天外,大叫道:「我焦芳橫死於此,亦無足惜,可恨誤了南陽伍老爺大事!」大王聽得 +問道:「那一個說南陽伍老爺?」嘍囉道:「這牛子口中說的。」大王大驚,忙叫道: +「與我把這牛子喚過來。」嘍囉把焦芳解了綁,帶將上來,那焦芳已嚇得半死。大王問 +道:「你這牛子,怎麼說起南陽伍老爺?」焦芳道:「他是小將的主帥,官受南陽侯, +名喚伍雲召。被隋將宇文成都圍住南陽,攻打城池,危在旦夕。差小將到河北沱羅寨那 +邊,求取救兵。不料遇著大王。乞大王放回小將,救伍老爺城池。」 + + 大王便立起身車問道:「你叫什麼名字?」焦芳道:「小將是伍老爺帳下統制官, +叫做焦芳。」大王道:「請起,看坐。」左右忙把交椅過來,焦芳坐定,抬頭一看,只 +見那大王身長一丈,紅臉黃鬚,因吃人心多了,連眼睛也是紅的。大王道:「焦將軍, +你說伍大王叫什麼名字?」焦芳道:「是主帥的兄弟,名喚伍天錫。」大王道:「俺就 +是伍天錫,這裡就是沱羅寨了,將軍受驚了。」便吩咐左右擺酒壓驚,又問道:「我雲 +召哥哥,不知為的何事,被宇文成都圍住南陽?」焦芳就把楊廣弒父,老太師受害,前 +後事細說了一遍。天錫聞言大怒道:「這昏君害我一家,我必把這昏君碎屍萬段,才得 +出氣。既是奸臣之子宇文成都這狗頭厲害,待俺去擒來,作醒酒湯。」當下兩人談論飲 +酒,直飲到天明,伍天錫遂留焦芳守寨,點了數千嘍囉,救取南陽。眾頭目相送肉程, +伍天錫對眾頭目道:「俺此去救了南陽,不日就要回來。你們與我把守山寨,各路須要 +小心,不得有違。」頭目應聲:「得令。」那伍天錫離了沱羅寨,曉行夜住,一日來到 +太行山,安營造飯,按下不表。 + + 單說那金頂山中雄闊海,坐在聚義廳,暗想:「伍雲召哥哥說回轉南陽、申奏朝廷 +不日就有招安到了。為何一去數月,並無音信?如今山寨人眾糧少,只得再劫客商,以 +備山寨之用。」即令頭目到各路打聽來往客商,有財帛的盡行取來。頭目得令,帶領嘍 +囉分頭下山,各路打聽,不表。 + + 再說當時有一班客商,都是販珠寶金銀的,共有二十餘人,在路商議道:「此地盜 +賊甚多,倘被他瞧見,性命難保。不如把這貨物藏在身邊,各人身上換了破碎衣服,有 +人看見,只道我們是求乞的,便不來想了。」眾客人都道:「有理。」各人換了衣服, +藏了珠寶,在路緩緩而行。及行近太行山,被眾嘍囉望見,皆認為乞丐,不以為意。內 +中一個頭目打聽有大商下來,因說道:「這班人必定是販珠寶的大商,故意扮作乞丐, +以瞞我們,我們不可錯過。」眾嘍囉聽說,就鳴鑼一聲,跳出數百人,手執短刀,大叫 +道:「來的留下買路錢來,放你過去。」眾客道:「小人們是關中難民,要往南陽去求 +乞的,望大王方便。」只見跳出一個頭目,厲聲大叫道:「我們知道,你這班人是販珠 +寶的大商扮下來的。快快留下金寶,饒你性命。不然,照我斧頭吧!」言訖,舉起斧頭 +劈來,眾客大喊,往前亂跑,嘍囉在後追趕。 + + 眾客看見前面一所大營,即搶進營中跪下道:「小人是求乞的難民,後面有大王追 +來捉拿,乞老爺救命,公侯萬代。」那伍天錫正要拔營前去,見外面走進許多乞丐,哀 +求救命,天錫認以為真,便叫往後營出去。眾客叩謝,一齊往後營逃走,不表。 + + 那追來的嘍囉,見眾客進入營中,就上前問道:「你們是那裡人馬,在此紮營?」 +嘍囉答道:「你這班瞎眼狗頭,豈不認得沱羅寨伍大王的營寨麼?」嘍囉道:「你不要 +開口就罵,兄弟們也是有名目的,乃是太行山雄大王的頭目,方才追下一班客商,入你 +營中,求伍大王發放還,我好回山繳令。」沱羅寨的嘍囉笑道:「原來是我同道中的朋 +友。既如此,待我進去稟大王,還你便了。」言訖,進營稟道:「啟大王,今有太行山 +雄大王頭目,追趕一班客商,乞大王發放他去。」伍天錫道:「沒有什麼客商呀!想是 +指的這班破衣乞丐,但我已放他們往後營去了。你可去回覆他,說沒有客商進營。」嘍 +囉答應,就把這話出來回覆。那頭目道:「好奇怪,我方才明明見這班客商,望你營中 +進去,說什麼沒有?想是你家大王,要獨吞此寶貨了!」嘍囉大怒道:「你這不知方向 +的狗頭,有什麼客商!什麼寶貨!你等不要在此妄想了。」 + + 那頭目敢怒而不敢言,只得跑回太行山,將這事報與雄闊海知道。闊海大怒,遂帶 +嘍囉親身趕來。未知此事如何,且聽下回分解。 + +第十九回 +太行山伍天錫鏖兵 關王廟伍雲召寄子 + 卻說伍天錫見雄闊海的頭目去了,遂拔營前行,行未一里,忽見後面有人趕來,飛 +馬大喊道:「伍大王人馬慢行,雄大王趕來,要討客商寶物,望乞發還。」嘍囉聽了, +遂將這話報與伍天錫知道。天錫聞言,令嘍囉擺開兵馬,以待闊海。闊海望見,便叫嘍 +囉扎住人馬,列兵相侍,遂縱馬出陣。伍天錫問道:「雄大王久不相會了,今日臺駕前 +來,有何話說?」雄闊海道:「俺因頭目打聽山南有一班大客商下來,是咱家的衣食, +故令嘍囉上前攔阻,要劫他寶物。不想這班客商,逃進大王營中,不見出來。頭目取討 +不還,故此咱自來,要大王送還這班客商。」伍天錫道:「俺從沒有見什麼客商進營, +若果然有這班客商,自然送還人王。大王若不信,請大王進來一搜,就明白了。」雄闊 +海道:「豈敢!咱與大王是同道中人,這一班客商的寶貝貨物,大王拿出來對分罷了。 +伍天錫道:「那裡有什麼寶貨,俺也不管。俺有正事在身,不與你講,各自走吧!」闊 +海大怒道:「我們衣食被你奪去,若不拿出來對分,你也去不得!」天錫大怒道:「放 +屁!你敢攔阻我們的去路麼?」闊海道:「不分,我與你戰三百合。」說罷,雙斧掄起 +劈面砍來,天錫將混金鐺擋住,?瑯一聲,只見兩人戰了五十餘合,並無高下。天色已 +晚各自收兵,安營造飯。次日,又戰了二百餘合,不分勝負。兩下鳴金,各回營寨。自 +此兩人直殺了半月,不肯住手,此話不表。 + + 再說南陽伍雲召,一日同眾將上城觀看,見城外隋兵十分凶勇,雲梯火炮弓箭,紛 +紛打上城來,喊聲不絕,炮響連天,把城池圍得鐵桶相似。雲召看了,無計可施,想此 +城池,料難保守,只得返下城來,回至私衙。夫人問道:「相公,大事如何?」雲召道: +「噯!夫人,不好了!隋兵四門圍住,下官前日差焦芳往沱羅寨,請兄弟伍天錫來助, +不料一去二月,並無音信。如今城中少糧,又無救兵,如何是好?」夫人道:「為今之 +計,相公主意若何?」雲召低頭一想,長歎道:「夫人!我有三件事放心不下。」夫人 +道:「是那三件事不能放心?」雲召道:「第一件,父仇未報;第二件,夫人年輕,行 +路小便;第三件,孩兒年幼,無人撫養。為這三件,實難放心。」夫人道:「要報父母 +之仇,那裡顧得許多?」 + + 正談論間,忽聽炮響連天,喊聲震地,軍士報進道:「老爺,不好了!那宇文成都 +已打破西城了!」雲召面皮失色,吩咐軍士再去打聽,就叫:「夫人啊!事急矣!快些 +按上界璧水上馬。待下官保你殺出重圍,逃往別處,再圖報仇。夫人意下如何?」夫人 +道:「言之有理。你抱了孩兒,待妾往裡面收拾,同相公去便了。」就將孩兒遞與雲召 +,往內去收拾,誰知一去竟不出來。雲召走進一看,並不見夫人影子,連叫數聲,又不 +答立。忽聽得井中咚咚響,雲召向井一看,說聲:「不好了!一定夫人投井死了!」只 +見井中水面上有一雙小腳二蹬,一連幾個小泡,不見了。雲召扳井大哭道:「夫人呀! +你因家亡,投井身死,深為可憐。」哭叫了幾聲,將井邊一堵花牆推倒,掩了那井,忙 +走出來,把戰袍解開,將孩兒放在懷中,便把袍帶收緊了,又到井邊跪下道:「夫人, +你陰魂保佑孩兒,下官去了!」拜了幾拜,就走出堂來。 + + 只見眾將大叫:「主帥,怎麼處?」雲召吩咐伍保,汝往西城擋住宇文成都。伍保 +得令,手拿二百四十斤一對鐵鎚,竟走西城,只見數萬人馬,擁入城來,伍保把鐵鎚亂 +打,那伍保只有膂力,不會武藝,見人也是一鎚,見馬也是一鎚。一路把鎚打去,只見 +人亡馬倒,無人可敵。忙報宇文成都,飛馬進前,正遇伍保。伍保拿了大鐵鎚劈面打來 +宇文成都把流金鐺一迎,這鐵鎚倒打轉來,把伍保的頭打碎了,身子望後跌倒,成都令 +軍士將伍保斬首號令。 + + 那伍雲召殺出南門,被臨潼關總兵尚師徒攔住,雲召無心戀戰,提槍撞陣而走。尚 +師徒拍馬道趕道:「反臣那裡走?」照背後一槍刺來,雲召回馬,也是一槍刺去。大戰 +八九合,尚師徒那裡戰得過,竟敗下來。雲召不追,竟回馬往前而走,那尚師徒又趕上 +來。這伍雲召的馬,是追風千里馬,尚師徒如何就追得上?原來尚師徒的馬,是龍駒馬 +名曰呼雷豹,其走如飛,更快於千里馬。若有人交戰不過,那馬頭上有一宗黃毛,用手 +將毛一提,那馬大叫一聲,別馬聽了,就驚得尿屁直流,坐上將軍就顛下來,性命不保 +就是尚師徒那枝槍,名曰提爐槍,也好不厲害,若撞著身上,見血就不活了。雲召見尚 +師徒追來,走避不脫,只得復又回馬再戰十餘合。尚師徒到底戰不過,只得將馬頭上把 +這宗毛一拔,那呼雷豹嘶叫一聲,口中吐出一陣黑煙。只見雲召坐的追風馬,也是一叫 +倒退了十餘步,便屁股一蹲,尿屁直流,幾乎把雲召跌下馬來。雲召心慌,將手中槍往 +地上一拄,連打幾個旺壯,那馬就立定了。尚師徒見他不曾跌下,又把馬頭上的毛一拔 +那馬又嘶叫起來,口中又吐出一口黑煙,往雲召的馬一噴,那追風馬驚跳起來,把頭一 +登,前蹄一仰,後蹄一蹲,把雲召從馬上翻跌下來。 + + 尚師徒把槍刺來,只見前面一個人,頭戴氈帽,身穿青衫,面如黑漆,眼似銅鈴, +一部鬍鬚,手執青龍偃月刀,照尚師徒劈面砍來。尚師徒大驚,說道:「不好了!周倉 +來了!」回馬就走。那黑面大漢要趕去,雲召大喚道:「好漢,不要趕了。」那人聽得 +回身轉來,放下大刀,望雲召便拜。雲召答禮,便問姓名。那人道:「恩公聽稟,小人 +姓朱名燦,住居南莊。我哥哥犯事在獄,多蒙老爺釋放,此恩未報。小人方才在山打柴 +見老爺與尚師徒交戰,小人正要相助,因手無寸鐵,只得到關王廟中,借周將軍手中執 +的這把大刀來用用。」雲召喜道:「關王廟在那裡?」朱燦道:「在前面。」雲召道: +「快同我前去。」朱燦道:「當得。」就引雲召來到廟中。雲召向關王下拜,祝道:「 +先朝忠義聖神,保佑弟子無災無難。伍雲召前往河北,借兵復仇,回來重修廟字,再塑 +金身。」 + + 況罷,對朱燦道:「恩人,我有一言相告,未知肯容納否?」朱燦道:「有何見諭 +無不允從。」雲召便把袍帶解開,胸前取出公子,放在地下,說道:「恩人,我有大仇 +在身,此去前往河北,存亡未卜。伍氏只有這點骨血,今交托恩人撫養,以存伍氏一脈 +恩德無窮。倘有不測,各從天命。」便跪下道:「恩人,念此子無母之兒,寄托照管。 +朱燦也跪下道:「恩公請起,承蒙見托公子,小人理當撫養。」就把公子抱過,問道: +「公子叫什麼名字?後來好相認。」雲召道:「今日登山,在廟內寄子,名字就叫伍登 +吧。」 + + 二人廟中分別,朱燦將刀仍放在周將軍手內,將公子抱出廟門,說道:「老爺前途 +保重,小人要去了,後會有期。」雲召道:「恩人請便。」言訖,流淚而去。未知雲召 +此去如何,且聽下回分解。 + +第二十回 +韓擒虎收兵復旨 程咬金逢赦回家 + 雲召別了朱燦,提槍上馬,匆匆行去,行到太行山。忽聽得金鼓之聲,喊殺連天, +暗想道:「此地怎麼有兵馬在此廝殺?」遂走上山頂,向下一看,叫聲:「不好了!這 +兩個都是我兄弟,為何在此廝殺?」即縱馬跑下山來。 + + 那兩人正在殺得高興,只見山上走下一個騎馬的人來。伍天錫認得是雲召,便叫道 +「哥哥,快來幫我。」雄闊海也認得是雲召,也叫道:「哥哥,快快幫我。」雲召道: +「二位兄弟不要戰了,都是一家人,快下馬來,我要問個明白。」二人聽了下馬,天錫 +問道:「哥哥為何認得他?」雲召道:「他是我結拜的兄弟。」就把前日金頂山打獵, +遇見他打虎因由,說了一遍,故此與他結義。雄闊海也問道:「哥哥為何認得他?」雲 +召道:「他是我堂弟伍天錫。」二人聽了,一齊大笑,各道:「得罪!」 + + 闊海遂請天錫、雲召到山寨去坐坐。二人應允,各自上馬,帶領兩寨嘍囉,到太行 +山中聚義廳下馬坐定。闊海吩咐擺酒接風,就問雲召道:「前日哥哥說回轉南陽上表, +奏過朝廷,不日就有招安。為何一去,將及半年,尚未見來?」雲召道:「一言難盡。 +就把父親受害,滿門斬首,以及城陷妻子離散,細細的說了一遍,不覺淚如雨下。闊海 +大怒道:「哥哥請免悲淚,待我起兵前去,與兄收復南陽,以報此仇。」天錫大怒道: +「前日哥哥差焦芳來取救兵,兄弟隨即前來,被這個黑賊阻住廝殺,誤我大事。致我哥 +哥城破,嫂嫂身亡,我好恨也!」闊海道:「你休埋怨我,前日相會,你就該對我說明 +我也不與你交戰這許多日期了。自然同你領兵去救哥哥,擒拿宇文成都,豈不快哉!如 +今埋怨也遲了。」雲召道:「二位兄弟不必爭論。也是我命該如此,說也枉然了!」 + + 這時只見嘍囉來報道:「筵席完備。」闊海就請二位上席,嘍囉送酒,三人輪懷把 +盞。雲召愁容滿面,吃不下咽。闊海道:「哥哥不必心焦,待弟與天錫哥哥,明日幫助 +大哥,殺到南陽,斬了宇文成都,復取城池。」天錫道:「雄大哥說得有理,明日就起 +程便了。」雲召搖手道:「二位兄弟,只知其一,不知其二。昔日我鎮守南陽,有雄兵 +十萬,戰將百員,尚不能保守。今城池已失,兵將全無,二弟雖勇,若要恢復南陽,豈 +不難哉!明日我往河北,投奔壽州王李子通處。他久鎮河北,兵精糧足,自立旗號,不 +服隋朝所管。又與我姑表至戚,我去借兵復仇。二位兄弟,可守本寨,招兵買馬,積草 +屯糧。待愚兄借得兵來,與二位兄弟,同去報仇便了。」闊海苦勸再三,雲召只是不聽 +闊海道:「既是哥哥要往河北去,不知幾時方可起兵?」雲召道:「這也論不定日期, +大約一二年間耳!」闊海道:「兄弟在此等候便了。」雲召道:「多謝賢弟。」 + + 到了次日,雲召辭別起身,天錫隨行,闊海送出關外。兩人分手,行到沱羅寨,焦 +芳接著。天錫請雲召先到山中歇馬,設筵款待,極其豐盛。次日,雲召將行,吩咐焦芳 +且在山中操演人馬,待一二年後一同起兵報仇。說罷,與天錫分別,取路而去。 + + 卻說李子通坐鎮壽州,掌管河北等處,有雄兵百萬,戰將千員,各處關寨,遣將把 +守;因此隋文帝封他為壽州王,稱為千歲。一日早朝,文武兩班朝參畢,只見朝門外報 +進來說:「外面有一員大將,匹馬單槍,口稱南陽侯伍雲召特來求見。」李千歲聞報大 +喜道:「原來我表弟到此,快宣他進來。」手下領旨,出來宣進。雲召走到殿上,口稱 +「千歲,末將南陽侯伍雲召參見。」李千歲叫左右扶起,問道:「表弟,你鎮守南陽, +為何到此?」雲召把父親被害,宇文成都打破南陽的事情,說了一遍。言訖,放聲大哭 +李千歲道:「你一門遭此大變,深為可歎,待孤家與你復仇便了。」雲召叩謝。軍師高 +大材奏道:「大王正缺元帥,伍老爺今來相投,可當此任。」李千歲大喜,即封雲召為 +大元帥,掌管河北各路兵將,雲召拜謝。自此伍雲召在河北為帥,此話不表。 + + 再說宇文成都打破西城,殺進帥府,聞說反臣逃出南城走了。不多時,軍士聽聞元 +帥逃走,軍中無主,遂開城投降。韓擒虎、新文禮,俱進帥府,獨尚師徒不見。擒虎問 +道:「反臣如今何在?」成都道:「末將攻城之時,他已開了南城逃走,末將想南城有 +尚師徒把守,必被遭擒。」須臾尚師徒來帥府參見元帥,擒虎問道:「反臣拿住了麼? +尚師徒道:「不曾拿得。」就把追趕的事情,並周倉將軍顯聖,說了一遍。擒虎道:「 +原來雲召大數未絕,故有神明相佑。」遂差人盤查倉庫,點明戶口,養馬五日,放炮回 +軍。成都稟道:「元帥,那麻叔謀雖然失機有罪,但他非反臣對手,乞元帥開莫大之恩 +,釋他元罪。」韓擒虎聽了,就令麻叔謀仍領先鋒之職。叔謀得放,即來叩謝。擒虎吩 +咐尚帥徒,回臨潼關把守,新文禮回紅泥關把守。二將得令,各帶本部人馬回去。 + + 韓擒虎委官把守南陽,不許殘害百姓,遂班師回朝。軍馬浩蕩,旌旗遮道,正是: +「鞭敲金鐙響,齊唱凱歌聲。」行到長安城外,擒虎令三軍扎住教場內,自同宇文成都 +麻叔謀三人進城。來到朝門,時煬帝尚未退朝,黃門官啟奏:「韓擒虎得勝班師回朝, +門外候旨。」煬帝命宣進來,韓擒虎等進殿俯伏,山呼萬歲,將平南陽表章上達。煬帝 +展開看,龍顏大悅,封韓擒虎為平南王,宇文成都為平南侯,麻叔謀為都總管。其餘將 +士,行皆封賞,設太平宴,賜文武群臣。又出赦書,頒行天下。除犯十惡大罪,謀反叛 +逆不赦外,其餘流徒笞杖等,不論已結證,未結證,已發覺,未發覺,俱皆赦免。 + + 赦書一出,放出一個大蟲來。他乃是一個慣好闖禍的賣鹽浪漢。那人身長力大,罔 +賣私鹽打死巡捕官,同官憐他是個好漢,審做誤傷,監在牢內。得此赦書一到,他卻赦 +了出來。此人住居山東濟南府歷城具一個鄉村,名喚斑鳩鎮,姓程名知節,又名咬金。 +身長八尺,虎體龍腰,面如青泥,發似硃砂,勇力過人。父親叫做程有德,早卒。母親 +程太太,與人做些生活,苦守著。他七歲上與秦叔寶同學讀書,到大來卻一字不識。後 +來長大,各自分散。因有幾個無賴,和他去賣私鹽,他動不動與人廝打,個個怕他,都 +喚他做「程老虎」。不料一日撞著一起鹽捕,相打起來,咬金性發,把一個巡鹽捕快打 +死。官府差人捉拿凶身,他恐連累別人,自己挺身到官,認了凶身,問成大罪。問官憐 +他是個直性漢子,緩決在獄,已經三年。時逢煬帝大赦天下,他也在赦內。 + + 一日監門大開,犯人紛紛出去,獨程咬金呆呆坐著,動也不動。禁子道:「程大爺 +朝廷大赦,罪人都已去盡了,你卻賴在此怎的?」咬金聽見「賴在此」三字,就起了風 +波,大怒起來,趕上前撩開五指打去。眾牢頭曉得他厲害,俱來解勸。咬金道:「入娘 +賊的,你要我出去,須要請我吃酒,吃得醉飽,方肯干休。」那幾個老成的牢頭,知拗 +他不得,就沽些酒來,買了些牛肉,請他吃,算做是賠罪的。那咬金正在枯渴,拿這酒 +肉,直吃了個風捲殘雲,立起身來道:「酒已吃完,咱要去了!但咱的衣服都破,屪子 +露出來,怎好外邊去見人?你們可有衣服,拿來借咱穿穿?」禁子道:「這是難題目了 +我們只有隨身衣服,日日當差,那裡有得空?」咬金紅著眼,只是要打。禁子無奈,說 +道:「只有孝衣一件,是白布道袍,一頂孝帽,是麻布頭巾,是閒著的,程爺若不嫌棄 +我們就拿出來。」咬金道:「咱如今也不管他,你可拿出來。」禁子就拿孝衣孝帽遞與 +咬金,咬金接著,就穿戴起來,跑出監門。因記念著母親,急急向西門而去。未知回家 +見母如何,且聽下回分解。 + +第二十一回 +俊達有心結好漢 咬金學斧鬧中宵 + 程咬金回到家中,程母認是咬金,母子抱頭大哭一場。然後程母說道:「兒啊!自 +從你打死捕人,問成死罪,下在獄中三年,我做娘的十分苦楚。欲要來看看你,那牢頭 +禁了如狼似虎,沒有銀錢把他,那肯放我進監?因此做娘的日不能安,夜不能睡,逐日 +與人做些針黹,方得度命。如今不知我兒因何得放回家?」咬金道:「母親的苦楚,孩 +兒也盡知道,如今換了皇帝,大赦天下,不管大小罪犯,一齊赦了,故此孩兒遇赦回來 + + 程母聞言大喜,咬金道:「母親,我餓得很了,有飯拿來我吃。」程母道:「說也 +可憐,自從你入牢之後,做娘的指頭上做來,每日只吃三頓粥,口內省下來,餘有五升 +米,在牀下小缸內,你自去取出來煮飯吃吧!」咬金聽說,就把米取出來洗好了,放在 +釜裡煮飯,等得熟了,吃一個不住。待吃了個光,還只得半飽。程母道:「看你,如此 +吃法,若不掙些銀錢,如何過得日子。」咬金道:「母親,這也不難,快些拿銀子出來 +待我再去販賣私鹽,就有飯吃了。」程母道:「我那裡有銀子?就是銅錢也沒何,你不 +要想差了。」咬金道:「既沒有銀子,當頭是有的,快拿出來,待孩兒去當來做本錢。 +程母道:「我有一條舊布裙子,你拿去當幾十個銅錢吧。不要販私鹽,買些竹子回來, +待我做幾個柴扒,拿去賣賣,也可將就度日。」咬金道:「母親說得是。」 + + 當下程母取出裙子,咬金接了,出門竟奔斑鳩鎮上來。那市上的人,見了都吃驚道 +「不好了!這個大蟲又出來了!」有受過他氣的,連忙閉門不出。咬金來到當鋪。大叫 +道:「當銀子的來了!走開!走開!」把那些贖當的人一齊推倒,都跌在兩邊。他便將 +這條布裙,望櫃上一拋,把手一搭,騰的跳上櫃檯坐了,大喝道:「快當與我!」當內 +大小朝奉,齊吃了一驚。內中一個認得他是程老虎,連忙說道:「啊呀!我道是誰,原 +來是程大爺。恭喜!賀喜!遇赦出來了!小可尚未來作賀,不知程大爺要當多少?」咬 +金道:「要與一兩銀子。」朝奉連忙打開一看,卻呈一條布裙,又是舊的。若是新的, +所值有限,那裡當得一兩銀子?心中想道:「不當與他,打起來非同小可,若當與他, +今日也來,明日也來,那如何使得?倒不如做個人情吧!」主意已定,就稱了一兩銀子 +雙手捧過來,說道:「程大爺,恭喜出來,小可不曾奉賀。今有白銀一兩,送與程大爺 +作貿禮,裙子斷不敢收。」咬金笑道:「你這人倒也知趣。」說著,接了銀子,拿了布 +裙,跳下櫃來,也不作謝,竟出當門,到竹行內來。 + + 那竹行的主人名喚王小二,向日與咬金賭銀錢,為咬金所打,正立在門首觀看,遠 +遠望見咬金走來,連忙背轉身朝裡面看,假意說道:「你們這班人,吃了飯不要做生活 +把這些竹了放齊了。」話還未完,咬金一見,奔至後邊,登的一腿,將王小二踢倒。王 +小二連忙爬起來說話:「是那個?為甚的踢我一交?」咬金又打了一掌,罵道:「入娘 +賊,你不識得我程大爺麼?快送幾十枝竹子與我,我便饒你。」王小二道:「我怎麼不 +認得你?實是方才不曾見你,你休冤屈了人,白白踢我一交,打我一掌。要竹子自去拿 +便了,拿得動,竟拿兩排去。」咬金笑道:「你這入娘賊,欺我程大爺拿不動麼?竟叫 +我拿兩排去,我就拿兩排與你看!」當下咬金將銀子含在口內,布裙拴在腰間,走至河 +邊,把一排竹子一提,將索子背在肩上。又提了一排,雙手扯住,飛跑去了。驚得王小 +二目定口呆,眼巴巴看他把三十枝毛竹拖去了,又不敢上前扯住他,只得忍耐。 + + 再說程咬金拽了這兩排毛竹,奔至自家門首放下,口中取出銀子來,搦在手內。程 +母看見,又驚又喜說:「我兒,這許多竹子,又有銀子,是那裡來的?」咬金道:「孩 +兒拿了裙子,到當鋪去當。那朝奉是認得的,道我遇赦放出。送我一兩銀子作賀,不收 +當頭。這竹子是一個朋友送與我做本錢的。」程母聞言大喜道:「你今再去買一把小竹 +刀來,待我連夜做些柴扒起來,明日清早,好與你拿到市上去賣。」咬金即將這一兩銀 +子,去買一把刀,一擔柴,幾斗米,稱了些肉,沽了些酒,回到家中,燒煮起來,吃個 +醉飽。程母削起竹來,叫咬金去睡。咬金道:「母親辛苦,孩兒怎生睡得?」便陪他母 +親直到四更,做成了十個柴扒,方才去睡。未到天明,程母起來,煮好了飯,叫咬金起 +來吃了,咬金問道:「母親,這個柴扒,要賣多少價錢一個?」程母道:「每個扒,要 +討五分,三分就好賣了。」咬金答應,背了柴扒,一直往市鎮上來。 + + 到了市中,兩邊開店的人見了他,都收店關門。咬金放下扒兒,等人來買。不想鎮 +上這些人,都知道他厲害,准敢來買?就要買的,看見他也躲避開去。咬金直等到下午 +不見人來買,心中一想:「要等一個體面人來,扯住他買,不怕他不買。」主意已定, +又等了一回,再不見個人影,肚中饑餓,思道:「且去酒店內,吃他一頓,再作計較。 +背了柴扒,要往酒店裡去,眾店看見,各各緊閉。直到市梢盡頭,卻有一所村酒店,原 +來那店中老兒老婆兩個,是別處新移來居住的。這情形他們那裡知道?一見咬金走進店 +來,便問道:「官人要吃酒麼?」咬金道:「是。」放下柴扒,向一處座頭坐了。那婆 +子連忙暖起酒來,老兒切了一盤牛肉,並碗筋,拿到咬金面前,婆子送酒過來,咬金放 +開大嘴,只顧吃,不一時,把一壺酒,一盤肉,吃得罄盡。抹抹嘴,取了柴扒,往外便 +走。老兒道:「官人吃了酒,酒錢呢?」咬金道:「今日不曾帶來,明日還你,吧!」 +老兒趕出來,一聲喊,一把扯住,將他舊布衫扯破。咬金大怒,拋下柴扒,回身打下一 +掌,把老兒打得一個發昏,跌入店裡去。那老婆大聲叫屈,惹得咬金性發,登的一腳, +把鍋灶踢翻,雙手一掀,把架上碗盞物件,一齊打碎。老兒老婆見不是路,奔上樓去, +將扶梯扯了上去,大叫:「地方救命!」此時外邊的人,見是程咬金撒潑,誰敢上前來 +勸?咬金把店中桌凳,打個罄盡,喝一聲:「入娘賊,你不下來,我把這間牢房打坍, +不怕你不下來!」登的一腳,踢在中央柱上,把房子震得亂動。老兒老婆在樓上嚇慌, +大叫:「爺爺救命!」 + + 正打之間,忽見一個大漢,分開旁觀眾人,趕入門內,叫一聲:「好漢息怒,有話 +好好的說,不必動手。」咬金回身一看,見這個人身長九尺,面加滿月,目若寒星,頦 +下微有髭須,頭戴線紫巾,身穿綠戰袍,像是個好漢,便說道:「若非老兄解勸,我就 +打死了這入娘賊,方肯干休。」那人叫老兒老婆放好扶梯下來,陪咬金的罪,又叫家丁 +取十兩銀子與了他,就對咬金道:「請仁兄到敝莊上,可另有話說。」言訖,就挽咬金 +的手要走。咬金說:「我還有十個柴扒要拿了去。」那人道:「賞了這老兒吧。」咬金 +道:「便宜了他!」 + + 他二人挽手出了店門,行到莊上,只見四下裡人家稀少,團團都是峻嶺高山,樹木 +叢茂。入得莊門,到了堂上,那人吩咐家丁,請好漢用香湯休浴,換了衣中,進堂來見 +禮,又吩咐擺酒。不多時,咬金換了衣冠,整整齊齊,來至中堂見禮,分賓主坐定。 + + 那人問道:「不知長兄尊姓大名?家居何處?府上還有何人?」咬金道:「小可姓 +程名咬金,字知節,斑鳩鎮人。自幼喪父,只有老母在堂。請問仁兄高姓大名?」那人 +道:「小弟姓尤,名通,字俊達,祖居此地。向來出外,以賣珠寶為業,近因年荒過亂 +盜賊頻多,難以行動。今見兄長如此英雄,意欲合兄做個伙計,去賣珠寶,不知兄意下 +如何?」咬金聞言,起身就走。尤俊達忙扯住道:「兄長為何不言就走?」咬金道:「 +你真是個癡子,我是賣柴扒的,那裡有本錢,與你合伙,去賣珠寶?」俊達笑道:「小 +弟不是要你出本錢,只要你出身力。」咬金道:「怎麼出身力?」俊達道:「小弟一人 +出本錢,只要兄同出去,一路上恐有歹人行劫,不過要兄護持,不致失誤,賣了珠寶回 +來,除本分利,這個就是合伙了。」咬金道:「原來如此,這也使得。只是我母親獨自 +在家,如何是好?」俊達道:「這個不難,兄今日回去與令堂說明,明日請來敝莊同住 +如何?」咬金聽說大喜道:「如此甚妙,這合伙便合得成了。」 + + 說話之間,酒席完備,二人開懷暢飲,直吃到月上。咬金辭別要行,俊達叮嚀不可 +失信,叫兩個家丁,取了幾件衣服首飾,抬一桌酒,送咬金回去。俊達送出莊門,咬金 +作別,同兩個家丁來到家裡。程母看見咬盆滿身華麗,慌忙便問,咬金告知其故,程母 +大喜。家丁搬上酒肴,送上衣服首飾,竟自去了。母子二人,吃了酒肴,安睡一夜。 + + 次日天明,尤俊達著家丁轎馬到門相請,程母把門鎖好上轎,咬金上馬,一齊奔到 +武南莊來。俊達出門相接,咬金下馬,挽手入莊。俊達妻子出來,迎接程母,進入內堂 +見禮一番,內外飲酒。酒至數杯,俊達道:「如今同兄出去做生意,不久就要起身。只 +是一路盜賊甚多,要學些武藝才好,未知兄會使何等兵器?」咬金道:「小弟不會使別 +的兵器,往常劈柴的時候,就把斧頭來舞舞弄弄,所以會使斧頭。」俊達聞言,就叫家 +丁取出一柄八卦宣花斧,重六十四斤,拿到面前。咬金接斧在手,就要舞弄。俊達道: +「待我教兄斧法。」就叫家丁收過酒肴,把斧拿在手中,一路路的從頭使起,教導咬金 +不料咬金心性不通,學了第一路,忘記第二路;學了第二路,又忘記了第一路。當日教 +到更深,一路也不會使。俊達無法,叫聲:「住著,吃了夜飯睡吧!明日再教。」二人 +同吃酒飯,吃罷,俊達喚家丁同咬金在側廳耳房中歇了,自己入內去睡。 + + 且說咬金方才合眼,只見一陣風過去,來了一個老人,對他說:「快起來,我教你 +的斧法。你這一柄斧頭,後來保真主,定天下,取將封侯,還你一生富貴。」咬金看那 +老人,舉斧在手,一路路使開,把八十四路斧法教會了,說一聲:「我去也。」說罷, +那老人忽然不見。咬金大叫一聲:「有趣。」醒將轉來,卻是南柯一夢,叫聲:「且住 +待我趕快演習一番,不要忘記了。只是沒有馬騎,使來不甚威武!」想了半晌,忽說道 +「馬有了,何不將廳上一條板凳,當作馬騎,坐了跑起來,自然一樣的。」遂開了門, +走至廳上。取一條索子,一頭縛在板凳上,一頭縛在自己頸上,騎了板凳,雙手掄斧, +滿廳亂跑,使將起來。只是這廳上用地板鋪滿的,他騎了板凳,使了斧頭,震動一片響 +聲。尤俊達在內驚醒,不知外邊什麼響,連忙起來,走至廳後門縫裡一覷,只見月光照 +人,如同白晝,見咬金在那裡舞斧頭,甚是奇妙,比日間教不會的時節,大不相同,心 +中大喜,遂走出來,大叫道:「妙啊!」這二聲竟衝破了,他只學得三十六路,後邊的 +數路就忘記了。俊達道:「有這斧法,為何日間假推不會?」咬金聽說,就裝體面,說 +起搗鬼的大話來了,呵呵大笑道:「我方才日間是騙你,難道我這樣一個人,這幾路斧 +頭不會使的麼?」俊達道:「原來如此!我兄既然明白,連這下面幾路斧頭索性一發使 +完了,與我看看如何?」咬金道:「你若要看這幾路斧使來,可牽出馬來,待我試他一 +試看。」俊達叫家丁到後槽牽出一匹鐵腳棗騮馬來。咬金抬頭一看,見是一匹寶駒,自 +頭至尾,有一丈長,背高八尺,四足如墨,滿身毛片兼花。那匹馬卻也作怪,見了咬金 +如遇故主一般,擺尾搖頭,大聲嘶吼。咬金大喜道:「且把他牽過一邊,拿酒來吃,等 +至天明,騎馬演幾路斧頭便了。」家丁擺下酒肴,二人吃了。天色微明,咬金起身,牽 +馬出莊,翻身上馬,加上兩鞭,那馬一聲嘶吼,四足登開,往前就跑,如登雲霧一般。 +頃刻之間,跑上數十餘里。試畢回莊。欲知後事如何,且聽下回分解。 + +第二十二回 +眾馬快薦舉叔寶 小孟嘗私入登州 + 咬金回到莊上,尤俊達道:「事已停妥,明日就要動身,今日與你結為兄弟,後日 +無憂無慮。」咬金道:「說得有理。」就供香案,二人結為生死之交。咬金小兩歲,拜 +俊達為兄。俊達請程母出來,拜為伯母。咬金請俊達妻子出來,拜為嫂嫂。大設酒席, +直吃到晚,各自睡了。 + + 次日起來,吃過早茶,咬金道:「好動身了。」俊達道:「尚早哩!且等到晚上動 +身。」咬金問其何故,俊達道:「如今盜賊甚多,我賣的又是珠寶,日裡出門,豈不招 +人耳目?故此到晚方可出門。」咬金道:「原來如此。」 + + 到晚,二人吃了酒飯,俊達令家丁把六乘車子,上下蓋好,叫聲:「兄弟,快些披 +掛好,上馬走路。」咬金笑道:「我又不去打仗上陣,為何要披掛?」俊達道:「兄弟 +不在行了,黑夜行路,最防盜賊,自然要披掛了去。」咬金聽了,同俊達一齊披掛上馬 +押著車子,從後門而去。 + + 走了半個更次,來到一個去處,地名長葉林。望見號燈有數百盞,又有百餘人,各 +執兵器,齊跪在地下,大聲道:「大小嘍囉迎接大王。」咬金大叫道:「不好了!響馬 +來了!」俊達連忙說道:「不瞞兄弟說,這班不是響馬,都是我手下的人,愚兄向來在 +這裡行動。近來許久不做,如今特請兄弟來做伙計,若能取得一宗大財物,我和你一世 +受用。」咬金聽說,把舌頭一伸道:「原來你是做強盜,騙我說做生意。這強盜可是做 +得的麼?」俊達道:「兄弟,不妨,你是頭一遭。就做出事來,也是初犯,罪可免的。 +咬金道:「原來做強盜,頭一次不妨得的麼?」俊達道:「不妨得的。」咬金道:「也 +罷,我就做一遭便了。」 + + 俊達聽了大喜,帶了嘍囉,一齊上山。那山上原有廳堂舍宇,二人入廳坐下,眾嘍 +囉參見畢,分列兩邊。俊達叫道:「兄弟,你要討帳,要觀風?」咬金想道:「討帳, +一定是殺人劫財;觀風,一定是坐著觀看。」遂應道:「我去觀風吧。」俊達道:「既 +如此,要帶多少人去行劫?」咬金道:「我是觀風,為何叫我去行動?」俊達笑道:「 +原來兄弟對此道行中的啞謎都不曉得。大凡強盜見禮,謂之『剪拂』。見了些客商,謂 +之『風來』,來得少謂之『小風』,來得多謂之『大風』。若殺之不過,謂之『風緊』 +好來接應。『討帳』,是守山寨,問劫得多少。這行中啞謎,兄弟不可不知。」咬金道 +「原來如此。我今去觀風,不要多人,只著一人引路便了。」俊達大喜,便著一個嘍囉 +引路下山。 + + 咬金遂帶嘍囉,來到東路口,等了半夜,沒有一個客商經過,十分焦躁。看看天色 +微明,嘍囉道:「這時沒有,是沒有的了,程大王上山去吧!」咬金道:「做事是要順 +溜,難道第一次空手回山不成,東邊沒有,待我到西邊去看。」小嘍囉只得引到西邊, +只見遠遠的旗旛招颭,劍戟光明,旗上大書:「靠山王摃」。一枝人馬,溜溜而來,原 +來這鎮守登州淨海大元帥靠山王,乃煬帝叔祖,文帝嫡親叔父,名喚楊林,字虎臣。因 +煬帝初登大寶,就差繼子大太保羅芳,二太保薛亮,解一十六萬餉銀,龍衣數百件,路 +經長時林,到長安進貢。 + + 咬金一見,叫聲:「妙呀,大風來了!」嘍囉連忙說道:「程太子,這是登州老大 +王的餉銀,動不得的。」咬金喝道:「放屁,什麼老大王,我不管他!」遂拍動自己乘 +坐的鐵腳棗騮駒,手持大斧,大叫:「過路的,留下買路錢來!」小校一見,忙入軍中 +報道:「前面有響馬斷路。」羅芳聞報,叫聲:「奇怪!難道有這樣大膽的強人,白日 +敢出來斷王摃!待我去拿來。」說罷便上前大喝一聲:「何方盜賊,豈不聞登州靠山王 +的厲害。敢在這裡斷路!」咬金並不回言,把斧砍來,羅芳舉槍,往上一架,噹的一聲 +響,把槍折為兩段,叫聲:「哎呀!」回馬便走。薛亮拍馬來迎,咬金順手一斧,正中 +刀口,噹的一聲,震得雙手血流,回馬而走。眾兵校見主將敗走,吶喊一聲,棄了銀桶 +四下逃走。咬金放馬來趕,二人叫聲:「強盜,銀子你拿去罷了,苦苦趕我怎的?」咬 +金喝道:「你這兩個狗頭,休認我是無名強盜,我們實是有名強盜。我叫做程咬金,伙 +計尤俊達,今日權寄下你兩個狗頭,遲日可再送些來。」 + + 咬金說罷,回馬轉來。羅芳、薛亮驚慌之際,錯記了姓名,只記著陳達、尤金,連 +夜奔回登州去了。咬金回馬一看,只見滿地俱是銀桶,跳下馬來,把斧砍開,滾出許多 +元寶,咬金大喜。忽見尤俊達遠遠跑來,見了元寶,就叫眾嘍囉,將桶劈開,把元寶裝 +在那六乘車子內,上下蓋好,回至山上。過了一日,到晚一更時分,放火燒寨,收拾回 +莊,從後門而入。花園中挖了一個地穴,將一十六萬銀子盡行埋了。到次日,請了二十 +四員和尚,掛榜開經,四十九日梁王懺。劫摃這日,是六月二十二日,他榜文開了二十 +一日起懺,將咬金藏在內房,不敢放他出來,此話慢講。 + + 且說登州靠山王楊林,這一日升帳理事,外面忽報:「大太保,二太保回來了。」 +楊林吃了一驚道:「為何回來這般快?」就叫他們進來。二人來至帳前,跪下稟道:「 +父王,不好了!王摃銀子,被響馬盡動去了!」楊林聽了大怒道:「響馬劫王摃,要你 +們押摃何用?與我綁去砍了!」左右一聲答應,將二人拿下。二人哀叫:「父王啊,這 +響馬厲害無比,他還通名姓哩!」楊林喝道:「強盜叫甚名字?」二人道:「那強盜一 +個叫陳達,一個叫尤金。」楊林道:「失去王摃,在何處地方?」二人道:「在山東歷 +城縣地方,地名長葉林。」楊林道:「既有這地方名姓,這響馬就好拿了。」吩咐將二 +人鬆了綁,死罪饒了,活罪難免,叫左右捆打四十棍。遂發下令旗令箭,差官齎往山東 +限一百日內,要拿長葉林劫王摃的響馬陳達、尤金。百日之內,如拿不著,府縣官員, +俱發嶺南充軍,一直行臺節制武職,盡行革職。 + + 這令一出,嚇得濟南文武官員,心碎膽裂。濟南知府錢天期,行文到歷城縣,縣官 +徐有德,即刻升堂,喚馬快樊虎,捕快連明,當堂吩咐道:「不知何處響馬,於六月二 +十二日在長葉林劫去登州老大王餉銀一十六萬。臨行又通了兩個姓名。如今老大王行文 +下來,限百日之內,要這陳達、尤金兩名響馬。若百日之內沒有,府縣俱發嶺南充軍, +武官俱要革職。自古道:『上不緊則下慢。』本縣今限你二個月,要拿到這兩名響馬。 +每逢三六九聽比,若拿得來,重重有賞;如拿不來,休怪本縣!」 + + 二人領牌出衙,各帶公人去尋蹤覓跡,並無影響。到了比期,二人重責三十板,徐 +有德喝道:「如若下卯比沒有響馬,每人打四十板。」二人出來,會齊眾人商量道:「 +這兩個響馬,一定是過路的強盜,打劫去往外州縣受用。叫我們那裡去拿?況且強盜再 +沒有肯通個姓名的,這兩個名姓,一定是假的。」眾人道:「如此說來,難道就此死了 +不成?」樊虎道:「我有一計在此;到下卯比的時節,打完了不要起來,只求本官把下 +卯比一齊打了吧。本官一定同是何故,我們一齊保舉秦叔寶大哥下來。若得他下來,這 +兩個響馬,就容易拿了。」連明道:「秦大哥現為節度旗牌,如何肯下來?」樊虎道: +「不難,只消如此如此,他自然下來了。」眾人大喜,各自散去。 + + 不幾日,又到比期,徐有德升堂,問眾捕人道:「響馬可拿到了麼?」眾人道:「 +並無影響。」有德道:「如此說,拿下去打。」左右一聲吶喊,扯將下去,每人打四十 +大板。及打完,眾人都不起來,一齊說道:「求老爺將下次比板,一總打了吧!就打死 +了小的們,這兩個響馬也沒處拿的。」徐有德道:「據你們如此說來,這響馬一定拿不 +得了。」樊虎道:「老爺有所不知,這兩個強人,一定是別處來的。打劫了,自往外府 +去了,如何拿得他來?若能拿得他,必要秦瓊。他盡知天下響馬的出沒去處,得他下來 +,方有拿處。」徐有德道:「他是節度大老爺的旗牌,如何肯下來追緝響馬?」樊虎道 +:「此事要老爺去見大老爺,只須如此如此,大老爺一定放他下來。」徐有德聽了迫: +「說得有理,待本縣自去。」即刻上馬,競投節度使衙門來。 + + 此時唐璧正坐堂理事,忽見中軍官拿了徐有德的稟摺,上前稟道:「啟老爺,今有 +歷城縣知縣在轅門外要見。」唐璧看了稟招,叫:「請進來。」有德走至簷前,跪下拜 +見。唐璧叫免禮賜坐。徐有德道:「大老爺在上,卑職焉敢坐?」唐璧道:「坐了好講 +話。」徐有德道:「如此,卑職告坐了。」唐璧道:「貴縣到來,有何事故?」徐有德 +道:「卑職因響馬劫了王摃,緝獲無蹤,聞貴旗牌秦瓊大名,他當初曾在縣中當過馬快 +不論什麼響馬,手到拿來。故此卑職前來,求大老爺將秦瓊旗牌發下來,拿了響馬,再 +送上來。」唐璧聞言喝道:「唗!狗官,難道本藩的旗牌,是與你當馬快的麼?」徐有 +德忙脆下道:「既然大老爺不肯,何必發怒?卑職不過到了百日限滿之後,往嶺南去走 +一遭,只怕大老爺也未必穩便。還求大老爺三思。難道為一旗牌,而棄前程不成?」唐 +璧聽說,想了一想,暗說:「也是,前程要緊,秦瓊小事。」因說道:「也罷!本藩且 +叫秦瓊下去,待拿了響馬,依舊回來便了。」有德道:「多謝大老爺。但卑職還要稟上 +大老爺,自古道:『上不緊則下慢,』既蒙發下秦旗牌,若逢比限不比,決然怠慢,這 +響馬如何拿得著?要求大老爺做主。」唐璧道:「既發下來,聽從比限便了。」就叫秦 +瓊同徐知縣下去,好生著意,獲賊之後,定行升賞。秦瓊見本官吩咐,不敢推辭,只得 +同徐有德來到縣中。 + + 徐有德下馬坐堂,叫過秦瓊,吩咐道:「你向來是節度旗牌,本縣豈敢得罪你?如 +今既請下來,權當馬快,必須盡心獲賊。如三六九比期,沒有響馬,那時休怪本官無情 +叔寶道:「這兩名響馬,必須出境緝獲,數日之間,如何得有?還要老爺寬恕。」有德 +道:「也罷,限你半個月,要這兩名響馬,不可遲緩。」叔寶領了牌票,出得縣門,早 +有樊虎、連明接著。叔寶道:「好朋友!自己沒處拿賊,卻保我下來!」樊虎道:「小 +弟們向日知仁兄的本事,曉得這些強人出沒,一時不得已,故此請兄長下來,救救小弟 +們的性命。」叔寶道:「你們依先四下去察訪,待我自往外方去尋便了。」遂別了眾友 +回家,見了母親,並不提起這事,只說奉公出差,別了母親妻子,帶了雙鐧,翻身上馬 +出得城來,暗想:「長葉林乃尤俊達地方,但他許久不做,決不是他。一定是少華山的 +王伯當、齊國遠、李如珪前來劫去,通了兩個鬼名,待我前去問他們便了。」遂縱馬竟 +向少華山來。 + + 到了山邊,小嘍囉看見,報上山來。三人忙下來迎接,同到山寨,施禮坐下。王伯 +當道:「近日小弟正欲到單二哥那邊去,知會打點,前來與令堂老伯母上壽。不料兄長 +到此,有何見教?」叔寶道:「不要說起。不知那一個於六月二十二日,在長葉林劫了 +靠山王餉銀一十六萬,又通了兩個鬼名,叫陳達、尤金。楊林著歷城縣要這兩名強人, +我只恐是你們,到那裡打劫了,假意通這兩個鬼名,故此來問一聲。」王伯當道:「兄 +長說那裡話?我們從來不曾打劫王摃,就是要打劫,登州解來餉銀,少不得他要經此山 +行過,就在此地打劫,卻不省力,為何到那裡去打劫?」李如珪道:「我曉得了!那長 +葉林是尤俊達的地方,一定是他合了一個新伙計打劫了去,那伙計就如上陣一樣,通了 +姓名,那押摃的差官慌忙中聽差了。」齊國遠道:「是啊,你說得不差。叔寶兄你只去 +問尤俊達便了。」叔寶聽了,即便動身,三人苦留不住,只得齊送下山。 + + 叔寶縱馬加鞭,竟往武南莊來,到了莊前,忽聽得裡邊鐘鼓之聲。抬頭一看,見榜 +文上寫著:「演四十九日梁王懺,於六月二十一日為始。」想他既二十一日在家起經, +如何二十二日有工夫去打劫?如今不要進去問他吧。想了一想,竟奔登州而來。及到登 +州,天色微明,一直入奔城去。未知此事如何,且聽下回分解。 + +第二十三回 +楊林強嗣秦叔寶 雄信暗傳綠林箭 + 卻說楊林自從失去餉銀,雖向歷城縣要人,自己卻也差下許多公人,四下打聽。這 +日早上,眾公人方要出城,只見秦叔寶氣昂昂,跑馬入城。眾公人疑心道:「這人卻來 +得古怪,又有兩根金裝鐧,莫非就是劫王摃的響馬,也未可知。」大家一齊跟了走來。 + + 叔寶到了一個酒店下馬,叫道:「店小二,你這裡可有僻靜所在吃酒麼?」店小二 +道:「樓上極僻靜的。」叔寶道:「既如此,把我的馬牽到裡邊去,莫與人看見,酒肴 +只顧搬上樓來。」店小二便來牽馬到裡邊去了。叔寶取鐧上樓。小二牽馬進去出來,眾 +公差把手招他出來,悄悄說道:「這個人來得古怪,恐是劫王摃的響馬,你可上去套他 +口風,切不可泄漏。」店小二點頭會意,搬酒肴上樓擺下,叫:「官人吃酒。」 + + 叔寶問道:「那長葉林失了王摃,這裡可拿得緊麼?」小二道:「拿得十分緊急。 +」叔寶聞言,臉色一變,呆了半響,叫道:「小二,你快去拿飯來我吃,吃了要趕路。 +」小二應了,走下樓來,暗暗將這問答形狀,述與眾公人知道。眾公人道:「必是響馬 +無疑,我們幾個,如何拿得他住?你可慢將飯去,我去報與老大王知道,著將官拿他便 +了。」遂即飛報楊林,楊林即差百十名將官,如飛趕至酒店門首,團團圍住,齊聲吶喊 +,大叫:「樓上的響馬,快快下來受縛,免我動手。」叔寶正中心懷,跑下樓來,把雙 +鐧一擺,喝道:「今日是我自投羅網,不必你們動手,待我自去見老大王便了。」眾將 +道:「我們不過奉命來拿你,你若肯去,我們與你做什麼冤家?快去!快去!」 + + 大家圍住叔寶,竟投王府而來,到了轅門,眾將報入。楊林喝令:「抓進來!」左 +右答應,飛奔出來,拿住叔寶要綁。叔寶喝道:「誰要你們動手,我自進去!」遂放下 +雙鐧,走入轅門,上丹墀來。楊林遠遠望見,贊道:「好一個響馬!」叔寶來至殿階, +雙膝跪下,叫道:「老大王在上,山東濟南府歷城縣馬快秦瓊,叩見大王。」楊林聞言 +把眾將一喝道:「你這班該死的狗官,怎的把一個快手當作響馬,拿來見孤?」眾將慌 +忙跪下道:「小將拿他的時節,他自認是響嗎,所以拿來。」當有羅芳在側跪稟道:「 +啊,父王,果然不是劫餉銀的強盜。那劫餉銀強盜是青面獠牙,形容十分可怕,不比這 +人相貌雄偉。」 + + 楊林便叫:「秦瓊,你為何自認作響馬?」叔寶道:「小人欲見大王,無由得見, +故作此耳。」楊林點頭,仔細將叔寶一看:面如淡金,五綹長鬚,飄於腦後,跪在地下 +還有八尺來高,果然雄偉,便問道:「秦瓊,你多少年紀?父母可在否?」叔寶道:「 +小人父親秦理,自幼早喪,只有老母在堂,妻子張氏,至親三口。小人今年二十五歲。 +」看官,你道叔寶為何不說出真面目來?只因昔日楊林在濟南府槍挑了秦彝,若說出來 +,恐性命不保,故此將假話回對。 + + 楊林道:「你會什麼兵器?」叔寶道:「小人會使雙鐧。」楊林道:「取鐧來,使 +與孤看。」眾將抬叔寶的雙鐧進來放下,叔寶道:「大王在上,小人焉敢無禮?」楊林 +道:「孤不罪你。」叔寶道:「既蒙大王吩咐,小人不攻推辭,但盔甲乃為將之威,求 +大王賜一副盔甲,待小人好演武。」楊林聞言,遂叫左右:「取我的披桂過來。」左右 +答應,連忙取與叔寶。楊林道:「這件盔甲,原不是我的,向日我出兵征戰,在濟南府 +殺了一名賊將,叫做秦彝,就得他這件盔甲,並一枝虎頭金槍,孤愛他這盔甲,乃赤金 +打成,故此留下,今日就賞你吧。」叔寶聞言,心中悽慘,只得謝了一聲。立起身來, +把盔甲穿戴起來,換了一個人物。就提起雙鐧,在手擺動。初時人鐧分明,到了後來, +只見金光萬道,呼呼的風響逼人寒,閃閃的金光眩雙目。這回鐧使起來,把個楊林歡喜 +得手舞足蹈,不一時,把五十六路鐧法使完了,跪下稟道:「大王,鐧法使完了。」 + + 楊林大喜道:「你還會使什麼兵器?」叔寶道:「小人還會使槍。」楊林道:「甚 +妙。」即叫左右抬過虎頭金槍,左右答應,把八十二斤虎頭金槍扛過來。叔寶雙手接過 +將柄上一看,上寫:「武衛將軍秦彝置。」知是父親之物,不敢明言,只好暗暗流淚。 +遂將身子一搖,使將起來。楊林一見問道:「這是羅家槍,你如何曉得?」叔寶道:「 +前小人在潞州受了官司,發配燕山,見羅元帥在教場演槍,小人因此偷學他的槍法,故 +此會使。」楊林道:「原來如此,快使起來。」叔寶就將十八門,三十六路,六十四招 +,盡行使出。 + + 楊林見了大喜,將槍也賜了叔寶,說道:「孤年過六旬,苦無子息,雖有十二太保 +過繼為義子,本事皆不著你。如今孤欲過繼你為十三太保,不知你意下如何?」叔寶暗 +想:「他是我殺父仇人,不共戴天,怎可拜他為父?」就推卻道:「小人一介庸夫,焉 +敢承當太保之列,決難從命!」楊林聞言,二目圓睜,喝道:「胡說,孤繼你為子,有 +何恥辱於你?如若不從,左右看刀。」叔寶連忙說道:「小人焉敢不從,只因老母在堂 +放心不下,若大王依得小人一件,即便允從,如若不從,甘願一刀。」楊林道:「是那 +一件?」叔寶道:「待小人回轉濟南,見了母親,收拾家中,乞限一月,同了老母前來 +便了。」楊林道:「這是王兒的孝道,孤家豈有不依?」叔寶無奈,只得拜了八拜,叫 +聲:「父王,臣兒還有一句話,要求父王依允。」楊林道:「有何話說?」叔寶就道: +「失餉銀一事,要求父王寬限,令府縣慢懼訪拿。」楊林道:「孤只待限滿,將這些狗 +官,個個重處。既是王兒說了,看王兒面上,再發令箭下去,吩咐府縣慢慢拿緝便了。 + + 叔寶拜辭楊林,楊林令眾將送出城外。叔寶回到濟南,坐在家中,儼然是一個爵主 +爺爺。光陰迅速,過了一月,楊林不見叔寶到來,心中焦躁。依舊發下令箭,拿這兩個 +響馬。薛亮吩咐差官到歷城縣,著縣官依舊叫秦瓊拿賊。徐有德這次反了臉,到三六九 +沒有響馬,從重比責,叔寶卻受了若干板子,這也不在話下。 + + 且說少華山正伯當,對齊同遠、李如珪道:「叔寶母親九月二十三日,是六旬壽誕 +日期將近,咱要往潞州知會單二哥,前去拜壽。你二人稍停幾天動身,山東相會便了。 +二人應允,王伯當就起身下山,竟投山西潞州府二賢莊上。不一日,到了莊上,單雄信 +聞知,迎接入莊,禮畢坐下。 + + 雄信道:「多時不會,我兄弟甚風吹得到此?」伯當道:「九月二十三日,乃叔寶 +兄令堂壽辰,小弟特來知會吾兄,前去祝壽。」雄信道:「原來如此,如今事不宜遲, +即速通知各處兄弟,同去恭祝。」說罷,即取綠林中號箭,差數十家丁,分頭知會眾人 +限於九月二十三日,在濟南府東門會齊。如有一個不到,必行重罰。一面打點各樣賀禮 +擇日同王伯當往山東進發。那時各處好漢,得了單雄信的號箭,各各動身,不表。 + + 單講幽州燕山羅元帥夫人秦氏,一日對羅公說道:「妾身有句話,不知相公肯允否 +羅公道:「何事?」夫人道:「九月二十三日,乃家嫂六旬壽誕。我已備下壽禮,欲令 +孩兒前去與舅母拜壽,不知相公意下如何?」羅公道:「這是正理,明日就叫孩兒動身 +夫人大喜。 + + 這信一傳出來,早有外邊張公瑾、史大奈、白顯道、尉遲南、尉遲北、南延平、北 +延道七人皆要去拜壽,都來求公子點撥同行。羅成依允,就在父親面前點了他七人隨往 +到次日,羅成拜別父母,收拾壽禮,帶著七人投濟南而來。未知羅成在路如何,且聽下 +回分解。 + +第二十四回 +秦叔寶劈板燒批 賈柳店拜盟刺血 + 今不暇說羅成在路。且說山西太原柴紹,說知唐公,要往濟南與叔寶母親上壽,唐 +公道:「去年你在承福寺遇見恩公,及至我差人去接他時;他已回濟南去了。大恩未報 +心中不安。如今他母親大壽,你正當前去。」即備黃金一千兩,白銀一萬兩,差官同柴 +紹往濟南來。 + + 再說少華山齊國遠、李如珪兩人計議道:「我們要去濟南上壽,將甚壽物為賀?」 +李如珪道:「去年鬧花燈時節,我搶一盞珠燈在此,可為賀禮。」二人遂收拾珠燈,帶 +了兩個嘍囉,下山而來,將近山東地界,望見羅成等八人來了,齊國遠不認得羅成,說 +道:「好啊!這班人行李沉重,財物必多,何不打劫來去做壽禮?」遂拍馬掄刀大叫道 +「來的留下買路錢!羅成見了,就令張公瑾等退後。自家一馬當先,大喝道:「響馬你 +要怎的?」齊國遠道:「要你的財物。」羅成道:「你休妄想,看我這桿槍。」齊國遠 +大怒,把斧砍來,羅成把槍一舉,噹的一響,攔開斧頭,拿起銀花鐧就刺,正中國遠頭 +頸上。國遠大叫一聲,回馬便走,李如珪見了,舉起兩根狼牙棒,拍馬來迎。被羅成一 +槍逼開狼牙棒,也照樣的一鐧,正中左臂。如珪負痛,回馬便走,兩個嘍囉拋掉珠燈, +也走了。羅成叫史大奈取了珠燈,笑道:「這個毛賊,正是偷雞不著,反折一把米。」 +按下不表。 + + 且說齊、李二人敗下來,一個被打了頭頸,一個掛落了手,正想:「財物劫不來, +反失了珠燈,如今卻將何物去上壽?」忽見西邊轉出一隊人來,卻是單雄信、王伯當, +後邊跟了些家將。齊國遠道:「好了!救星到了!」二人遂迎上前去,細言其事,雄信 +大怒,叫眾人一齊趕來。羅成聽見人喊馬嘶,曉得是敗去的響馬,糾合同伙追來,遂住 +馬候著。看看將近,國遠道:「就是這個小賊種。」雄信一馬當先,大喝道:「還我珠 +燈來便罷,如不肯還,看俺的傢伙!」羅成大怒,正欲出馬相殺,後回張公瑾認得是雄 +信,連忙上前叫道:「公子不可動手,單二哥也不必發怒。」二人聽得,便住了手。公 +瑾告羅成知道:「這人就是秦大哥所說的大恩人單雄信便是。」羅成聽說,便與雄信下 +馬相見畢,大家各敘過了禮。取金槍藥與齊國遠、李如珪搽好,疼痛即止。都說往濟南 +拜壽,合做一處同行,不表。 + + 且說尤俊達得了雄信的令箭,見壽期已近,吩咐家將,打點賀禮,即日起身。程咬 +金問道:「你去到誰家拜壽?我也去走一遭。」俊達道:「去拜一個朋友的母親,你與 +他從未不熟,如何去得?」咬金道:「且說這人姓甚名誰?」俊達道:「這人乃山東第 +一條好漢,姓秦名瓊,字叔寶。你何曾與他熟識?」咬金聞言大笑道:「這人是我從小 +相知,如何不熟,我還是他的恩人呢。他父親叫做秦彝,官拜武衙將軍,鎮守濟南,被 +楊林殺了。他那時年方三歲,乳名太平郎,母子二人,與我母子同居數載,不時照顧他 +後來各自分散,雖多年不會,難道不是熟識?」俊達道:「原來有這段緣故,去便同你 +去,只是你我心上之事,酒後切不可露。」咬金應聲:「曉得。」二人收拾禮物,領了 +四個家將,望濟南而來。 + + 那咬金久不騎馬,在路上好不燥皮,把馬加鞭,上前跑去。轉出山頭,望見單雄信 +一隊人馬,咬金大叫:「妙呀!大風來了!」遂掄起宣花斧,大叫:「來的留下買路錢 +去!」雄信笑道:「我是強盜頭兒,好笑那廝目不識丁,反要我買路錢!待我賞他一槊 +遂一馬上前,把金頂棗陽槊就打。咬金把斧一架,架過了槊,噹噹的連砍兩斧,雄信急 +架忙迎,那裡招架得住?叫聲:「好傢伙!」回馬忙走。羅成看見,一馬衝來,搖槍便 +刺,咬金躲避槍,把斧砍來,羅成攔開斧,閃的一槍,正中咬金左臂。咬金回馬要走, +不提防腿上又中了一槍,大叫:「風緊!風緊!」只見後邊尤俊達到了,見咬金受傷, +遂掄起樸刀,拍馬趕來。單雄信認得,連忙叫住羅成,不要追趕。俊達喚轉咬金,各各 +相見,取出金槍藥,與咬金敷了傷痕,登時止痛。大家合做一處,取路而行。 + + 將近濟南,見城外一所客店,十分寬敞,板上寫著賈柳店,雄信對眾人道:「我們 +今日且在這裡居住,等齊了眾友,明早入城便了。」眾人皆說:「有理。」遂一齊入店 +店主賈閏甫、柳周臣,接進眾人,上樓去坐。幾個家丁,派在路上,要等上壽的朋友, +招呼進店。當下吩咐安排七八桌酒,先拿兩桌上來吃。不一時,來了潞州金甲、童環、 +梁師徒、丁天慶,家丁招呼,入店上樓,各各見禮,又添上了一桌酒。不多時,又來了 +柴紹、屈突通、屈突蓋、盛彥師、黃天虎、李成龍、韓成豹、張顯揚、何金爵、謝映登 +濮固忠、費天喜一班豪傑,陸續俱到,各上樓吃酒。忽聽外面漁鼓響,走入魏徵、徐勣 +二人上樓來,各各見禮,坐下飲酒。這時樓下又來了兄弟兩人,叫做魯明月、魯明星, +他二人乃是海賊,所以家丁不認得。二人走入店中,看見樓上有客,就在樓下坐了。走 +堂的擺上酒肴,二人對飲。 + + 且表樓上呼三喝四,吃得熱鬧,咬金暗想:「我當初貧窮,衣食不足,今日大魚大 +肉,這般富貴,又且結交眾英雄,十分榮耀。」想到此處,歡喜之極,不覺把腳在樓上 +當的一登。恰好底下是魯家兄弟的坐處,把那灰塵落在酒中,好似下了一陣花椒末。魯 +明星大怒,罵道:「樓上入娘賊的,你登什麼?」咬金在上面聽見,心頭火發,跑下樓 +來,罵一聲:「入娘賊,焉敢罵我?」就一拳望魯明星打來,早被明星舉乎接位。咬金 +擺不脫,就舉右手一拳打來,魯明月又上前接住。兄弟兩個,兩手扯住咬金兩隻手,這 +兩隻空手,盡力在咬金背上如擂鼓一般打下。樓上聽得,一齊下樓來。雄信認得二人, +連忙叫住,挽手上樓,彼此陪罪,依前飲酒。 + + 且表賈閏甫見這班人不三不四,心內疑惑,悄悄對柳周臣道:「這班人來得古怪, +更兼相貌凶奇,莫非有劫王摃的陳達、尤金在內?你可在此看店,待我入城叫叔寶兄來 +看看風色,卻不可泄漏。」柳周臣點頭會意,賈閏甫飛奔往縣前來,看見叔寶,就說道 +「今日小弟店中,來了一班人,十分古怪。恐有陳達、尤金在內,故此急來,通知兄長 +叔寶就叫樊虎、連明同閏甫走到店中,叔寶當先入內,走上樓梯一看,照面坐的卻是單 +雄信,連忙縮下頭來。早被雄信看見,遂立起身來叫:「叔寶兄!」叔寶躲避不及,只 +得與連明、樊虎上樓,逐一相見行禮,敘了闊別之情。 + + 叔寶走到咬金面前,卻不認得,竟作一揖,又無言語,就向別人行禮。尤俊達扯住 +咬金低低說道:「你說與他自小好相知,如今何不與你敘話?倒像個從不識面的!」咬 +金聞言大怒,扯住叔寶道:「你這勢利小人,為何不睬我?」叔寶笑道:「小可實不認 +得仁兄。」咬金大喝道:「太平郎,你這等無恩無義,可記得當初住在斑鳩鎮上,我母 +子怎樣看顧你?你今日一時發跡,就忘記了我程咬金麼?」叔寶聞言叫聲:「啊呀!原 +來你就是程一郎哥!我一時忘懷,多多有罪。」說罷跪將下去。咬金大笑道:「尤大哥 +如何?我不哄你!」連忙扶起叔寶道:「折殺!折殺!」又重新行禮,各敘別後事情。 + + 言訖,叔寶叫賈、柳二人,一齊上來喝酒,酒至數巡,叔寶起身勸酒,勸到雄信面 +前,回轉身來,在桌子腳上撞了痛處,叫聲:「啊呀!」把腰一曲,幾乎跌倒。雄信扶 +起叔寶,忙問為何痛得如此厲害?樊虎把那王摃被劫,緝訪無蹤,被縣官比板,細細說 +了一遍。所以方才撞了痛處,幾乎暈倒。雄信與眾人聽了,一齊罵道:「可恨這個狗男 +女,劫了王摃,卻害得叔寶兄受苦。」此時尤俊達心內突突的跳,忙在咬金腿上扭,咬 +金大叫道:「不要扭,我是要說的。」便道:「列位不要罵,那劫王摃的就是尤俊達、 +程咬金,不是尤金。陳達!」叔寶聞言大驚,忙將咬金的口掩住道:「恩兄何出此言? +倘給別人聽見,不大穩便。」咬金道:「不妨,我是初犯,就到官也無甚大事。」李如 +珪道:「如何?我說一定是尤俊達合了新伙計打劫的。如今怎麼處?」咬金道:「怎麼 +難處?快找索子綁我去見官就是了!」叔寶道:「恩兄呀!弟雖鹵莽,那情理二字,亦 +略知一二。怎肯背義忘恩,拿兄去見官?如兄不信,弟有憑據在此,請他做個見證。」 +言訖,就在懷中取出捕批牌票,將佩刀一劈,破為兩半,就在燈火上,連批文一齊燒了 +眾人看見,齊說道:「好朋友,這個才是好漢!」 + + 徐茂公道:「今日眾英雄齊集,是很難得的。今叔寶兄如此仗義,何不就在此處擺 +設香案,大家歃血為盟,以後必鬚生死相救,患難相扶,不知眾位意下若何?」眾人齊 +說道:「是!」就於樓上擺設香案,個個寫了年紀,茂公寫了盟單,眾人跪下。茂公將 +盟單念道: + + 維大業二年,九月二十二日,有徐勣、魏徵、秦瓊、單通、張公瑾、史大奈、 +尉遲南、尉遲北、魯明星、魯明月、南延平、北延道、白顯道、樊虎、連明、金甲、童 +環、屈突通、屈突蓋、齊國遠、李如珪、賈閏甫、柳周臣、王勇、尤通、程咬金、梁師 +徒、丁天慶、盛彥師、黃天虎,李成龍、韓成豹、張顯揚、何金爵、謝映登、濮固忠、 +費天喜、柴紹、羅成三十九人,歃血為盟。不願同日生,只願同日死。吉凶相共,患難 +相扶,如有異心,天神共鑒。 + + 祝罷,眾人舉刀,在臂上刺出血來,滴入酒中,大家各吃一杯血酒。叔寶道:「天 +色已晚,我同表弟入城回家,明朝在舍等候眾兄弟便了。」眾人齊道:「有理。」即時 +別了眾友,同羅成進城到家,羅成拜見舅母,秦母見羅成一表人物,十分歡喜,各敘寒 +溫。就叫張氏與羅成見過了禮,吩咐擺酒,請羅成吃酒。未知後來如何,且聽下回分解 + +第二十五回 +慶壽辰羅單相爭 劫王摃咬金被捉 + 次日清晨,秦叔寶先到後邊一個土地廟中,吩咐廟祝在殿上打掃,等候眾人殿上吃 +酒。你想這班人,可在自家廳上久坐得的麼?萬一有衙門中人來撞見,如何使得?所以 +預先端整,一等拜完了壽,就在土地廟中吃酒。早飯畢,眾人到了廳上,擺滿壽禮,無 +非是珠寶彩緞金銀之類。大家先與叔寶見禮,然後請老伯母出來拜壽。叔寶道:「不消 +待小弟說知便了。」大家定要請見,叔寶只得請老母出房。秦母走到屏風後一張,見眾 +人生得異相,不覺心驚,不肯出來。叔寶低聲指道:「那青面的是單二員外,藍臉的是 +程一郎,這一個是秀才柴紹,乃唐公的郡馬。其餘眾人,都是好朋友,出去不妨。」 + + 正在說話,外邊程咬金性急,就走入內,看見秦母,就叫:「老伯母,小姪程咬金 +拜壽。」遂跪下去。秦母用手扶起,便問叔寶:「這就是程一郎麼?」叔寶道:「正是 +秦母就問:「令堂近日可好麼?」咬金道:「家母近來無病,飯也要吃,肉也要吃,叫 +姪兒致意伯母。」說罷,就請秦母出來。秦母不肯,咬金竟將秦母抱出廳來,對眾人道 +「我是拜過壽的了,你們大家一總拜吧。」眾人齊說:「有理。」一齊跪下。秦母要回 +禮,被咬金一把按定,那裡動得?只得道:「老身折福了!」叔寶在旁回禮,拜罷起身 +叔寶又跪下,拜謝眾友。秦母又致謝單雄信往日之情,雄信回稱:「不敢!」秦母又向 +眾人謝道:「今日老身賤辰,何德何能,敢勞列位前來,惠賜厚禮。叫老身何以克當? +眾人齊說:「老伯母華誕,小姪等理當奉拜,些須薄禮,何足掛齒?」彼此禮畢,秦母 +入內去了。 + + 叔寶請眾人到土地廟來,進得山門,卻是一塊平坦空地。走入正殿,酒席早己擺設 +端整,一齊坐下吃酒。不多時,只見秦安來說道:「有節度使衙門中眾旗牌爺來家拜壽 +請大爺暫時回去。」叔寶忙起身說道:「家中有客,不得奉陪,煩咬金代我做主,小弟 +去去就來。」眾人道:「請便。」叔寶竟自回去。 + + 飲酒中間,咬金暗想,在席眾友,惟有單雄情與羅成厲害。待我哄他二人,打一陣 +看看,有何不可。想罷,立起身來勸酒,勸到單雄信面前,低聲道:「我通個信與你, +羅成要打斷你的肋子骨哩!」雄信吃驚道:「他為什麼緣故?」咬金道:「他罵你坐地 +分贓的強盜頭,倚著財主的勢,不把他靖邊侯公子放在眼內,把你肋子骨打斷,這句話 +是我親耳聽見的,好意來通知你,你須小心防備。」雄信聽罷大怒。咬金復向眾人勸過 +勸到羅成面前,輕輕叫道:「羅兄弟,你可曉得麼?雄信要摟出你的烏珠哩!」羅成道 +「他為什麼緣故?」咬金道:「他道你仗著公子的勢,不把他放在眼內。要尋著事端, +把你的烏珠摟出來,你須小心!」羅成聽了,微微而笑。咬金依舊坐下,照前飲酒。兩 +個心中越想越惱,各懷了打的念頭。 + + 少時換席,眾人下階散步,羅成在空地走了一轉,回身入殿,雄信立在殿門,兩下 +肩頭一撞,羅成力大,把雄信哄的一聲,仰後一交,直跌入殿內。眾人吃了一驚,不知 +就裡。雄信大怒,爬起來罵道:「小賊種,焉敢跌我!」羅成道:「青臉賊,我就打你 +怕你怎的?」奔近前來,雄信飛起一腳踢去,早被羅成接住,提起一丟,有如小孩子一 +般,撲通響撩在空地上去了。眾人上前勸解,那裡勸得住?雄信被羅成抓住,按倒在地 +揮拳便打。恰好叔寶走到,喝開羅成,扶起雄信。雄信道:「好打!好打!我怕你這小 +畜生難脫我手!」羅成道:「我不怕你這個坐地分賊的強盜!」叔寶喝道:「胡說,還 +要放屁!」羅成見表兄罵他,回身就走,竟到家中,拜別舅母,撇了張公瑾等七人,上 +馬回河北去了。 + + 秦母不知何故,忙著秦安來通知叔寶,叔寶大驚道:「如此一發成仇了!那一位兄 +弟去追他轉來?」咬金道:「我去。」帶了斧頭上馬追去。叔寶問為何相打,雄信就把 +咬金所言,說了一遍。尤俊達道:「這程咬金慣會說謊,你如何聽他?」茂公道:「既 +如此,咬金追去,羅成決不轉來。」叔寶道:「何以不轉來?」茂公道:「他方才在內 +做鬼,若把羅成追轉來,豈非對出是非來?要叫他追,是催他走了。」俊達道:「待我 +去追。」遂取雙股托天叉,飛身上馬趕去。 + + 單表這程咬金追到黃土崗,看見王摃銀子來了。原來楊林又起了十六萬王摃,恐路 +中有失,親自解來,這咬會那裡知道楊林不是兒戲的?一見王摃便大叫道:「妙啊!大 +風來了!」遂搖斧高叫道:「來的留下買路錢!」這邊羅芳看見認得,飛報老大王說: +「前日長葉林劫王摃的響馬又來了!」楊林聞言大怒,提起兩根囚龍棒,飛馬出來,喝 +問:「響馬,你是陳達、尤金麼?」咬金笑道:「我是程咬金,伙計尤俊達,不是陳達 +尤金。你快把王摃送過來,免我動手!」楊林道:「你可曉得登州靠山王楊林麼?」咬 +金道:「我不曉得什麼靠山王、靠水王,照我的斧吧!」遂舉宣花斧照楊林頭上砍了過 +來。楊林大怒,把囚龍棒攔開宣花斧,伸過手來,一把扯住咬釜的圍腰帶,叫聲:「過 +來吧!」遂提過馬拋在地上,叫左右綁了。隨後尤俊達趕到,見咬金被擒,飛馬動叉, +直奔上前。被楊林攔開,也擒過來,拋下綁了。 + + 當下楊林就叫安營,發一枝令箭,著濟南府中大小官員,並眾馬快手,前來聽令。 +個個聞知,同文武官員忙出城來。單雄信等三十餘人,也出城住在賈柳店內,打聽消息 +那文武官員一齊到了黃土崗營外候令。楊林喚歷城縣徐有德進營,有德聞喚入營,恭拜 +楊林。楊林問道:「你縣裡有一個馬快秦瓊麼?」徐有德道:「有一個秦瓊,現在營外 +候令。」楊林叫左右喚秦瓊過來。未知後事如何,且聽下回分解。 + +第二十六回 +劫囚牢好漢反山東 出潼關秦瓊賺令箭 + 左右一聲答應,傳令出營,秦瓊慌忙進見跪下。楊林問道:「秦瓊,你請你母親去 +,因何直到如今,不前來見我?」叔寶道:「小人因家母偶然得病,所以違了千歲之令 +。」那程咬金綁在旁邊,卻待要叫,叔寶把頭只管搖,咬金便不做聲。當下楊林道:「 +孤今承繼你為子,你今隨孤到京,回來之日,接你母親去登州便了。」叔寶不敢違命, +只得拜謝,並要回家,取披甲兵器。那楊林道:「不必自去,可寫下書信與你母親,我 +差官去取來便了。」叔寶無奈,退出帳外,索了紙筆,於無人之處,寫了兩封信,交與 +差官說:「一封送到西門外,有個賈柳店中投下:一封到我家中取東西,不可錯了。」 +那差官接了,飛馬而去。楊林問兩個強人,是何處響馬?咬金道:「我們是太行山好漢 +,還有十萬個在那裡。」楊林叫左右押去斬了!叔寶上前叫聲:「父王,這兩個人不可 +殺他,可交濟南府下在牢中。待父王長安回來,那時追究,前贓明白,誅滅餘黨,然後 +斬他未遲。」楊林道:「說得有理。」吩咐左右將二名響馬,交與濟南府監候。少時, +差官取到叔寶的盔甲兵器,楊林令叔寶引兵先行,遂拔營往長安去了。 + + 且表留在賈柳店的三十五位好漢接了叔寶書信,拆開一看,方知前事。叫眾人設計 +救出二人。茂公道:「要這二人出獄,必大反山東,方能濟事。」眾人道:「若能救出 +兩個朋友出獄,我們大家就反何妨。」茂公道:「我有一個計策在此,眾兄弟必須聽我 +號令方好。」眾人道:「謹遵大哥號令。如有違逆者,軍法從事!」茂公道:「如此齊 +心,事必濟矣!只是柴郡馬在此不便,可收拾回去。」柴紹即忙帶了家將,回太原去了 + + 茂公道:「單二哥打扮販馬客人,將眾人的馬匹,趕入城去,到秦家等候。」茂公 +問賈、柳二人,取了十來個箱子,放了短兵器並盔甲,貼上爵主的封皮。著幾個兄弟, +輸入城去,秦家相會。再取毛竹數根,將肚內打通,藏了長兵器,拖進城中,也在秦家 +相會。眾兄弟陸續進城,當下眾好漢依了茂公吩咐,各各進城,齊到秦家。茂公叫秦安 +請老太太出來說話,秦母不知何故,忙走出來。茂公把事情說了一遍,暗暗道:「今晚 +就要動手,特來請老伯母同秦大嫂往小孤山。如今可快快收拾起身。」秦母聞言,連聲 +叫苦,卻不敢不依從,暗暗把秦瓊罵個不住,茂公吩咐貿、柳二人,帶了樊虎、連明的 +家眷,扮做家人,隨老太太秦大嫂出去,只說廟中進香,到自己店中。二人領命,即帶 +樊虎、連明的家眷,隨秦母與秦大嫂出城,到店中收拾完備,帶了家小,往小孤山回去 +了。 + + 茂公因樊虎衙門相熟,叫他入牢,暗暗約定程咬金、尤俊達,今夜只聽號炮一響, +可就動手,自有人來接應。茂公再叫:「單二哥,你可在城外黃土崗等候。明日若有追 +兵,你獨自一馬擋住。」雄信答應,上馬而去。又叫魯明墾、魯明月扮做乞丐,如此如 +此。又叫屈突通,屈突蓋、尉遲南、尉遲北、南延平、北延道,各帶引火之物,如此如 +此。又叫張公瑾、史大奈、樊虎、連明去劫牢。齊國遠、李如珪、金甲、童環攔住府門 +王伯當、謝映登攔住節度使衙門。梁師徒、丁天慶攔住縣門,俱不可放那官員出來。又 +叫盛彥師、黃天虎斬開西門,以便走路。眾兄弟俱各聽號炮為號,不可有誤。其餘眾兄 +弟,往來接應,齊出西門,往小孤山會齊。大家應聲「得令」,分路而去。茂公同魏徵 +坐在廳上,只聽號炮一響,即使動身。 + + 當下魯明星、魯明月扮做乞丐,籃內藏著火炮,在街上遊走。到了人靜更深,二人 +走到城東,見前面有一座寶塔。二人手腳伶俐,走上塔頂,取出火炮,把火石打出火來 +點著藥線,往空中一拋,那炮雖小,卻十分響亮,四下裡一齊動手。屈突通、屈突蓋城 +南放火,尉遲南、尉遲北城北放火,南延平、北延道城東放火。城中百姓,逃出火來, +又遇眾好漢廝殺,號哭之聲,震動山嶽。那張公瑾、史大奈、樊虎、連明乘亂打入獄中 +尤俊達聽見號炮響,遂與程咬金掙斷鐵索,大聲喊叫:「眾囚徒要性命者,隨我們一齊 +反出去吧!」眾囚徒一齊答應,打出牢來。 + + 恰好眾好漢前來救應,俊達、咬金取了披掛馬匹兵器,打入庫中,劫了錢糧。此時 +各衙門聞報,因被眾好漢拒住,那裡取出來?單雄信在黃土崗等候,先見徐勣、魏徵過 +去;又見眾好漢並咬金、俊達,載著錢糧,隨著許多囚徒,一齊過去,並無遺失。此時 +天色微明,看見節度使唐璧、知府孟洪公,領兵追至。雄信一馬攔住廝殺,那裡當得住 +許多官兵?正在十分危急,忽見王伯當趕來,衝入重圍,招呼雄信,兩馬殺出,知府孟 +洪公逞勇追來,被王伯當一箭時死。隨後又有幾個將官趕來,也是一箭一個,斷送了性 +命。餘者不敢上前,一齊退入城去。雄信、伯當見無追兵,即來小孤山繳令,茂公令各 +人回去,取了家眷,遂扯起招兵旗號。 + + 那唐璧返回城中,有人報叔寶舉家潛逃,響馬卻在他家安歇。唐璧大驚,連忙在秦 +瓊家內一看,見正桌上有一張大紅盟帖,是眾好漢結盟的。茂公因要叔寶回來,故放在 +此出首,只塗抹了柴紹、羅成二人。當下唐璧一看,見第三名就是秦瓊,遂連夜修下表 +章,連盟帖封了,差官星夜送往長安。 + + 此時楊林已到長安面過君王,把秦瓊封為十三太保。一日,楊林接了唐璧的文書, +拆開一看,上說:「九月二十四日,有響馬劫牢,大反山東。殺了知府孟洪公,劫了錢 +糧,殺了百姓一萬餘人,燒燬民房二萬餘間。那響馬都是十三太保的朋友,現有盟帖一 +張,眾響馬名字在上。」楊林看了大吃一驚,又疑秦瓊未必有此事,就發一枝令箭,差 +了一個旗牌名叫尚義的,去召秦瓊來問,那尚義前日有罪當死,遇叔寶極力保救,今日 +領了令箭,知此消息,連忙來見叔寶,低聲說道:「小人向蒙恩公保救,今日恩公大難 +臨身,小人豈敢不以實告?」就把唐璧的文書所言之事,說了一遍,並道:「今大王狐 +疑,差小人來召,此去決無好意,我勸恩公不如走了吧!」叔寶呆了半晌,方才說道: +「走出長安不打緊;只恐不能走出潼關。」尚義道:「小人總無妻子,願隨恩公逃走, +有令箭在此,賺出潼關便了。」叔寶大悅。二人飛身上馬,出了長安,竟奔潼關而來。 + + 這楊林坐在殿上,直等到下午,不見叔寶回前來。又差官去催,少停報說:「有人 +看見二人,飛馬出東門去了!」楊林聞言,遂取了囚龍棒,上馬趕來。若說叔寶的黃驃 +馬,行走甚快,楊林是趕不上的。但尚義所騎的是一匹川馬,行走不快,叔寶只得等他 +以此行慢。日將下山,後邊楊林趕到,大叫道:「王兒住馬。」叔寶對尚義道:「你速 +去賺開潼關,待我去擋他一擋。」遂帶回了馬。楊林趕近叫道:「王兒,你要往那裡去 +如今快同孤家回轉長安。」叔寶道:「楊林,你要我轉回去,今生休想了!」楊林怒道 +「畜生,怎麼叫起我名字來?既不肯轉去,照我的傢伙吧!」就把囚龍棒打難,叔寶把 +槍一架,當的又是一棒。叔寶用盡平生的氣力,那裡招架得住?回頭就走,看見尚父的 +馬,還在前面,楊林又在後趕來,此時月色又不甚明亮。叔寶暗想:「他只管追來,待 +我回覆他吧!」又帶轉馬來,放下槍,取雙鐧在手,叫聲:「楊林,你知道我是甚麼人 +楊林道:「畜生,你不過是一個馬快罷了!」叔寶道:「我不是別人,我乃先朝武衛將 +軍秦彝之子。我父被你槍挑而亡,我與你不共戴天之仇。拜你為父,正欲殺你,以報父 +仇,不料不能遂意,且饒你再活幾時!」楊林聽了大怒,舉囚龍棒亂打,叔寶忙舉雙鐧 +招架。被楊林一連七八棒,叔寶攔擋不住,回馬便走。 + + 楊林拍馬趕來,後面十二家太保又帶了兵丁追來。此時已有二更時分,叔寶一馬跑 +到灞陵橋上。看見這橋十分高大,連忙上橋占住上風,下面一條大溪,又無船隻。那楊 +林趕到橋邊,叔寶在橋上看得分明,一箭射下,把楊林頭上龍紫巾射脫,連頭髮也削去 +一把。楊林吃了一驚,不敢上去。後面十二家太保趕到,叫道:「父王,為何不過橋去 +楊林道:「秦強盜在上邊,占了上風,上去不得!」羅芳、薛亮道:「不難,待我兄弟 +上去戰住他,父王在後接應。」說罷,一齊要上橋,被叔寶連發二箭,各各射中,跌下 +馬來。楊林道:「上去不得,且待天明上去,諒他也飛不出潼關。」遂相持到五更時分 +叔寶心生一計,把馬頭上九個金鈴取下來,掛在橋頭欄杆紫藤上。微風略動,那金鈴朗 +朗的響,叔寶輕輕退下橋來,加上兩鞭,飛馬直奔潼關。 + + 卻說尚義到了潼關,此時天色尚未大明,走至帥府,把鼓亂敲。魏文通大開府門, +出來迎接,尚義遞過令箭道:「老大王得報,反了山東,連夜差十三太保同我先行,後 +軍就到,你且速速開關。」魏文通取出令箭一看,果然是金鈚令箭,遂發鑰匙去開關。 +叔寶一時趕到,兩人一齊出關。叔寶對文通道:「後面老大王就到,你可速去迎接。」 +文通道:「是。」遂退入關。叔寶與尚義行了些時,兩人分別,叔寶往山東去,尚義往 +曹州去,按下不表。 + + 再說楊林等到了天明,方知秦瓊走了,連忙趕向潼關來。只見魏文通率領眾將迎接 +楊林道:「秦瓊這個強盜那裡去了?」文通道:「十三太保出潼關去了!」楊林大怒道 +「你好大膽,擅自放走強盜!」喝聲手下拿去綁了。文通大叫道:「方才他有千歲爺的 +令箭來叫關,故此小將開關。」羅芳道:「就是父王與那尚義的令箭,他假傳令旨,已 +賺出關。父王就差魏文通去捉他便了!」楊林聽了,就令文通速速追去。 + + 這魏文通乃隋朝第九條好漢,因他面貌似關爺,有「賽關爺」之稱。當下他奉令趕 +出潼關,趕了五十里,看見叔寶大喝道:「好強盜,賺我出關,快下馬受縛!」叔寶回 +馬,與他交戰,抵敵不住,回馬便走。文通急急追來,直戰九陣,皆不能敵。未知後事 +如何,且聽下回分解。 + +第二十七回 +秦叔寶走馬取金 程咬金單身探地穴 + 叔寶見殺文通不過,回馬又走,文通大叫道:「秦強盜,你上天,我也跟你上天, +你入地,我也跟你入地。看你走那裡去!」直趕到下午時分,下面有一條大河,半乾不 +乾。那邊有一石橋,名曰「石龍橋」。叔寶看見,到橋邊還有五六箭之路,自知這馬本 +事好,不如跳過去吧。把馬加上兩鞭,那馬一聲吼叫,將前蹄一縱,後蹄一起。誰知這 +馬一日一夜,走乏的了,到得河心,身體疲軟,跌下河中。卻是沒水的,把四足陷住了 +。 + + 文通追到河邊,把刀望後砍來,不料對岸有一個人把箭射來,正中文通左手。那人 +又叫道:「我要射你右手。」又是一箭射來,果中右手,說道:「你還不走,我要射你 +心口。」文通大驚,忙回馬走了,那射魏文通的,就是王伯當,當下救了叔寶。叔寶便 +叫:「賢弟,為何在此!」伯當道:「徐大哥因許久不見你,叫我專程前來探望,卻不 +料在此地會面。」叔寶大喜,二人同行。 + + 一日,行近金堤關,望見兵馬在關前廝殺。你道那廝殺的是誰?原是徐茂公在小孤 +山招兵萬餘,又見眾好漢取家眷齊到,就令三軍搶取金堤關,以為基業。不料守將華公 +義,十分勇猛,連戰數陣,不能取勝。當日咬金與公義一戰,被公義打下一鞭,正中左 +臂,回馬便走。公義縱馬趕來。叔寶看見咬金敗陣,忙舉槍向前敵住。公義看見叔寶, +頭戴一頂雙龍鬧珠的金盔,想是賊人立了王。即忙把大戟刺來,叔寶用槍攔住。兩人戰 +了三十餘臺,不分勝負。叔寶見公義戟法高強,不能取勝,只得虛閃一槍,回馬便走。 +公義趕來,叔寶把槍右手橫拿,將左手扯出鐧來,執在胸前。華公義馬頭相握馬尾,舉 +戟望叔寶後心便刺,叔寶左手把槍反在背後往上一架,扭回身一鐧打去,把公義的頭都 +打得不見了,跌下馬來。這個名為「殺手鐧」。叔寶回馬乘勢搶關,眾將隨後應接,取 +了金堤關。只因叔寶長安進回初到,人不卸甲,馬不卸鞍,因此名為「走馬取金堤」。 + + 叔寶隨到後營,安慰母親妻子,說道:「金堤關已破,孩兒養兵三日,邀同眾兄弟 +一同攻取瓦崗寨。」當下眾好漢一齊入關,養馬三日,留賈閏甫、柳周臣分兵一下鎮守 +金堤關,其餘一齊竟奔瓦崗寨而來。到了瓦崗寨,放炮安營。徐茂公問道:「那一個兄 +弟前去取瓦崗寨?」程咬金道:「小弟願往。」遂提斧上馬出營,直到關下,大叫道: +「關上的軍士,快報守將得知,說我程爺爺討戰。」探子報入帥府,守將馬三保聞報, +即問眾將道:「那一位將軍前去迎敵?」有胞弟馬宗應道:「小弟願往。」遂披掛上馬 +手執大刀出城。見了咬金,狀貌非常,便喝道:「醜鬼何人?」咬金大怒喝道:「我乃 +是賣私鹽、劫王摃、反山東的程咬金便是,你這廝卻是何人?」馬宗道:「俺乃大隋朝 +正印元帥馬三保胞弟馬宗是也。」咬金道:「不管你是什麼馬,吃我一斧!」遂舉斧劈 +面砍來,馬宗把刀在上一架,不想刀桿被咬金砍斷,馬宗措手不及,被咬金一斧,砍落 +馬下。咬金便又抵關討戰。 + + 此時徐茂公一干眾將,領兵齊出營門觀看。那敗兵報入帥府,馬三保聞報大驚,忙 +問:「那位將軍再去迎敵?」閃出第三個胞弟馬有周道:「兄弟願與二兄報仇,殺此賊 +人。」遂披掛出城,一馬衝來。咬金催馬向前,當頭就是一斧,有周兵器未舉,一斧就 +斬下馬來。敗兵又飛報入帥府,馬三保聞報,長歎一聲道:「總是當今無道,因此天下 +荒亂,盜賊四發。也罷,眾將收拾家小,待本帥自去開兵。若不能勝,穿城走了吧!」 +收拾齊備,馬三保提刀上馬,衝出城來,大喝道:「那個是反山東的程咬金?」程咬金 +道:「爺爺便是。想你也是要來嚐嚐爺爺的大斧頭滋味麼!」遂把斧當頭劈下,馬三保 +叫聲:「好傢伙!」回馬便走。背後程咬金、徐茂公眾好漢一齊趕上,馬三保帶了眾將 +並老小,穿城而走,投奔山東去了。 + + 徐茂公鳴金收軍,與眾好漢入城,安民查庫,在帥府中擺了筵席。正吃酒之間,忽 +聽得豁喇喇一聲,震天的響,大家齊吃一驚。左右來報:「啟眾位爺們,教軍場中演武 +廳後,震開一個大地穴了。」徐茂公與眾好漢一齊上馬,來至教場中演武廳後一看,只 +見黑洞洞,不知多少淺深。程咬金道:「這個底下,一定是個地獄。」徐茂公叫取數丈 +的索子來,索頭上縛了一隻黑犬、一隻公雞,放下去順手一鬆,便到底了。咬金道:「 +這是甚麼意思?」茂公道:「賢弟有所不知,若放下去,雞犬沒有了,這是個妖穴;若 +雞犬俱在,這是個神穴。」咬金道:「原來如此。」少時拽起來,雞犬雖在,卻是凍壞 +的了。咬金道:「原來是個寒水地獄。我們走開吧,不要跌下去凍死了。」徐茂公道: +「是神穴。必須那一位兄弟下去探一探,便知分曉了。」咬金道:「大哥捨得自己,莫 +說他人,就是你下去便了。」徐茂公道:「我有個道理,寫下三十七個紙鬮,三十六個 +『不去』,一個『去』字;那個拈著了『去』字的,就下去。」眾人道:「有理。」茂 +公遂寫了,個個摺好,叫眾人拈。眾人個個拈完了,打開來看,大家都是「不去」二字 +,那一個「去」字,恰好是程咬金拈著。茂公道:「這沒得說,卻是你自拈的。」咬金 +道:「我又不識字,你們作弄我,說我是『去』字。」茂公道:「『不去』是兩個字, +『去』字是一個字,難道你也不識?」眾人拿出來看,都是兩個字。程咬金看自己手中 +,卻是一個字,便扯住尤俊達道:「我的哥哥,都是你害我。我在那裡賣柴扒,你卻招 +我做伙計劫王摃、反山東。如今要下這寒冰地獄,料想不能活了,只是我與你相好一番 +,我的母親望你朝夕照管。」俊達道:「兄弟,說那裡話?你下去,包你不妨。」咬金 +道:「甚麼妨不妨?不過做個寒冰小鬼罷了。」茂公吩咐取一個大筐子,縛住索頭。一 +丈掛一個大鈴,叫咬金坐在筐內。咬金不得已,帶了大斧,坐在筐子內。眾人放下索子 +去,那兒朗朗的響,放下有六七十丈大索子,就到了底。索子一鬆,上面住了手。咬金 +爬出筐子,提斧在手,卻黑洞洞不見有些亮光,只管摸去,轉過了兩個彎,忽見前面有 +一對亮光,咬金道:「哎呀!這一定是妖怪的兩隻眼睛了。」趕上前,一斧劈去。豁浪 +一聲砍開,原來兩扇石門裡面,又是一天世界。遂走進石門,見上邊也有天,下邊一條 +大河,中間一條石橋。走過了橋,卻是三間大殿,靜悄悄並沒一人。咬金走上廳中間, +見桌上擺著一頂沖天翅的金璞頭、一件杏黃龍袍、一條碧玉帶、一雙無憂履。咬金見了 +,以為希奇,就把頭上紫巾除去,將沖天翅的金璞頭戴在頭上,把杏黃龍袍穿了,將碧 +玉帶緊了,脫去皮靴,登上了無憂履。又見桌邊有一個寶匣,開來一盲,見一塊玄圭, +一張字紙,咬金卻不識得。就把匣塞在懷裡,就下廳來。走至橋上,見寒氣侵人,只得 +跑出石門,那石門一聲響,即時關上。咬金七爬八跌,奔過來摸著筐子,坐在裡面,把 +索子亂搖。那鈴兒響動,上面連忙拽起,出得了地穴。咬金方走出筐,一聲響,地穴就 +閉了。咬金道:「造化了,略遲些兒就活埋了。」眾人見他這般穿戴,大家希奇起來。 +咬金細言前事,取出寶匣與茂公看。茂公把那字紙一看,只見上寫道: + + 程咬金舉義集兵,為三年混世魔王,擾亂天下。 + + 咬金大喜道:「這個自然我做皇帝。」茂公道:「雖然你為主,恐眾將不服。今可 +將旗桿帥字旗放下來,我們大家個個拜過去,若那一個拜得旗起的,即推他為主。」眾 +人齊說:「有理。」遂一個個拜完,那裡能拜得起?咬金道:「待我來拜。」遂上前拜 +下去。呼一聲響,那面旗拽將起來。咬金大喜道:「到底我做皇帝!」 + + 徐茂公吩咐把帥府改作皇殿,擇吉日請程咬金升殿。眾人朝賀畢,徐茂公請主公改 +年號,立國號。咬金道:「我在此做皇帝,不過混混而已!如今可稱長久元年,混世魔 +王便了。」茂公道:「請主公封官賞爵。」咬金道:「徐茂公為左丞相,護國軍師;魏 +徵為右丞相,秦叔寶為大元帥,其餘一概都是將軍。」眾人聽了,各各謝恩。咬金吩咐 +大擺御宴,與各位皇兄御弟吃酒。 + + 正吃之間,忽見探子來報道:「啟大王爺,今有山東節度使唐璧,領兵十萬,在瓦 +崗東門外下營了。」又見探子來報道:「啟大王,今有臨潼關總兵尚師徒,領兵十萬, +在瓦崗南門外安營了。」又見探子報道:「啟大王,今有紅泥關總兵新文禮,領兵五萬 +在瓦崗北門外下寨了。」一時三路兵馬,齊來報到。咬金道:「啊呀,罷了!罷了!你 +們再去打聽。」探子齊應道:「得令。」忽又來報說:「靠山王楊林領十萬人馬,離瓦 +崗只有一百里了。」咬金聽說大驚道:「這……這……這……楊林那廝來了麼?如今要 +駕崩了!這個皇帝當真做不成了,大家散伙吧!」徐茂公道:「主公不必心焦,自古道 +『兵來將擋,本來土掩。』趁楊林未到,臣等保主公出南門面會尚師徒,待臣用一席之 +話,說退尚師徒。若師徒一退,這新文禮不戰而自去矣。唐璧這枝人馬,不足為憂,待 +楊林到來,臣等再設計退之。」咬金道:「既如此,備孤家的御馬來!」咬金遂上了鐵 +腳棗騮駒,提著宣花斧,大小將官,一齊上馬。擁著龍鳳旗旛,飛虎掌扇,三聲號炮, +大開南門,一擁而出。未知如何說退尚師徒,且聽下回分解。 + + + + + +第二十八回 +茂公智退兩路兵 楊林怒擺長蛇陣 + 卻說尚師徒聞瓦崗寨出兵,遂跨上馬,帶了十萬大兵出營。這尚師徒乃隋朝第十條 +好漢,向年因征南陽,走了伍雲召,所以今日不奉聖旨,合了新文禮來攻瓦崗寨,要圖 +頭功。 + + 這尚師徒坐下的馬,卻是個名駒。那馬身上毛片,猶如老虎一般,一根尾巴似獅子 +一般。馬頭上有一個肉瘤,瘤上有幾根白毛,一扯白毛,這馬一聲吼叫,口中吐出一口 +黑煙。凡馬一見,便尿屁滾流,就跌倒了,真算是一匹寶馬。 + + 當下程咬金一馬上前,大叫道:「尚師徒,我與你風馬無關,你為何興兵到此?」 +尚師徒喝道:「好強盜,你反山東,取了瓦崗,我在鄰近要郡,豈可不興兵來擒你?」 +咬金大叫道:「將軍只知其一,不知其二。當今皇帝無道,欺娘弒父,酖兄圖嫂,嫉賢 +害忠,荒淫無道,出此英雄四起,佔據州府,將軍何不棄暗投明,歸降瓦崗,孤家自當 +賞爵封官,不知將軍意下如何?」尚師徒聞言大怒,舉槍就刺。叔寶飛馬來迎。徐茂公 +恐怕他扯那馬的白毛,急令眾將一齊上去,這番二十多員好漢,各使器械,團團圍住。 +尚師徒使槍招架眾人的兵器,那裡有工夫扯那馬的白毛,暗想:「我從來不曾見有如此 +戰法。」茂公叫眾將下馬住手,眾好漢一齊跳下馬來,舉兵器圍住尚師徒。 + + 徐茂公叫聲:「尚將軍,不是我們沒體面,圍住交戰,只怕你的坐騎叫起來,就要 +吃你虧了。這且不要管他,但將軍此來差矣!卻又自己冒了大大的罪名,難道不知麼? +尚師徒道:「本帥舉兵征討反賊,有何罪名?」茂公道:「請問將軍此來,還是奉聖冒 +的,還是奉靠山王將令的?」尚師徒道:「本帥聞你等猖獗瓦崗,理直征剿,奉甚麼旨 +奉甚麼令?」茂公道:「將軍獨不記向年奉平南王韓擒虎將令,往征伍雲召,令你把守 +南城,卻被伍雲召逃走,幸而韓擒虎未曾對你責怪,如今靠山王楊林,不比韓擒虎心慈 +若將軍勝了瓦崗還好,倘或不勝,二罪俱發。況又私離汛地,豈不罪上加罪。且目下盜 +賊眾多,倘有人聞將軍出兵在外,領眾暗襲臨潼,臨潼一失,將軍不惟有私離汛地之罪 +還有失機之罪矣!我等從山東反出來,那唐璧乃職分當為,是應該來的;即新文禮私自 +起兵,亦有些不便。」尚師徒聞言,大驚失色道:「本帥失於算計,多承指教,自當即 +刻退兵。」徐茂公吩咐眾將不必圍住:「保主公回瓦崗,讓尚將軍回營。」這尚師徒忙 +回營內,知會新文禮,二人連夜拔寨,各自領兵回關去了。 + + 再說楊林兵至瓦崗西門,安了營寨,唐璧聞知,入營參見,楊林大喝道:「好狗官 +你為山東節度使,孤家把兩個響馬,交付與你。卻被賊眾劫牢,反出山東。孤家聞得只 +有三十六個強盜,你今卻掌令數十萬兵馬,如何拿他不住?又不及早追滅,卻被賊人成 +了基業,還敢來見我?」言罷即吩咐左右:「與我把狗官綁出營門斬首。」左右一聲答 +應,便將唐璧捆綁。唐璧大叫道:「老大王,你卻斬不得臣!」楊林喝道:「狗官,怎 +麼孤家斬你不得?」唐璧道:「臣放走了響馬,還是三十六個,所以拿他不住。請問大 +王,秦瓊只是一個,為何也拿他不住?況臣只有一座城池,三十六個反了出來,那長安 +卻是京城,外有潼關之險,一個秦瓊,也被他走了,大王不自三思,而反責臣,臣死去 +也不瞑目!」楊林聽了道:「你這狗官倒會強辯,如今孤家且饒了你,就著你身上去拿 +秦瓊。若拿不到秦瓊,你這狗官休想得活,去吧!」 + + 當下唐璧回到東門自己營內,沒奈何,領眾將抵關討戰,要叔寶答話。探子飛報入 +殿,程咬金對秦瓊道:「秦王兄,唐璧討戰,你可出馬對陣。」叔寶領旨,披掛上馬, +出了東門,只見唐璧親在營外。叔寶橫槍出馬,馬上欠身道:「故主在上,末將甲冑在 +身,不能全禮,望乞恕罪!」那唐璧道:「秦瓊,本帥從前待你不薄,今日楊林著我拿 +你,你著想我平昔待你之恩,便自己綁了,同我去吧。」叔寶道:「末將就肯與故主拿 +去,只怕眾朋友不肯,故主亦有些不便。若末將不與故主拿去,楊林又不肯干休。況今 +皇上無道,弒父欺娘,酖兄圖嫂、殘害忠良,天下大亂,因此四方反者,不計其數。當 +此之秋,正英雄得勢之時,成王定霸之日也。故主倒不如改天年,立國號,進則可為天 +子,退亦不失為藩王。何苦反受人之辱?」唐璧聞言,如夢初覺,叫聲:「叔寶,本帥 +雖有此心、只恐楊林不容。」叔寶道:「不妨,他若有犯故主,我瓦崗自當相救。」唐 +璧道:「本帥今日聽你言,退兵自立,他日若有患難,你等必須相助。」叔寶道:「這 +個自然,必不有負故主之恩。」唐璧遂回營下令,則將官將大隋旗號改了,自稱為濟南 +王,興兵拔寨,反回山東去了。 + + 那楊林坐在營內,忽見探子來報說:「唐璧與秦瓊合謀,反回山東了。」楊林聞言 +大怒,即披掛上馬,率領十二太保、大小眾將,領兵出來捉拿唐璧。叔寶在城上看見楊 +林率兵下去,料必追趕唐璧,忙與眾將領兵出城,齊聲吶喊,大叫快拿楊林,一齊殺來 +哨馬飛報楊林道:「啟大王,城中賊將殺出來了!」楊林道:「這強盜怎敢殺出?」吩 +咐:「不必追趕唐璧,把後隊作前隊,前隊作後隊,先去殺強盜。」那叔寶等見楊林回 +兵,即忙退入城去。楊林見了,又回軍來追趕唐璧,叔寶等又殺出來。及楊林轉來,叔 +寶等又退人城。楊林大怒,必要滅除這班強盜。遂同十二個太保,擺下一陣,名曰「一 +字長蛇陣」,把瓦崗四面圍了。秦叔寶一班人,在城上見楊林調兵,布下一個陣勢,眾 +將俱皆不識,便問軍師:「此是何陣?」茂公道:「此乃『一字長蛇陣』。擊首則尾應 +擊尾則首應,攻其腰則首尾相應。須得一員大將能敵楊林者,從頭殺入,四面調將,衝 +入陣中,其破必矣!」叔寶道:「不知何人能敵得楊林?」茂公道:「如要敵得楊林, +除令表弟羅成不能也!必須奏知主公,差一位兄弟前去,請他到來方妥。」叔寶道:「 +徐大哥此言差矣!俺姑爹鎮守燕山,法令嚴明,豈容我等猖獗?他若得知,還要見罪, +焉肯使表弟前來助我?」茂公道:「我自有妙算,只消差一個的當兄弟,前往燕山,悄 +悄相請令表弟同來,包你令姑丈一些也不知道。」叔寶道:「徐大哥妙算雖好,小弟細 +想到底使不得。縱然我姑爹瞞得過了,那楊林雖未會過羅成,槍法是瞞不得的。倘一時 +泄漏,干係不淺。」茂公笑道:「賢弟,我若泄漏,那盟帖上也不抹去囉成的名字了。 +我自有安排,包你一些不妨。」 + + 當下眾人下城到朝中來、咬金看見,忙問:「眾位王兄,方才出兵,勝敗若何?」 +茂公道:「楊林那廝被臣等攻擊,激怒了他。他擺下一陣,名為『一字長蛇陣』。」咬 +金道:「這陣,不知王兄怎樣破法?」茂公道:「故破此陣,必須燕山羅成到來,方可 +破得。」咬金聽了大喜道:「妙!妙!妙!徐主兄,你可速速替孤家寫起詔書來,差官 +前去,連他父親也召來。他是靖邊侯,孤家就封他為靖邊侯,快快寫詔書來!」茂公一 +班人,看咬金這般侷促,心中倒也好笑。卻欺他不識字,胡亂應聲「領旨」。茂公寫了 +書,咬金道:「念與孤聽。」茂公便依他口氣,假做詔書,召他父子,念了一遍。咬金 +道:「要差那二位去?」茂公道:「此事必須王伯當前去方妥。」當下封好了書,茂公 +叫過了伯當,附耳低言道:「過隋營如此如此,見羅成這般這般。」伯當領命,將書藏 +好,手提方天畫戟,上馬出城,竟奔隋營而去。 + + 那隋兵一見,飛報入帳說:「啟大王爺,有賊人單身匹馬,來衝營了!」楊林聞報 +就令第七太保楊道源來出戰。道源領命,提槍上馬出營,一看見王伯當,忙喝道:「來 +將何名?」伯當橫戟在手,忙叫道:「將軍請了,我卻不來交鋒,要去請個人來。」道 +源喝問道:「你去請什麼人?」伯當道:「將軍有所不知。我們起初原不肯反,只因秦 +叔寶有個堂兄弟,名叫秦叔銀,他叫我們反的。我們說:『反是要反,只怕楊林興兵來 +十分厲害,如何反得?』他說:『不妨你們竟反,若楊林來,待我把這老狗囊挖出眼睛 +用兩根燈草,塞在他那眼眶之內,做眼燈照。』我們一時聽了他,所以反了。不料老大 +王果然到來,我今要去山東請他,特與將軍說聲,可去說與大王知道。若怕我去請他來 +挖大王眼睛做燈兒呢,你不放我會。若不怕呢,你放我去。」 + + 楊道源一聞此言,這把無名火直透頂梁門,高有三千丈,說聲:「啊呀!罷了!罷 +了!你去請他來。」伯當道:「將軍不要著惱,還該與大王說了,大家計較一下。將軍 +若放我去,倘老大王怕他,豈不要見罪將軍?」楊道源氣得三尸爆跳,七竅生煙,大喝 +道:「不必多講,你去便了!」吩咐三軍道:「讓他一條大路,放他去吧。」自己回進 +營來。未知後事如何,且聽下回分解。 + + + + + +第二十九回 +假行香羅成全義 破陣圖楊林喪師 + 楊道源回到營中,楊林見他顏色不平,兩個眼烏珠,滴溜溜不勝怒氣的形狀,便問 +道:「王兒為何如此?」道源道:「噯,父王不要說起,真活活氣死!」楊林道:「為 +何呢?」道源就把伯當的言語,一一述了一遍,並道:「如今臣兒放他出營,叫他請來 +。」楊林聞言,氣得眼珠突出,銀須倒豎,叫過:「好兒子,放得好,這廝焉敢無禮, +辱沒孤家!待他到來。看他是怎麼樣!」 + + 不表楊林營中生氣,再說王伯當出了隋營,竟往燕山而來。不一日,到了燕山,入 +城尋個下處歇了,問店主人道:「羅元帥公子,可在府中麼?」店主人道:「羅公子不 +在府中。」伯當道:「他到那裡去了?」店主人道:「因邊外突厥,興兵犯邊關,羅元 +帥令公子帶領兵馬,出征去了。」伯當道:「可曉得幾時回來?」店主人道:「早間聞 +公人說,羅公子大破番兵,明日就回來了。」伯當大喜,就在店中宿了。 + + 到了次日,早飯後伯當出城,到一個僻靜處等候。到了下午,忽見有幾個敲鼓鑼的 +過去,少時,又見一隊隊的兵過去。將次過完,卻見羅成有四五個家將跟隨在後面,按 +轡而來。伯當唿哨一聲。羅成早看見是伯當,即吩咐家將先行,自己跳下馬來,與伯當 +施禮。羅成道:「你們反了山東,今日因何到此?」伯當道:「我們反了山東,秦大哥 +反出潼關,取了金堤,得了瓦崗,令舅母亦在瓦崗,眾人奉程咬金為主。今被楊林擺了 +一字長蛇陣,圍困瓦崗。弟奉徐茂公之令,來請羅賢弟,故爾到此。」懷中取書,付與 + +羅成。羅成拆開一看道:「兄且在下處坐著,待我回去與母親商量,設個計較。若能脫 +身,弟自差人來知會兄。」遂別伯當,上馬入城,回至帥府繳了令,羅公自去賞軍。 + + 羅成入後堂來見母親,行禮畢,羅成道:「母親,好笑得緊,秦叔寶表兄,立程咬 +金在瓦崗寨為王。舅母也在那邊。今被楊林圍困,寫書來請孩兒去救他。母親,你道好 +笑不好笑?」老夫人道:「書在那裡?」羅成便從懷中取出,老夫人接過一看,不覺墮 +下淚來,叫聲:「我兒,你母親面上,只有這點骨血。楊林殺你母舅,仇還未報,今又 +要害你表兄,一有差錯,秦氏一脈休矣!兒啊,必須設個法兒,去救他才好。」羅成道 +「只怕爹爹得知,不大穩便。兒有一計,少停爹爹進來,母親可如此如此,爹爹一定允 +的,孩兒便好前去。」夫人依允,把這封書燒燬了。 + + 少時,只聽雲板一響,夫人便大哭起來。羅公進來見了,十分驚駭,忙問道:「夫 +人卻是為何?」夫人道:「我當初懷孕的時節,曾許武當山香願,日遠事忙,至今未曾 +了得。昨日晚間,夢見神聖震怒,要傷我兒,故此啼哭。」羅公道:「大人既有此兆, +作速差人前去,還此香願便了。」夫人道:「這香願原是為孩兒許的,須待孩兒自去方 +妙。」羅公依允,令羅安打點香燭祭品,明日動身前去。羅成悄悄吩咐羅安,去通知王 +伯當,叫他去城外僻靜處相等,羅安領命自去知會。 + + 次日天明,羅成收拾盔甲器械,暗暗叫羅安拿去,寄在中軍廳。然後別了父母,羅 +安、羅春一同起身,到中軍廳,取了盔甲器械,吩咐羅安、羅春在朋友處借住,等他回 +來,進帥府復命,不可泄漏。自己一馬奔出城來。伯當在前相等,二人拍馬,連夜兼行 +不一日,來到瓦崗,果見許多人馬,團團圍住。羅成叫聲:「伯當兄,我今殺入陣去, +你可乘勢入城去知會。」伯當依允,羅成遂縱馬衝入陣內,大喝道:「隋兵讓開路,俺 +秦叔銀來了。」隋兵聽了,齊說:「不好了,要挖老大王眼珠的來了。」大家把箭射來 +羅成把槍一攆,那射來的箭,都叮叮噹噹落在地下。被羅成哄一聲響,衝進營盤,直衝 +得一路兵東倒西歪,死者不計其數。楊林聞報,同眾將一齊上馬,先是楊道源一馬殺來 +被羅成掄槍攔開刀,喝聲過來。將手勒住甲縧,提過馬來,扯了雙腳,哈喇一聲響,撕 +為兩半片,拋在地下。那徐茂公在城上看見塵上沖天,知是羅成已到,忙令眾將大開城 +門,分頭殺出,齊攻大寨。 + + 且說羅成在陣內,撕開楊道源,槍挑盧芳,鐧打薛亮,十二太保被他殺了八個。楊 +林大怒,舉囚龍棒劈面來迎,羅成使開槍,如銀龍出水,猛虎離山。楊林道:「這是羅 +家槍法。」羅成道:「我哥哥秦叔寶學得羅家槍,難道我堂弟秦叔銀,學不得羅家槍麼 +遂提槍直刺,楊林舉棍相迎,大戰十餘合。楊林只戰得平手,卻被瓦崗眾好漢殺來,楊 +林心中一慌,被羅成耍的一槍,正中左腿,楊林幾乎墜馬,大叫一聲,回馬便走,羅成 +縱馬趕來,隋兵降者二萬餘人,棄下糧草馬匹軍器,不計其數。追趕二十餘里,鳴金收 +兵。羅成會見叔寶,訴說前事,雄信也撞見,彼此賠罪。羅成對叔寶道:「哥哥,弟今 +不敢入城見舅母,恐有泄漏。如今就要回去,可為我致意舅母。」叔寶道:「這個自然 +我也不敢相留。」羅成遂別叔寶,連夜回燕山去了。 + + 當下叔寶等收兵入城,咬金問道:「羅成御弟呢?為何不來朝見?」叔寶道:「他 +瞞了父親,私自走來,恐有泄漏,已回燕山去了。」咬金道:「前日孤家去召他的詔書 +難道他不奉詔嗎?」王伯當道:「臣路上遇見他的,因此不曾說起。」咬金道:「這也 +罷了!這次敗了楊林,豈不是孤家之福星?王王兄,你可為孤家去金州取景陽鐘。秦王 +兄,你可為孤家去雷州取龍鳳鼓。」二人領旨,分頭而去。 + + 且說楊林敗去二十餘里,收了殘兵,再欲來打瓦崗,忽有聖旨到來,說:「海外離 +石湖劉留王,起兵來犯登州,令楊林回登州鎮守,不可擅離。」楊林無奈,只得上本, +保舉潼關總兵魏文通,攻打瓦崗寨,自回登州鎮守。那劉留王聞得楊林已回,亦收兵回 +去,若楊林一離登州,他又引兵復來,因此楊林不敢遠離,按下不表。 + + 卻說煬帝得了楊林本章,下旨魏文通領本部人馬,攻打瓦崗,又差大將楊訥鎮守潼 +關。魏文通點齊十萬雄兵,殺奔瓦崗而來,離西門五十里下寨。徐茂公得報,不與交兵 +暗暗差齊國遠、李如珪、金甲,童環、梁師徒、丁天慶,帶一千人馬出東門,轉總路口 +等候。 + + 且說秦叔寶雷州取鼓回來,遠遠見有人馬正在紮營,吩咐從人,將龍鳳鼓藏在樹林 +自己一馬衝來,大喝道:「何處人馬?閃開讓路!」魏文通方才下寨,見有人衝營,遂 +捉刀上馬出來。叔寶一見,有些膽寒道:「原來是你!」文通見是叔寶,大喝道:「好 +強盜,前日被你走了,今日相逢,吃我一刀。」兩人遂交戰十餘合,叔寶力怯,回馬就 +走。文通催馬趕來,卻逢王伯當金州取鐘回來,看見魏文通追趕叔寶,伯當忙取弓箭, +開弓射去,正中魏文通咽喉,翻身落馬,叔寶取了首級。那十萬兵見主將被殺,慌忙退 +去,被齊國遠等攔住去路,大叫:「投降,免我誅戮。」十萬大兵,盡棄刀降順。眾將 +收兵,齊回瓦崗。叔寶、伯當,一齊繳旨。咬金見射死魏文通,又得了十萬兵馬,十分 +快活,吩咐大擺御宴,吃酒賀功,不表。 + + 再說煬帝聞報魏文通身死,十萬兵盡降瓦崗,十分大驚,便問宇文化及如何是好。 +此時楊素出鎮黎陽,因此兵權盡歸化及。當下化及就保舉兵部尚書、征戎大元帥、長平 +王邱瑞,大有將才,可當此任,必破瓦崗。煬帝依奏,召過邱瑞,封為兵馬大元帥,領 +十五萬雄兵,攻打瓦崗。揚帝又問:「誰敢為前部先鋒?化及次子宇文成龍道:「臣願 +掛先鋒印。」煬帝大喜,即封為正印先鋒,化及欲待阻住,奈聖旨已下,無可奈何,退 +朝回府,埋怨成龍道:「你沒有本事,如何掛先鋒印?此去若有一失,性命難保。」即 +備一副厚禮,來見邱瑞說道:「愚男成龍,不自揣菲才,冒掛先鋒之印。老夫因聖旨已 +下,難以違令,千歲若到瓦崗,乞相看一二,回兵之日,自當重報。」邱瑞道:「這事 +自當從命。」化及大喜,即叫家將把金銀禮物送上。邱瑞正色道:「丞相若送金銀,是 +以利心動邱瑞耳!本藩不敢領命。」化及見他色變,連忙道:「千歲既然不收,老夫不 +敢相強。」則家將收回,辭別回府,邱瑞退入後堂,夫人與公子邱福迎接,邱瑞就把出 +征之事,說與夫人知道。夫人聞言,暗暗悲傷,只得吩咐擺酒送行。次日五更,邱瑞點 +齊人馬,三聲炮響起行。未知此去如何,且聽下回分解。 + + + + +第三十回 +降瓦崗邱瑞中計 取金堤元慶揚威 + 邱瑞領了軍馬,一路浩浩蕩蕩,來至瓦崗,放炮安營。探子飛報入朝說:「兵部尚 +書邱瑞,領兵十萬,在城外安營。」咬金忙問茂公,有何妙計。茂公道:「臣有一計, +包管十餘萬雄兵不出兩月,盡降主公。」話未盡,又有探子報道:「啟上大王,隋兵先 +鋒宇文成龍在外討戰。」茂公叫單雄信出兵,許敗不許勝。雄信得令上馬而去。咬金道 +:「出兵要勝,如何反說要敗?」茂公道:「兵機不可預泄,到後自然明白。」那單雄 +信出城,與成龍戰了十餘合,若說這樣將官,不消一二合,就可擒來。雄信因奉軍師將 +令,虛閃一槊,回馬敗入城去。成龍縱馬趕來,又抵關討戰,次後又令秦叔寶出來,又 +敗。再遣齊國遠李如珪、金甲、童環前去,個個敗回。一日連敗十五員大將,打得勝鼓 +回營。邱瑞大喜擺酒賞功,遂寫書一封,差官上長安報捷。 + + 次日宇文成龍又抵關討戰,瓦崗諸將堅守不出,成龍令軍士大罵,城中只是不出。 +一連半個月,不見有一點動靜。成龍那一日到關大罵討戰,茂公令叔寶出戰:「只三合 +內,可把他生擒來。」叔寶得令,上馬出城,與成龍戰無三合,攔開刀,把成龍擒過馬 +來,拿入城去。小軍飛報入營說:「先鋒被他擒去了!」邱瑞聞報大驚,下令緊守營門 +不可出戰。 + + 叔寶把成龍拿入城中,茂公吩咐斬了首級,石灰拌了。茂公早已造下一個夾底的竹 +箱,把頭放在箱底下,前日有邱瑞的地書,叫魏徵照筆跡寫了一封,叫王伯當帶了五十 +個人並竹箱與許多行頭,包在袱肉,吩咐如此如此,不可泄漏。伯當領命,與五十人到 +夜間,悄悄出城,從別路竟奔長安而來。 + + 及到長安,伯當只叫一人取了竹箱,叫餘人在兵部衙門左邊相等,自與那拿竹箱的 +竟往宇文丞相府來。到了府門,伯當上前道:「眾位哥們,相爺可在府中麼?」門上的 +道:「相爺在朝未回,你是那裡來的?」伯當道:「我是瓦崗寨中邱老爺差來,有書一 +封,竹箱一個,送與相爺。既相爺不在府,書信與竹箱,都放在此。我往別處去了;相 +爺到後,再來討回書。」說罷,就將書信與竹箱,遞與門上人,自與隨來的這個人,竟 +往兵部府門後邊,一條僻靜巷內去了,那五十人正在內邊相等。伯當打開包袱,取出行 +頭,個個打扮起來,把囚車裝好了,竟往邱瑞府中。一聲:聖旨下。夫人與邱福出來接 +旨,便開讀道:「邱瑞無故傷殺大將,把家屬拿下。」眾人動手拿了,齊囚入囚籠,趕 +散眾人,將拿來的布包,把囚的人都包了頭。出了府門,把一張假封皮,貼在門上,飛 +奔出城,往瓦崗去了。 + + 再說宇文化及回府,家將稟道:「方才有邱老爺差官,把書一封,竹箱一個,送與 +老爺,停一會要來討回書。」化及先打開竹箱一看,卻是空的。細看底下,又有一個屜 +兒,抽出來一看,見是一個人頭,不覺吃了一驚。仔細看來,原來是自己兒子的頭,忙 +把那封書拆開一看,卻說:「你兒子恃功,不把我元帥放在眼內,屢次違我軍令,今已 +把他斬首,特此告知。」化及看罷,大哭、大罵:「邱瑞老賊,我子與你何仇,把他斬 +首!」即入朝把邱瑞的書,並兒子的頭,與煬帝看。煬帝大怒,即著錦衣衛去拿邱瑞家 +屬。錦衣衛領旨出朝,來到兵部衙門,見門上貼上封皮,細細問了居民,即復旨道:「 +據附近居民說,早上有校尉到府,把家屬盡行拿去了。」煬帝聞言大驚道:「朕卻不曾 +有什麼旨意。」化及跌足道:「這是邱瑞降了瓦崗,暗暗差人盜取家眷去了!聖上如今 +事不宜遲,可差官前去,若邱瑞還未曾降,可賜他三般朝典,令其自盡。」煬帝即差官 +一員,校尉四名,飛奔瓦崗行事,此話不表。 + + 且說王伯當賺取邱瑞家小,到了瓦崗,茂公吩咐收拾房屋,好好安頓。遂令叔寶出 +城討戰,叔寶得令,領軍放炮出城。邱瑞聞報,就令大小官將,擺齊隊伍出城。兩軍相 +對,叔寶橫槍在手,欠身說道:「將軍在上,小將秦瓊,甲冑在身,不能全禮,馬上打 +拱了。」邱瑞連忙回禮,叫聲:「秦將軍,老夫聞你是個英雄,為何做這反賊勾當,豈 +不可惜?不如下馬投降,本藩也不計你從前之過,保你做個將官。你意下如何?」叔寶 +道:「將軍但知其一,不知其二。當今皇上無道,殺害忠良,英雄並起,料來氣數不久 +我瓦崗寨混世魔王,有仁有義,賞罰分明,將軍不如降順瓦崗,亦不失為王侯之位。將 +軍意下如何?」邱瑞大怒道:「好匹夫,焉敢來說本藩,看傢伙吧。」遂把雙鞭打來, +叔寶招槍一架,大戰四十餘合,不分勝負。邱瑞暗想:「叔寶本事高強,不如用獨門鞭 +打死他。」遂把雙鞭並為一條,打將下來。叔寶將槍往上一架,就趁此把槍往後一拖。 +邱瑞的馬拖近,叔寶雙手扯住了邱瑞甲帶,要提過馬來。此時邱瑞見叔寶扯住甲帶。心 +中慌了,卻將鞭放下,一把捧住了叔寶的頭。叔寶把帶一扯,說聲:「過來!」邱瑞也 +把頭盔一捧,說聲:「過來!」兩下一扯,一齊跌下馬來。又是你一般,我一扯,叔寶 +扯斷了邱瑞甲帶,邱瑞扯落了叔寶盔纓。大家不好看相,各自收兵。 + + 邱瑞回營,換了戰袍,忽把長安家人邱天寶到。邱瑞叫他進來,天寶入營,哭拜於 +地,邱瑞忙問其故。天寶細述前事,邱瑞大驚道:「宇文成龍是瓦崗拿去,那有此事? +」外邊又報公子到來,邱瑞一發疑心。邱福來到營中,拜了父親,那邱瑞忙問道:「你 +已被拿,緣何到此?」邱福道:「此乃瓦崗寨茂公之計,要爹爹歸降,如今家屬俱已賺 +在瓦崗城中,叫孩兒來奉請。」邱瑞聞言,急得七竅生煙,一些主意全無。又見傳報說 +:「天使到。」邱瑞接了聖旨,差官開讀道:「邱瑞被順瓦寨,故殺大將,速令自盡! +旨未讀完,邱福大怒,一刀砍了天使。邱瑞大驚,邱福道:「爹爹,這樣昏君,保他何 +益?今瓦崗混世魔王,十分仁德,不如歸順了吧!」邱瑞長歎一聲,吩咐邱福先去通報 +即使收拾十五萬人馬,歸降瓦崗。咬金率領眾將,迎接入城,設宴慶賀不表。 + + 再說隋朝天使的校尉逃回長妾,飛損入朝。煬帝大怒,問誰敢領兵再打瓦崗,宇文 +化及道:「若非上將,焉能取勝?今有山馬關總兵裴仁基,他有三子,長元紹,次元福 +三元慶。這元慶雖只十二歲,他用的兩柄錘,卻有五升斗大,重三百斤,從未遇過敵手 +聖上可差官召他來,封他為元帥,他若提兵前去,必破瓦崗矣。」煬帝大喜,即差官星 +夜往山馬關,宣召裴仁基。 + + 差官飛馬到關,裴仁基父子接了旨,即時起行。來到長安午門外,問聖上何在,黃 +門官道:「聖上同國丈在紫微殿下模。」裴仁基見說,率三子到紫微殿,果然煬帝與張 +大賓,對坐下棋,裴仁基與三子俯伏於地,說道:「臣山馬關總兵裴仁基父子朝見,願 +我皇萬歲!」煬帝一心下棋,那裡聽得?仁基再宣一遍,又不曾聽得。足足等了一個時 +辰,不見動靜。裴元慶大怒,立起身來,走上前,一把扯住張大賓舉起來。煬帝吃了一 +驚,忙問道:「這是何人?」裴仁基道:「是臣三子裴元慶,因見國丈與聖上下棋,分 +了聖心,不理臣等,故放肆如此。」煬帝道:「原來是卿,朕實不知,快放下來!」此 +時國丈肚子被扯住喊痛得緊,大叫:「將軍放手!」那元慶又聞聖冒說:「快放下他! +竟把他一拋,跌在地下,皮都抓下了一大塊。煬帝看元慶年紀不大,又如此勇猛,心中 +大喜,便叫:「裴愛卿,朕封卿為元帥,卿子為先鋒,興兵征討瓦崗,得勝回來,另行 +升賞。」又道:「朕欲封一位監察行軍使,以觀卿父子出兵,不知何人可去?」張大賓 +道:「臣願往。」煬帝大喜,就封大賓為行兵都指揮,天下都招討,四人謝恩而出。 + + 那大賓懷恨在心,思想要害他父子,遂點起十萬雄兵,剋日興師,離了長安。張大 +賓下令:先取金堤關,然後攻打瓦崗,以此兵到金堤關下寨。張大賓吩咐裴元慶道:「 +限你今日要取金堤關,若取不得關,休想回來見我!」元慶心中想道:「呀,是了,我 +曉得張大賓記恨我提他之仇,今欲害我父子了!咳,張大賓,你若識時務便罷,若不識 +時務,我父子一齊降瓦崗,看你怎生奈何我?」吩咐帶過馬來,那匹馬竟像老虎,不十 +分高大。元慶拿兩柄鐵鎚,飛身上馬,跑到關前討戰。 + + 守關將官乃賈閏甫、柳周臣,得了報,即上馬領兵,出關交戰。二人一看裴元慶年 +紀甚小,手中拿斗大兩柄鐵鎚,心中奇異,喝問道:「來將何名?你手中的鎚敢是木頭 +的?」元慶道:「我乃山馬關總兵裴仁基三子裴元慶便是。我這兩柄錘,只要上陣打人 +你管我是木頭的不是?」賈柳二人大笑,把刀一齊砍下。元慶把兩柄鎚輕輕往上一架, +賈柳二人的刀,一齊都震斷了,二人虎口也震開了,只得叫聲:「好厲害!」回馬就走 +元慶一馬趕來,二人方過吊橋,元慶也到橋上。城上軍士認了自家主將,不敢放箭,倒 +被元慶衝入城來。賈柳二人,只得奔向瓦崗去了。張大賓領兵入金堤關,遂向瓦崗而來 +未知後事如何,且聽下回分解。 + + + + + +第三十一回 +裴元慶怒投瓦崗寨 程咬金喜納裴翠雲 + 不說張大賓領兵前來,且說瓦崗寨這日程咬金升殿,眾將拜畢,忽報金堤關賈柳二 +位老爺,在外候旨,咬金叫宣進來。二人入殿俯伏,叫聲:「主公,不好了!」把裴元 +慶勇猛難當,說了一遍。咬金道:「這是你二人無用,待他來時,必要殺他大敗而去。 +」這時閃過邱瑞,說道:「主公有所不知,這裴仁基第三子元慶,論他年紀,不過十來 +歲,使兩柄鐵鎚,重有三百斤,英雄無比。若是這位小將來了,大家須要小心。」咬金 +聽了微笑,不以為然。 + + 眾人說話之間,外邊隋兵已到,紮下營寨。張大賓吩咐裴元慶道:「今日限你取瓦 +崗,若取不得瓦崗,休來見我!」裴元慶見說,微微一笑,遂上馬抵關討戰。探子報入 +城中,咬金便問:「那位王兄前去迎敵?」忽見史大奈出班應道:「小將願往!」遂提 +刀上馬,衝出城來,見了裴元慶,不覺大笑道:「你這個小孩子就是裴元慶麼?」元慶 +道:「正是。」史大奈道:「我看你乳臭未乾,到此做什麼?好好回去吧!」裴元慶道 +「我若怕你,也不算為好漢!」史大奈遂把刀照頂門砍來,元慶將身一側,舉鎚照刀柄 +上略架一架,刀便斷為兩截。史大奈一個虛驚,登時跌下馬來。裴元慶喝道:「這樣沒 +用的!也要算什麼將官!我小將軍不殺無名之將,饒你去吧!」史大奈爬起來,跳上馬 +奔入城中。咬金忙問道:「小將可曾拿來麼?」史大奈搖搖頭道:「不要說起,嚇殺嚇 +殺!」就把前事述了一遍,眾將見說,旨以為奇。 + + 正說之間,又報小將在外討戰,單雄信大怒,上馬出城,遠遠一望,那裡見甚麼將 +官?到了元慶面前,還不見他。元慶大喝道:「青臉賊,那裡去!」雄信往下一看,只 +見一個小孩子,坐的馬竟像驢子一般,遂大笑道:「你這小孩子要來送死麼?」元慶道 +「你這青臉賊,還不知道我小將軍的厲害,待來殺你!」雄信大怒,把槊打下去。元慶 +把左手的鎚舉著,等他槊打到鎚上,方將右手的鎚舉過來,把槊一夾。雄信用力亂扯, +那裡扯得脫?元慶笑道:「你在馬上用的是虛力,何不下馬來,在地下扯?我若在馬上 +身子動一動,就不算好漢。」雄信竟跳下馬來,用盡平生之力亂扯,竟像猢猻搖石柱, +動也不動一動。雄信只漲得一張青臉內泛出紅來,竟如醬色一般。元慶把鎚一放,說道 +「去吧!」把雄信仰後跌去,跌了一臉的血,忙爬起來,跳上馬,飛跑入城來。 + + 咬金見了這形狀。又好笑,又好惱,便叫:「秦王兄,你去戰一陣看。」秦叔寶上 +馬出城,一看裴元慶,暗想:「小孩子為何如此厲害?不要管他,賞他一槍再說。」把 +槍刺來。元慶將鎚當的一架,把一桿虎頭金槍,打得彎彎如蚯蚓一般。連叔寶的雙手都 +震開了,虎口流出血來。叔寶回馬便走,敗入城中。咬金大怒道:「何方小子,敢如此 +無禮!」下旨:「孤家親征。」帶領三十六員大將,放炮出城。咬金一馬上前,把斧砍 +下,元慶把鎚一架,當的一聲響亮,斧轉了口,震得咬金滿身麻了,雙手流血,大叫: +「眾位王兄,快來救駕。」眾將遂放開馬,齊聲吶喊,團團圍住。裴元慶見了,哈哈大 +笑,把鎚往四下輕輕擺動,眾將那裡敢近他身?有幾個略攏得一攏,撞著鎚鋒的,就跌 +倒了。眾將只得遠遠吶喊。 + + 那隋營裴仁基,在營前見三子元慶戰了一日,恐他脫力,忙令鳴金收兵。張大賓聽 +見,就召裴仁基入帳喝道:「你身為大將,怎麼貪惜兒子,不與國家出力。他正欲取城 +你為何私自鳴金收兵?目中全無本帥,綁去砍了!」左右答應一聲,就把仁基綁縛,他 +兩個兒子元紹、元福上前說道:「就是鳴金收兵,也無處斬之罪。」張大賓喝道:「你 +兩個人也敢來抗拒本帥!」吩咐左右:「綁去砍了。」左右一聲答應,把裴仁基父子三 +人綁出營門。陣上裴元慶聽得鳴金,把鐵鎚一擺,眾將分開,就衝出去了。咬金收兵, +上城觀看。 + + 且說元慶回到營前,見父親哥哥都被縛著。元慶大喝一聲道:「你們這些該死的, +焉敢聽那張好賊,把老將軍和小將軍如此!還不放了!」這些軍校被喝,怎敢不遵?連 +忙放了。元慶叫聲:「爹爹,今皇上無道,奸臣專權,我們盡忠出力,也覺無益。不如 +降瓦崗吧!」父子四人,勢不由己,竟奔瓦崗而來。到了城下,見咬金在城上觀看,裴 +元慶叫道:「混世魔王在上,臣裴元慶父子四人,被奸臣謀害,特此前來歸降。」咬金 +大喜道:「三王兄,難得你善識時宜。但恐歸降是計,乞三王兄轉去,把張大賓拿了, +招降隋家兵馬,那時孤家親自出城相迎。」裴元慶道:「既如此,千歲少待,父親哥哥 +等一等,待孩兒去拿便來。」說罷,即便回馬,跑入隋營。 + + 此時張大賓正在帳中發落放走裴家父子的軍士,忽見裴元慶匹馬跑來,張大賓要 +走,被裴元慶跳下馬來,一把擒住,又喝道:「大小三軍,汝等可同我歸降吧!」十萬 +兵齊應道:「願隨將軍!」裴元慶一手提著張大賓,跳上了馬,招呼大隊人馬,來至瓦 +崗城下,向城上叫道:「張大賓已捉在此了!請開城受降。」程咬金看見是真,就領眾 +將出城,迎接入內,到了殿上,裴仁基率三子朝見畢,咬金命武士絞死張大賓,封裴仁 +基為逍遙王,裴元慶為齊眉一字王,並命擺宴款待。裴仁基寫書一封,寄與山馬關焦洪 +那焦洪是仁基的外甥,將書與他,要他與夫人並翠雲小姐說知,收拾府中錢糧,與二十 +萬人馬,一齊到瓦崗來。咬金封焦洪為鎮國將軍,令賈柳二人依舊鎮守金堤關。徐茂公 +與咬金為媒,娶翠雲小姐為正宮。咬金大喜,即令擇日迎娶成親,自此瓦崗威聲大震。 + + 消息傳入長安,煬帝大驚,即與字文化及商議。化及道:「如今發不得兵了,只好 +與他議和,可封程咬全為混世魔王,割瓦崗之東一帶地方,與他講和便了!」煬帝依奏 +就差一官員,齎詔到瓦崗封咬金。咬金竟不奉詔,亦不遣回使者,按下不表。 + + 且說洛陽城外,有一安樂村,村中一個英雄,姓王,名世充。他武藝高強,件伴皆 +精,父母俱亡,止有一個妹子,名叫青英,年方十五歲,同住在家。這王世充射鳥為活 +有一個族兄,叫做王明德,常常照顧他。明德母親養了一個鸚鵡,會說好話。不想有一 +天被他掙斷了金絲索,飛去了,四下尋覓,並無蹤跡,其母氣出病來。明德煩惱,即來 +求王世充,代他尋覓。若尋得到,願謝一百銀子,今先交五十兩銀子。世充許諾,接了 +銀子,明德回去。世充將銀子交與妹子,就拿了黏竿鳥籠,入城尋覓,並未看見,只得 +回家。歇了一夜,到次日就在鄉村尋覓,尋至日中,貝前面林子內,眾小孩子團團圍住 +世充向前一看,正是白鸚鵡,在一株鬆樹上與小孩子相罵。那鸚鵡看見世充便叫道:「 +二員外,你來,我腳上的金絲索被樹枝兜住了,飛不動,回去不得。二員外,你上樹來 +,替我解一解。」世充聽了,即放下黏竿鳥籠,溜上樹去,將金索兒解了。鸚鵡得放, +即跳在王世充頭上。王世充爬下樹來,就向頭上取下鸚鵡,放在籠內,取了黏竿,提了 +竹籠,忙忙回來。 + + 他從一個莊院經過,那莊內一個員外,姓水名要,在莊前乘涼,看見這鸚鵡會說話 +又認得是王世充,就叫道:「王兄弟,你籠內的鸚鵡,借我看看。」世充依言,取出來 +與他看。水要接過一看,問道:「這鸚鵡肯賣麼?」世充道:「這是我伯母最喜之物, +是不肯賣的。」那鸚鵡也叫道:「二員外,我要回去,不要賣我。」水要道:「與你三 +百銀子,賣與我吧。」世充道:「就是與我三千兩銀子,總是不賣。」水要變臉道:「 +你果然不賣?」世充道:「果然不賣。」水要用兩手扯了鸚鵡兩腳,一撕撕做兩塊,丟 +在地下,回身去了。 + + 王世充敢怒而不敢言,把撕開的鸚鵡拋在籠內,提了籠,走入城來,見了明德,明 +德見籠內鸚鵡撕開,忙問其故。世充把水要之事,說了一遍。不料有個丫頭聽見此言, +忙報與老太太。那時才太太正在吃藥,一聞此言,一口藥一噎,老人家一口氣轉不過, +就鳴呼哀哉了。丫頭飛報出來,明德大哭,拋了世充,哭入內房去了。世充見了這事, +不覺大怒,就出門去了。未知後事如何,且聽下回分解。 + + + + + +第三十二回 +王世充避禍畫瓊花 麻叔謀開河擾百姓 + 世充忙走出來,回到家中,向妹子取些銀子,拿了一口寶刀,並一隻包袋,奔到做 +粉食店內,稱了三四錢銀子,買了幾百個饅頭,用包袋包好。時天色將晚,就拿出店, +行至一更時分,才到水家莊邊,忽有十多只犬,看見人影,都吠起來。世充忙向包袋內 +,取出饅頭,一齊拋去,眾犬吃著饅頭,就不吠了。世充放膽,走到莊門,把門就敲。 +那管門的老兒在牀上問道:「是那個敲門?」世充道:「是我。」老兒道:「你敢是張 +小二討帳回來?待我來開。」遂披衣起來,把門一開,被世充兜胸一把,提翻在地。那 +老兒欲要喊叫,因見他手中執著明顯晃的鋼刀,只得哀求道:「好漢饒命!」世充道: +「你快快說,員外在那裡?領我會見他,我便饒你。」老兒道:「員外在東廳吃酒,待 +我引你去。」 + + 老兒就把莊里門開了,走出去,轉了兩個彎,見前面有一個門關緊。老兒道:「這 +裡進去,就是東廳,待我敲門。」世充就把老兒殺了,爬上牆去,輕輕跳下。望見水要 +與妻妾在那裡呼三喝四,世充趕入,就殺了七八個家人。水要看見要走,被世充趕上前 +一刀砍死,又把他妻女盡行殺完。又到四下裡房中找尋,有睡的,有未睡的,都殺個乾 +乾淨淨。就割死屍血衣,題四句於壁上道:「王法無私人自招,世人何苦逞英豪!充開 +肺腑心明白,殺卻狂徒是水要。」每句頭上藏著一字道:「王世充殺。」 + + 世充題罷,把血衣服抹了刀,就走出門,奔回家來,已是五更時分。把門敲了,妹 +子走來開門,看見世充身上衣服都是鮮血,吃了一驚。世充脫了血衣,穿了乾淨衣服, +叫:「妹子隨我來。」妹子問道:「到那裡去?」世充道:「你隨我來就是了,問甚麼 +!」世充扶妹子出了門,走入城來,卻好城門已開,來到明德家裡。見了明德,細言前 +事。明德大驚道:「兄弟,此時不走,等待何時,可將妹子交與我,你決快走吧!」即 +取銀子一百兩,付與世充。世充拜謝,飛奔出城而去。 + + 卻說府尹聞報,水家莊上殺死多人,即吩咐備下棺木,親來收屍。見了壁上血詩四 +句,知是王世充殺,差人捉拿,方知早已走了。有人出首說,明德是他哥子,必躲在他 +家,府尹就把明德一家老幼拷打,不招,監禁在獄,不題。 + + 再說王世充逃至揚州,走入段家飯店,那店主把王世充一看,就問道:「足下莫非 +姓王,大號叫世充麼?」世充道:「為何知道小可賤名?」那主人忙請入內,納頭便拜 +道:「主公在上,臣段達見駕。」世充道:「足下敢是瘋顛麼?」段達道:「昨日有個 +神仙到臣家,叫做鐵冠道人,能知道過去未來。他說明日巳牌時候,有個真命天子,姓 +王名世充,逃難到此,你可留住家中,到明年我來助他洛陽起兵。吩咐了,如飛而去。 +所以臣知道。」世充道:「原來如此。若果有這一日,足下就是大元公矣。」段達謝恩 +擺酒接風,收拾一間潔淨房子,與世充安歇,日日講論兵法。 + + 揚州城裡有一羊離觀,是個著名的道觀。一天晚上,道士們只見空中響亮,有火球 +滾下,落在觀中。隨即天井中開了一株異花,高有一丈,頂上一朵五色鮮花,如一隻小 +船樣大,上有十八片大葉,下有六十四片小時,香聞數里,哄動遠近。恰巧王世充這天 +日裡游觀,晚上投宿觀中,親眼看見這異花,好生奇怪。他夜間做夢,夢見有人向他道 +「這花出現,是天下大亂的預兆。你快把這花圖畫下來,趕往長安,自有奇遇。」王世 +充一覺醒來,心裡異常高興,就細細畫好一幅異花的圖像,請人裱好,隨即趕赴長安。 + + 那時煬帝在官,夢見花園中現出一朵花來,高有一丈,頂上一朵五色鮮花,上有十 +八片大葉,下有六十四片小時,異香無比。又見在頂上立著一個人,天庭開闊,地角方 +圓,面如傅粉,唇若塗朱,頭戴沖天翅,身穿杏黃袍。又見一十八片大葉,化為一十八 +路反王;六十四片小葉,化為六十四處煙塵,一齊殺來。煬帝大驚,又見花上跳下兩人 +來:一個黃臉長髯,手執雙鐧,一個黑臉虎髯,手執鋼鞭,打死了一十八路反王,剿除 +了六十四處煙塵。煬帝大喜,忽然醒來,乃是一夢,遂對蕭妃細言夢中之事,蕭妃道: +「陛下夢見異花,必有其種。可宣召名手畫工,畫出形像,張掛朝門。若有人識得此花 +在何處者,官封太守,不知聖意如何?」煬帝大喜。遂召畫工細細將夢中花樣,描畫出 +來,命黃門官張掛午門。百官觀看,並無一個識者。 + + 那時王世充來到長安,聞得午門掛榜,世充上前一看,竟與自己的畫無二,心中大 +喜,即向前揭了榜文,兩邊太監見了,連忙扯住,領入朝門。太監先進內殿,奏道:「 +有人認識此花,前來揭榜,現在外面候旨。」煬帝道:「宣進來。」太監領旨出來,帶 +王世充到內殿。世充拜伏在地道:「小民王世充見駕,願吾皇萬歲萬萬歲!」煬帝道: +「你知此花何名?出在何處?」世充道:「此花名為瓊花,在揚州羊離觀內。八月十五 +夜,生出此花,小民已描了一幅在此,與那榜上的一般無二,請萬歲龍目一觀。」內侍 +將畫取上,放在龍案上,煬帝打開一看,果然與夢中所見一樣。龍顏大喜,即封世充為 +瓊花太守,先領兵一千到揚州,吩咐羊離觀改為瓊花觀,以備駕來觀玩瓊花。世充道: +「小民有罪,不敢前往。」煬帝道:「卿有何罪?」世充把明德在監之事,細細說了一 +遍。煬帝聽說,即行赦書到洛陽,放出明德。世充領旨出朝,領一千兵馬,往揚州而來 +。路逢段達、鐵冠道人,下馬相見。段達道:「隋朝氣數不久,我與軍師到洛陽守候主 +公便了。」世充大喜,謝別二人,上馬下揚州不表。 + + 再說煬帝次日又得了揚州地方官報告異花的表章,即與宇文化及計議上揚州,化及 +奏道:「主公,長安到揚州是旱路,勞於行動。陛下可傳旨意,令魏國公李密作督工官 +將軍麻叔謀作開河總管,令狐達副之。大發民夫人十萬,自龍池起工。凡是長平關隘山 +嶺,必由去路,淺處開深,仄處開闊,以便龍舟行走。並乘機限李淵三個月在太原府造 +一所晉陽宮,用金玉鋪陳,以候聖駕。倘若不遵,只說他慢君,罪該斬首,他若造了, +又說他私造王官,也把他殺了,除此後患。」煬帝大喜,旨意一下,當時百姓,就是軍 +丁戶女,也要他們應工。稍有差池,禁不住督工官鞭撻,在路上不知死了多少。看看開 +到河南,李密聞知朱燦勇猛善謀,就來請他為總管。朱燦大喜,伍雲召兒子,時年已六 +歲,即將他交由其兄朱然撫養,朱然許諾,朱燦別了哥哥,同李密而去,此話不表。 + + 再說那開河總管麻叔謀,一路開河,不管住房墳塋。一直開去。這麻叔媒又十分兇 +惡,好吃小兒肉,使人四下裡偷來烹煮吃食。百官被他擾害,遠近皆聞。當時附近小兒 +都吃盡了,無處可偷。又生出一個計策來,把文書行到各州縣去,凡一州一縣,押喚掘 +河人去,並要解送三歲以下週歲以上的小兒一百個。這文行到相州,那相州刺史高談聖 +看了文書,大怒道:「既拘人夫開河,又要一百小兒何用?」就把那差官夾起來。那差 +官受刑不起,招出原由。高談聖大怒,立刻把差官打死。麻叔謀聞報大怒,即刻點兵親 +來,要殺高談聖。驚動相州百姓,大叫道:「可惜這樣清官,難道憑他奸賊拿去殺了不 +成?」眾人沸沸揚揚,驚動了一個英雄。你道是誰?就是太行山雄闊海。這日同各嘍囉 +到相州打聽消息,聞了這事,即大怒道:「原來麻叔謀這般作惡,你們眾人隨俺來!」 +眾百姓遂同雄闊海殺出城來。遇著麻叔謀,也不說話,闊海把斧砍來,叔謀把槍架住, +不知怎的,叔謀覺得兩手酸麻,回馬就走。闊海趕到,一斧砍作兩段;又用斧把隋兵亂 +砍,隋兵驚慌,齊聲投降。闊海方才住手,領了兵民入城,進了府堂,不由高談聖不從 +定要立他為王。高談聖勢不由己,只得依從,下令府堂改為王府,自稱為白御王,封雄 +闊海為大元帥。闊海差嘍囉往太行山,裝載糧草,並大小嘍囉,到相州攻打,該管州縣 +俱望風而降。未知後事如何,且聽下回分解。 + + + + + +第三十三回 +造離宮袁李籌謀 保御駕英雄比武 + 再說麻叔謀敗兵到李密處,李密大驚,一面上本啟奏,一面差總管朱燦前去,監督 +開河。開近曹州地方,曹州城外三十里有一村,名曰宋義村。村中有一員外,家私巨萬 +,傭工之人,不計其數。此人姓孟名海公,就是尚義的母舅,前年尚義潼關救了秦瓊, +就投奔此處。那孟海公家中有一個先生,名喚白順,足智多謀,才能文武,能識陰陽。 +孟海公有三個妻房,十分厲害。第一個叫做馬賽飛,善用二十四口柳葉飛刀,第二個叫 +做黑夫人,第三個叫做白夫人,都是有本領的。那孟海公心懷不軌,私置盔甲刀槍,蓄 +養不法之人。恰好他父母及祖宗的墳墓,是在開河的道路上。孟海公知道這事,就四出 +打點,想花掉一些銀子,使督工的人稍改路線,可以保全祖墳。不料督工的人收受了他 +的銀子,等到開近墳邊,卻推說朝廷制定路線,任何人不能徇情更改。就把孟海公的祖 +宗墳墓,發掘一空,並盜去了棺中珍寶。孟海公一時大怒,點齊家丁,與三個妻子,外 +甥尚義,反入曹州,殺了守將,自稱宋義王,封尚義為元帥,白順為軍師。那李密開成 +了河,自去復旨,自此天下反者甚多,且將最厲害者說明。 + + 瓦崗程咬金稱混世魔王 + + 相州高談聖稱白御王 + + 蘇洲沈法興稱上樑王 + + 山後劉武周稱定陽王 + + 濟寧王溥稱知世王 + + 濟南唐璧稱濟南王 + 湖廣雷大鵬稱楚王 + + 江陵蕭銑稱大梁王 + + 河北李子通稱壽州王 + + 魯州徐元朗稱淨泰王 + + 武林李執稱淨梁王 + + 楚州高士達稱楚越王 + + 明州張稱金稱齊王 + + 幽州鐵木耳稱北漢王 + + 夏州高士遠稱夏明王 + + 沙陀羅於突殿稱英王 + + 陳州吳可宣稱勇南王 + + 曹州孟海公稱宋義王 + + 共有十八路反王。還有六十四處煙塵,為首的是杜伏威、張善相、薛舉,其餘按下 +不表。 + + 且說唐公李淵,得旨限三個月,要造一所晉陽宮,如何造得及?心中不悅,便與四 +個兒子計議。此時唐公有四子,長建成、次世民、三元吉、四元霸。這李元霸年方十二 +歲,生得尖嘴縮腮,面如病鬼,骨瘦如柴,力大無窮。兩柄鐵鎚,其重有八百斤,坐一 +騎萬里雲,天下無敵,在大隋稱第一條好漢。當下唐公說道:「這旨意,一定是宇文化 +及的奸計。造不成只說違旨要殺,造成又說私造王殿,也要殺。我想起總是一個死,不 +如不造,大家落得一個快活吧。」李元霸道:「爹爹不要心焦,那個狗皇帝若來,待我 +一鐵鎚就打死了。爹爹你做了皇帝就是了!」唐公大喝一聲:「唗,小畜生住口!」話 +未畢,忽家將來報道:「府尹袁天罡、縣尉李淳風要見。」唐公聞言,忙出外廳。袁天 +罡、李淳風早在廳上,施禮後分賓上坐定。袁天罡道:「聞聖上有旨下來,要千歲三個 +月造一所晉陽宮,為何不造?」唐公長歎一聲道:「我想造也是死,不造也是死,所以 +不造。」袁天罡道:「千歲差矣!聖上要千歲造殿,卻並未說出宮殿大小,何不趕緊招 +集民夫,造起一座宮來。只須多多鋪陳金玉,不必計較宮殿房屋多寡。聖上見了,自然 +沒有話說。」唐公聽罷點首,下令即著袁天罡、李淳風二人為監造官,多集民夫,限三 +月以內造起一所精緻的晉陽官來。 + + 再說煬帝留次子代王侑守長安,封無敵將軍宇文成都為保駕將軍,帶了蕭后和三宮 +六院,並宇文化及一班近臣,起駕往太原而來,唐公率文武官員迎入太原。煬帝進了新 +造的晉陽宮,見宮殿房屋不多,卻造得十分齊整,心中歡喜,宇文化及在側邊道:「主 +公所懷之事,難道忘了?」煬帝點頭下旨道:「李淵私造宮殿,心謀不軌,綁下斬了。 +唐公分辯道:「臣奉旨起造,焉敢有私?」煬帝喝道:「你既無私,焉有不及三個月, +造得這樣宮殿,一定是先造下的。」竟把唐公綁了出去。此時世民在午門外,見父親綁 +出來,忙去擊鼓。太監拿他上朝來,煬帝一見,忙問:「你是何人?」世民道:「臣李 +淵次子世民見駕,願我皇萬歲萬萬歲。」煬帝道:「你到此何幹?」世民道:「臣特來 +為父親辯冤。」煬帝道:「你父私造王殿,有何可辯?」世民道:「臣父是奉旨造的, +聖上若說沒有這樣快,新舊可辯的。萬歲可下旨,起出鐵釘來看。若是舊的,釘子一定 +俱鏽;若是新的,自然不鏽。」煬帝即下旨起出釘來一看,果是新的,遂赦李淵。 + + 李淵進朝謝恩,煬帝問道:「有幾個兒子?」唐公道:「臣有四子:長子建成,這 +個就是次子世民,三子元吉,四子元霸。」煬帝道:「卿可為朕召三子來。」唐公領旨 +召到三人,俯伏在地。煬帝道:「平身。」四子分立兩旁。煬帝看三子皆不及世民,遂 +說道:「朕欲將卿次子世民,承繼為子,不知卿意若何?」唐公謝恩。世民拜了煬帝, +煬帝即封世民為秦王。 + + 唐公道:「如今賊盜叢生,陛下駕幸揚州,不知何人保駕?」煬帝道:「有無敵將 +軍宇文成都保駕。」李元霸在旁笑道:「那一個是無敵將軍?請出來看看。」只見班中 +閃出宇文成都道:「在下便是。」元霸一看,又笑道:「這就叫無敵將軍!恐未必然! +成都怒道:「若有能敵的,你可尋一個來。」元霸道:「不必去尋,只我就是。」成都 +笑道:「你這樣的孩子,只消我一個指頭,就斷送你命了。」煬帝道:「既出大言,必 +有本事,二卿可便交交手看。」元霸道:「臣用一條臂膊挺直在此,若推得動,扳得下 +就算他做無敵將軍。」說畢,即挺直臂膊過來。成都大怒,趕上來一把扯住元霸的手, +用力一扯,好似蜻蜒搖石柱一般,莫想動得分毫。 + + 元霸把手一掃,成都撲通翻筋斗,仰後一交。成都爬起來道:「你這是練就的,不 +算好漢。我見午門外那個金獅子,約有三千斤重,若舉得起,便算好漢。」元霸道:「 +你先去舉。」成都忙走出午門,一手托著腰,一手抵住獅子腳,就舉起來,一步一步走 +到殿上,又舉出去,放在原處,復回身進來道:「你可去舉來。」元霸也走出午門,左 +手提起左邊獅子,右手握起右邊獅子,一齊舉起,走到殿上。煬帝與眾臣看了,皆說真 +是天神。元霸在殿上,把兩手舉上舉下十數遍,依舊舉出午門,把兩個獅子放好了,復 +走入來。成都道:「我不與你賭力,明日與你下教場比武藝,勝的方為好漢。」元霸道 +:「說得有理。」當下百官散朝,各各回府,化及與成都計議,暗差五百名有本事家將 +,吩咐:「明日得勝便罷,若不得勝,你們一齊上前,把他殺死。」家將們領命,不表 +。 + + 且說煬帝次日帶了文武官員,下教場,百官朝見畢,煬帝下旨。令李元霸與宇文成 +都比武。二人領旨,下演武廳,各各上馬。宇文成都立在左邊,李元霸立在右邊。成都 +大喝道:「李元霸快來納命。」遂舉起流金鐺,向前當的一鐺,李元霸把鎚往上一架, +當的一聲,把流金鐺打在一邊。成都叫過:「這孩子好傢伙!」舉起流金檔,又是一鐺 +那元霸又把鎚一架,將流金鐺幾乎打斷,震得成都雙手流血,回馬便走。元霸一馬趕來 +伸手夾背心一把提過馬,煬帝見成都被擒,怕傷了性命,忙傳旨放了。宇文化及大叫道 +「聖上有旨,李公子快快放手。」元霸暗想:「我當年在後花園中學習武藝,師父紫陽 +真人曾吩咐我,不可傷了使流金鐺的性命。」又聞有旨,遂把他望空一拋。不知死活如 +何,且聽下回分解。 + + + + + +第三十四回 +眾王盟會四明山 三杰圍攻無敵將 + 當下李元霸將宇文成都望空一拋,就雙手一接,叫聲:「我的兒,饒你去吧!」往 +地下一拋,撲的一聲,跌得個尿屁直流。那五百家將見主人被跌,齊舉兵器上前,直奔 +李元霸。元霸笑道:「替死的來了!」把雙鎚四下一擺,打死了十餘人,其餘個個驚走 +。當時元霸得勝,把雙鎚插在腰間,走上演武廳,下馬繳了令旨。煬帝大喜,封為西府 +趙王,鎮守太原,遂擺駕回宮。 + + 住了幾天,夏國公竇建德奏:「龍舟造完,前來復旨,請萬歲駕幸江都。」煬帝下 +旨,把三宮六院,俱留住晉陽宮。令李淵、元霸,同守太原,秦王世民,同往江都,李 +淵謝恩。煬帝帶了蕭后與些寵妃,上頭一座龍舟居住。第二座秦王世民,第三座宇文化 +及與保駕將軍成都,第四座文武百官。龍舟四座,皆以錦綵為帆,又有千艘騎兵,緊傍 +兩岸而行。煬帝坐的龍舟,挽牽俱用婦女,各穿五色彩衣。煬帝觀岸上婦女,挽牽錦纜, +這些五色彩衣,紅紅綠綠,心中大喜。此話不表。 + + 再說曹州宋義王孟海公,聞知昏君來游江都,必從四明山經過,忙發下一十八道矯 +詔,差官各處傳送,令舉兵齊人四明山相會,捉拿昏君,共舉大事。 + + 且說那河北壽州王李子通,得了孟海公詔書,忙傳伍雲召上殿道:「孤家正欲興兵 +與元帥報仇,不料昏君遊幸江都,今有宋義王孟海公矯詔到來,要孤家舉兵,同集四明 +山相會,捉拿昏君,元帥就此發兵前去。」雲召大喜道:「多謝主公。」說罷,退出朝 +門,點起十萬雄兵。又發書到沱羅寨伍天錫處,令他為先鋒,在前相等,同往四明山去 +不表。 + + 且說瓦崗寨程咬金得了這矯詔,十分大喜。即下旨興二十萬雄兵,命秦叔寶為元帥 +裴元慶為先鋒,與徐茂公軍師,並諸將起身。又命邱瑞保瓦崗寨。三軍浩浩蕩蕩,往四 +明山進發。 + + 到了四明山,孟海公早興十萬大兵,在山下紮寨。報混世魔王到了,孟海公即迎接 +咬金入帳。次後相州白御王高談聖、山東濟南王唐壁、濟寧知世王王溥、蘇州上樑王沈 +法興、湖廣楚王雷大鵬、山後定陽王劉武周、河北壽州王李子通、沙沱英王羅於突厥、 +幽州北漢王鐵木耳、魯州淨秦王徐元朗、江陵大梁王蕭銑、武林淨梁王李執、明州齊王 +張稱金、楚州楚越王高士達、陳州勇南王吳可宣、夏州夏明王高士遠,各領雄兵十萬齊 +到。杜伏威、張善相、李芙蓉、薛舉,四個為領袖,帶領六十四處煙塵,共兵二十二萬 +,戰將千員,陸續俱到。孟海公接入帳內見禮,分班坐定。 + + 孟海公道:「列位王兄在此,孤有一言相告,今昏君誅害忠良,弒父親兄,欺娘奸 +嫂。又遊幸江都,開河害民,種種罪惡,萬至怨苦。今諸位王兄,俱要同心協力,捉拿 +昏君,眾王兄意下如何?」眾反王道:「孟王兄之言有理。」班中閃出徐茂公道:「今 +日請先立盟主,調用各路大兵。」眾王道:「徐先生之言有理。」遂共推程咬金為盟主 +徐茂公道:「那宇文成都勇冠三軍,力敵萬人,必須立下先鋒,然後可擒成都。」忽李 +子通隊裡閃出元帥伍雲召說道:「小將願為前部先鋒。」眾王一看,見那員將士銀盔銀 +甲,面如紫玉,目若朗星,三綹長髯,堂堂儀表,立於帳下。壽州王李子通對眾王道: +「列位王兄,此乃南陽侯伍雲召,隋朝右僕射伍建章之子。伊父被昏君斬首,又差宇文 +成都圍困南陽。他殺傷了隋朝三十多員上將,內無糧草,外無救兵,他殺出重圍,相投 +孤家。他心存報仇,封為先鋒,無有不竭力的。」咬金大喜,與了先鋒印,雲召謝恩。 + + 只見高談聖隊裡,閃出一員大將,身長一丈,腰大數圍,鐵面鋼須,手執雙斧,大 +叫道:「俺情願同哥哥去。」眾五抬頭一看,原來是雄闊海。高談聖道:「你去須要小 +心!」闊海應聲道:「是!」便同雲召回至帳中,天錫看見闊海,忙問道:「兄弟因何 +到此?」闊海把相州之事,細說一遍。雲召道:「俺今請得先鋒印,我兄弟三人一同前 +去,何愁這宇文成都擒他不來?」天錫道:「是。」三人置酒暢飲,不表。 + + 卻說靠山王楊林在登州,聞得駕幸江都,吃了一驚。忙令四家太保守登州,自家星 +夜趕上龍舟,保駕而行。不一月,駕到四明山,探子來報:「啟萬歲爺,不好了!今有 +一十八家反王,六十四處煙塵,齊集會兵。現有三個先鋒,在前阻路。」煬帝聞報,即 +令宇文成都前去退敵。成都領旨,提鐺上馬,殺上前去,大喝道:「無名草寇,怎敢抗 +拒聖駕!」眾軍飛報上山,伍雲召聞報,遂手執長槍,與雄闊海、伍天錫一齊殺下山來 +大叫道:「奸賊,快快下馬受死,免我老爺動手!」宇文成都看三人生得兇惡,認得一 +個是伍雲召,大叫道:「反賊伍雲召,你又來尋死麼?」雲召喝道:「奸賊休得誇口! +把槍刺來。成都將鐺一架,兩人戰了十餘合,天錫也把握金鐺殺來,三人又戰十餘合。 +闊海見二人戰成都不下,就把雙斧殺入,成都把鐺迎住,又戰了二十餘臺,不分勝負。 + + 四人自辰時戰起,直戰至午後,那楊林卻想宇文化及有不臣之心,仗著兒子成都厲 +害,不如借反賊之手殺了他,以絕後患。就令軍士只管擊鼓,再不鳴金。宇文成都見三 +人終不肯退,又與他再戰四十餘合,三人雖勇,到底招架成都不住,雄闊海料戰不過, +大喊一聲,回馬先走。雲召、天錫見闊海走了,便對成都道:「我們今日不能取勝,放 +你回去,明日再戰吧。」言訖,回馬就走。成都不捨,在後追來,追至半山,只見裴元 +慶手執雙鎚,殺下山來,成都上前把流金鐺一擋,裴元慶把雙鎚一架,叮噹一響,成都 +擋不住,回馬便走。裴元慶飛馬追來。這宇文化及心甚著慌,忙上金頂龍舟啟奏道:「 +臣兒從早晨直戰至今,腹中饑餓,力不能勝,望主公開恩。」煬帝遂傳旨,鳴金收軍, +楊林聞旨,長歎一聲,只得傳令鳴金,成都大敗,回到龍舟。裴元慶見天色晚了,也回 +四明山去。 + + 成都回到舟中,撲的跌了一交,暈死去了。化及哭救醒來,扶入艙中將養,即來啟 +奏道:「臣兒戰乏有病,無人退敵,怎生是好?」煬帝聞奏,就吩咐龍舟暫退五十里, +問眾臣道:「這些反王兵馬阻路,如何得退?」夏國公竇建德奏道:「欲退反王,可速 +召太原趙王李元霸來,此兵自然退矣。」煬帝聞奏,忙下一道旨意,差一員將官,連夜 +飛奔太原而來。不一日,到了太原,唐公得旨,即打發元霸起身,便叫:「我兒你去, +我有一件事吩咐你。」忽又住了口,一想道:「我若說了,是不忠而為私了,你去吧! +元霸心疑,起身往佛堂來拜別祖母獨孤氏,老太太念佛方完,便問:「孫兒何往?」元 +霸道:「孫兒因聖旨來召,說有瓦崗寨程咬金立為盟主,會十八路反王,今四明山劫駕 +故叫孫兒去破敵。」老太太道:「你此去四明山,天下人馬都憑你打,惟有瓦崗寨人馬 +一個也打不得。」元霸就問:「這是何故?」老太太道:「有一個元帥,叫做秦叔寶, +卻是你我大恩人。」就將臨潼關相救之事,細說一遍,又道:「若沒有他,你也生不出 +來,前去不可撞他。」元霸道:「原來有這緣故,怪道爹爹欲言不言,但不知那姓秦的 +是什麼樣?」老太太指畫上道:「就是這人!」那元霸一看,只見畫上一人,淡黃臉, +手執金裝鐧,三綹長鬚。桌上一個牌,牌上寫著:「恩公秦叔寶長生祿位。」看罷說道 +「孫兒就記住這秦恩公便了!」駕下元霸別了老太太出來,拜別爹爹母親,同柴紹帶了 +四名家將,望四明山而來。 + + 再說徐茂公探得李元霸前來保駕,忽叫聲苦。眾王驚問其故。茂公道:「今有李元 +霸前來保駕,我這裡眾將無人敵他,昏君拿不成了,只好保全自家兵馬為幸。賴有一點 +救星。」就暗叫伯當去半路,如此如此。那李元霸與柴紹並馬而行。王伯當遠遠的大呼 +小叫,立在那裡搗鬼。柴紹認得是伯當,忙叫:「元霸賢弟,你且慢行,待我前去看看 +遂一馬上前,叫聲:「伯當兄,我家四舅來了,你速速前去,通知眾將,自己保個性命 +每人頭上插小黃旗一面便了。」伯當聞言,回馬跑去。元霸來到面前,叫聲:「姊兄, +那人做什麼?」柴紹道:「想是瘋的,見我們來,他卻跑去了。」二人依然行路,柴紹 +道:「四舅,那瓦崗寨的元帥,叫做秦叔寶,卻是我們大恩人,你去不可得罪他。」元 +霸道:「我曉得了。祖母曾對我說過了。」柴紹道:「他力量雖不如你,但他兩根金裝 +鐧卻會飛的,我知他好朋友最多,你卻不可打他的朋友,你若打了他的朋友,他就飛起 +鐧打你了。」元霸道:「他的朋友是怎麼的?」柴紹道:「他的朋友是有記認的,有一 +面小黃旗插在頭上。」元霸道:「既如此,凡有插黃旗的,我不打他便了。」兩下說定 +及行到金頂龍舟,煬帝聞報李元霸到了,即宣上龍舟。柴紹與李元霸見了駕,煬帝傳旨 +明日發兵與反王交戰。未知這番交戰勝敗如何,且聽下回分解。 + + + + + +第三十五回 +冰打瓊花昏君掃興 劍誅異鬼楊素喪身 + 再說徐茂公得了王伯當的回報,連夜下令十六家反王的人馬,都退在後,四路八方 +,卻布上了瓦崗的人馬。眾將官頭上,每人分插一面小黃旗,獨裴元慶不肯插。茂公再 +三相勸,裴元慶道:「俺七歲行軍,如今一十四歲,兩柄鎚之下,打了多少英雄,豈怕 +一個李元霸?待我拿他來便了!」遂帶一支人馬,往西山屯紮。茂公令諸將各插黃旗, +依令分頭而去。又暗囑叔寶,此番大戰,非你莫能當,不可退避,叔寶會意而去。 + + 且說李元霸離了金頂龍舟,擺鎚縱馬,往四明山衝來。當頭就是秦叔寶,手執虎頭 +槍,腰掛金裝鐧,大喝道:「來者莫非趙王李千歲麼?」李元霸道:「正是。足下可是 +恩公秦叔寶麼?」叔寶道:「然也。」元霸道:「我認得了。」勒開馬,往東而跑,叔 +寶隨後邊來。元霸到東邊,看見張公瑾、史大奈攔住,頭上有黃旗,知是恩公的朋友, +回馬轉來。叔寶舉槍就刺。元霸道:「恩公不須動手。」說著就往西跑去。早有齊國遠 +,李如珪攔住,頭上又有黃旗。元霸勒馬回身,又遇著叔寶,叔寶把槍又刺,元霸道: +「恩公不必動氣。」把鎚虛架一架,戰了幾回合,遂望南衝來,又見是插黃旗的攔住。 +回馬又撞著叔寶,假意又戰數合。望著四方裡衝來跑去,皆是插黃旗的,心下暗想:「 +為何恩公的朋友這樣多?」及回馬轉來,又被叔寶阻住,只得又跑開去。 + + 當下叔寶真認元霸戰他不過,心中想道:「待我刺死了他便了!」東攔西阻,直到 +下午時分,李元霸心中焦躁道:「這秦恩公也甚不識時務了!我只管讓他,他卻只管來 +阻我去路。」催馬往西而來,見叔寶又在面前,把槍劈向刺來。元霸見四下無人,叫聲 +:「恩公不要來吧!」把一柄鎚往上一架,當的一響,把八十斤虎頭槍,打脫了不知去 +向。叔寶大驚,下馬叫道:「恕小將之罪。」元霸也下馬道:「恩公休得吃驚,多蒙恩 +公救我一家性命,生死不忘,豈敢害了恩公?恩公快去取槍來。」叔寶走上前數步,方 +才望見那槍拋去有數十步遠,忙去取來,拾在手中,猶如彎弓一般,拿來遞與元霸。元 +霸接過,將手一勒,就直了,倒長了一寸。交與叔寶,叫:「恩公上馬,追我出去,速 +回瓦崗寨,不可再出。」叔寶應諾,上馬又追出來,先回四明山去。 + + 元霸衝到西邊,當頭裴元慶一馬迎來。見頭上沒有黃旗,就把鎚打來。裴元慶把鎚 +一架,大叫道:「好傢伙!」元霸又連打二鎚,元慶連架二下,叫道:「果然好厲害! +」回馬便走。元霸大叫:「好兄弟,天下沒有人當得我半鎚,你能連接我三鎚,也算是 +個好漢,饒你去吧!」一馬衝入營來,正撞著伍雲召,雄闊海、伍天錫。三人圍將攏來 +戰元霸。元霸大怒,把手中鎚一擺,撞著三般兵器,當的一響,三人虎口震開,大敗而 +走。可憐十八家反王的兵馬,遭此一劫。被元霸的雙鎚,打得屍橫遍野,血流成河,眾 +反王個個捨命奔逃。那倒運的楊林,他埋伏一支人馬在後山,截住反王去路。不期遇了 +裴元慶一人一馬,那裴元慶受了李元霸一肚悶氣,沒處發洩,這楊林不識時務,大叫: +「反賊休走!」上前攔住。元慶大怒,把鎚打來,楊林雙手把囚龍棒一架,豁喇一聲, +把一條囚龍棒打為兩段,震開虎口,雙手流血,大敗而走。又被眾反王的敗兵衝下來, +回不得龍舟,直敗回登州去了。李元霸在後殺來,又虧叔寶攔住,因此眾反王才得脫逃 +,各回本邦去了。 + + 那李元霸在四明山匹馬雙鎚,打死各反王大將五十員,軍士不計其數。後來各反王 +聞了李元霸之名,無不喪膽。元霸回龍舟奏聞賊退,煬帝大喜,下旨開舟起行。及到揚 +州,文武百官迎接,煬帝命世民、元霸:「先往城中,打掃瓊花觀,朕明日進城遊覽。 +秦王領旨,命趙王進城,竟到瓊花觀來。秦王先到花邊一看,只見一株樹,中間一朵花 +有笆斗大,果然異樣奇香,五色鮮明,花底梗上,有十八株大葉,下邊有六十四瓣小葉 +世民與元霸看了一會,出觀往新造的行官安歇了。不料到晚,狂風大作,飛砂走石,落 +下冰片來,足足有碗口大,把一株瓊花打落乾淨,花葉無存。到了天明,竟成了一座冰 +山。 + + 次日,煬帝聞得落了冰片,打壞瓊花,只叫可惱。及起駕到瓊花觀一看,只存一株 +枯木,心下不樂,因問眾臣道:「卿等可知有遊覽之所,待朕一觀否?」閃出個宇文化 +及奏道:「臣聞金山比揚州更好。」煬帝大喜,遂登上龍舟,吩咐往金山遊覽。化及令 +家將速至瓜州,備辦彩船千隻,游於江中。勞民傷財,百姓嗟苦。 + + 煬帝龍舟出了瓜州,來到江中,見彩船無數,心中大喜,來到金山,將舟停住,擺 +駕上山。那煬帝在金山行宮內,四下觀看,見江山澄空,舟船如蟻,心中得意。 + + 是夜在行宮歇息,煬帝睡去,只見父王文帝及太子楊勇、僕射伍建章,和無數冤鬼 +前來討命。忽見一隻金犬趕上前來,眾鬼方才避去。煬帝驚醒,卻是一場大夢。次日煬 +帝將此夢問宇文化及,不知古凶若何?化及奏道:「金犬者,婁金狗也。今魏國公李密 +乃婁金狗轉世。主公回轉江都,除了此人便了。」 + + 過了兩日,煬帝傅旨,駕回江都。同蕭后上了龍舟,進得瓜州。采女在岸挽牽錦纜 +此時李密隨駕,乘了一匹駿馬在岸上觀看。貝見蕭后在龍舟內觀覽岸邊風景,果然有天 +姿國色之容,閉月羞花之貌,不覺魂消魄散,只是不住眼的觀看。那蕭后偶然抬頭看見 +便大怒問宮妃道:「這岸上乘馬的是誰?」宮妃道:「是魏國公李密。」蕭后聽了,暗 +記在心。待來到江都,煬帝命擺駕入城,進了行宮。當晚蕭后便奏李密偷看之事,煬帝 +大怒道:「這廝無禮可惡!」 + + 次日坐朝,命夏國公竇建德,將李密綁出法場斬首。建德領旨,就將李密綁出西郊 +限午時處斬。此時正是辰未巳初,李密謂建德道:「小弟與兄,情同骨肉,今弟無辜受 +戮,何不一言保奏?」建德道:「聖旨已出,誰敢保奏?今事已如此,兄長不必憂慮, +弟自有相救之策。」忽朱燦聞聖上要將李密處斬,心中大驚,跑到法場,就與建德商議 +救出李密。又有瓊花太守王世充,因段達在洛陽招兵數萬,前日有書來相請,欲要反出 +未得其便。今見李密無故受戮,心中不平,恰好煬帝差他為催刑官,手執小旗,走進法 +場。三人遂相議定,朱燦將刀割斷綁索,放了李密。四人各執兵器,帶了家將,反出江 +都。有行刑軍士忙通報與宇文化及,化及聞報大驚,即來奏聞。煬帝大怒,即令世民、 +柴紹、元霸追趕。三人領旨,離了江都,也不迫趕,竟回太原去了。 + + 這竇建德逃到四明州,遇已故人劉黑闥,與蔡建方、蘇定方、梁廷方招集亡命,連 +夜取了明州,殺了張稱金,盡降其眾,自稱夏明王。封任宗為軍師,劉黑闥為元帥.蘇 +定方、蔡建方、梁廷方、杜朗方為大將軍,按下不表。 + + 再說王世充逃到洛陽,段達接著問道:「主公為何今日才來?」世充把救李密之事 +說了一遍,段達大喜。次日,王世充自稱為洛陽王,以法嗣為軍師,段達為元帥,周甫 +王林為大將,此話不表。 + + 再說朱燦逃到楚州,適值高士達無道,被手下殺死,國中無主,要推一人為王,並 +無一個有力量有肝膽的人。這一天正遇見朱燦,睡在廟中,眾人見他有火光照體,就立 +他為南陽王,按下不表。 + + 且說李密逃至黎陽,來見越國公楊素。楊素原與密是至好,留他在府中住了幾日, +李密見楊素並不升坐大堂,問其何故。楊素道:「不要說起。前日我坐大堂,見有五個 +惡鬼,現形亂扯亂打,所以不坐。」李密道:「千歲今日可坐坐去,待李密看是何物作 +擇,待我除之。」楊素即同李密到大堂,楊素一坐上去,果見幾個鬼,青臉獠牙,將楊 +素亂扯亂打。李密大怒,拔出寶劍,照定鬼身砍去,鬼並不見,卻把楊素砍死在地。這 +楊素今日大數該絕,故被李密殺了。當下楊素之子楊玄感,見父親被殺,即將李密拿下 +痛打一番,上了囚車,親自押解朝廷,奏訴處斬。 + + 再說瓦崗寨程咬金,這日臨朝,對眾人道:「我這皇帝做得辛苦,絕早要起來,夜 +深還不睡,何苦如此!如今不做皇帝了!」就把頭上全冠除下,身上龍袍脫落,走下來 +叫道:「那個願做的上去,我讓他吧!」眾將道:「主公何故如此?」咬金又叫道:「 +我真不做了!」徐茂公暗想:「他原只得三年,運氣今已滿了。軍中無主,如何是好? +」便屈指一算,叫聲列位將軍,有個真主到了。未知真主是誰,且聽下回分解。 + + + + + +第三十六回 +眾將攻打臨陽關 伯當偷盜呼雷豹 + 眾將問道:「真主在那裡?」茂公道:「真主誤罹人命,被仇家捉住,押解送朝廷 +治罪,如今已到瓦崗東路了。」程咬金道:「有這等事,待我去救他來。」說罷,就提 +斧上馬,竟從東門而去。茂公即同眾將上馬出城,往東趕來。那楊玄感正押著囚車趕路 +而來,咬金望見明白,飛馬跑去,玄感措手不及,被咬金一斧砍作兩段。後面茂公同眾 +將趕來,殺散從人,打開囚車,取過金冠龍袍,請李密上輦回城,李密道:「小可李密 +,正犯大罪,今蒙列位相救,願為小卒足矣,焉敢出此異望?」徐茂公道:「天數已定 +,主公不必多慮。」李密大喜,上輦回到瓦崗寨,眾將俱更朝服,請李密升殿。眾文武 +參賀畢,降旨改天年,立國號,自立為西魏王,改瓦崗寨為金墉城。咬金把家眷移出府 +外,另居別第李密遂封徐茂公為軍師,魏徵為丞相,秦瓊為飛虎將軍,邱瑞為猛虎將軍 +,王伯當為雄虎將軍,程咬金為螭虎將軍,單雄信為烈虎將軍。其餘眾將,封為七驃八 +猛十二騎將軍大開筵宴慶賀。 + + 稍停兩月,李密下旨取五關,殺上江都,捉拿昏君。加封叔寶為掃隋兵馬大元帥, +程咬金為先鋒,徐茂公為行軍軍師,邱瑞、單雄信、裴元慶為運糧官。其餘眾將,悉令 +隨征。裴仁基協同魏徵守國保駕,興兵二十萬,殺奔臨陽關而來。 + + 離關不遠,放炮安營。那臨陽關是尚師徒新來鎮守,當時程咬金為先鋒,先來抵關 +討戰。尚師徒聞知,手執提爐槍,上了呼雷豹,出關對敵,見了咬金大喝道:「你這呆 +犬,怎麼皇帝不做,讓與別人?今又領兵出戰,分明是來送死!」咬金道:「俺不喜歡 +做皇帝,與你何干?如今情願做先鋒,出陣交兵,好不快活。你若知事,快快下馬投降 +免我動手。」尚師徒道:「你這呆子,說這無氣力的屁話!」咬金笑道:「胡說!你說 +我無氣力,來試試我的傢伙吧!」即舉宣花斧欣來,尚師徒知他三斧厲害,第四斧就無 +用了。忙把槍架住他斧,就把這匹坐騎領上癢毛一扯,那馬兩耳一豎,呼的一聲吼,口 +中吐出黑煙。那咬金的坐騎一交跌倒,四腳朝天,尿屁直流,把咬金跌下馬來。尚師徒 +喝一聲:「與我拿了。」當下眾兵把程皎金綁入關中去了。 + + 西魏敗兵報進營來,說:「先鋒程咬金被尚師徒活捉去了!」叔寶聞報大驚。正要 +發兵,忽報運糧官邱瑞到了。叔寶命左右請入帳中。相見畢,叔寶把咬金被捉的話,說 +了一遍。邱瑞道:「元帥放心,尚師徒的武藝,是老夫傳授他的。向來師生情重,待我 +去勸他前來歸降。」正談論間,忽報尚師徒討戰,邱瑞道:「元帥放心,他今討戰,老 +夫即去叫他來。」遂上馬來到陣前。尚師徒一見,口稱:「老師在上,弟產甲冑在身, +不能全禮.馬上打拱了。」邱瑞道:「賢契少禮,老夫有一言相告。」尚師徒道:「不 +知老師有何言語?」邱瑞道:「當今主上無道,弒父殺兄,奸嫂欺娘,殺害忠良,以致 +天下大亂。料來氣數不久,賢契何不棄暗投明,同老夫為一殿之臣,豈不為妙?賢契請 +自熟思。」師徒聞言,高叫一聲道:「老師差矣!自古道:『食君之祿,必當分君之憂 +你這些言語,只可對那貪財慕祿之人說,我尚師徒忠心赤膽,豈肯效那鼠輩之行?今日 +各為其主,只恐舉手不容情,勸老師早早回去為是。」邱瑞聽了大怒,舉起鞭來,照頭 +就打。尚師徒把槍架住,叫:「老師不要動怒,還是回去吧!」邱瑞那裡肯聽,又是一 +鞭,尚師徒舉槍來迎,戰了八九合,尚師徒把呼霄豹領上癢毛一扯,吼叫一聲,口中吐 +出黑煙,把邱瑞的坐騎跌翻在地。尚師徒道:「報君以忠,容情便不忠了。」提起槍, +就把邱瑞刺死。 + + 敗兵報知叔寶。叔寶大怒,上馬出城,叫聲:「尚師徒,俺秦叔寶在此,特來會你 +。先有一言奉告。」尚師徒道:「有何話說?」叔寶道:「我知你乃頂天立地的男子, +如上陣交鋒,生擒活捉,槍挑劍剁,是個手段,死也甘心。你卻倚了腳力本事,弄他叫 +一聲,使人跌下馬來,你就捉去,豈是好漢所為?」尚師徒道:「你說得有理。我今不 +用坐騎之力,有本事擒你。」叔寶道:「還有一說。我今與你比手段,兩下不許暗算, +各將人馬退遠,免生疑忌,才見高低。」尚師徒道:「有理。」各把人馬一邊退到關下 +,一邊退到營前,兩下遂舉槍齊起,叔寶又叫:「且住!你的馬作怪,我終不放心。若 +你戰我不過,又把坐騎弄起來,豈不仍受你的虧了?要見手段,我們還是下了馬,用短 +兵器步戰,就要擒你。」尚師徒微笑道:「也罷,就與你步戰。」兩人齊跳下馬,各把 +槍插在地上,各把馬拴在槍稈上,一齊取出鞭鐧,就步戰起來, + + 叔寶一頭戰,只管一步一步往左邊退走,尚師徒只管一步一步逼過去。徐茂公看見 +了,忙令王伯當如此如此。伯當便悄悄走過去,拔起提爐槍,跳上呼雷豹,就飛跑回營 +來。叔寶眼快,瞟著了王伯當,就又敗到落馬所在,叫聲:「尚師徒,我和你仍舊上馬 +吧!」拔了虎頭槍,跳上黃驃馬。師徒一看道:「我的馬呢?」叔寶道:「想是我一個 +敝友牽回營中去了。」尚師徒道:「可笑你這些人,到底是強盜,怎麼把我的馬偷去? +」叔寶道:「你可放出程咬金來還我,我便還你呼雷豹。」尚師徒道:「我就放程咬金 +還你,須要對陣交換。」叔寶道:「使得。」尚師徒就叫軍士進關,還了程咬金盔甲斧 +馬,送出關來。兩邊照應,這邊放程咬金過來,那邊放呼雷豹並槍過去。其時天色已晚 +,各人收軍。 + + 當晚秦叔寶吩咐王伯當,連夜到城東曠野,如此如此。王伯當得令,同幾名軍士, +往城東一株大樹底下,掘下一個大窟。伯當鑽身伏在下面,令軍士用席遮蓋,上面放些 +浮土,眾軍士遂回營復令。次日,叔寶單騎抵關討戰,尚師徒聞知,跳上呼雷豹出關。 +交戰五六合,叔寶半戰半敗,望東南而走。師徒工緊緊追來,叔寶忽叫道:「尚將軍, +今日不曾與你說過,卻是為要卻那腳力才好!」尚師徒道:「我昨日說過就是,不必多 +言。」叔寶道:「口說無憑。我到底疑著這匹馬,還是下馬戰好。」尚師徒道:「我下 +了馬,你好再偷。」叔寶道:「這裡是曠野去處,離營七八里路,四下沒個人影。那個 +跑來偷你的?」尚師徒聽了,四下一看,便說:「也罷,就下馬戰便了。」 + + 二人下了馬,都將韁繩拴在樹上,交手緊戰。叔寶又步步敗將過去,尚師徒緊緊追 +逼,那王伯當在窟中輕輕頂起席,鑽出窟來,將呼雷豹解了拴,即跳上身,加鞭回營去 +了。叔寶兜轉身,叫聲:「尚將軍,我和你仍上馬戰吧。」遂跳上黃驃馬。尚師徒一看 +叫聲:「啊呀,我的馬呢?」叔寶笑道:「又是我敝友牽去了。」說罷,大笑回營,氣 +得尚師徒三尸直爆,六孔生煙,只得匆匆回關。 + + 這裡叔寶回營,見了呼雷豹,心中大喜。吩咐牽到後槽,急急上料,一面擺酒慶賀 +是晚,程咬金想這馬為何這等厲害,遂走到後槽看看,只見眾馬皆遠遠立著,不敢近他 +咬金就把呼雷豹帶住,一發將他癢毛一拉,他就嘶叫一聲,眾馬即時跌倒,尿屁直流。 +咬金搖頭道:「為什麼生這幾根毛,這般厲害?外面好月光,我自牽他出去,放過轡頭 +看。」遂將馬牽出營來,跳上馬背,往前就走。走一步,址一扯,那馬一聲吼叫。程咬 +金把毛亂扯,那馬就亂叫不住,咬金大怒,一發將他這宗癢毛,盡行拔起來。那馬性發 +顛跳起來,前蹄一起。後蹄一豎,掀翻程咬金在地,遂跑到臨陽關來,守關軍士認得是 +元帥坐騎,忙出關帶進報知。尚師徒大喜,近身一看,卻沒有癢毛了,憑你扯他,只是 +不叫。尚師徒因這馬雖然不叫,還是寶駒,便吩咐軍士好好上料,按下不表。 + + 單說程咬金當下被呼雷豹掀翻在地,及爬起來,不見了這馬,就回營去睡了。次早 +叔寶升帳,軍士報稟此事,叔寶大怒,喝令把咬金綁去砍了。咬金叫道:「秦大哥,你 +為何輕人重畜,為一匹馬,就殺一員大將?而且你我是好朋友,虧你提得起!」叔寶聽 +了,吩咐鬆了綁,說道:「你這匹夫,不知法度,暫寄下你這顆頭,日後將功贖罪。」 +話未說完,忽見軍校來報,尚師徒討戰,叔寶即使提槍上馬出營。未知後事如何,已聽 +下回分解。 + + + + + +第三十七回 +叔寶戲戰尚師徒 元慶喪身火雷陣 + 當下叔寶出營,尚師徒罵道:「你這伙賊,兩次盜我寶駒,將他癢毛拔去,使他不 +叫。今日相逢決不饒你!」說著就把槍刺來,叔寶將槍架住,這尚師徒使開這桿槍,猶 +如銀龍閃鑠,叔寶抵擋不住,回馬往北而走。尚師徒緊緊追來,叔寶戰一陣,敗一陣, +直走至一個所在,是一條大澗,水勢甚險,有一條石橋,年遠坍頹,仰在澗中,已不能 +走過的了。望到上首,有一根木橋。又見尚師徒趕近,一時手忙,就在這一個橋頭,把 +馬加上一鞭,要跳過澗去。不料這匹馬,戰了一日,走得乏了,前蹄一縱,腰肚一軟, +竟撲落澗中。那水底都是石橋,折在下面,利如快刀。其馬跌在石上,連肚皮也破開了 +,死在水中。叔寶忙將槍向馬前盡力一插,卻好插在石縫裡。就趁勢著力,在槍桿上一 +扳一縱,刮喇一聲響,人便將近了岸,那條槍竟折做兩段。 + + 叔寶爬到岸上,那尚師徒已從木橋過來,叔寶便取雙鐧迎敵。尚師徒見他沒了槍馬 +穩殺他,把槍就刺。叔寶將身一閃,在左邊順手一鐧,卻照馬腿打來。尚師徒忙伸槍一 +架,攔開了鐧,復手一槍,叔寶又跳在右邊。原來叔寶是馬快出身,竄縱之法,是他絕 +技。那尚師徒的槍法雖然高強,卻一邊在地下,一邊在馬上,不便施為。怎當得秦叔寶 +竄來跳去,或前或後,或左或右,東一鐧,西一鐧!那尚師徒恐怕傷了坐騎,暗想,這 +個戰法,如何拿得他,必須與他步戰,方可贏他。遂四下一看,見沒有人,就取過雙鞭 +跳下馬,把提爐槍往地上一插,纜定韁繩,掄鞭直取叔寶。叔寶舞鐧相迎。兩人又鬥了 +一回,叔寶心生一計,將身側近呼雷豹,連發幾鐧,大叫一聲:「兄弟們,走緊一步快 +來救我。」把雙鐧往身上一護,就地一滾過去,尚師徒倒縮開了兩步,四下一看,不見 +一個人影。掇轉頭來,叔寶已跳在馬上,連槍拿在手中,跑過木橋,大叫:「尚將軍, +另日拜謝你的槍馬吧!」言罷飛跑去了。尚師徒氣得目瞪口呆,只得回關,修書去請紅 +泥關總兵新文禮,前來助戰。 + + 那秦叔寶得了槍馬回營,不勝歡喜。豈知那日叔寶勞倦過度,又在澗中受了一驚, +又饑又濕,回來又多飲了酒食,饑寒傷飽。次日發寒發熱,病倒營中。徐茂公吩咐諸將 +緊閉營門,將養叔寶不表。 + + 再說紅泥關總兵新文禮,身長丈二,使一條鐵方槊,重二百斤,在隋朝算是第十一 +條好漢。那一日得了尚師徒的請書,便將本關軍務,委官料理,自往臨陽關而來。尚師 +徒迎入帥府,將前事備述了一遍,並說:「因此特請將軍到來,望乞扶持。」新文禮道 +「不妨,明日待我出馬,殺退他便了。」尚師徒稱謝,擺酒接風。 + + 次日,新文禮持槊上馬出關,抵營討戰。探子忙報入營,徐茂公吩咐緊閉營門,弗 +與交戰。新文禮在營外惡言叫罵,天晚回關,次日又來討戰,令軍七百般辱罵,不料運 +糧官裴元慶解糧到此,望見營外一員大將,領了許多軍士,叫罵討戰。元慶大怒,叫手 +下押過糧草,拿了雙鎚進前喝道:「何處賊將,敢在此無禮!」新文禮聽了,回頭一看 +只見是個小孩子,便喝道:「來將何名?」元慶道:「俺乃西魏王駕前,天保將軍裴元 +慶便是。你這廝卻是何人?」新文禮道:「我乃紅泥關總兵新文禮便是。你這孩子,要 +來尋死!」遂把鐵方槊照頭頂打下,裴元慶把鎚往上一擊,當的一聲響,把鐵方槊打斷 +一節。新文禮虎口出血,叫聲:「啊呀!」回馬就走。元慶緊緊巡趕,城上軍士,連忙 +放下吊橋。新文禮上得吊橋,裴元慶追上,照著馬尾一鎚,打中那馬屁股,新文禮跌下 +水去。元慶卻要搶關,城上矢發如雨,因押的糧草未曾交卸明白,便回馬轉去,城上軍 +士出城,救起新文禮。尚師徒留在帥府,將養了七八天,方才無事。這邊裴元慶回至營 +門,押入糧草,見了徐茂公,給了收糧回批。元慶備言殺退新文禮,諸將慶賀,元慶又 +去候了叔寶,不表。 + + 再說新文禮將養好了,便與尚師徒商議,先除元慶,而後可破各賊。尚師徒道:「 +下官有一計在此,不怕不除此人。」遂附耳低言,如此如此。新文禮聽了喜道:「妙計 +!妙計!」遂差人到城南慶墜山中,暗暗埋下地雷火炮,石壁上令軍士預備筐籃伺候。 +次日,新文禮上馬抵城,單要裴元慶出戰,探子飛報進城。裴元慶聞報,就要出戰,徐 +茂公止住道:「將軍今日不宜出馬交戰,決然不利。」元慶道:「軍師又來講腐氣的活 +了!我今日不殺新文禮,也不算成好漢!」竟上馬出城去了。徐茂公只是叫苦。眾將忙 +問其故,茂公道:「不必多言,這是大數難逃,此去不能活矣!」眾將各各驚疑。 + + 當下元慶出營,見是新文禮,舉鎚便打。文禮擋了一鎚,回身向南便走,元慶緊緊 +追去。新文禮且戰且走,引入慶墜山,見兩邊皆是石壁,直追至窟中。外邊軍士就塞斷 +了出路,石壁上放下筐籃,新文禮下馬坐入筐籃,上邊軍士把他拽上去,遂點著乾柴火 +箭拉下來,發動地雷,一時烈燄飛騰,可惜這少年勇將裴元慶,就這樣燒死在窟中,其 +年十五歲。 + + 新文禮就乘勢領兵衝下山來,又到營前討戰,茂公得報,便說:「不好了!裴將軍 +命決休矣!眾將可一齊迎敵。」眾好漢一聲吶喊,各執兵器,殺出營來。戰鼓如雷,把 +新文禮裹在核心,用力大戰。那秦叔寶病在牀上,忽聽得戰鼓亂響,叫聲秦安:「天色 +已晚,那處交鋒,戰鼓甚急?」秦安道:「只因天保將軍被新文禮引到慶墜山中燒死了 +,新文禮又來衝營,為此眾位老爺一齊出戰,在那裡廝殺。」叔寶聞言,說聲:「啊呀 +!」眼珠一挺,忽然昏去。秦安見了忙叫道:「大爺,甦醒!大爺,甦醒!」叔寶漸漸 +醒轉,開眼一看,大罵新文禮:「這狗頭,傷我一員大將,誓必親殺此賊,快快取我披 +掛過來。」秦安道:「大爺病重,取披掛何用?」叔寶怒道:「誰要你管,快去取來! +」秦安沒奈何,只得取過披掛來。叔寶走下牀來,兩隻腳還是澀流流的抖著。秦安道: +「大爺,這不是兒戲的,還是睡睡好,且待病好了,殺他未遲。」叔寶道:「唗!還要 +多話,速去備馬,取我雙鐧來。」秦安又不敢違,只得牽出呼雷豹,又把雙鐧捧出來。 +叔寶兩手抱了雙鐧,勉強上馬,一隻腳踏在鐙上,另一隻腳又不住的抖,那裡跨得上? +便罵秦安道:「狗才,還不來扶我一扶!」秦安走過去,攀著肩扶了上去。 + + 叔寶才出營門,但見四下燈球火把,如同白晝。眾將周圍馳驟,喊殺連天。那新文 +禮在中間,左衝右突,大步奔騰。叔寶一見大怒,兩眼一睜,挺身舉鐧,大叫一聲:「 +眾兄弟不要放走那廝,俺秦瓊來也!」誰知這一聲大叫,渾身毛孔都開,出了一身大汗 +,身子就鬆了大半,一馬衝進陣內,眾人看見,齊吃一驚。新文禮舉起鐵方槊,正要迎 +擊,卻因被金墉諸將圍殺半天,弄得筋疲力盡。忽然頭一眩暈,手法錯亂,鐵方槊還未 +壓下,便被叔寶縱馬一鐧,打倒在地。眾將一齊上前,把他剁為肉醬。 + + 那尚師徒聞知新文禮被圍,正領兵來救,亦被眾將圍住。徐茂公乘勢連夜領兵搶關 +叔寶見尚師徒與眾將混戰,便叫:「尚將軍,你關隘已失,何苦如此戀戰?我勸你不如 +降了吧!」尚師徒回頭一看,果見關上燈火通明,吶喊奔馳,遂長歎道:「罷了,我不 +能為朝廷爭氣,死有何惜!」遂拔劍自刎而死。叔寶遂得了尚師徒盔甲,領兵入關,並 +令人到慶墜山收取元慶骸骨安葬,一面發兵來取紅泥關。 + + 到了關下,將新文禮首級示關上軍士,招他們歸降。軍士見主將被殺,一齊開關投 +降。叔寶入城安民,養兵三日,又起兵往東嶺關迸發,未知後事如何,且聽下回分解。 + + + + + +第三十八回 +打銅旗秦瓊破陣 挑世雄羅成立功 + 這東嶺關守將,乃楊義臣,官拜大元師,有萬夫不當之勇。他有五個兒子,名喚楊 +龍、楊虎。楊豹、楊熊、楊彪,都有本事。當下聞報叔寶來取東嶺關,即聚眾將計議道 +:「叔寶為帥,十分勇猛,此人只可計擒,不可力敵。可在關外擺下一陣,周圍用二十 +萬雄兵把守,中間立一旗桿,用八枝大木頭,合成一枝,長有十丈,上邊放著一個大方 +斗。那斗有一丈餘大,內坐二十四各神箭手。叫東方伯為守旗大將,此人有萬夫不當之 +勇,前面赤須,使一把大刀,站立在銅旗之下。此陣名銅旗陣,外又擺著八面金鎖陣, +內藏絆馬索、鐵蒺藜、陷馬坑,只待叔寶闖來,必定被擒。除了此人,西魏易破矣!」 +楊義巨又寫一封書,差官到幽州請羅藝前來,保守銅旗。差官奉命,往幽州而去。 + + 卻說燕山羅元帥,得了楊義臣的書,大驚道:「原來西魏王造反,秦瓊為帥,已奪 +數關,兵到東嶺,來接我去,保守銅旗陣。」即對差官道:「你且先同,本帥身為元戎 +,汛地難離,恐防邊外擾亂。就差公子羅成前去,擒拿反賊便了。」差官謝了,竟回東 +嶺關報知。那羅公吩咐羅成道:「你去保守銅旗,不要認那反賊為親。必要生擒見我, +待為父的親斬此賊,不可違令。」羅成道:「爹爹放心,兒是隋家之將,他為金墉之帥 +,兩下交兵,各為其主,豈肯為私而喪國家大事?」羅公大喜,叫聲:「我兒,若能如 +此,我心無憂矣!你可速速收拾,即便動身。」 + + 羅成應諾,即回身走入內堂收拾,暗暗對母親說知。夫人道:「我兒,你爹爹的話 +,你卻聽他不得。須看你娘的面上,只有一個表兄,你前去切不可助那楊義臣,卻要助 +你表兄破陣。」羅成道:「孩兒曉得。但助了表兄,人人得知,回來見了爹爹,性命不 +保」夫人道:「孩兒,你此去,只消明保銅旗,暗助西魏,隨機應變。若保了表兄,不 +要回來便了。」羅成領命,答道:「孩兒知道了。」遂收拾盔甲馬匹軍器,出來拜別爹 +娘,不帶人馬,只同二十名家將,竟奔東嶺關而來,心中想道:「我且慢往東嶺關,先 +去見過表兄,通知消息,然後到東嶺,會楊義臣便了。」主意已定,竟往西魏營中而來 +。 + + 隔了幾日,西魏營軍士報進幽州羅公子要見,茂公同秦瓊出營,迎接入內,施禮畢 +吩咐擺酒接風,席間羅成問道:「曾與楊義臣交兵否?」茂公道:「尚未曾交兵。因楊 +義臣排下一座銅旗陣,外面又有八門金鎖陣,要你表兄獨打銅旗,故爾未敢進兵。今公 +子到此,必有所教。」羅成道:「小弟自幼看過兵書,憑他什麼陣圖,無不曉得。但家 +父甚怪表兄,不與王家出力,反助西魏兵奪關,命小弟前來保護銅旗,共助義臣,大破 +西魏。」叔寶道:「表弟若如此,金墉兵士難保矣!」羅成道:「表兄勿憂,小弟蒙母 +親吩咐,明保銅旗,暗助西魏。表兄若打陣時,小弟在內照應,決不使表兄受虧。若打 +倒銅旗,義臣這廝,就不相干了。」茂公大喜,羅成告別,眾將送出營外,帶了家將, +來到東嶺關。楊義臣聞報,率領家將,迎入關中,擺酒接風,此話不表。 + + 再說單雄信在席上,聽得羅成言語,心中想道:「這賊種,看得西魏無人,全誇自 +己十分本事,使我心內不平。我想這銅旗陣,有什麼厲害?我今晚且瞞過諸將,也不與 +叔寶得知,就悄悄殺奔前去,把這銅旗陣打倒,叫他笑笑。」遂提金頂棗陽槊,上馬出 +營,竟往東嶺,來到陣邊,大叫一聲,竟從休門殺入陣去。那隋兵叫道:「有人衝入陣 +了。」萬弩齊發,箭如雨下,雄信見勢不好,把槊亂打,將箭撥開,往東衝來,要逃性 +命。那東邊那裡殺得出?又走到西邊,見西邊地下,都是些絆馬索、鐵蒺藜、陷馬坑。 +雄信大叫如雷道:「不想吾單通死於此地矣!」正在慌張,忽見一將奔來,大叫道:「 +員外不要心慌,隨俺來。」雄信聽了,只得隨那將殺出,並無攔阻。雄信道:「恩公請 +通名姓,後當圖報。」那將道:「小將姓黑名如龍,乃鬼閃關總兵。向年流落山西,蒙 +員外周濟,贈我盤費,使我回家,得投楊義臣標下。今升總兵,皆員外之恩也。令員外 +從休門而入,決是不知陣法,我故從生門領你出來,請快快前往,不可耽擱。」雄信稱 +謝去了。黑如龍回進營來,楊義臣早已得知,十分大怒,把黑如龍斬首示眾,此話不表 +。 + + 再說叔寶在營,齊集眾將,不見單雄信,即道:「單二哥不見,軍師快快查他。」 +茂公道:「元帥有所不知,今日羅成到來,口出大言,顯見得西魏無有人物倒得銅旗, +單二哥是個直性的人,他心中不服,必是私自去打陣了。」叔寶道:「快些點兵去救。 +」茂公屈指一算,道:「元帥不要著忙,單二哥已有人救出陣了。但他不到西魏,又要 +在到處去了,待我差人去接他回來。」說罷,遂吩咐王伯當,速速趕到太平莊飯店,請 +單二哥回來。伯當領命去了。 + + 卻說單雄信當時走出陣來,心中想道:「我今不到西魏去了,省得受人的氣,不如 +往別處去吧!」遂走了二十多里路,天色大明,遠遠見一所莊子,就想到那裡投了飯店 +吃了早飯再走。及行到莊前,入店吃完飯,正要出門,忽見王伯當走入店中來。伯當道 +「單二哥,你為何昨夜私自出來,走到這裡?」雄信道:「兄弟不要說起。昨夜愚兄見 +羅成這小賊種,好不著惱。向年慶秦伯母生辰,受了他一場吃虧,至今心中還不干休。 +誰想他昨晚到來,因秦大哥十分奉承,他又口出大言,說銅旗怎麼樣長短,許多嚕嚕囌 +蘇。我向年大反山東,我一人在黃泥崗,殺返唐璧數萬人馬,那裡在我心上?因此瞞了 +元帥,私自開兵。倘殺破了銅旗陣,羞這小賊種一場,出出心中惡氣,也是好的。不料 +殺入銅旗陣,果然厲害,只有進路,沒有出路,險些送了性命,幸虧一個朋友叫黑如龍 +救我出來,所以到此。」王伯當道:「元帥昨夜不見二哥,好不著急!軍師算定你在這 +裡,因此差弟來接你回去。」雄信聽了,與伯當出店上馬,回到營來,叔寶接著大喜。 + + 次日,茂公對叔寶道:「元帥今日先去探一陣,明日好倒銅旗。」叔寶聞言,遂提 +槍跳上呼雷豹,來到陣前,大叫:「隋兵讓開路,俺秦瓊來破陣也!」那隋兵萬箭齊發 +箭如雨下,叔寶把槍一撥,向箭叢中衝入陣來,卻從旗桿邊殺進。那些將士齊聲吶喊, +將叔寶困在核心,叔寶左衝右突,不得出來。忽見坐騎呼雷豹,兩耳一豎,鼻子一張, +大叫一聲,放出一道黑氣。只見那陣中千萬匹馬,一齊仆倒,叔寶一馬衝出陣來,回到 +本營,對眾將道:「這銅旗有些難倒,闊有一丈,高有十丈,上有一個大方斗,斗內藏 +二十四名神箭手。休說倒得來,連近也近他不得。」徐茂公道:「元帥不必心焦,朗日 +點將,四面殺入。元帥竟去倒旗,包他箭不能發,自有神人暗助,決倒銅旗。」叔寶聞 +言,疑信參半。 + + 次日,徐茂公令王伯當、謝映登,領一千兵從東陣殺入,令齊國遠、李如珪,領一 +千兵從南陣殺入,令尉遲南、尉遲北,領一千兵從西陣殺入,令史大奈、張公瑾,領兵 +一千從北陣殺入。其餘各將,各按方向而入,秦叔寶從正中殺入。那羅成在將臺上,見 +四面八方,殺入陣中,下令叫斗上神箭手,不許放箭,看他們如何倒得銅旗。叔寶一馬 +衝入陣來,有楊龍、楊虎攔住交戰,被叔寶架開刀,一槍刺死楊龍。楊虎要走,亦被叔 +寶刺死,遂奔到銅旗下,取出金裝鐧,照銅旗盡力一打,雙手一合,又打一鐧。銅旗已 +有些搖動了,叔寶使著生平氣力,接著又是一鐧,哄通一聲,震天的響,銅旗竟倒了, +跌死了二十四名神箭手。這喚做「三鐧打銅旗」。當下東方伯、楊豹、楊彪、楊熊一齊 +殺來,叔寶極力抵擋,那裡抵擋得住?羅成在將臺上望見,即提槍上馬衝來,眾將只道 +他來助戰,不想馬到面前,一槍斷送了東方伯的性命,又取鐧打死楊豹、楊彪。眾將大 +驚,齊叫:「羅成反了!」那楊義臣一聞羅成反了,長歎一聲:「罷了!」遂拔劍自刎 +而亡。 + + 當下金墉眾將,一齊殺入。那楊熊飛馬逃出東營,不想撞著王伯當,被他一箭射死 +二十萬隋兵,一齊歸降。茂公鳴金收兵,大軍遂進東嶺。眾將會了羅成,十分大喜。叔 +寶道:「兄弟,你如今回不得燕山了!」羅成道:「小弟未來之時,已與母親說過,竟 +保魏王,不必回去了。」叔寶大喜,擺酒慶賀。 + + 到了次日,忽見魏王有旨到來,說有涿州留守孽世雄,興兵十萬,來犯金墉,老將 +軍裴仁基戰死。叔寶大驚,下令退軍,以救金墉。不日兵回金墉,果見許多兵馬,圍著 +城池。羅成道:「小弟初來,並無尺寸之功,願斬世雄,以為進身之路。」叔寶大喜。 +羅成提槍上馬,大喝一聲,殺入其營。那些涿州兵看見羅成殺入營來,一齊發弩,箭如 +雨點。羅成把槍一擺,箭頭紛紛落地,哄的一聲,衝入營中。槍到處紛紛落馬,鐧到處 +個個身亡。眾軍齊聲吶喊,孽世雄聞知,提刀趕來,大喊:「來將何名?」羅成道:「 +我羅成便是。你這廝可是孽世雄麼?」世雄道:「然也。」即把刀砍來。羅成攔開刀, +把槍往世雄咽喉一刺,將世雄挑下馬去。這邊叔寶大兵殺入,把世雄十萬大兵,殺個乾 +淨,鳴金收兵入城。叔寶、羅成上殿,細奏前事,魏王大悅,封羅成為猛虎大將軍,羅 +成謝恩出殿,自去秦家拜見舅母。未知後事如何,且聽下回分解。 + + + + + +第三十九回 +創帝業李淵舉兵 鋤反王楊林劃策 + 卻說太原唐公李淵德高望重,手下兵多將勇,見煬帝遊幸未歸,天下大亂,就益發 +修理甲兵,漸有問鼎中原之志。 + + 一日,唐公召建成、世民、元吉、元霸,並李靖、袁天罡、李淳風、長孫無忌、長 +孫順德、殷開山、馬三保及一雙將士商量國事。世民道:「今主上無道,百姓困窮,晉 +陽城外,變為戰場。大人若守小節,下有寇盜,上有驚危,亡無日矣!不若乘此機會, +成就帝業,實天授之時也。且太原兵多糧足,掃除暴亂,直如探羹取物耳!」唐公聽了 +,沉吟半晌,乃歎曰:「今日破家亡軀,亦由汝,化家為國,亦由汝矣。」遂點齊眾將 +,分佈各門,鳴盆擊鼓,升大殿,即王位。眾將朝賀參拜畢,自稱唐王,立建成為世子 +,封李靖為護國軍師,袁天罡、李淳風為左右軍師,其餘眾將,各各受封。令元霸為先 +鋒,來取長安。一路關隘守將,那個是元霸的對手,到處無故,勢如破竹。不幾日,得 +河西,取潼關,殺入長安。唐王下旨安民,諸將皆勸唐王即皇帝位,唐王道:「不可。 +」乃立代王楊侑為皇帝,尊煬帝為太上皇。時楊侑年十歲,權柄盡歸唐王,此話不表。 + + 再說燕山羅藝,自羅成去後,放心不下。忽報羅成裡應外合,破了銅旗陣,降了金 +墉,羅公聞信,氣得半死。正要興兵去拿羅成,忽報明州夏明王竇建德,差劉黑闥為元 +帥,蘇定方為先鋒,領兵來犯燕山。羅公正在大怒,又聞此報,火上添油,即忙點兵出 +城。羅公一馬上前,不問來由,舉槍便刺。蘇定方舉戟相迎,不及三合,定方敗走。羅 +公趕來,定方拈弓搭箭,回身射去,正中羅公左目,大叫一聲,回馬便走入城,定方領 +兵圍住。羅公敗回帥府,眼中取出毒箭,疼痛不止,死於後堂,老夫人大哭。當下他的 +義男羅春說道:「夫人不必哭,且商議正事。老爺已死,軍中無主,倘賊兵攻進城來, +如何是好?如今可把老爺屍首火化,收拾骸骨,小人出去,令三軍隨後,到金墉公子那 +邊投奔便了。」夫人聽了,即令家將火化老爺屍首,包了骸骨。羅春吩咐三軍隨行,大 +家收拾端正。到了黃昏,羅春保夫人與眾將,大開南門殺出來,向金墉而去。劉黑闥領 +兵進城,得了燕山不表。 + + 再說羅春與眾將。保夫人行到金墉,羅春先進城,將這事報知羅成。羅成大哭一聲 +暈倒在地。叔寶叫醒扶起,出城迎接夫人進城,秦母姑嫂相逢,放聲大哭。羅成在府開 +喪,隨來眾將,分頭調用,擇日將羅公骸骨埋葬,不表。 + + 且說登州靠山王楊林,聞李淵得了長安,天下大半俱屬反王,心中憂悶。即來朝見 +煬帝,定下計策,要滅反王。發十八道聖旨,會齊天下反王,各路煙塵,不論他州外國 +之人,齊上揚州演武。反王中有武藝高強,搶得狀元者,立他為反王頭兒,必須年年進 +貢。這個計策,意思要眾反王到來,使他先自相殺一陣,傷殘一半。教場裡先埋下西瓜 +火炮,俱用竹筒引著藥線,待演武後,點著藥線,放起大炮,又打死他大半。其餘逃脫 +的,在揚州城上放下千斤閘,把他們再閘死一半。再有逃脫的,楊林自與一個繼子,叫 +做殷岳,也有十分本事,同領一支兵,埋伏在龍鱗山,攔住剿殺。宇文成都領大兵,保 +煬帝在西苑。這旨一下,各處反王並煙塵,及他州外國,紛紛而來。 + + 那靠山王楊林,聞知沱羅寨伍天錫英雄,隨差人前去,聘他來鎮守天昌關,擋那各 +路反王,俱要關前考武,考過武舉,然後進關搶狀元。伍天錫聞召大喜道:「我正要到 +揚州,不想有這機會,這昏君少不得死在我手裡。」忙點兵馬到天昌關,等候各路反王 +。那各路反王到了天昌關,正要進關,看見一將紅面黃鬚,立於關前,高叫:「眾王聽 +著俺伍天錫奉靠山王今旨:如有將士,在我馬前戰三合者,中為武舉,然後進關搶狀元 +。如不能戰三合者,休想進關!」 + + 眾反王聞知此言,俱紮營關外,商議這事。忽見李子通元帥伍雲召上前說道:「眾 +王爺在上,那天昌關守將,是小將的兄弟。待小將明日去對他說,他自然放進關中。」 +眾反王道:「甚妙!」次日,伍雲召率眾反王至關下,軍士通報,伍天錫聽了,便手執 +混金鐺,開關出來,看見伍雲召在前,眾反王並眾將在後,遂問:「哥哥也來考武舉麼 +?」雲召道:「然也。我聞揚州開科考狀元,兄弟怎麼聽信楊林,在此考武舉?」天錫 +:「哥哥但知其一,不知其二,我豈不曉得?然我在此,卻有益於眾反王哥哥迸場,須 +要小心,場中不懷好意,作速同眾王進關,見機而作。」眾反王大喜。同伍雲召並諸將 +進關,來到揚州,都紮營在城外安歇,不表。 + + 再說李元霸征西番回來,朝過父王,問道:「哥哥秦王那裡去了?」唐王道:回他 +往揚州考武去了。」元霸道:「既如此,我也要去考武。」唐王道:「你去不可生事。 +」元霸道:「曉得。」遂同家將四名,星夜趕到天昌關。忽見有幾家反王來迎接,元霸 +道:「你們為何還在這裡?」眾王道:「千歲有所不知,眾王先來,早已進去了。我們 +來遲了幾日,還在這裡。如今天昌關有一主考,要進武場,必要在他馬前戰三合。戰得 +過,算中武舉,戰不過,性命難保。」元霸道:「有這等事!待孤家先考過了,然後列 +位王兄來考,」言未畢,忽走出一員大將,姓梁名師泰,生得金臉紅須,手執雙鎚,十 +分猛勇,乃是元霸面前開路將軍,上前叫道:「千歲爺且慢前往,待末將先與他比個高 +下,再處。」元霸道:「既如此,你先去。」未知此去如何,且聽下回分解。 + + + + + +第四十回 +羅成力搶狀元魁 闊海壓死千金閘 + 當下樑師把馬一拍,衝到關前,眾反王同元霸也到關外,梁師泰叫聲:「關上軍士 +,快報主試知道,今有眾反王到此,要考武舉進場。」只見關上放炮三聲,關門大開。 +伍天錫一馬跑出,看見梁師泰不是良善之相,不如先下手為妙。就把混金鐺劈頭盞下, +師泰招雙鎚一架,震得兩臂酸麻。天錫又是一鐺,師泰又把雙鎚一架,面上失色。天錫 +見了,將混金鐺又望頂上蓋下,師泰躲閃不及,正中頭盔,跌下馬來,復一鐺結果了性 +命,大叫道:「那一位敢再來考?」李元霸看見大怒,縱馬進前道:「孤家來了!」伍 +天錫見是李元霸,大驚失色道:「千歲為何也來考試?末將讓千歲進關。」元霸大喝道 +:「紅面賊,你把孤家開路將打死了,孤家來取你命也。」就把鎚打來,伍天錫只得招 +混金鐺一架,震得兩手流血,回馬就走。元霸一馬趕來,伸手照背心一提,提過馬來, +往空中一拋,又接住腳,雙手一撕,分為兩開,眾反王遂同元霸進關。不料外國興兵來 +犯邊庭,兵勢甚銳,唐王差官來召元霸,回去迎敵。元霸聞召,即辭眾王回去,此話不 +表。 + + 再說眾反王齊集,同到揚州,有封德儀出城招接,請到教場安歇。次日,眾王與外 +邦煙塵,齊到演武場,分列兩行,等候演武。不多時,三聲炮響,監軍官封德儀升堂, +各邦眾將上前打拱。只有白御王高談聖的元帥雄闊海未到。那雄闊海因武林公幹,聞知 +這個信息,也連夜趕來,不表。 + + 再說封德儀與眾將打拱過,各歸本位,就吩咐取武狀元盔甲袍帶,擺在演武廳上, +遂傳令道:「有人能奪此狀元盔甲袍帶者,稱為國首,汝等有本事的,進前來取。」這 +令一下,早有山後定陽王劉武周先鋒甄翟兒,把斧出馬,大叫道:「待我取狀元,誰敢 +與俺比武?」早有洛陽東鎮王王世充元帥段達,持戟出馬,大叫一聲:「我來與你比武 +。」二人戰了數合,被甄翟兒砍作兩段。又有知世王壬溥的大將彭虎,用竹節鋼鞭來戰 +,未及三合,亦被甄翟兒砍了。又有淨秦王徐元朗的元帥暴天虎,出馬交戰,又破他砍 +了,遂大叫道:「誰人敢來奪俺的狀元?」忽見金墉虎將王伯當,手執銀槍,出馬交戰 +數合。伯當放下銀槍,取出弓箭射去,正中甄翟兒咽喉,翻身墜落馬下。 + + 王伯當大叫道:「誰敢來搶狀元?」有突厥老英王的大將鐵木金,使一條鐵棒,大 +喝道:「我來也!」兩下交鋒,不及三四合,伯當抵敵不住,敗回本陣。又有壽州王李 +子通的元帥伍雲召,拿一條槍出馬,大叫道:「待我來搶狀元。」舉槍刺來,鐵木金將 +棒一架,雲召把槍逼開棒,又是一槍,把鐵木金刺落馬下,卻有高麗國的大將左雄,手 +執板斧,騎一匹異馬,沒有尾巴,名為「沒尾駒」,大叫道:「留下狀元,我來也。」 +就與伍雲召交戰、左雄不能敵,回馬便走。雲召拍馬趕來,左雄把沒尾駒頭上連打幾下 +,那馬前蹄一低,後蹄一立,屁肌內一聲響,撒出一丈多長的尾巴來,向後一掃,把雲 +召的頭打得粉碎,死於馬下。叔寶大怒,催開呼雷豹來戰左雄。戰了數合,左雄回馬就 +走,叔寶趕來,左雄又將沒尾駒連拍幾拍,又撒出尾巴來。叔寶叫聲:「不好!」把身 +往後一側,一尾打中呼雷豹的頭,那呼雷豹十分疼痛,吼叫一聲,口中吐出黑煙,那沒 +尾駒撲地跌倒了,尿屁直流。叔寶一槍先刺倒沒尾駒,後刺死左雄。有楚國雷大鵬的大 +將金德明拿起大刀來戰叔寶。未及三合,見叔寶本事高強,難以取勝。一手舉刀招架, +一手暗扯銅鎚,閃的一鎚,正中叔寶左手,叔寶回馬便走。羅成大怒,挺槍來戰,耍的 +一聲,刺中金德明咽喉,死於馬下。 + + 那羅成算是第七條好漢。第一條好漢李元霸,第二條好漢宇文成都,皆不在此。第 +三條好漢裴元慶已死了,第四條好漢雄闊海還未到。第五條好漢伍雲召,第六條好漢伍 +天錫,亦皆死了。除了這六人,那個是羅成的對手?縱有眾王將官來奪,被他把槍連挑 +四十二將下馬,其餘一個也不敢來,竟取了狀元盔甲袍帶。 + + 忽聽得演武廳後三聲炮響,原來這小炮一響,然後點著大炮的藥線。豈知竹筒內藥 +線濕了,再也不響,眾反王都有些知覺,防有不測之變,便一齊上馬,飛奔到城卞,忽 +聽得一聲炮響,城上放下千斤閘來,那雄闊海剛剛來到城門口,只見上邊放下閘來,忙 +下馬來,一手托住,大叫道:「眾王爺,裡面有變麼?」眾王爺道:「正是。」闊海道 +:「既然有變,趁我托住千斤閘在此,你們快走出城去。」那十八家王子。與各路煙塵 +,一齊爭出城來,剛剛都走脫了。雄闊海因跑了一日一夜,肚子饑餓,身子已乏。跑到 +這裡,就托了這半日千斤閘,上邊又有許多人狠命的推下來。他頭一暈,手一鬆,撲撻 +一聲,壓死在城下。 + + 這裡眾王子望前取路而行,奔到龍鱗山,忽所得一聲炮響,伏兵齊出。當先一將, +正是楊林,手提囚龍棒打來。羅成挺槍相迎,兩下交戰,來及三合,羅成回馬便走。楊 +林拍馬趕來,看看趕到,羅成反身把槍一舉,楊林把囚龍棒往下一按,不料槍不及架, +往上一舉,正中咽喉,楊林跌下馬來,死於地下。叔寶道:「兄弟,好回馬槍啊!」那 +時殷岳大怒,拍馬把狼牙棒殺來,叔寶舉提爐槍迎敵,大戰三十餘合,不分勝負。叔寶 +回馬便走。殷岳隨後趕來。叔寶左手執槍,右手舉鐧,見殷岳一棒打來,叔寶把槍折在 +後背一架,扭回身來,耍的一鐧,把殷岳打下馬來。復一槍,嗚呼哀哉。羅成道:「哥 +哥好殺手鐧啊!」二人大笑,把伏兵殺退,眾反王各自回國不表。 + + 且說煬帝見計不成,楊林又死,料必滅亡,便與蕭后眾美人道:「朕大事去矣!快 +共飲酒,趁早快活。」酒後,取鏡自照道:「好頭頸,誰來砍之?」蕭后道:「陛下何 +出此不利之言!為今之計,奈何?」煬帝道:「中原已亂,無心北歸,欲保江東,以聽 +天命。」遂下旨整治丹陽宮不表。 + + 且說宇文化及見天意喪隋,英雄四起,遂與諸將共謀篡位,令宇文成都連夜領兵入 +宮。有虎衛將軍獨孤盛,領兵前來攔住,破成都把流金鐺結果掉,眾人懼怕,一齊歸服 +。煬帝聞變,逃於東閣,被校尉令狐行達扶出。帝見成都道:「朕有何罪?」成都道: +「你弒父酖兄,納娘圖嫂,又兼窮奢極欲,以致盜賊四起,何謂無罪?」遂進前欲殺煬 +帝。煬帝道:「天子死自有法,何得加以鋒刃?」成都就把煬帝縊死,又將皇室宗親, +盡皆殺戳,是日化及登基,即皇帝位。國號大許,封成都為武安王,智及、士及為左右 +丞相。欲知化及後來如何,且聽下回分解。 + + + + + +第四十一回 +甘泉關眾王聚會 李元霸王璽獨收 + 卻說唐王李淵,聞知宇文化及殺了煬帝,放聲大哭,遙祭煬帝靈魂,開喪掛白。諸 +將皆勸李淵即皇帝位,李淵猶豫未決,適恭帝侑知天意在唐,遂禪位於李淵。李淵再拜 +受命,戴冕冠,披黃袍,升大殿。即皇帝位,是為高祖神堯皇帝。眾臣朝賀畢,高祖下 +旨,國號大唐,改元武德。封世子建成為殷王,立為太子,次子世民為秦王,三子元吉 +為齊王,四子元霸為趙王,李靖為魏國公,馬三保為開國公,殷開山為定國公,長孫無 +忌為楚國公。其餘文武百官,各加封賞。廢恭帝侑為譙國公。眾臣一齊謝恩。李靖拜辭 +高祖,雲遊海外,此話不表。 + + 再說西魏王李密,聞煬帝被宇文化及所弒,自立為許帝,心中大怒。即與軍師徐茂 +公商議,發下十八道矯旨,差十八員官,遍約各家反王,興兵征討反賊。俱齊集在甘泉 +關相會,如不到者,以反賊論。這矯旨一傳,各路反王,果然興師到甘泉關,惟有大唐 +李淵這支兵不見來,他卻在宇文化及背後殺來,故此不曾來會。看官要曉得,為什麼自 +背後殺來?原來高祖當日得了李密的矯旨,聚集眾官商議,可差何人往揚州去殺宇文化 +及,搶取傳國玉璽來。李淳風出班奏道:「陛下欲誅宇文化及,並獲得傳國玉璽,非趙 +王李元霸前去不可。」高祖准奏,即著李元霸領二千驍騎,出潼關而來,化及聞報,即 +差宇文成都到潼關拒敵,成都領旨,提兵前往潼關迎敵,這且慢表。 + + 再說甘泉關眾王子會齊,大家計議道:「必須舉一人為十八邦都元帥,提調人馬, +方有約束。只是大將無數在此,舉得那個好?」徐茂公道:「有個方法在此,憑天吩咐 +,將甘泉關閉了,一人叫三聲,誰叫得關開,就推他為十八邦都元帥。」眾王子齊說道 +:「有理!」當下閉上關門。先是十八邦的反正,一個個叫過去,然後眾將大家各依次 +序叫去,那裡叫得開,輪到程咬金,他便誇口說道:「我當初做混世魔王,三斧頭取了 +瓦崗,何況這座關門,讓我來叫他開。」遂向前大叫道:「關門!關門!你依了老程開 +了吧!」說也奇怪,才叫得兩聲,只聽得一陣狂風,呼的一聲響,兩扇關門就大開了。 +程咬金大笑道:「何如?還要讓我當下。」當下眾人信服,推他上臺,拜了十八邦都元 +帥之職。十八邦大小將官,一齊下拜。當下程咬金令三軍殺奔江都而來。 + + 宇文化及在江都聞十八路反王,合兵一百八十萬,由甘泉關殺奔前來,心中大驚, +只得留兄弟宇文士及守揚州,自己帶了蕭后與宮峨,連夜逃奔,入淮而去,這裡眾王子 +一到城下,宇文士及就開城投降。咬金下令眾將官無分晝夜,追趕宇文化及,違令者軍 +法從事。眾將只得星夜趕來。這且慢表。 + + 且說宇文成都領兵十萬,在潼關紫金山下。不料唐兵殺到,為首的大將就是李元霸 +,成都看見,嚇得魂消魄喪,欲待退走,無奈人已照面了,只得歎口氣道:「罷,小畜 +生,今日與你拼命也!」硬著頭皮,舉流金鐺打來。那元霸的師父紫陽真人叮囑他,若 +日見使流金鐺的,不可傷他性命。所以向年比武,就不傷害,今日見他有相害之意,竟 +忘記了師父之言。就把錘將成都的鐺打在半邊,撲身上前,一把抓住成都的勒甲縧,提 +過馬來,望空一拋,跌了下來。元霸趕上接住,將他兩腳一撕,分為兩片。兵士見主將 +死去,走個乾乾淨淨。 + + 再說眾王子兵馬晝夜趕來,追著化及,已是黃昏時候。大殺一陣,殺得那化及拋下 +家小,並金銀寶貝,望紫金山而逃,蕭后被竇建德所獲,傳國玉璽為李密所得。復又合 +兵追奔前去,那宇文化及正在逃奔,只見前面燈火照耀,當先一將攔阻,乃李元霸也。 +化及一見大驚,回身逃命,又撞見竇建德殺到。化及措手不及,被建德一刀,砍為兩段 +。 + + 誰知李元霸又抄出後山,見眾王子進了紫金山,他就拒住山口,大叫道:「山上何 +人得了傳國玉璽,快快獻過來!」眾王齊吃一驚。程咬全大怒道:「我們這裡十八家大 +將甚多,何懼你一個黃毛小廝?」遂令眾將一齊殺去。那些將官沒奈何,一齊上前衝殺 +高張燈火,喊殺連天。李元霸大吼一聲,衝入陣中,錘到處紛紛落馬,個個身亡。羅成 +挺槍來戰,被元霸一錘打來,羅成當的一架,把槍打做兩段,震開虎口,回馬逃生。可 +憐一百八十萬人馬,遭此一劫,猶如打蒼蠅一般。 + + 李密無奈,只得獻上玉璽,求放回國。元霸大叫道:「玉璽我便收了。你這些狗王 +若要歸國,可寫下降表跪獻上來。便饒你等狗命,不然便都殺死。」眾王無奈,只得寫 +下降表,跪獻上去。卻有魯州淨秦王徐元朗,不肯跪獻。元霸喝道:「為何不跪獻上來 +?」徐元朗道:「你是王子,俺也是王子,為何要俺跪獻?此言甚屬放肆!」元霸聽了 +,冷笑一聲,就把元朗抓過米,擎起兩腿,撕為兩片。眾王子看了大驚,只得一齊跪下 +,獻上降表,輪到竇建德,說道:「我是你嫡親母舅,難道也跪不成?」元霸逍:「不 +相干,你若在唐家做臣子,自然與你些名分。如今做了反王,若不跪獻,將徐元朗為例 +。」建德無奈,只得忍氣脆下,獻上降表。元霸收完降表,竟奔潼關而去。 + + 眾王計點兵馬一百八十萬,止剩得六十二萬。程咬金大罵道:「這小畜生,願你前 +去身死,那時俺殺上長安,則你老子認得俺的斧便了!」眾王各回本國,那西魏王李密 +在路思想,蕭后天姿國色,未知下落。軍士報說,夏明王竇老爺獲得。李密便對眾將道 +「孤看蕭后乃世之活寶,今被竇建德所獲,我欲將真珠烈火旗前去易換,未知諸卿那一 +位可去?」程咬金道:「不才願去。」李密道:「既是程王兄肯去,如若得來,其功不 +小。」咬金就接了真珠烈火旗而去。未知後事如何,且聽下回分解。 + + + + + +第四十二回 +遭雷擊元霸歸天 因射鹿秦王落難 + 當下咬金上馬,趕上夏明工,取出真珠烈火旗送上,細言前事。竇建德笑道:「此 +乃無用之婦,既是真珠烈火旗來換,焉有不肯之理?」遂將蕭后送與程咬金,一路保回 +。李密一見,心中大喜,就回金墉不表。 + + 再說李元霸回到潼關,有駙馬柴紹前來接應,二人遂同路而行。只見風雲四起,細 +雨霏霏,少頃雷光閃爍,霹靂交加,大雨傾盆而降。那雷聲只在元霸頭上響,如打下來 +的光景。元霸大怒,把錘指天大叫道:「天,你為何這般可惡,照我的頭上啊?」就把 +錘往空中一撩,抬頭一看,那四百斤重的錘墜落下來,撲的一聲,正中在元霸臉上,翻 +身跌下馬米。柴紹大驚,連忙來扶,又見一陣怪風,捲得飛沙走石,塵土沖天,霹靂聲 +中,火光亂滾。柴紹與兵將避入人家簷下。少頃,風停雨止,出來看,只見元霸的金冠 +落地,那雙錘與馬卻在一旁,人已喚不醒了。柴紹放聲大哭,只得殮了元霸遺體,連同 +他的遺物和玉璽降表,回轉長安。入朝拜見高祖,哭倒於地。高祖忙問何故,柴紹具奏 +其事,獻上玉璽,並十八邦降表。高祖一聞元霸身亡,大喊:「皇兒好苦!」暈倒在龍 +椅上,文武百官扶起救醒,又大哭一場,下旨遙祭重殮開喪。 + + 這消息傳到洛陽,王世充大喜道:「此子一死,吾仇可報矣!」就起兵十萬,直殺 +至牢口關下寨。把關守將張方,忙寫本章,差官入長安告急。高祖見本大驚,忙問眾將 +誰敢去退敵?閃出秦王奏道:「臣兒不才,願領兵前去。」高祖大喜,發兵十萬,秦王 +帶領馬三保、殷開山,一干戰將,行至牢口關,守將張方接入帥府,擺酒接風。次日秦 +王領兵出關,與王世充對陣。秦王道:「你何故興兵犯我疆界?」王世充道:「唐童, +我前次在紫金山,被你兄弟李元霸衝殺一陣,打得俺十八家沒了火種,還縣跪獻降表。 +我只道他永世不朽,原來如今就死了!今日我興師復仇,殺上長安,滅你唐家!」秦王 +背後殷開山大怒,飛馬搖斧,衝將過來。王世充手下大將程洪,忙舉刀敵住,大戰二十 +餘合,不分勝敗。秦王使定唐刀,同馬三保眾將一齊殺出,王世充抵敵不住,大敗而走 +。秦王領眾追趕,直抵洛陽。王世充敗入城中,閉門不出,秦王下令安營。 + + 是晚明月皎潔,如同白日,秦王同殷馬二將,出營觀賞。行上山坡,忽見一只白鹿 +,慢慢走來。秦王取得弓箭射去,正中白鹿頭上,那鹿如飛走去。秦王縱馬追趕,趕了 +許多路,回頭一看,不見了殷馬二將。到了一座山上,又不見了白鹿。對面有一座大大 +的城池,秦王又不知是什麼城池。原來這就是金墉城。是夜秦叔寶與程咬金巡城,只聽 +得那邊山上有馬鈴響,二人疑心,下城上馬提了兵器出城,奔上山來。秦王看見兩馬跑 +來,咬金一馬先到,大喝道:「山上是何人,敢來私探俺金墉城?」秦王吃了一驚。忙 +應道:「我乃大唐皇帝次子李世民便是。請問王兄,卻是何人?」程咬金聞言大怒道: +「唐童,你來得正好。」即舉斧砍來。秦王把定唐刀一架,叫一聲:「王兄,我與你無 +仇,為何如此?」咬金道:「你不曉得俺程咬金,在紫金山被你兄弟元霸,打得十八家 +王子沒了火種。又搶了俺們的玉璽去,怎說無仇?今日相逢,難逃狗命。」當的又是一 +斧,秦王抵擋不住,回馬敗走。咬金緊緊趕來,前邊走的,好似猛風吹敗葉;後邊趕的 +,猶如驟雨打梅花。趕得秦王上天無路,入地無門,只叫得苦。 + + 叔寶也在後趕來,趕到天色微明,秦王轉過山坡,又叫一聲苦。原來是一條盡頭路 +側邊有所古廟,上有匾額,寫道「老君堂」三字。秦王下馬,悄悄牽馬入廟,伏在菜桌 +下。外邊咬金、叔寶二人趕到,咬金看道:「此間四下無路,一定在廟內。」跳下馬, +一斧劈開廟門,果然秦王伏在桌下。咬金道:「如今沒處走了!」便把斧砍來。叔寶將 +鐧架住道:「他是重犯,如何擅自殺他?且拿他見主公發落才是。」咬金道:「有理。 +」遂將腰間皮帶解下來,把秦王綁在逍遙馬上,咬金上前牽著秦王的馬,望金墉而來。 + + 再說殷開山、馬三保見主人射鹿,隨後趕來,轉過山坡,忽然不見。二人登高一望 +,見山下有三人前來,一個執斧,一個提槍,一個捆縛在馬上。二人見了,好生疑惑, +忙走下山仔細一看,原來綁縛在馬上的,就是秦王。二人大驚,忙來搶奪。叔寶心中本 +要放走泰王,怎奈程咬金牽住秦王的馬。忽見馬三保、殷開山來奪,咬金大怒,舉斧交 +戰。早有探軍報到金墉城,眾將都來接應。殷馬二人見人多了,料想寡不敵眾,不敢上 +前搶奪,竟逃回本營,領兵回牢口關,差官飛報入長安去了。 + + 這邊叔寶、咬金將秦王拿入金墉見魏王李密,李密見秦王,拍案大怒道:「孤家舉 +義興兵,追殺宇文化及,乃汝弟元霸毫無情面,自恃凶狠,搶奪皇家玉璽。這也罷了, +又要眾王寫降表,跪送投降。我只道你唐家永遠有這小畜生,不料天理難容,短命死了 +孤家正要興兵報仇,你卻自投羅網。」吩咐左右綁去砍了。忽見徐茂公出班奏道:「啟 +主公,那世民雖然該斬,但他與主公曾有恩惠,將他暫禁,另尋別故,殺之未遲。」李 +密道:「孤家與他並無干涉,有何恩惠?」茂公道:「主公未知其詳。昔日主公曾被煬 +帝加罪,雖虧朱燦救出,後來煬帝差世民、元霸追趕,其時若非世民賣情,暗縱逃脫, +已被元霸擒殺矣!今日主公驟然殺之,必被諸邦豪傑譏笑。」李密聽說,皺眉一想,俄 +而開言道:「既是軍師這等講,將他發在天牢,留限一年處斬,不必多議。」遂把世民 +入天牢監禁不表。 + + 且說馬三保報入長安,高祖得報大驚,放聲大哭。滿朝文武,各各下淚,惟有殷齊 +二王,暗暗歡喜。忽見當駕官啟奏說:「三原李靖現在午門候旨。」高祖聞言,反憂作 +喜,道:「此人到來,我兒有命矣!」令宣入朝,李靖山呼已畢,高祖問道:「卿向在 +何處?」李靖道:「臣向在海外訪友,今聞秦王被拘在金墉,特來設計相救。恐聖躬憂 +壞,先來安慰,包管百日之內,秦王安然回國矣。」高祖大喜,忙問何策救取吾兒。李 +靖道:「臣今密下小策,侍秦王回國之時,自然明白。」說罷,辭別高祖出朝,竟往曹 +州而來。曹州宋義王孟海公,一日坐朝,黃門官啟奏:「有一道人,自稱三原李靖,要 +見大王。」孟海公叫宣進來。李靖入朝,參見孟海公,孟海公道:「先生此來,必有高 +議,乞請賜教。」李靖道:「貧道曾遇異人傳授,善於呼風喚雨,算陰陽,先知吉凶。 +見大王乃是真正帝星,故特來請大王興師,先取金墉,次取和安,以圖一統基業。若天 +時一失,反為不美,乞人王裁之。」孟海公大喜道:「多承先生指教,不知該何日興師 +?」李靖道:「天時已至,不宜遲緩。貧道當保大王,即日興師,先下金堤,次取金墉 +,最為上策。」孟海公欣然降旨,親統大兵十萬,直奔金堤而來。 + + 那金堤關守將賈閏甫、柳周臣,引兵出關交戰,被宋義王打得大敗,入關堅守不出 +,便差人連夜往金墉告急。孟海公將金堤圍住,日夜攻打,李靖道:「大王要破此關, +不出十日。貧道暫別,與大王往太行山借一件寶貝來。待李密救兵一到,管叫他片甲不 +存。」孟海公大喜道:「速去速來。」李靖應允,竟往海外訪道去了。 + + 那金墉李密,得了告急表章,親自點兵五萬,帶領五虎大將,來救金堤。其餘諸將 +同徐茂公等守國。兵到金堤關,賈閏甫、柳周臣接入。次日,李密領眾將出關對敵,羅 +成一馬衝到陣前,孟海公手下元帥尚義,提刀迎住。戰未三合,被羅成攔開刀耍的一槍 +打中左肩,伏鞍而走。李密將號旗一展,五虎大將,一齊衝殺過來,如砍瓜切菜一般。 +殺得曹州人馬,屍山血海。孟海公率領殘兵,奔回曹州去了。 + + 且說李密鳴金收兵,入了金堤關,心中得意,即降旨傳修撰官寫赦書一道:「頒諭 +金墉眾臣知悉。孤家親救金堤,賴上天之佑,馬到成功,合該賞軍澤民,赦宥一切罪犯 +。凡已結案未結案,除十惡大罪外,盡行赦除。預仰朝臣悉行釋放,欽此遵依!」修撰 +官寫畢詔書,啟讀一遍,排在案上。李密暗想:「南牢李世民赦不得。」遂拿起筆,在 +赦書後面,批下二句云:「滿牢罪人皆赦免,不赦南牢李世民。」批畢,即差官齎詔到 +金墉,徐茂公、魏徵等開讀過了,即令職使釋放一切罪人。茂公收了詔書,私對魏徵道 +:「李世民乃是真命天子,你我日後歸唐,俱是殿下之臣。如今監禁南牢,應當及早救 +他才好,怎奈魏王赦書後面,又批這二句,如何是好?」未知魏徵怎說,且聽下回分解 +。 + +第四十三回 +改赦書世民被釋 拋彩球雄信成婚 + 當下魏徵接過赦書一看,沉吟半晌,便說道:「不難。可將第二句中『不』字上,豎 +出了頭,下添一畫,改作『本』字,『本赦南牢李世民』,便可以放他了。」茂公稱善。 +二人隨即改了赦書,令從人帶了秦王的逍遙馬、定唐刀,同到牢中見秦王。將改詔放走之 +事說知,秦王拜謝。徐、魏二人道:「主公,臣等不久亦歸輔主公。今事在匆促,請主公 +作速前去,恐魏王早晚回來,難以脫身矣!」秦王十分感激,提刀上馬,拱手辭別而去。 + + 再說魏王班師回來,問起秦王如何,徐茂公道:「主公詔書後批語:有『滿牢罪人 +皆赦免,本赦南牢李世民』,故臣已放他去了。」李密聞言,大怒道:「取詔書我看。」 +徐魏二人連忙取上,李密細細看出改詔的弊端,拍案大喝道:「都是你二人弄鬼,侮玩 +孤家。本當處斬,姑念有功有前,饒你們一死。你們去吧,孤今用你們不著。」喝令廷 +尉將二人趕出。茂公冷笑,寫詩一首,貼在午門上,詩曰: + 喪失賢良事可傷,昏君無智太荒唐; + + 強郃壓境誰堪恃,不及當年楚霸王。 + + 茂公將詩貼畢,與魏徵出城而去。 + + 這邊午門外有值日官連忙報知李密,李密看了詩句大怒,即差秦叔寶、羅成趕走, +拿他們回來,以正國法。叔寶,羅成出城,鬼混了一日,進朝回覆道:「臣等追尋二人 +,並無蹤跡,不知去向。」李密大怒道:「好奸黨,明明私情賣放,還敢在孤家面前搪 +塞!」喝左右綁這二人,押出斬首。閃出程咬金大叫道:「主公,這個使不得,你不想 +想,這皇帝是那裡來的?如今怎麼無情,動不動就要殺起來。」李密大喝道:「好匹夫 +,焉敢奚落孤家!」吩咐左右,一並把他推出斬首。嚇得兩班文武,一齊跪下道:「乞 +主公息怒,看他三人從前之功,免其一死。」再三保奏,李密怒猶未息,說:「既是眾 +卿力保,將三人削去官職,永不復用。」三人勉強謝恩而出。程咬金一路大叫道:「有 +這樣可笑的人!我讓他做皇帝,如今他倒作威作福起來!」叔寶道:「事已如此,說也 +無益。」咬金道:「秦大哥、羅賢弟,我們如今週遊列國,到處為家,看有甚麼機會罷 +了。」羅成道:「說得有理。」 + + 此時秦母、程母俱已去世,只有羅成母親在堂,三人各各收拾車輛,帶了家眷,一 +同登程,沿路週遊去了。當時金墉關六驃八猛十二騎,見魏王如此,漸漸分散。那洛陽 +王世充聽了這消息,心中大喜,即密傳將令,暗暗起兵來取金墉不表。 + + 再說李密兵勢大衰,手下只有王伯當、張公瑾、賈閏甫、柳周臣保護,心中也有些 +著急。時值荒年,糧餉均無著落,心中十分著急。一天黃昏時分,忽聽炮響連聲,軍士 +來報說:「王世充來襲金墉,攻打甚急。」李密大驚,連夜與眾將計議,都是面面相覷 +,糧草又無,兵馬又少,怎生迎敵?君臣商議,惟有棄了金墉。投奔別國,再作區處。 +李密道:「如今投那國去好?」王伯當道:「若投別國,俱是小邦,未必相容;莫特投 +唐,庶可苟全。」李密道:「我與世民有隙。」伯當道:「不妨。向來李淵仁厚,世民 +寬宏,決不會難為主公的。」李密猶豫未決,忽報王世充人馬攻破兩城了,李密大驚, +伯當道:「主公快上馬。」張公瑾、賈閏甫、柳周臣都棄了家小,走馬出城,望長安而 +奔。這裡王世充入城安民,只斬了蕭后,其餘各家家小,俱皆赦免,不在話下。 + + 再說李密一行五人,行到長安,在午門外,先自綁縛,送人本章。高祖看了,對世 +民道:「金墉李密,被王世充暗襲,破了城池,今來投順,我欲殺之,以消你之恨。你 +意若何?」世民道:「乘人之危,殺之不仁,又失人望。望父王憐而赦之,復以恩結之 +,則天下歸心矣!」高祖大悅,即宣進來。李密到金階,俯伏在地,高祖離坐,親解其 +縛,赦其前罪,封為邢國公。又將淮陽王李仁的公主,配與李密為妻。封張公瑾、王伯 +當、賈閏甫、柳周臣為廷尉。伯當不受,願為李密幕將,高祖許之。這話休表。 + + 再說洛陽王世充得勝回國,想起妹子青英公主尚未招駙馬,遂下旨在午門搭一彩 +樓,憑妹子擲球自擇。公主遵兄之命,在彩樓上,拋球擇婿,對天祝道:「姻緣聽天由 +命。」就吩咐宮女,將球擲下.卻落在一個青面紅須大漢身上。你道那大漢是誰?卻就 +是單雄信。只因他拋棄了李密,來到洛陽,在彩樓邊經過,公主一球,正中頂梁。兩邊 +宮官太監,邀住雄信,延入午門。王世充見了,心中大悅,立與成親。過了數日,叔寶 +羅成、咬金三人。游到洛陽,聞得單雄信為駙馬,同來投他,雄信接見大喜,意欲奏知 +王世充,封他們官爵。但恐他們與唐家有舊恩,異日反覆無常,反為不美,不如且款留 +在此,再作理會。便奏過王世充,將金亭館改作三賢館,供養他三人在內,逍遙安樂, +不表。 + + 且說李密雖為駙馬富貿,焉能比得前日為魏王時快意?欲要反唐,未得其便。適值 +山西有變,李密就在高祖面前,討差出師,願效微勞。高祖下旨,命他收服山西。李密 +得旨甚喜,退回府中,意欲公主同去,遂將心思,一一說知,並道:「此去成功,公主 +即為王後。」公主大怒罵道:「你這狼心狗肺之人,我家伯伯何等待你,你不思報恩, +起此反心,真逆賊也!」李密罵道:「你這賤人,如此無禮!」遂拔出寶劍,將公主殺 +了,即招伯當相商。伯當見殺了公主,大吃一驚道:「不好了!還有什麼商議?此時不 +走,等待何時?」李密慌忙與伯當上馬,逃出東門而走。 + + 這裡邢國公府中家將,飛報入朝,高祖得報大驚,命秦王領兵追趕,碎屍萬段。秦 +王領兵出東門一路趕去,李密回頭一看,只見一隊人馬飛奔趕來。李密與王伯當縱馬加 +鞭,行不上十里,到了艮官山斷密澗,見追兵已到,李密連聲叫苦。王伯當把戟向前, +大喝道:「唐兵休趕,俺王伯當在此。」秦王道:「王兄,李世民特來勸你。今日之事 +猜理皆虧,勸王兄不如降了唐家吧!」伯當道:「千歲,不必多言。俺王勇素重綱常, +事雖無濟,有死而已!」遂勒馬挺鼓刺來。這裡眾將一齊放箭,伯當恐傷了李密,把身 +向前擋住。用戟挑撥,叮叮噹當,把箭桿都撥在地下。不料旁邊一箭,射中李密左腿, +李密啊呀一聲。伯當回頭,才掇得一掇,就著了數箭,手戟一鬆,萬弩射身而死。李密 +並同行數人,亦被射死。秦王下令,將王伯當屍首葬在艮宮山,把李密首級斬下,收兵 +回長安,入朝復旨。高祖命將李密首級,號令午門示眾。 + + 不多幾日,徐茂公、魏徵,行至午門外,見了孿密首級,哭拜於地。有守門軍人, +將二人綁縛,入朝啟奏。高祖聞知,叫推進來,軍士將二人拿到金階,秦王一見,忙奏 +道:「這就是徐勣、魏徵,改詔私放臣者。」高祖聞奏,即令秦王下殿解縛。秦王領旨 +下階解縛,謝敘前情,就要二人歸唐。二人道:「要臣歸輔,必須葬祭了魏王屍首,以 +盡舊主之誼,然後歸附。」秦王將此言奏請高祖,高祖准奏,命秦王前往主等。秦王就 +將李密屍首,用天子禮葬於艮宮山。致祭畢,徐勣、魏徵,就舊唐朝。高祖封徐勣為軍 +師,魏徵為洗馬,按察四方,招集金墉七驃八猛十二騎。那些金墉舊將,聞二人歸唐, +皆來歸附。欲知後事,再聽下回分解。 + + + + + +第四十四回 +尉遲恭搶關劫寨 徐茂公訪友尋朋 + 卻說山後朔州麻衣縣,有一人姓尉遲、名恭,字敬德。生得身長一丈,腰大十圍, +面如鍋底,一雙虎眼,兩道粗眉,腮邊一排虎鬚。善使雌雄兩條竹節鞭,有萬夫不當之 +勇。娶妻梅氏。妻舅梅國龍、梅國虎,在麻衣縣當馬快。他住在城外打鐵,務農為業。 + 一天,梅國龍、梅國虎到尉遲恭家裡看姐姐,同遲恭道:「我聞定陽王劉武周,特 +差元帥宋金剛,在麻邑募選先鋒。要想前去,只因你姐姐有孕在身,如今二位老舅到此 +,愚兄拜托前行,凡事全賴照顧,我留下雌鞭在此,倘或生下孩兒,取名寶林。日後夫 +妻父子重逢,可將雌雄二鞭為證。」當下拜別,彼此流淚。 + + 尉遲恭帶了盔甲槍鞭,往麻邑而來。到了麻邑,寫了投軍狀,投入帥府。宋金剛喚 +他進來一看,好像煙燻太歲,火燒金剛。就命他演武,果然十分猛勇。即著他在午門候 +旨,自己先入朝中啟奏,武周即降旨宣他進來。尉遲恭聞宣入朝,到殿下俯伏。武周看 +他豹頭燕額,虎步熊軀。細問武藝行兵之事,尉遲恭對答如流,武周大喜。下旨封尉遲 +恭為先鋒,宋金剛為元帥,來搶唐家世界。 + + 且說雁門關守將王天化得報,忙寫本章,差人上長安求救,高祖見了此本。便問: +「那位卿家可以領兵退敵?」閃出殷齊二王道:「臣兒願往。」高祖遂命點兵十萬,與 +二王前去退敵。這邊尉遲恭前軍到了雁門關,守將王天化出殺迎敵,尉遲恭把槍衝殺過 +來。王天化舉槍來迎,未及三合,被尉遲恭一槍刺死。搶進雁門關,宋金剛的大隊也到 +,一齊進關。尉遲恭即領兵直奔偏臺關殺來。關中守將金日虎,領兵出關迎敵。戰不上 +五合,被尉遲恭一鞭打下馬去,又占了偏臺關。即刻拍馬搶先,宜奔白璧關。其時殷齊 +二王到了,忽報半日工夫,失了兩關,又報兵到城下,二王大驚,上城一看,見那尉遲 +恭猶如灶君一般。二王忙令畫工,在城上描了他的形像,隨後領兵出城。卻被用遲恭鞭 +打槍挑,連喪上將數十員,殺敗二王,搶了白璧關。宋金剛人馬也到,尉遲恭即起身追 +趕二王。一夜之間,連劫他八寨,趕得二王上天無路,入地無門。幸喜宋金剛有令,著 +尉遲恭先取太原,尉遲恭只得帶馬回白璧關去了。 + + 再說高祖駕臨早朝,忽報二王大敗回來,高祖大怒,叫聲:「宣進來。」二王到殿 +下,俯伏奏說:「來將凶狠,一日一夜,被他奪了三關,劫了八寨,殺死上將數十員。 +臣兒畫他形像在此,請父王觀看。」高祖命掛在殿旁,兩班文武見了形像兇惡,齊吃一 +驚。高祖問道:「此人如此厲害,眾卿可有良策,退得他否?」閃出徐茂公奏道:「此 +人必須秦王前去,方可收服。」高祖准奏,著秦王領兵前去。秦王奉命同茂公出朝,問 +茂公道:「孤聞金墉五虎大將,王伯當盡義射死,單雄信在洛陽為駙馬,俱不必提。還 +有秦叔寶、羅成、程咬金三人,不知下落,諒軍師必知蹤跡。孤家一再道及,軍師從未 +實告。如今俺家被黑將殺敗,難道軍師終不肯與孤家圖謀?」徐茂公道:「主公不必心 +焦,幾個大將都在洛陽,待臣就去訪尋,請他來保駕便了。」秦王大喜,就命茂公前去 +尋訪,自己領兵先行。 + + 且說徐茂公扮做遊方道人,帶了尉遲恭圖形,向洛陽而來。不料洛陽鐵冠道人對王 +世充道:「唐家被劉武周大將尉遲恭殺得大敗,不敢出戰,徐茂公必暗暗來請秦叔寶、 +羅成、程咬金,前去保護唐家,早晚就到。」王世充聞言大怒道:「天下也沒有這樣便 +宜,平靜時節,我卻供養她,如今用人之際,就要來請,理上也難容得去!」鐵冠道人 +道:「徐茂公此來,一定扮作遊方道人,主公可下旨四門,凡有遊方僧道,一概不許入 +城。」這旨一下,徐茂公那裡知道?敲著漁鼓簡板,要入城去。守門軍士喝道:「你這 +道人,是瞎眼嗎?這裡現奉聖旨,掛著榜文,不許遊方僧道人城,你何不看看!」茂公 +見喝,抬頭把榜一看,叫聲:「列位,貧道初來,不知令旨,如今不進去便了。」遂回 +身走到一個麵店門首,化些面吃,就把手中漁鼓簡板敲動,唱起道情來。眾人圍住聽唱 +,見他唱得十分好聽,聽的人一發多了。忽望見程咬金騎馬衝出城來,把眾人嚇得亂嚷 +亂跌。程咬金見了,哈哈大笑,故意把馬連轉幾個窠羅圈,嚇得眾人個個跑走,一擁擁 +進城去。茂公乘此也混入城,把門軍士也不由做主,那裡查點得許多?茂公一路訪問叔 +寶住處,有人指引在三賢館內。茂公聽了,即往三賢館來。忽遇秦安在門首,秦安認得 +茂公,就引入府,來見叔寶。叔寶看見茂公大喜,行過禮,茂公問:「羅成兄弟在那裡 +?」叔寶道:「他有病睡在牀上。」就引茂公進房,見了羅成,相叫一聲,放下漁鼓簡 +板,坐在牀上,與羅成把脈,說道:「羅兄弟,你的病,是個煙纏病,過幾日就好。」 +忽見程咬金回來,走進房中,見了茂公,心中大駭。想他做了唐朝軍師,為何到這裡來 +?又見他這般打扮,摸不著頭路,便叫道:「你為何做這般叫化生理?」扯過簡板,折 +為兩段,拿起漁鼓,打得粉碎。撲通掉出一軸畫來,拾起來打開一看道:「啊呀,原來 +是灶君菩薩!」叔寶一看道:「這不是灶君,是個將官的圖形。」茂公說道:「正是。 +」咬金聽了便大叫道:「我曉得了。前日單二哥說:『劉武周有一員大將,叫做尉遲恭 +,身長面黑,起兵伐唐,日搶三關,夜奪八寨,殺得唐家不敢出戰。』目下唐家用人之 +際,就是秦王思想我們,故差你來請俺三人麼?」茂公道:「然也。」咬金道:「秦大 +哥快快收拾,我們就走。」叔寶道:「兄弟,你為何說這等話?羅兄弟病尚未愈,我們 +如何拋了他去?」羅成道:「表兄,你老大年紀,不趁此時幹些功名,等待何時?你二 +人快快前去,勿以我為念。」叔寶流淚道:「表弟啊,承你好心,倘或我二人一去。單 +雄信一定要難為你了,如何是好?」羅成道:「你放心,快快前去,兄弟自有道理。」 +叔寶只得收拾二輛車子,載著張氏、裴氏,令秦安先送到長安去,又叫徐茂公遠遠相等 +,遂拜別羅成,吩咐守門軍士,去報單雄信來城門口相別。未知雄信來別,說出什麼話 +來,且聽下回分解。 + + + + + +第四十五回 +秦王夜探白璧關 叔寶救駕紅泥澗 + 當下單雄信聞軍士來報這事,即時上馬跑至城門口,跳下馬來,雙手搦住秦叔寶手 +,叫聲:「秦大哥,你就要去。也須到小弟舍下相別一聲,小弟也擺酒送行。如何到了 +這裡,方才通知,如今要往那裡去?」叔寶道:「小弟在此打攪不當,所以要往到處去 +,尚未有定著。」雄信道:「秦大哥,何必如此相瞞,莫非要去投唐麼?」咬金道:「 +然也。你竟是個神仙,我今好好把一個羅成交與你。若是病好了,還我一個人。若是不 +濟事,也要還我一把骨頭。」叔寶道:「你這匹夫,一些道理都不曉!二哥,你也不必 +介懷。」雄信叫家將斟酒來,捧與叔寶,叔寶一飲而盡,一連三杯。雄信又來敬咬金, +咬金道:「誰要吃你的酒?」叔寶與雄信對拜四拜,二人上馬而去。 + + 雄信遂上城觀看,望見樹林內走出徐茂公,同二人而去,雄信見了大怒道:「這牛 +鼻道人,你來勾引了二人前去。那羅成小畜生不病,一定也要去了!」就下城提槊,要 +來害死羅成。那羅成見二人去了,就叫羅春吩咐道:「你立在房門口。若單雄信來,你 +可咳嗽為號。」羅春立在房門口,只見單雄信提槊走來,羅春高聲咳嗽。雄信問道:「 +你主人可在房內?」羅春道:「病睡在牀上。」雄信走到房門口,聽羅成在牀上歎氣道 +:「秦叔寶、程咬金,你這兩個狗男女,忘恩負義的,沒處去住,就在此間。如今我病 +到這個田地,一些也不管,竟自投唐去了!呀,皇天呀!我死了便罷,若有日健好的時 +節,我不把你唐家踏為平地,也誓不為人了。」雄信聽了,即忙棄了槊道:「我一時之 +忿,幾乎斷送好人!」忙走進來,叫聲:「羅兄弟,你不必心焦。你若果有此心,俺當 +保奏吾主,待兄弟病好之日,報仇便了。」羅成道:「多謝兄臺,如此好心,感恩不盡 +。」過了數日,羅成病好了,雄信保奏,封羅成為「一字並肩王」,按下不表。 + + 再說茂公、叔寶、咬金三人正行之間,咬金大叫道:「此去投唐,自有大大前程。 +」叔寶道:「我去不必說,但你去有些不穩便。」咬金道:「為什麼呢?」叔寶笑道: +「兄弟,你難道忘懷了斧劈老君堂,月下趕秦王麼?」咬金聞言叫聲:「啊呀,如今我 +不去,另尋頭路罷了!」茂公道:「不妨,凡事有我在此,包你無事便了。」咬金道: +「你包我無事,這千斤擔是你一肩挑的。」茂公道:「這個自然。」三人行到白璧關寨 +邊,茂公道:「二位兄弟,且在此等一等,待我先去通報,再來相請。」咬金道:「我 +的事,須要為我先說一聲,不可忘記。」茂公應聲:「曉得。」走入帳去。 + + 秦王一見,就叫:「王兄,三人可來麼?」茂公道:「羅成有病不來,秦叔寶、程 +咬金在外候旨。」秦王大喜,就要宣進來。茂公道:「且住,那程咬金進來,主公必要 +拍案大怒,同他斧劈老君堂之罪,把他竟殺便了。」秦王道:「王兄此言差矣!那『桀 +犬吠堯』,各為其主。今日到來,就是孤的臣子,為何又問他罪?」茂公道:「這人若 +不同他以罪,他必認唐家沒有大將,才請他來退敵,他就要不遵法度了。主公須要殺他 +,他方得伏伏貼貼,那時臣自然竭力保他便了。」秦王依允,下旨宣:「叔寶秦恩公入 +營。」叔寶聞宣,即入營拜伏於地,秦王用手扶起,謝他前日大恩,又下旨:「宣程咬 +金犯人入營。」咬金聞宣入營,俯伏在地,叫道:「千歲爺,臣因有罪,原不敢來,是 +徐茂公力保臣來的。」秦王見了,心中不忍,只得硬了頭皮,叫聲:「綁去砍了!」茂 +公、叔寶忙道:「主公權且赦他前罪,叫他後來立功贖罪便了。」秦工忙令鬆綁,當下 +大擺筵席接風。 + + 次日叔寶提槍上馬,直到白璧關,單討尉遲恭交戰。探馬報入關來,此時尉遲恭往 +馬邑催糧去了,宋金剛便問:「那位將軍出去會戰?」有大將水生金願往,提刀上馬, +衝出城來。戰了三合,被叔寶一槍刺落馬下。敗兵飛報入關,大將魏刁兒大怒,舉槍上 +馬,又衝出城來。戰了二合,又被叔寶刺死,宋金剛失了二將,打聽來將是秦叔寶,便 +令軍士閉關,不許出戰。叔寶知尉遲恭不在關內,便收兵回營,秦王聞叔寶得勝,吩咐 +擺宴慶功,飲到黃昏,茂公、叔寶告辭,回自己帳內安歇。 + + 程咬金對秦王道:「主公你看,今夜月明如畫,臣聞白璧關十分好景,臣保主公去 +探看如何?」秦王依允,君臣二人,悄悄上馬,離了營門。果然月色皎潔,萬里無雲, +走至白璧關下,見得關門十分險峻。君臣二人,正在城下講話,不料尉遲恭催了五千糧 +草,入關繳令,宋金剛把日間與叔寶交戰事情,說了一遍,並道:「你今夜可去巡關。 +」尉遲恭領了帥令,到關上來巡關。有軍士指道:「南首月光之下,有二人在那裡指手 +畫腳。」尉遲恭一看,見遠遠一個插野雞翎的,說道:「這一定是唐童。」忙下關來, +提矛上馬,悄悄開關,把馬加鞭跑來,大叫:「唐童休走!」咬金道:「不好了!主公 +退後些!」宣花斧迎上前來,見他如煙燻太歲,火燒金剛,比那畫上的更加兇惡。 + + 當下尉遲恭大喝道:「你這廝卻是何人?」咬金道:「爺爺就是程咬金。你這黑炭 +團,可就是尉遲恭麼?」尉遲恭道:「然也。」咬金把斧砍來,尉遲恭把長矛架住,當 +的又是一斧,他又架住。一連擋過三斧,到第四斧也沒勁了。尉遲恭叫聲:「匹夫,原 +來是虎頭蛇尾!」即把蛇矛刺來,咬金把斧亂架,尉遲恭攔開斧,扯出鋼鞭,耍的一鞭 +,正中左臂,跌下馬來。秦王叫聲:「動不得!」尉遲恭即把長矛來刺秦王,秦王把定 +唐刀架住,尉遲恭又把蛇矛劈面刺來。秦王看看遮架不住,想不到程咬金跌在地上,並 +未身死,他拾斧在手,跳上馬,叫聲:「尉遲恭,勿傷我主。」尉遲恭回身來戰咬金。 +咬金道:「尉遲恭聽著,我有話說。」尉遲恭遂道:「咬金,你有何話?快快說來。」 +咬金道:「我君臣二人,都是沒用的。你就打死,也不為好漢。我那邊有個秦叔寶,勝 +你十倍,你若有本事對得他過,才算是好漢。你今不要傷我主公,待我去到營中,請了 +叔寶來,與你對敵。若是怕他,不肯放我去,竟將我君臣或是拿去,或是打死,明日他 +來問你,你卻也活不成了。」尉遲恭聽了,氣得三尸直爆,七竅生煙,叫聲:「快去叫 +他來,我有本事,在他面前拿你們,你快去叫他來。」咬金道:「我不放心,萬一我去 +了,你把我主公打死了,如何是好?」尉遲恭道:「大丈夫一言既出,駟馬難追。我有 +本事,等那秦叔寶來,一並拿你三人。去,你快去!不必多言!」咬金道:「我只是不 +政心,你可賭個咒與我,我好放心前去。」尉遲恭道:「你去之後,我若動手殺唐童, +日後不得好死!」咬金道:「如此我便放心前去。主公,你在此等一等,等臣去叫他來 +便了。」 + + 當下咬金奔回營中,擂起鼓來。茂公起來,問有何事?咬金道:「不好了,快叫秦 +大哥去救駕!」就把前事說了一遍。茂公聽了大驚,忙問道:「主公如今在那裡?」咬 +金道:「主公,我交與尉遲恭了。」茂公喝道:「你這該死的人,怎麼把主公交與敵人 +,自家卻走了!」叫一聲:「拿起鎖了,跪在轅門,若救主公不得,把你萬割千刀。」 +左右將咬金綁出。一邊忙請秦叔寶起來,說出情由。叔寶遂頂盔貫甲,提槍上馬趕去。 +這邊尉遲恭果然一些不動,那秦王卻倒去引他,勸他投降。尉遲恭聽了大怒道:「唐童 +,你說這話,我也顧不得了。」就提起蛇矛刺來,秦王回馬便走,敬德縱馬趕來,看看 +趕近,忽聽後面大叫:「尉遲恭勿傷我主,俺秦叔寶來了!」尉遲恭回頭一看,見叔寶 +果然人材出眾。叔寶把尉遲恭看,真正好像黑煞神,忙提槍迎面刺去。尉遲恭舉矛相迎 +,二人武藝,不相上下。 + + 二人正在交戰,忽聽得秦王叫聲:「秦王兄,下不得絕手,這人孤家要他投降的。 +」尉遲恭聽了大怒,回馬竟奔秦王,秦王回馬便走,尉遲恭緊緊趕去,叔寶卻也追來。 +此時天色微明,追到美良川,卻是一條極狹極小的彎路。尉遲恭追過山彎,就想要打叔 +寶一個不防備,遂左手舉鞭,右手提矛等著。叔寶追到這個彎邊,心中一想:「這黑賊 +若躲在那面,我若走去,他一鞭打來,怎樣的招架?」便按下了槍,取出雙鐧,上下拿 +著。 + + 一過彎來,尉遲恭大喝一聲,將鞭打下。叔寶把左手的鐧架開鞭,右手的鐧打去。 +尉遲恭把右手的矛一架,左手鞭又打來了。叔寶架開鞭,又打一鐧。尉遲恭一矛加開鐧 +,又是一鞭,叔寶架開鞭,卻待要打,尉遲恭回馬就跑了。這名為「三鞭換兩鐧」,尉 +遲恭打出三鞭,叔寶只換得兩鐧。 + + 當下尉遲恭追趕秦王,到了一個所在,秦王只叫一聲苦,原來是一條大澗,名為紅 +泥澗,約有四丈闊,水勢甚急。秦王把馬加上幾鞭,叫聲:「過去!」那馬一聲嘶吼, +從空一躍,即跳過岸去。尉遲恭趕來,把馬一夾,叫聲:「寶駒,你也過去。」那馬撲 +通一響,也跳過去。叔寶見了,便心下著急,把馬鞭在呼雷豹頭上亂打。此馬著急,吼 +叫一聲,那尉遲恭幸也是寶駒,不致跌倒,叔寶的馬也跳過去。三人一路趕到一山,未 +知後事如何,且聽下回分解。 + + + + + +第四十六回 +獻軍糧咬金落草 復三關叔寶揚威 + 當下尉遲恭趕秦王到一山,名為黑雅山,茂公早已算定,差下馬三保、殷開山、劉 +洪基、殿志賢,盛彥師、丁天慶、王君起、魯明月八將,在此等候。見尉遲恭追來,一 +齊出戰,尉遲恭挺起蛇矛,逼得那八將如走馬燈一般。忽有宋金剛傳令到來,叫尉遲恭 +即刻回關聽差,不得有誤。尉遲恭得令,只得去了。 + + 叔寶遂保秦王回營,見咬金綁縛,跪在轅門首。咬金金見秦王。就叫道:「主公, +你見了軍師,求主公認是自己要去探白璧關,令臣保駕,臣方有幾分活命。不然,臣的 +性命一筆勾了。」秦王應允,遂入營來,茂公迎入帳中,說道:「主公受驚!」秦王道 +:「這是孤家自取其禍,要程王兄保駕,去看白璧關,不意撞見尉遲恭。」茂公微笑道 +:「主公不必瞞臣,臣已知道了。」吩咐把程咬金推進來。左右答應一聲。即把程咬金 +推入。茂公喝道:「你這匹夫,怎麼勸主公夜探白璧關,幾乎喪了性命?」咬金大叫道 +:「屈天屈地,只是主公要我保駕,去探白璧關,故此我同去的。」秦王道:「軍師, +果然是孤家要他同去的。」茂公道:「既是主公認了,臣怎麼好殺他?但此人這裡用他 +不著,吩咐冊上除名,速速趕出去。」咬金尚欲再言,茂公拍案大喝道:「你這匹夫, +還不快去,在這裡怎麼樣?」咬金沒光沒彩,只得向秦王道:「主公呀,軍師要趕我出 +去,還求主公勸解軍師一聲。」秦王道:「凡事只可一,不可再,孤家說過一遭,難以 +再講。」咬金看看茂公道:「軍師,你當真不用我麼?」茂公喝道:「你這匹夫,還不 +快走,若梢遲延,吩咐左右看棍。」咬金道:「罷罷罷,此處不留人,自有留人處!」 +叫聲:「主公,臣去了!」秦王見茂公認了真,不好多言。 + + 咬金走出營外,跳上馬,招齊家將說:「軍師不用我,我們去吧。」一路走了二十 +餘里,到一個所在。地名言商道。只聽得一聲鑼響,跳出五六個強人來,擋依去路。為 +首的二人,一個叫毛三,一個叫勾四,大叫:「留下買路錢,饒你性命!」咬金大笑道 +:「原來是我子孫在這裡!」勾四聽了這話,就問道:「你是什麼人,說我們是你的子 +孫,難道你不怕死麼?」咬金道:「你這狗頭,人也認不得,爺爺就是瓦崗寨混世魔王 +程咬金便是!」那一班強人聽說,皆跪下道:「果然是前輩宗親!不知老爺因何在這裡 +?」咬金道:「我因與唐朝的軍師不和,因此出來,去向尚未有定。」眾人道:「既是 +老爺方向未定,何不同小人們在這言商道中東嶽廟居住?」咬金道:「如此甚妙。」就 +同眾人到廟中來,坐在公案上,眾人一齊拜倒,山呼千歲。咬金就封毛三為丞相,勾四 +為閣老。令大小嘍囉,凡有孤單客商,不許搶劫。越是大風,越是奪他。眾人一齊答應 +。 + + 且說秦王見茂公趕了咬金出營,便問道:「軍師今日因何這般認真?」茂公道:「 +臣豈認真逐他,不過激他去與主公幹立一件功勞,使他將功折罪,不過六七日內,他即 +來了也。」秦王道:「原來如此,孤實不知,今可放心了。」 + + 再說,過了幾天,毛丞相來告咬金道:「今嘍囉來報說:介休縣解了糧草上萬,打 +從此處經過,我們去奪取來,不知可否?」咬金道:「妙甚!妙甚!」勾閣老道:「主 +公,臣有一計,包管容易成功,如今主公可穿出大路,擋住解糧將官,臣等往斜路上搶 +了就走,不怕不成功。」咬金道:「倘被他們追殺而來。又費力了。」毛丞相道:「主 +公放心,這言商道中,路逕最雜。凡活路上都有圈兒暗號,死路上沒有圈兒暗號,我們 +這班人認得明白,若外來的人,那裡曉得?憑他走來走去,沒處旋轉。縱有千軍萬馬, +亦是無用。」 + + 咬金聽了大喜,即提斧上馬,抄出言商道,遠遠望見糧草來了,一馬上前喝道:「 +你們留下買路錢來!」眾兵見了,連忙退後,報知尉遲恭。尉遲恭挺槍上前,兩人一看 +,各各認得。尉遲恭便問:「你這匹夫,在此做什麼勾當?」咬金道:「奉軍師將令, +在此候你。你今把糧草送我,我便饒你的狗命。」尉遲恭大怒,挺矛刺來。咬金把斧架 +住戰了幾合,那邊毛三、勾四、一班嘍囉,殺散眾兵,推了糧草,擁入言商道中去了, +咬金把斧一按,叫聲:「承惠,改日相謝。」回馬一溜,也進言商道中去了。尉遲恭回 +頭見失了糧草,拍馬追來,見咬金跑過兩彎,忽然不見。尉遲恭大叫程咬金,又不見答 +應,催馬追前一步,兜轉去,是這個所在,兜轉來,又是這個所在,心向無法,暗想: +「沒有糧草,如何繳令?我今再往介休去見張士貴,告際此事,要他再發糧草一萬,以 +應軍需便了。」遂領眾人往介休去,不表。 + + 再說程咬金打聽得尉遲恭去了,遂動眾人將這糧草投送秦王去,秦王自然重用。若 +在此,終非了局。毛三道:「主公議論雖是,倘然軍師照前不用主公,那時豈不進退兩 +難?」咬金道:「這有何難,若是不用,我們依舊再來。」眾人聽了,只得從命。咬金 +令五百餘人報了糧草,竟往唐營。軍士報知秦王,秦王大喜,吩咐擺酒伺侯。咬金進營 +,先拜見秦王,後參見軍師。秦王同咬金道:「這幾日在那裡安身?」咬金道:「臣前 +日被軍師趕出,來到言商道,降伏了一班嘍囉,封了幾個臣子,做了草頭王。不料尉遲 +恭在介休縣解來十萬糧草,被臣盡數劫來,獻與主公。軍師若肯收用,依舊歸保主公, +若一定不收,臣帶了糧草,自去圖王立業,日後兵精糧足,搶州奪縣,成了氣候,那時 +主公不要怪我。」 + + 茂公微笑道:「你要我收你,且吃了酒,再到一處去,成了一椿功勞,即便收你。 +」秦王遂賜坐與眾將飲宴。及飲罷,咬金就問:「軍師發令,要到那裡去幹甚功勞?」 +茂公道:「你可帶領原來的人,我再差馬三保等八將,點兵一千幫你,仍到言商道去。 +那尉遲恭又解一萬糧草來了,再劫了他的,便算你一大功勞。」咬金欣然領命,同八將 +與原來的一班嘍囉,齊到言商道扎住。 + + 再說尉遲恭又往介休縣,來見張士貴,說出糧草被劫,如今要乞貴職,再發兵糧一 +萬,以濟軍需。張士貴沒奈何,又發糧草一萬,交尉遲恭解去。尉遲恭領了糧草,起解 +而來,到了言商道。程咬金望見糧草到了,就哈哈大笑,橫開宣花斧,出馬攔在路口。 +尉遲恭趲行到此,一見咬金,便問道:「你這狗頭,又在此做什麼?」咬金道:「我家 +軍師叫我來致謝你,你如今一發把糧草送我,改同一總奉謝。」尉遲恭大怒道:「好狗 +匹夫,前日不曾捉防,被你劫去,今日又來,看爺爺的槍,送你命吧!」遂把槍刺來, +咬金又會跳縱法,如猴跳圈一般,竄來竄去。尉遲恭在這邊,他便跳到那一邊,尉遲恭 +趕到那邊,他又閃在這裡。正在躲來躲去,那邊馬三保等一齊殺上,衝散軍士,搶了糧 +草就走。程咬金戰了些時,料糧草已到手了,就說道:「多謝你今日的糧草,另日一並 +總謝。」回馬一溜,竟往言商道去了。尉遲恭大怒,拍馬趕來,這一路兜轉去,依然是 +這個所在,那一路抄出去,又是這個所在,心中又氣又惱,沒奈何,只得又往介休縣去 +,這裡程咬金與馬三保一千人,推了糧草,竟往營中,來見秦王,細言其事。徐茂公道 +:「你們不必停留,再往言商道中去。那尉遲恭還有糧草來,如今可如此如此,就算你 +的功勞。」咬金等得令,又來言商道中等候,不表。 + + 再說尉遲恭又到介休縣,來見張士貴,細迷復失糧草之事,張士貴大驚道:「啊呀 +,將軍失事二次,非同小可,如今糧草實在沒有了。」尉遲恭道:「實是小將不識路逕 +之罪,如今萬望貴縣周全,隨多隨少,付我前去應用也罷。」張士貴只得又湊齊五千糧 +草,交與尉遲恭。尉遲恭道:「貴縣如今可把車輛內用鐵環搭扭,搭做一連,使他搶劫 +不動。再差人到白璧關通知宋金剛,領兵接應。」申發了文書,然後起解而行。 + + 再說徐茂公時刻算計,那日令秦叔寶帶領一千人馬,往白璧關西首埋伏,如此如此 +。叔寶得令,領兵去了。再說宋金剛得了尉遲恭文書,心中著急,連夜點齊一萬人馬, +悄悄出關,往介休接應,正行之間,一聲炮響,叔寶當先攔住,大喝:「宋金剛,往那 +裡走?」宋金剛見是叔寶,吃了一驚,戰未三合,被叔寶攔開刀,耍的一槍,刺落馬下 +。梟了首級,殺散眾軍,竟奔白璧關來。那關中不曾提防,被叔寶殺入關中,接了秦王 +兵馬進城。叔寶又往偏臺關、雁門關來,一夜復了三關,按下不表。 + + 且說尉遲恭解糧到了言商道上,程咬金攔住大叫道:「好軍師,料得到,果然又來 +了。你今快快送過來,不然,大家得不成,就放火燒了吧。」尉遲恭大怒,拍馬使矛刺 +過來,咬金遮攔招架,又跳來縱去。後面馬三保一千人馬過來,拋上乾柴烈火,竟把車 +輛燒著,程咬金道:「如何,你不會做人情,如今大家得不成了,我也要告別了。」尉 +遲恭回頭一看,好似火燄山一般,心中大怒,拍馬追來,咬金又兩三轉彎,竟不見了。 +尉遲恭氣得目瞪口呆,只得回介休縣去。這裡程咬金一千人馬回來,見了秦王復命,秦 +王就令起兵到介休縣下寨。不知又作了何事,且聽下回分懈。 + + + + + +第四十七回 +喬公山奉命招降 尉遲恭無心背主 + 當下秦王安營事畢,便問茂公道:「孤再遣一人去勸尉遲恭,未知何人可使?」茂 +公道:「臣聞此處有一隱士,名喚喬公山,與尉遲恭十分情厚。若得此人前去便好,主 +公可差人以禮聘來,必有商處。」秦王遂令秦叔寶備禮往聘。不一日,叔寶聘取喬公山 +來。秦王宣公山進帳,公山見秦王生得龍眉鳳目,實乃帝王之相,心中暗喜,口稱:「 +山野農民喬公山參見。」秦王親手扶起,吩咐看坐,問公山:「素聞長者與尉遲恭交情 +甚厚,不知真否?」公山道:「臣昔日在麻衣縣務農,尉遲恭打鐵營生,十分窮苦。臣 +見他生得豹頭環眼,燕頷虎鬚,必是國家棟樑。因他時運未來,臣不時周濟。近聞他在 +劉武周處為將,可惜誤投其主。」秦王道:「孤家聞劉武周拜宋金剛為元帥,封尉遲恭 +為先鋒日搶三關,夜劫八寨。今孤家復奪三關,宋金剛已死。那尉遲恭現日在介休城內 +,今欲煩長者往彼說降此人,不知可否?」喬公山道:「臣蒙主公委命,敢不願效微勞 +?」秦王大喜,遂封喬公山為參軍之職。 + + 喬公山辭別,當即到介休城下,叫喊上軍士,相煩通報尉遲將軍,說有故人喬公山 +相訪。城上軍士將此言報知尉遲恭,尉遲恭命軍士開城,請入帥府相見。行禮敘坐,拜 +謝往日大恩。喬公山謙遜一回,尉遲恭道:「我虧了定陽王封我為先鋒,日搶三關,夜 +劫八寨,殺得唐家亡魂喪膽。目今在此運糧,誰想在言商道上,被程咬金劫去了糧草二 +次。又聞得秦叔寶殺了俺元帥,恢復了三關。俺今獨守介休,進退兩難,不知老員外到 +此,有何貴幹?」喬公山道:「老夫此來,專為將軍而來。」尉遲恭道:「有何見教? +」喬公山道:「老夫聞良禽擇木而棲,?賢臣擇主而仕。將軍有這一身本事,可惜誤投 +其主。老夫承秦王相召,封我為參軍之職。今我奉令旨,來勸將軍歸降,將軍可念老夫 +昔日交情,降了唐家吧。」尉遲恭大叫道:「老喬,你此言差矣!我嘗聞烈女不更二夫 +,忠臣不事二主。你這些不忠言語,不須提起。若不看昔日交情,就要一刀兩段。」吩 +咐擺酒,道:「老喬,你快吃了酒去吧,休再多言。」 + + 喬公山無可奈何,只得坐下吃酒,正飲之時,忽聞得城外炮響連天,喊聲不絕。軍 +士忙報進來說:「唐兵攻城,四圍架起雲梯,團團圍住,攻打甚急,請令定奪。」尉遲 +恭拱拱手別了喬公山,提矛上城,往外一看,見城下程咬金、秦叔寶一班戰將,在城下 +指手畫腳道:「尉遲恭,你此時不降,更待何時?」尉遲恭大怒,把箭射下,正中程咬 +金坐騎。那馬前腳一低,後腳一起,把程咬金一個觔頭,跌在地上,忙爬起來上了馬, +也取了弓箭追到城下道:「黑面賊,降不降由你,為何射我一箭?難道我不會射你麼? +」也把一箭射上城去。尉遲恭大怒,吩咐軍士,一齊放箭射下去,秦叔寶也令軍士一齊 +放箭射上去。那裡徐茂公、秦王出營觀看,只見一邊射上去,一邊射下來。秦王因見自 +家的兵將多,恐傷了尉遲恭,忙令軍士不許放箭,只把介休團團圍住。 + + 尉遲恭在城上,督守了半日,見唐兵不十分攻打,心下寬了三分。過了下午,下城 +回縣,見喬公山還在堂上,尉遲恭道:「你怎麼不去?」喬公山道:「還沒有將軍號令 +,不敢擅自回去。」尉遲恭道:「你今快些回去,上復你家主公,我尉遲恭寧死不降。 +若要歸降,除非我主公死了,我便歸順。」這話尉遲恭是說差的。他心裡要說斷絕的話 +:除非我與主公都死了,然後降你。意思是來生才肯歸降你,不料說差了。那喬公山道 +:「將軍既然如此說,日後不可失情。」尉遲恭也不開口。喬公山又道:「不可失信! +」尉遲恭只說:「死了便罷。」喬公山作別出城,回營繳令道:「他說主人死了方肯曰 +唐」秦王道:「劉武週年尚未老,怎麼能死?他明明把這句話難我。」茂公道:「主公 +放心,臣有一計,可在眾軍中覓一個像劉武周面貌的,封他子孫萬戶侯,贈千金,將他 +殺了,把他首級送去,只說是劉武周是我們殺了送來,他一見了,自然認是真的,決來 +歸降。」 + + 秦王就令將數上燈兵一一選過,有一個生得面貌與劉武周無二。秦王見了大喜,問 +道:「你姓甚名准?年紀多少,可有妻子?孤家今日要借你一件寶貝,即封你了為萬戶 +侯。」那人聽了不勝歡喜道:「小的名喚孟童,妻子死了,養了三個兒子,大的今年十 +歲,兩個小的還小。小人的妻子死後,將三個兒子寄在外婆家裡。小人今年四十二歲, +若要小人有的東西,無有不肯借與千歲的。」秦王道:「孤家見你相貌與劉武週一樣, +故此要借你的首級,前去招那尉遲恭來降。孤家即封你子為萬戶侯,賜以千金。」那人 +道:「啊呀,這事真正使不得!」咬金道:「只此一遭,下次不可。」那人大哭道:「 +小人死了,千歲爺方才的話,切不可失信。小的住在太原東門外,青布橋西首,有一個 +王阿奶,就是小人的丈母,三個兒子都在那裡。」程咬金道:「知道了,莫要累贅!」 +就把那人的頭砍下,茂公取木桶盛了,付與喬公山,令他再往介休去。 + + 喬公山奉令,到了城下,大叫:「城上的,快報進去!那劉武周已死,特送首級在 +此。」軍士忙報與尉遲恭知道,尉遲恭令開城門放人。喬公山來至堂上,尉遲恭道:「 +老喬,俺主公首級在那裡?」喬公山道:「這木桶內就是。」尉遲恭把本桶蓋一開,只 +見鮮血淋漓,一個劉武周的首級在內,即放聲大哭,雙手把首級提起來一看,便大哭道 +:「我恩俺主公部下還有強兵十萬,戰將千員,焉能就取得他的首級?」便叫一聲:「 +老喬,我問你,這首級果是誰的?你好生欺俺!」將首級照著喬公山劈面打來,喬公山 +慌忙閃過,便道:「將軍,一言既出,駟馬難追。將軍有言在先,說主公死了,即便歸 +,而今你主公首級在此,如何你悔卻前言,豈是大丈夫的氣概:我說你悔卻前言,便為 +不信,拋擲主公首級,又為不忠。不忠不信,何以為人?我家主公非無良策擒你,今苦 +苦勸你,無非要你投降,故不加毒害,你只管越撫越醉,覺得太過了!」 + + 尉遲恭聞言大怒道:「你這老頭子學這些鬼話,只好騙三歲孩童,俺尉遲恭豈是為 +你所騙得信的!你去對你主公說,有本事的前來斯殺,不要用這些鬼計!」喬公山道: +「將軍怎見得不是你主公的首級?」尉遲恭道:「老喬,俺主公鼻生三竅,腦後雞冠, +你豈不知雞冠劉武周?俺的主公若果真死,俺不會失信於你。」喬公山道:「將軍既不 +失信,管教取雞冠劉武周首級來。」遂出城,將此言回覆秦王。徐茂公道:「要真的也 +不難。武周手下有一人,姓劉名文靜,官拜兵部尚書。他心向主公久矣,待臣修書一封 +與他,管叫將劉武周首級來獻。」秦王大喜,茂公遂修書差喬公山領五百人,用尉遲恭 +旗號,如此如此,公山領命前去。未知後事如何,且聽下回分解。 + + + + +第四十八回 +程咬金抱病戰王龍 劉文靜甘心弒舊主 + 當下徐茂公見喬公山領兵去了,又令秦叔寶帶領一千人馬,埋伏在白璧關之南,地 +名「多樹村」。吩咐說:「或見劉武周兵馬來時,不可攔阻,讓他過去。他若復回,方 +可阻截,不許放他回兵,須要他首級回來繳令。」叔寶得令,領兵去了,茂公又令程咬 +金也帶兵馬一千,慢慢而行。可迎著劉武周之兵,只許勝,不許敗,違令者斬。咬金道 +:「稟軍師,小將昨夜受了風寒,肚裡作痛,難以交戰。須要帶個幫手同去,才可放膽 +。」茂公道:「你自前去,少不得自有兵來接應,不必幫手就得的。」咬金道:「小將 +實是有病,若能取勝,就不必言;倘然敗了,請軍師念昔日之情,莫要認真。」茂公道 +:「自有公論,不必多言,快些前去。」咬金皺著雙眉,捧著肚子,走出營來,叫家將 +扶他上馬,勉強提了斧頭,領兵前去,從軍師吩咐,慢慢而行,按下不表。 + + 再說喬公山奉了將令,領五百人馬,打著尉遲恭旗號,行近馬邑地方,忽見定陽王 +劉武周帶了人馬,在前面紮下大營。你道劉武周為甚紮這大營?因他聞秦王復了三關, +元帥已死,又聞介休被困,恐尉遲恭有失,故此起兵前來接應。為因出兵日子不利,紮 +營在此。喬公山來至營前,叫軍士報進去,說有先鋒尉遲恭差人到此求救。定陽王聞報 +,就令宣進來。喬公山走進營來,雙膝下跪,口稱:「山野農民,朝見千歲。」武周就 +問:「卿何方人氏?有何話說?」喬公山道:「臣喬公山乃朔州麻衣縣人,務農為生, +與尉遲將軍同鄉。自幼相交,因往介休訪尉遲將軍,正遇唐兵圍城,十分危急。今特奉 +尉遲將軍之令,前來求救,望我王早起救兵。」劉武周道:「賢卿請起,孤家恨唐童復 +了三關,殺了元帥,正要統兵前去救應,只為起兵性急,遇了黑道紅沙,故此紮營在此 +。」喬公山道:「今日乃是黃道吉日,何不發兵?」武周大喜,吩咐大小三軍,即日起 +兵,喬公山奏道:「臣乃農民,不諳武事,但聞廝殺之聲,就驚得半死。望大王放臣回 +去,自耕自種,以終天年,臣之願也。」武周道:「卿不願為官,孤家也不好相強,賜 +你回鄉去。」公山謝恩,竟往馬邑而去。 + + 劉武周興兵起行,來至白璧關,過了許多樹林,就是秦叔寶埋伏之處。他見武周兵 +馬過去,方才出來,絕他歸路。那劉武周又引兵前進,不多時,忽見程咬金兵馬扎住, +不能前進。武周遂下令紮寨,便問:「那一位將軍出去戰一陣?」有大將王龍上前道: +「臣願往。」就提一柄月牙鏟,上馬直抵唐營討戰,此時程咬金有病在營,聞軍上來報 +,營外有人討戰。心內好不驚慌,遂吩咐小軍道:「我老爺肚痛得緊,掛了免戰牌吧! +」小軍就把免戰牌掛出。王龍一見大怒,一馬來至營前,把免戰牌打得粉碎,高聲大叫 +道:「我聞得唐家大將甚多,今日正要會戰,為何把免戰牌掛出?今日我若不衝你的營 +,也不為上將!」把手中月牙鏟擺一擺,一馬衝來。這邊軍士把箭亂射,他進來不得, +只在營前討戰。 + + 軍士將這事報知程咬金,咬金道:「啊呀,我肚中疼痛,如何是好?待我解一解手 +去戰他吧。」忽旁邊走出一個家將,叫道:「老爺,真正是『急驚風遇了個慢郎中』。 +戰與不戰,速速定奪。若再停一會,被他殺進營來,這叫做『滾湯泡老鼠,一窩都要死 +』。」咬金聽說,心中無奈,手也不解,心中想道:「『醜媳婦少不得要見公姑。』況 +我程咬金也是一個好漢,不管死活,出去戰他一戰吧。」遂走至營門,家將扶他上馬, +咬金把斧一提,比平日重了許多。沒奈何,把斧雙手拿了,來至營前,抬頭一看,見不 +是劉武周,心中放下幾分。兩將各通姓名,王龍道:「程咬金,俺一向聞你也有小小的 +聲名,今日遇俺,只怕你難逃狗命了。」說罷,就是一月牙鏟鏟過來。咬金雙手把宣花 +斧往上一架,叫聲:「住著,俺程爺爺一時害了肚瀉病,你略等一等,我前去解一個手 +,再來與你交戰。」王龍大怒道:「你這狗頭,戲弄我王爺麼!」又是月牙鏟鏟過來。 +程咬金見他連鏟二鏟,心頭火起,提起宣花斧,照著王龍一連三四斧,把王龍殺得盔歪 +甲散,倒拖兵器,回馬便跑。 + + 咬金見他去了,意欲下馬出恭,在戰場上不好意思。看西邊一帶大樹,不免到那裡 +解一解手吧。一馬來至樹林邊,下了馬,拿了斧頭,走出一株鬆樹背後。正撒得暢快, +王龍回馬一看,見咬金往西邊樹林內去了,他卻回馬輕輕走來。看見咬金的馬拴在樹上 +,轉過樹林一看,又見咬金在那裡解手,心中大喜。想這狗頭該死了,便輕輕走至襯邊 +。咬金見有人走來,只道是鄉民在那裡砍柴,遂叫一聲:「砍柴的,有草紙送一張來與 +我。」王龍應道:「有,送你一鏟。」突的一鏟過來。咬金吃驚一看,見是王龍,叫聲 +:「不好!」立起身來,一隻手提著褲子,一隻手提著斧頭,只揀樹多的所在就走,卻 +去躲在一株大樹背後。王龍欺他無馬,放心追來。不防咬金提斧等候,王龍才到樹邊, +被咬金狠命一斧,砍著馬頭。王龍跌下馬來。咬金又是一斧,結果了性命,把王龍首級 +砍下來,上馬回營,將首級號令示眾,自此咬金的肚瀉痛也好了。 + + 再說劉武周探子飛報進營說:「王將軍被程咬金殺了!把首級號令營前了!」武周 +大怒,親自出馬,直抵營前討戰。這邊軍士連忙報進,咬金道:「說不得了!伸頭一刀 +,縮頭也是一刀,怕不得許多。」就提了斧頭出營。來至陣前,只見劉武周金盔金甲, +身坐嘶風馬,手執大砍刀,赤面黃鬚,好似天神下降。咬金叫道:「定陽王請了。」武 +周罵道:「唗,賣柴扒的匹夫,誰與你打拱?」咬金笑道:「你這人不識抬舉,我好意 +與你打拱,你緣何開口便罵?難道我不會罵人麼?你這變不完的畜生!」武周舉刀劈面 +就砍,咬金把斧急架,大戰十餘合。咬金那裡是武周的對手?因奉軍師將令在身,只許 +勝,不許敗。故勉強支持幾個回合。況又水瀉病方好,如何支持得來,那武周把大砍刀 +夾頭夾腦砍下來,咬金無法抵擋,只得回馬往白璧關南首敗下來。 + + 後面武周陣內,又轉出四個大將:一個姓薛名花,一個姓柏名樣,一個姓符名大用 +,一個複姓太叔名原,隨武周在後趕來。程咬全心驚膽戰,向前亂跑。忽見前面樹林中 +閃出一員大將,大叫:「秦叔寶在此!」咬金大喜,勒住馬看叔寶交戰。那武週一見叔 +寶,大罵道:「黃臉賊,你殺孤元帥宋金剛,今日相逢,決難饒命!」即把砍刀砍來, +叔寶舉槍交戰,武周后面四個大將,一齊殺上前來。咬金看見,也殺入陣。叔寶一槍剌 +中太叔原,咬金也一斧砍死柏祥,武周見損了二將,無心戀戰,回馬便走。叔寶、咬金 +隨後追趕,直至武周營前,那營內閃出十數員將官,救駕進營去了。這邊叔寶、咬金合 +兵一處,按下不表。 + + 再說喬公山來到馬邑,尋至兵部尚書衙門,就煩門上通報一聲,說:「有緊急軍情 +的,要見你家老爺。」門上人遂進內通報,這老爺就是劉文靜,乃京兆人,與李靖同窗 +,胸藏韜略,文武全才。數日前接得李靖錦囊一封,說他誤投其主,今應歸唐,世子秦 +王,乃真主也,故而有意歸唐,但未有便。那日聞報有緊急軍情的來人求見,即吩咐叫 +他進來。門上人傳話出來,喬公山來至裡邊,雙膝跪下,將書呈上。文靜拆書一看原來 +是徐茂公的書,只見上面寫道: + + 大唐皇帝駕前軍師徐勣,致書定陽王駕前兵部尚書劉老先生臺下:勣聞? + + 識財務者為俊傑。目今兵困介體,尉遲恭不日歸唐,你主劉武周已入我牢籠 + + 之計,猶如網中之魚耳。先生豈未識天時而戀戀在彼耶!今念先生與李藥師 + + 係同窗好友,故特差參軍一員,致達先生。請先生通權達變,速取劉武周首 + + 級,以作歸唐計,不失公侯之位。書不盡言。徐勣頓首。 + + 文靜看了書,忙離座請喬公山起來見禮,問了姓名,留在內署,款待酒飯。次日領 +了三千人馬,只說解糧為由,同公山帶了夫人馬氏,妻舅馬伯良,往介休而來。到了武 +周營前,軍士忙報入營,武周命宣進來。文靜進營參拜道:「臣聞唐童害了元帥宋金剛 +,又兵困介休,特解糧草,帶領兵馬三千,親來保駕,共破唐兵。」武周大喜,吩咐排 +宴共飲,至晚方散。是夜劉文靜手提寶劍,來到帳中,守兵見是自家人,不甚提防,被 +文靜閃入帳中,舉劍刺死,斬了首級,帶出營去,招呼軍士道:「有願投唐者同去;如 +不願投唐者,大家散去。」斯時兵將一半散去,一半隨劉文靜來唐營投順。叔寶、咬金 +接著,見了武周首級,不勝之喜。合兵一處,同往介休,來見秦王。一齊俯伏在地,各 +獻功勞。劉文靜獻上劉武周首級,秦王大喜道:「列位王兄請起,吩咐記上功勞簿,命 +排宴賀功。」 + + 次日就差劉文靜,往長安朝見高祖,又差喬公山進介休城,將劉武闊首級送去,招 +降尉遲恭,使他心死,喬公山領令走到城下,叫守城軍士通報說:「喬公山來見將軍。 +」軍士連忙報進,尉遲恭令開城門放人。軍士奉令,即放公山進城,背著木桶,走至堂 +上,說道:「將軍,老夫不敢失信,今取得真正雞冠劉武周的首級在此。」就把桶放在 +莫上,尉遲恭把桶蓋一掀,將首級仔細一看,果是劉武周的真頭,不覺大哭道:「啊呀 +,主公啊,倒是臣害了你了!老喬,你這狗頭,如何殺我主公?」遂拔出腰刀,不由分 +說,把公山砍做兩段,吩咐大小三軍,一齊帶孝,自己換了白盔白甲,點兵出城,要與 +主公報仇。 + + 尉遲恭來到唐營,怒叫:「唐童出來會俺。」秦王聞報,領了三十六員上將,分為 +左右,來至陣前。秦王叫道:「尉遲王兄,今日可該歸順孤家了吧!」尉遲恭見了一班 +英雄俱在面前,遂心生一計道:「唐童,我主已死,本該歸順,但要依俺三件事。」秦 +王道:「王兄願降,莫說三件,就是三十件也依你。」尉遲恭道:「第一件,要你同程 +咬金在我鞭下鑽過去;第二件。要把俺主公的首級合屍一處,歸葬入土;第三件,要你 +披麻帶孝,還要程咬金那廝拿哭喪棒。這三件,可依得麼?」眾將聽了,多有不平之色 +。秦王道:「都依!都依!」 + + 尉遲恭道:「今日就要鑽鞭。」將烏騅馬一縱在正中,把手中竹節鑽鞭舉起,叫聲 +:「唐童,快來鑽鞭,才見你的真心用俺。」秦王便叫:「程王兄,同孤家去走一遭。 +」程咬金聽見秦王之命,心中畏懼,沒奈何,只得應承,又想:「這黑臉賊若是打了我 +,主公定然不依;若不打下來,就顯得我是不怕死的好漢了。」即叫:「尉遲恭,俺來 +了!」竟在鞭下鑽過來。尉遲恭正要舉鞭打下,忽又想道:「且住,若打了這狗頭,唐 +童一定不來了,且饒他過去吧。」咬金在鞭底下彎著腰逼近尉遲恭身邊,忽將身一躍, +托住尉遲恭雙鞭,大喊:「主公快走。」秦王一馬上前,就如飛似的衝了過去。程咬金 +也舍了尉遲恭,隨在秦王馬後溜去。尉遲恭見打秦王不著,歎口氣回馬入城去了。 + + 秦王令人入城,取出武周首級,又令軍士取出武周屍骸,湊成一處,結起孝堂。秦 +王穿了孝服,咬金手拿哭喪棒,把武周首級屍骸,用硃紅棺木盛殮,靈前供獻全豬全羊 +,秦王先舉行哀禮,咬金在地下叩頭,眾官一齊拜弔。尉遲恭在城上,望見秦王如此誠 +心,又想,今日主公死了,莫若乘此機會,投降也罷,遂令三軍開了城門,插了降旗, +一馬出城,至唐營下馬,俯伏在地,口稱:「尉遲恭願降。」秦王出營,親手扶起,挽 +手同行,來至營內,與眾官見禮,吩咐擺宴接風。欲知後事如何,且聽下回分解。 + + + + + +第四十九回 +劉文靜驚心噩夢 程咬金戲戰羅成 + 當下秦王見尉遲恭投降,就移兵進城,清查府庫錢糧;把劉武周葬於介休城北,那 +張士貴也歸順唐家,遂起兵回長安不表。 + + 再說劉文靜奉秦王命,往長安朝見高祖,在路行了五日。是晚在客店安歇,睡到三 +更時分,忽聽門外一陣陰風過處,閃出一個頭帶金盔、身穿黃袍、滿身流血的人,大叫 +:「劉文靜奸賊,還孤家性命來!你這奸賊,孤家不曾虧負你,你何故殘害孤家?我今 +在陰司告准,前來索命。」劉文靜此時嚇得半死,自知無理,只得跪下,口稱:「大王 +饒命,臣自知罪了,乞大王放臣,見了唐王,若得一官半職,就將檀香雕成大王龍體, +每日五更三點,先來朝見大王,然後去朝唐王。若有虛情,死於刀劍之下。」那陰魂欲 +要上前來擒文靜,幸虧文靜陽氣尚盛,陰魂不能近身,手指罵道:「你這好賊,少不得 +惡貫滿盈,我在陰司等你。」又起一陣陰風,忽然不見。文靜驚醒,卻是南柯一夢,嚇 +得一身冷汗。夜間不便對夫人說明,次日早飯後起行,往長安而來。不一日,到了長安 +,朝見高祖,進上得勝表章。高祖大喜,就封為兵部尚書。文靜即日進府,用檀香刻成 +劉武周形像,每日五更三點,朝拜不表。 + + 再說秦王一路回兵,對徐茂公道:「孤想金墉大將,尚有羅成、單雄信,不知此二 +人可得歸降否?」徐茂公道:「主公,那羅成要他歸降容易;那單雄信要他投降實難。 +」秦王忙問何故。茂公道:「那雄信與主公有仇。昔日聖上在楂樹崗,射死他的兄長單 +雄忠,他誓死不投唐。那洛陽王世充招單雄信為駙馬,封羅成為一字並肩王,此二人俱 +在洛陽。主公既想念二人,何不發兵竟取洛陽?單雄信雖不能得,羅成決然可以招來。 +倘或打破洛陽,得其土地,亦是美事。」秦王大喜,吩咐三軍取路往洛陽進發。 + + 不一日,兵到洛陽,紮下營寨。秦王問眾將道:「那一位王兄出馬,以建頭功?」 +閃出尉遲恭道:「臣歸主公,未有尺寸之功,待臣出馬取這洛陽,獻與主公。」秦王大 +喜。尉遲恭提槍上馬,領了三千鐵騎,直抵洛陽城下,高叫:「城上軍士,報與王世充 +知道,快挑有本事的將官出來會俺。」軍士忙報入朝,王世充即集眾將商議退敵。單雄 +信道:「待臣出馬,以觀其勢。」世充大喜道:「駙馬願出,定能成功。」雄信提槊上 +馬,出了城門,直抵陣前。看見對陣將官,一張黑臉,兩道濃眉,好似煙燻的太歲,渾 +如鐵鑄的金剛,十分難看,雄信便叫:「醜鬼通名。」尉遲恭一看,見他青面獠牙,紅 +髮赤須,就像玉帝殿內的溫元帥,又似閻王面前的小鬼,就說道:「我是醜的,你的尊 +客也整齊得有限。」單雄信反覺羞顏,舉棗陽槊劈面就打,尉遲恭將矛一架,叫道:「 +住著,俺尉遲恭的長矛,不挑無名之將,你快通個名來。」單雄信被他架得一架,知他 +厲害,也不通名,回馬就走入城。 + + 尉遲恭一回高興,沒處發洩,只在城外叫罵半日,方才回營。次日又來討戰,這單 +雄信當日來請羅成說:「有唐將討戰,甚是凶勇,望乞賢弟退得唐兵,不枉愚兄昔日拜 +盟交情。」羅成道:「單二哥,說那裡話?自古道:『食君之祿,必當分君之憂。』今 +兵臨城下,自然出去退敵。」雄信大喜。羅成提槍上馬,出了城門,來至陣前,只見尉 +遲恭威風凜凜,羅成問道:「這黑鬼,可是尉遲恭麼?」尉遲恭道:「然也。你也通個 +名來。」羅成道:「俺是燕山羅元帥的公子羅成便是。」尉遲恭道:「原來你就是羅成 +。你來得正好,俺專待拿你去請功。」就把長矛刺來,羅成把槍隔過,回手也是一槍。 +尉遲恭未曾招架,耍的又是一槍,連忙隔住。羅成一連三四槍,尉遲恭手忙腳亂,那裡 +來得及隔,叫聲:「不好。」回馬就走。單雄信在城上看見,提兵殺出,那三千鐵騎, +殺得唐兵人乏馬倦,打著得勝鼓回城去了。 + + + 尉遲恭殺得喘吁吁的敗回營中,見了秦王,叫聲:「厲害!」程咬金道:「想是你 +得勝回來了!」尉遲恭道:「程將軍休得取笑,這羅成我是戰他不過的,請程將軍明日 +出去,自然得勝。」咬金道:「不敢相欺,若是我去,不但得勝,還要降服他來投順。 +」尉遲恭心想:「他口出大言,待我明日去掠陣,看他光景,說他幾句,以消今日譏誚 +之恨。」次日單雄信又請羅成出陣,那程咬金沒處推托,只得出陣。尉遲恭奏道:「主 +公,末將今日願去軍前掠陣。」咬金道:「甚妙,你不跟來看看,也不見我的手段!」 +秦王道:「王兄肯去掠陣,亦可助威。」二人隨即出營。尉遲恭在後看咬金交手,誰料 +程咬金心中早有成算,必須如此如此,方可安妥。他打馬來到陣前,先丟一個眼色,又 +對羅成把張嘴來嚕這麼兩嚕,然後叫道:「你為何昨日欺侮我的尉遲恭?」又把眼睛向 +羅成霎霎,那尉遲恭在背後那裡曉得他做鬼?羅成看見咬金做出許多嘴臉,不知何意。 +咬金一馬上前,輕輕說道:「羅兄弟,你今日長我些威風,這一遭兒,我感激你不盡了 +。」羅成笑了一笑,兩邊會意。咬金舉斧就砍,羅成假意回手。戰了二十餘合,羅成虛 +閃一槍,回馬就走。咬金大叫小呼,隨後追趕,追至城外,見他進城去,方才轉來。 + + 尉遲恭那裡曉得他們是相好的兄弟?見了他今日交鋒,這般威風,心內不解,就問 +道:「程兄,前日在言商道上,你的本領也只平常。為何今日大不相同了?」咬金道: +「難道是假的麼?你若不信,就與你試試。」尉遲恭道:「這有什麼要緊,何必如此? +」咬金道:「料你也不敢。」二人回營,見秦王說明戰勝之事,秦王大喜。茂公心中明 +白,微笑道:「今日果然有功。明日可再去,須要羅成歸順,如不能說得他來,軍法從 +事。」咬金聞言,暗想:「這是難題目來了!我是與黑炭團說耍兒的話,誰知今番軍師 +弄假成真起來。」沒奈何,只得領令。此言不表。 + + 再說羅成進城回府,單雄信在城上坐看,見他兩個眉來眼去,說了多少鬼話,又見 +羅成敗了回去,心中疑惑,遂下城來見羅成道:「兄弟,愚兄有一句不怕人怪的話,要 +與你講。」羅成道:「二哥有話,但說何妨。」雄信道:「方才我在城上,見你同咬金 +交頭接耳。他的本事,我豈不知,如何勝得你來?俺單某待你不薄,莫非你欲投唐,來 +滅我洛陽麼?」羅成道:「二哥,只知其一,不知其二。昨日與尉遲恭交鋒,只消三槍 +,殺得他大敗。今日程咬金來,小弟正要拿他,不知他見了兄弟,鬼頭鬼腦。小弟猜他 +不出,只道他有意歸降洛陽,故此假敗一陣。此言句句是真,怎敢欺瞞二哥?」 + + 雄信道:「原來如此,我還放心不下,你若果有真心,明日再去出戰,須要生擒程 +咬金進來,才顯得你是真心為了洛陽。」羅成道:「是。」雄信別了回去,羅成心中想 +道:「好沒來由,被他絮絮叼叼這一番嚕囌。俺生平性直,耳內何曾聽得這些話?」遂 +悶悶坐在椅上,長呀短歎。被一個丫環看見,忙進去報與老夫人得知。老夫人道:「既 +如此,你去請大老爺進來。」丫環領命,叫聲:「大老爺,老太太有請。」未知說出什 +麼話來,且聽下回分解。 + + + + + +第五十回 +對虎峪咬金說羅成 御果園秦王遇雄信 + 當下羅成聞母親呼喚,遂走到裡邊,深深作揖,就問:「母親喚孩兒進來,有何吩 +咐?」老夫人道:「我聞你心上不快,特喚你來問,是為什麼事?」羅成道:「母親, +孩兒因秦王起兵,攻打洛陽,那秦王帳下,卻有表兄秦叔寶,並程咬金一班朋友,都在 +那裡為將。今日出戰,恰遇程咬金。孩兒想起昔日在山東賈柳店拜盟情況,一時之間, +不好動手。那程咬金又對孩兒做了些手勢,孩兒一時不明白,只得假敗回來。誰想單雄 +信疑心於我,將孩兒嚕嚕囌蘇了一番,為此孩兒悶悶不悅。」老夫人聞言說道:「我兒 +呀,做娘的為了你表兄,連你父親也要拗他的。再沒有今番為了單雄信,倒要與表兄為 +難的道理。況且那邊朋友多,這裡只有一個單雄信。依我主意,不如歸唐吧!」羅成道 +:「孩兒聞秦王好賢愛士,有人君之度,投唐果是。只是單雄信面上,過意不去。」老 +夫人道:「這有何難,只是將計就計,瞞他便了。日後遇見他避了開去,不與他交戰, +就是你周旋朋友之情了。」羅成道:「母親廝言有理。」 + + 到了次日,程咬金又來到城下討戰,尉遲恭照前掠陣。單雄信聞知,即來對羅成說 +:「羅兄弟,今日該把程咬金拿進城來,方算你與單通是個知心朋友。不可又被他殺敗 +了。若再殺敗回來,那時你羅家的名色都無了。說你一個程咬金也戰不過,豈不被人取 +笑麼?」羅成聽了,又氣又惱,只得提槍上馬,開了城門,來至陣前。只見咬金又做出 +鬼臉,丟了眼色。那羅成又好氣,又好笑。只聽咬金說道:「羅兄弟,昨日承你盛情讓 +我,今日我有一句好話,對你講。但此處不是講話的所在,你略略讓我三分,我與你戰 +到沒人處,細細對你說明。」羅成點頭,二人就假意殺起來。戰了七八合,咬金虛閃一 +斧,回馬向北落荒而走。羅成隨後趕去。尉遲恭道:「程咬金這狗頭,今番輸了,想他 +追去,決然無命。俺奉命掠陣,豈可袖手旁觀?主公知道,豈不有罪?不免前去幫他一 +幫。」就縱馬往後追來。 + + 再說羅成同程咬金到了一個所在,離洛陽二十里,地名「對虎峪」,並無人家。咬 +金道:「羅兄弟,我看這裡無人來往,正好說話。」羅成道:「有什麼話,快快說來。 +」咬金道:「羅兄弟,你家舅母一向對我說:『我家並無至親,只有羅成外甥,我歡喜 +他,但願他時刻與我叔寶孩兒聚在一處。自從那年來拜我壽,不知為甚把一個青面獠牙 +的人打了一頓,他就使性走了,使我放心不下。』我想羅兄弟如今與那青面獠牙的人同 +住,豈不使你舅母之心不安?況且他做事未必妥當,兄弟何苦與他為伴?」羅成道:「 +汝言是也!我昨日為你,受了他一肚子的臭氣,實是難忍。」咬金道:「既然如此,羅 +兄弟何不投唐?況且又不負令舅母之心,得與表兄叔寶時刻相親,同為一殿之臣,有何 +不可?你今回去,與令堂太夫人商量,是在洛陽好,還是投唐的好。」羅成道:「何用 +商量,自是投唐好。但我母親妻子,在洛陽城內,待我設法送他出城,那時就來歸唐, +同保秦王便了。我去也!」程咬金道:「我還有一句話對你說。今日我與你在此說了半 +日,還有尉遲恭在那裡掠陣。就是單雄信想必也在城上觀看,他不見了我兩個,豈不生 +了疑心?我今與你殺出去,若遇見尉遲恭,須要把他一個辣手段看看,日後使他不敢在 +我朋友面前放肆。」羅成道:「說得有理。」 + + 兩個重新殺轉來,羅成拖槍敗走。咬金在後追來。恰好遇著尉遲恭。尉遲恭那裡曉 +得底細?心中想道:「他前日賣弄手段,今日待我報仇。」就大叫:「羅成,你前日的 +威風那裡去了?今日不要走,吃我一槍。」遂招槍刺來。羅成正為單雄信在城上觀看, +正沒有計較解他疑心,一見尉遲恭,十分歡喜。又聽了咬金一番言語,招槍一隔,就回 +一槍。尉遲恭連忙招架,羅成又連耍了三四槍。尉遲恭招應不下,招望咬金來幫助,回 +頭一看,不見咬金,手一鬆,腿上先著了一槍,叫聲:「啊唷,不好了!」回馬就走。 +羅成緊緊追來,追到一株大樹邊,尉遲恭就往大樹後要走。被羅成耍的一槍,又正中著 +。不防樹後閃出一員大將,用兩根金裝鐧把槍架住,叫聲:「不要動手。」羅成一看, +原來是叔寶表兄。秦叔寶進樹後,把手一招,羅成點頭會意,回馬往洛陽去了。原來這 +大樹離城不遠,恐怕單雄信看見,故此羅成去了。那徐茂公事先料定,故預先差秦叔寶 +在此等候。 + + 閒話休講,那程咬金先來繳令道:「今日大戰羅成,被巨一番言語,他已依允,明 +日准來歸顧。」秦王大喜,重賞咬金。隨後叔寶同尉遲恭亦來繳令,這話不表。 + + 再說羅成進城,雄信下城相見,叫道:「羅兄弟,今日辛苦了!方才愚兄在城上看 +戰,雖不能生擒程咬金,這尉遲恭被你殺得大敗,躲入林內,兄弟正好拿他,為何又放 +走了?」羅成道:「二哥,那樹後因有埋伏,故此回兵。」雄信道:「原來如此,倒是 +愚兄多疑了。」二人拱手,各回本府。羅成走入內堂,老夫人道:「你今日開兵,遇見 +何人?」羅成道:「孩兒遇見程咬金。」遂把他言語說了一遍。老夫人道:「兒啊,那 +程咬金的言語有理,須當從之。」羅成大喜,連夜把家眷送出城外。 + + 次日,羅成來見單雄信道,「單二哥,家母思鄉甚切,弟欲送家母前往燕山,然後 +再來扶助洛陽,故此特來告訴一聲,即時就要起身。」雄信道:「啊呀,羅兄弟,你好 +薄情!愚兄不曾虧負你,只今兵臨城下,正是用人之際,怎麼要回燕山?我曉得了,莫 +非要投唐麼?」羅成道:「小弟果回燕山,並不去投唐。」雄信道:「既不投唐,為何 +如此之速?」羅成道:「家母之命,不敢有違。」雄信吩咐家將,備酒送行。羅成道: +「家母在城外等候,不敢久留。」只吃一杯酒,作別起身。雄信送至城外,羅成頭也不 +回,竟自去了。 + + 雄信上城觀望,見羅成到那株大樹邊,忽閃出秦叔寶、程咬金,同羅成家眷入唐營 +去了。雄信見了,心中大怒,大罵羅成:「你這小賊種,早知你今日忘恩,悔不當初在 +三賢館中,將你一槊打死,以免今日之患了。小賊種啊!日後若再相逢,我與你勢不兩 +立!」說完,忿恨回府不表。 + + 再說秦叔寶、羅成、程咬金到了唐營,把家眷安頓好了,然後來見秦王。秦王出位 +迎接,羅成跪下叩見秦王,秦王雙手扶起。又與徐茂公一班朋友,各各見了禮。吩咐擺 +宴接風。秦王在上面一桌,眾好漢分列兩邊。飲了些時,尉遲恭暗想:「羅成小小年紀 +,怎麼在馬上如此厲害?想必是在馬上操練饋的。他的本事,料也有限,待我假做敬酒 +為由,抓他一把,擒將出來,與眾人笑一笑,有何不可?」就滿斟一杯,走上前來,叫 +道:「羅公子,末將敬奉一杯。」雙子將杯送來。 + + 羅成道:「多謝將軍。」把手接杯,不曾提防,被尉遲恭伸過大手,抓定了勒甲, +叫:「過來吧!」往上一舉,把羅成舉在半空中。眾將齊吃一驚,不知何故。羅成道: +「黑子,你放了吧!」尉遲恭道:「不放,如今怕你怎麼?」羅成道:「真個不放?」 +尉遲恭道:「真個不放。我看你在陣上八面威風,如今也被俺燥皮一燥皮。何不把前日 +的手段拿出來使一使?」羅成道:「待我自放與你們看吧!」遂把兩手齊向尉遲恭耳根 +上一拍,這拳勢名為「鐘鼓齊鳴」,原是羅家的殺手。尉遲恭著了一下,頭一暈,把手 +一鬆,撲通一交,跌倒在地。羅成將身一縱,跳下地來。眾人扶起尉遲恭,大家笑了一 +回,依舊吃酒,至晚方散。以後尉遲恭再不敢小覷羅成了。 + + 到了次日,是端陽佳節,秦王令眾將各回營閒耍一天,明日開兵。眾將領命,各自 +散去。有去吃酒的,也有去下象棋的。獨程咬金、秦叔寶、羅成三人到外邊遊玩,單剩 +秦王同徐茂公閒坐在營。秦王道:「孤家同軍師出營,觀看外面風景如何?」茂公道: +「領旨。」同秦王走出營來,一路觀看,不覺行到一座花園。原來這座花園,名為「御 +果園」,離洛陽不遠,乃王世充起造在此遊玩的。只因唐兵在此紮營,故而無人看守。 +秦王同茂公走進園中,只見那園中奇花異卉,不計其數。中間起造一座假山,八面玲瓏 +,十分精巧。茂公同秦王上了假山觀看,望見一座城池,秦王問道:「軍師,這個城他 +,莫非就是洛陽城麼?」茂公道:「然也。」 + + 他君臣二人,正在假山上,指手畫腳的看,不料單雄信恰在城上巡察,望見御果園 +假山上,立著二人。一個身穿道袍,一個頭戴金冠,身穿大紅蟒服,坐下銀鬃馬,料是 +秦王,心中大喜,即提槊上馬出城,吩咐軍士快報大將史仁、薛化前來按應,自己先跑 +到御果園假山下,大叫:「唐童,俺來取你首級!」這一聲喊,猶如晴空起個霹靂。秦 +王、茂公吃了一驚,回頭一看,見是單雄信。茂公道:「主公快走,難星來了!」忙下 +假山,雄信趕到,舉棗陽槊就打。秦王忙往假山背後就跑。 + + 茂公飛奔向前,一把扯住雄信的戰袍,大叫道:「單二哥,看小弟薄面,饒了我主 +公吧!」雄信道:「茂公兄,你說那裡話來?他父殺俺親兄,大仇未報,日夜在念。今 +日狹路相逢,怎教俺饒了他?決難從命。」茂公死命把雄信的戰袍扯住,叫聲:「單二 +哥,可念賈柳店結義之憂,饒俺主公吧!」雄信聽了,叫聲:「徐勣,俺今日若不念舊 +情,就把你砍為兩段。也罷,今日與你割袍斷義了吧。」遂拔出佩劍,將袍袂割斷,縱 +馬去追秦王。 + + 徐茂公知不能挽回,只得飛馬跑出園門,加鞭縱馬,要尋救駕將官。忽見面前澄清 +澗邊有一將,赤身在澗中洗馬,卻是尉遲恭。他見眾人都去閒耍,獨自一個,到此澗邊 +,見澗水澄清,遂除下烏金盔,卸下烏金甲,把衣服脫得精光,只留得一條褲子,把馬 +卸了鞍轡,正在澗中洗得高興,只見軍師飛馬前來。大叫:「敬德兄,主公有難,快快 +救駕!」尉遲恭聞言,吃了一驚,慌忙走上岸來,一時間心忙意亂,人不及穿甲,馬不 +及披鞍,只得歪帶頭盔,單鞭上馬,同茂公跑到御果園。尉遲恭大叫道:「勿傷我主公 +!」那雄信追趕秦王,秦王只往假山後團團走轉,又向一株大梅樹下躲了進去。雄信一 +槊打去,卻被樹枝抓住,雄信忙把槊抽拔出來,那秦王已飛逃出園門,雄信隨後追來。 +正在危急,忽見尉遲恭趕來,雄信倒吃一驚,大罵:「黑臉賊!今日俺與你拼了命吧。 +」就把槊打來,尉遲恭舉鞭相迎。秦王遇見茂公,先回營去了。這單雄信那裡是尉遲恭 +的對手?戰不上三合,雄信一槊打來,被尉遲恭一把接往,回手一鞭打來,單雄信把槊 +一放,空手逃走。尉遲恭一手舉鞭,一手拿槊,飛馬緊緊迫來,這喚做「尉遲恭單鞭奪 +槊」。未知單雄信性命如何,且聽下回分解。 + + + + + +第五十一回 +王世充發書請救 竇建德折將喪師 + 當下尉遲恭追趕單雄信,直追至澄清澗邊,那秦叔寶、羅成、程咬金同在澗邊玩耍 +,忽然看見,吃了一驚。三人一齊上前拴住,咬金叫道:「黑炭團住著,這青面將是我 +們的好朋友,不得有傷。」又見他手內拿著雄信的金頂棗陽槊,又叫:「黑炭團,這是 +單二哥的兵器,為什麼要你拿了?快些還他!」尉遲恭聽了,就把槊往地下一插,不料 +那槊陷入地中數尺。咬金道:「單二哥,你拔了槊回去吧!」那單雄信氣忿忿過來拔槊 +,誰想用盡平生之力,這槊動也不動。咬金道:「黑炭團,快快把槊拔起來還單二哥, +好叫他回去。」尉遲恭道:「這般無用,虧你做了將官!」遂上前輕輕一拔,就拔起來 +,向單雄信面前一丟。雄信接了槊,滿面羞慚而去。 + + 叔寶問道:「為何追趕雄信?」尉遲恭把救駕之事,說了一遍,三人聽了,與尉遲 +恭一齊回營,來見秦王不表。再說雄信失意回來,遇著史仁、薛化,二將接住,一齊入 +城回府,悶悶不悅。那王世充聞知消息,擺駕來到駙馬府中探望,叫一聲:「駙馬,你 +為了孤家如此勞心勞力!」雄信道:「主公說那裡話來?臣受主公大恩,雖粉骨碎身, +難以補報。」 + + 話未畢,忽報鐵冠道人來到,大家見過了禮。王世充道:「今唐兵臨城,十分凶勇 +,不知軍師有何妙計退得唐兵?」鐵冠道人道:「臣夜觀天象,見罡星正明,一時恐未 +能勝。主公可多請外兵共助洛陽,何愁唐兵不破。」世充道:「據軍師所見,以請那些 +外兵為是?」鐵冠道人道:「可請曹州宋義王孟海公,相州白御王高談聖,明州夏明王 +竇建德,楚州南陽王朱燦,若得此四路兵來,何慮大事不成?」王世充大喜。雄信設席 +款待,至晚方散。按下不表。 + + 再說秦王出營,大小將官皆來問安,不多時,秦叔寶、羅成、程咬金、尉遲恭等都 +到。秦王道:「孤家今日若沒有尉遲恭王兄前來,幾乎性命難怪。」吩咐先上了功勞簿 +,到回朝之日,再奏與父王知道。即下令擺酒,眾將同飲。秦王在席上,只管稱贊尉遲 +恭。這尉遲恭大悅,把酒吃得大醉,坐在交椅上,把身子不定的亂搖。秦王見他醉了, +命咬金扶他回營。咬金上前扶起。不料尉遲恭把手搭在咬金的頸上,用腳一掃。咬金撲 +遲一聲,跌倒在地。咬金起來將要認真,被秦叔寶上前扯住。尉遲恭道:「今晚我不回 +營,同主公睡了吧。」秦王道:「使得。」打發家人回營,自己同尉遲恭就睡。有服侍 +秦王的人,先來與尉遲恭脫了衣服,扶他上牀,因他酒醉就睡去了。然後秦王也上牀來 +,恐驚醒了尉遲恭,就輕輕睡在他腳後邊,誰想尉遲恭是個蠢夫,回身轉來,把一隻毛 +腿擱在秦王身上。秦王因他酒醉,動也不敢動,只得睡下。不料徐茂公因夜靜出帳,仰 +觀天象,只見紫微星正明,忽然有黑煞墾相欺。徐茂公大驚,忙叫眾將速速起來救駕。 +那些將官都在睡夢中驚醒,各執兵器,打從帳後殺來,大叫救駕。秦王聞叫大驚,忙叫 +醒尉遲恭說:「王兄,不好了,有兵殺來,快些起來。」尉遲恭聞言,酒都驚醒了,連 +忙起來,拿了竹節鞭,打出帳來。只見火把照耀,光明如白日。仔細一看,都是自己人 +馬,一時摸不著頭路。秦王提了寶劍,也出帳來,問:「賊兵在於何處?」眾將道:「 +沒有賊兵,是軍師說主公有難,故此臣等前來救駕。」秦王道:「孤家沒有難,可散去 +吧。」眾將回營。次日,奏王問徐茂公夜來之事。茂公道:「臣昨夜觀天象,見紫微星 +正明,忽有黑煞星相欺,此係主公有難,故此速傳眾將前來救駕。」秦王把尉遲恭將毛 +腿擱在身上的緣故,說了一遍,兩邊方明,按下不表。再說當下王世充發下四封請書並 +禮物,差官四員,往請曹州、明州、相州、楚州四家王子起兵,共助洛陽。 + + 先說明州夏明王竇建德,是日駕坐早朝,見有洛陽王王世充差官下書。竇建德拆開 +一看,上寫:洛陽王王世充,拜書於夏明王竇王兄駕下,自從紫金山一別幾載,群雄四 +起,各霸一方。前唐王遣李元霸擊我眾將,又辱我各邦,今又興兵犯我小國,弟因將寡 +兵微,不能對敵。特此差官,謹具黃金萬兩,彩緞萬匹,伏豈鑒納,敢乞王兄速速起兵 +,救弟之厄,實為幸事。小弟王世充頓首。 + + 竇建德看罷來書,即大怒道:「唐童這小畜生,前在黃金山,他兄弟李元霸恃強凌 +弱,孤家是他母舅,也要跪獻降書。如今幸遇王世充之便,正好起兵問罪。」即打發差 +官去回覆,就於次日領兵五萬,帶領大將蘇定方、梁廷方、杜明方、蔡建方四員,往洛 +陽進發。留大元帥劉黑闥守國,此話不表。 + + 再說曹州宋義王孟海公得王世充來書,帶領三個妻子馬賽飛與黑白二夫人,起兵五 +萬,來助洛陽。還有相州白御王高談聖,帶了飛鈸禪師蓋世雄,楚州南陽王朱燦,帶了 +史萬寶,各起兵五萬,來助洛陽。按下不表。 + + 再說竇建德領兵到洛陽,王世充聞知,同單雄信等一齊出城迎接。世充道:「竇王 +兄不遠千里而來,扶我小國,此恩此德,真乃天高地厚。」建德道:「王兄說那裡話來 +?濟困扶危,乃世之常事。」二人並馬入城,帶來兵馬紮在城外。單雄信也點兵馬五萬 +,出城紮營,世充擺宴接風。宴罷,建德出城,在營內安歇。 + + 那邊軍士探知消息,忙報秦王說:「明州竇建德,領兵來助洛陽,現在城外紮營。 +」秦王道:「孤家母舅,難道要與外甥交兵麼?」茂公過:「他前日在黃金山,被趙王 +元霸,要他跪獻降書,故而結下冤仇。」秦王道:「這也未必。」秦叔寶道:「明日待 +臣去探他一二,便知端的。」次日,叔寶提槍上馬,跑到陣前付敵。小軍飛報進營,竇 +建德聞報,領了四將,齊出營來,橫刀立馬於陣前。叔寶上前,叫聲:「大王請了。秦 +瓊聞大王乃我主公之母舅,因何反助他人?」建德道:「秦瓊,你可記得紫金山之事麼 +?你回去可叫世民出來,孤自有話對他講。」叔寶道:「自家至親,何必認真,認真乃 +禽獸也。」建德大怒道:「你敢罵孤家麼?」回顧四將道:「快與我拿來!」後面蘇定 +方、梁廷方、杜明方、蔡建方四將齊出,叔寶大戰四將,全無懼怯,竇建德也提刀來助 +陣,戰了三十餘合,叔寶大吼一聲,把杜明方刺落馬下。建德大怒,舉刀就砍叔寶,叔 +寶攔開刀,取鐧打來,正中建德肩膀,建德回馬敗走。蔡建方舉錘重著叔寶打來,叔寶 +攔開錘,耍的一槍,正中咽喉,跌下馬去。只有梁蘇二人,保了建德回營。點算人馬, +損失不少。叔寶也回營,備言交戰之事,秦王大悅。 + + 那單雄信看見竇建德戰敗,心中大怒。到次日,帶了史仁、薛化、符大用三將出營 +討戰,徐茂公叫羅成出去會戰。羅成道:「我不好出去。」叔寶道:「我也不好出去。 +」程咬金道:「單雄信與他們二人有恩,他自然不好出去,只我程咬金可以去得。一則 +本事對他得過,二則我來得明,去得白,三則功勞大家得些。」秦王大喜道:「程王兄 +,那單雄信是孤家所愛的,不可傷他性命。」咬金道:「曉得!」說罷,提斧上馬,來 +至陣前,大叫:「單二哥,你今可好麼?」雄信見是咬金,即應道:「托庇平安。你可 +叫那黃面賊出來,俺要與他拼命。」咬金道:「嗄,那秦叔寶是個沒良心的,他惶恐得 +緊,不好見你。」雄信道:「你來何幹?」咬金道:「我與你是好朋友,今日要與你廝 +殺,如何殺起?」雄信道:「好個老實人!就讓你先動手吧。」咬金道:「不敢,還是 +二哥先動手。」雄信道:「俺怎麼好先動手,傷了情分?」回顧三將道:「與俺拿來。 +」史仁、薛化、符大用三將齊出。咬金叫聲得罪,撲禿一斧,把史仁砍為兩段。二將死 +命來戰,咬金又把薛化砍死,符大用見勢頭不好,回馬就走,咬金趕去,又一斧砍死。 +雄信看見,叫聲:「罷了!」回營而去。未知後事如何,且聽下回分解。 + + + + + +第五十二回 +尉遲恭雙納二女 馬賽飛獨擒咬金 + 當下雄信回營,王世充見三將被殺,悶悶不樂。忽軍士來報,說曹州宋義王孟海公 +領兵來到,王世充即同竇建德、單雄信出營來接,挽手入營,見禮坐下。王世充道:「 +有勞王兄大駕。」孟海公道:「小弟來遲,望乞恕罪。請問王兄與唐童見過幾陣了?」 +世充就將昨日今日連敗二陣,細說一遍。孟海公道:「既如此,待小弟明日擒他便了。 +」世充忙擺酒接風。 + + 次日,世充、建德、海公一齊升帳,世充便問:「那一位將軍前去討戰?」忽閃出 +一員女將道:「大王,妾身願往。」原來是孟海公二夫人黑氏,世充大喜。黑夫人手提 +兩口刀,上馬出營,來到陣前討戰。軍士飛報進營說:「有員女將討戰,請令定奪。」 +咬金聽見是女將,就說道:「小將願去擒來。」茂公道:「女將出戰,須要小心在意。 +」咬金道:「不妨。」即提斧上馬,來至陣前,果見一員女將,即大叫道:「你是來尋 +老公麼?」黑夫人大恐道:「唗!油嘴的匹夫,照俺手中的寶刀。」說罷,雙刀並起, +直取咬金。咬金舉斧相迎,大戰三十餘合黑氏回馬就走。咬金道:「正好與你玩耍,為 +何就走?」隨後趕來。看看趕近,黑氏取出流星錘,回身一錘打來。咬金一閃,正中右 +臂。叫聲:「不好!」回馬走回營中。 + + 黑氏又來討戰,軍士又報入營,茂公道:「如今何人前去出陣?」尉遲恭道:「小 +將願往。」遂提槍上馬,跑至陣前,看見女將,一張俏臉,黑得有趣,一時不覺動火, +便大叫道:「娘子,你是女流之輩,曉得什麼行兵?不如歸了唐家,與我結為夫婦,包 +你鳳冠有分。」黑氏聞言大怒道:「我聞你唐家是堂堂之師,不料是一班油嘴匹夫。」 +就把雙刀殺來。尉遲恭舉槍相迎。兩下交戰,未及五合,黑氏就走。尉遲恭赴來,黑氏 +又取流星錘打來,尉遲恭眼快,把槍一掃,那錘索就纏在槍上。尉遲恭用力一扯,就招 +黑氏提過馬來,回營繳令。茂公問道:「勝敗如何?」尉遲恭道:「那女將擒在營外。 +」說罷回營。咬金道:「要殺竟殺,不必停留,待末將去監斬。」茂公道:「監斬用你 +不著。如今有人人功勞,要你去做。」咬金道:「什麼大大功勞?」茂公道:「就是尉 +遲恭擒來的女將,與尉遲恭有姻綠之分。如今只要你去勸他順從,就算你大大功勞。」 +咬金道:「末將就去。」秦王道:「程王兄去做媒人,孤家就做主婚,著尉遲王兄即日 +成親。」咬金奉令,走出營來,叫家將把黑夫人送到尉遲恭將軍帳下去。家將一聲答應 +,將黑夫人解了綁縛,隨程咬金送到尉遲恭帳中來。尉遲恭道:「程將軍,今日什麼風 +,吹你到此來?」咬金道:「黑炭團,真正饅頭落地狗造化。主公著我與你做媒,將黑 +夫人賞你做老婆,你好受用麼?」尉遲恭笑道:「承主公好意,將軍盛情,但不知此女 +意下如何?煩程將軍為我道達其情,若肯順從,你的大恩,我沒齒也不敢忘。」咬金笑 +道:「虧你如此老臉,說出這樣話來,你自去辦酒。」尉遲恭道:「曉得!」自入帳後 +去了。 + + 程咬金就叫手下把女將推進來,手下答應一聲,便將黑夫人推到裡面。咬金道:「 +你可曉得我這裡規矩?大凡擒來的將官都是要殺的。今番也是你造化,我軍師有好生之 +心,道那尉遲恭是個獨頭光棍,故要把你賞他。著我來做媒人,我主公做個主婚。你們 +黑對黑,是一對絕好夫妻。」話未說完,黑夫人大怒,照定咬金面上打了一個大巴掌。 +咬金不曾提防,大叫:「啊呀!好打!」罵道:「你這賊婆娘,為何把我媒人打起來? +豈不頭了做新娘的體面!」黑夫人罵道:「你這油嘴的匹夫,把老娘當什麼人看待?奴 +家也是主子的愛姬,雖然不幸,被你擒了,要殺就殺,何出此無禮之言?」回轉頭來, +看見帳上有口寶刀,走上前面,就要去搶刀。程咬金同家將一齊拿住,依舊把黑夫人綁 +縛。 + + 尉遲恭在帳後聽得喧嚷,走出來說道:「程將軍,他既不肯成親,不必相強。」咬 +金道:「放你娘的狗臭屁!我這媒人是斷斷要做的,你快把酒來我吃,你推他往後面去 +做親。就是一塊生鐵,落了爐,也要打他軟來。況你是打鐵出身,難道做不得這事?快 +推進去!」尉遲恭歡喜,叫手下擺酒出來,與程將軍吃,遂將黑夫人推到後帳來。黑氏 +道:「你推我到這所在做什麼?」尉遲恭道:「我要與你成親。」黑氏道:「既然如此 +,難道做親是綁了做的麼?」尉遲恭遭:「也說得是。」連忙把夫人放了。 + + 那黑氏一放了綁,就道:「尉遲恭,我老娘是有丈夫的。你不要差了念頭,好好送 +我出營去。若說這件事,老娘斷斷不從。你若要動手,老娘也是不怕人的。」尉遲恭道 +:「我尉遲將軍就是山中老虎,也要捉他回來。何況你這小小女娘,怕你怎麼?」就趁 +勢趕上前來。黑氏也擺過勢子搶過來,你推我扯,扯了一回;那黑氏被尉遲恭拿住,竟 +往牀上一丟,趁勢壓在身上。黑氏將拳亂打,尉遲恭一手將黑氏雙拳握住,一手解他衣 +裙。黑氏將身亂扭,終是力小,那裡躲得過?到了此時,只得順從。 + + 黑夫人道:「啊,將軍,我們姊妹三個,奴家是孟海公第二位夫人。還有第三位夫 +人白氏,也有手段,與奴家最好的。明日將軍一發捉來,一同服侍將軍。還有大夫人, +名喚馬賽飛,有二十四把飛刀,十分厲害。將軍與他交鋒之時,不可上了他當。」尉遲 +恭大喜道:「娘子說得有理。但那怪咬金你方才得罪了他,如今該去賠他一個罪,日後 +好與他相見。」黑氏道:「今日害羞,叫我如何去見他?」尉遲恭道:「不妨,他是極 +喜歡人奉承的。我們如今拿了酒走出去,大家吃杯兒就丟開手了。」 + + 二人算計已定,就拿一壺酒走出來,見咬金正在低頭吃酒,叫聲:「程將軍。」那 +咬金抬起頭來,見尉遲恭拿著一壺灑,黑氏把袖遮口而笑。咬金知他是來賠罪,有些害 +羞,因說道:「你在陣上時,我說你要來尋老公,你罵我油嘴匹夫。今我好意與你做媒 +人,又把我夾面亂打,如今來做什麼?」尉遲恭笑道:「如今做過親了。」咬金道:「 +不許你來開口,要他自來告訴我聽。」尉遲恭便對黑氏道:「娘子,你支吾他兩句吧! +」黑氏無奈,只得掩口微笑,低聲說道:「奴家方才得罪程將軍,如今不敢違命,已做 +了親,前來請罪,謝謝大媒。」說罷,就道了四個萬福。咬金連忙回禮,叫聲:「不敢 +,你方才不肯,為何一時沒了主意?」黑氏聽了,面色變紅。咬金笑道:「不要害羞, +大家來吃喜酒吧。」三人共飲,直吃到月轉花梢,咬金方大醉辭去。 + + 次日天明,秦王升帳,二人討恩。徐茂公道:「今日還有一個女將前來,尉遲恭一 +發捉了,一總賞你。」話未完,忽見軍士報來,外面又有一員女將討戰。秦王道:「尉 +遲王兄,快去擒來,一發賜你成親。」尉遲恭大喜,提槍上馬,來至陣前。看見女將生 +得千姣百媚,比黑氏更覺好些。原來那白氏,因黑氏被擒,不見首級號令,放心不下, +就來打聽消息,因叫道:「你這黑臉賦,好好送還我家姊姊黑夫人,萬事全休,若道半 +個不字,教你性命難保。」尉遲恭道:「不要開口。你姊姊黑夫人,已嫁了我,你也嫁 +了我,來配合成雙吧。」白氏大怒,把槍刺來,尉遲恭舉槍相戰,戰不上十合,被尉遲 +恭撞開槍,活擒過馬,回營繳令。秦王大喜,又賜與尉遲恭完婚。軍士得令,送至尉遲 +恭營中,黑夫人迎進後帳。白夫人初時不從,被黑夫人再三相勸,只得依允,遂與尉遲 +恭成親。按下不表。 + + 再說孟海公聞此消息,不勝忿恨,大叫一聲:「罷了!」忽見大夫人馬賽飛過來道 +:「大王不消發怒,待妾明日出陣,擒拿尉遲恭來,千刀萬剮,與大王消恨便了。」孟 +海公道:「御妻,你須小心。」馬賽飛道:「曉得了。」到了次日,就提起繡鸞刀,肩 +上繫一個硃紅竹筒,筒內藏二十四把神刀,一馬當先,直抵唐營討戰。小軍飛報,又有 +女將討戰。秦王道:「為什麼他們女將這樣多?」咬金道:「主公,如今這個賜了臣吧 +。」茂公道:「你擒得來,就賜你。」咬金大喜,握斧上馬,直至陣前,看見女將,比 +前日兩個還勝百倍,心中大喜。大喊道:「娘子,你今年青春多少?我要與你做親,你 +道快活麼?」馬賽飛聽了這話,便問道:「你莫非是尉遲恭麼?」咬金道:「正是,你 +要嫁他麼?」馬賽飛大怒,把刀砍來,咬金舉斧相迎。戰了三合,馬賽飛忙將肩上的竹 +筒拿下,揭開了蓋,叫聲:「來將看俺的寶貝!」咬金抬頭一看,見一刀飛起,咤的一 +響,正中咬金肩上,翻下馬來,被馬賽飛擒住,用索綁縛,活捉回營。未知後事如何, +且聽下回分解。 + + + + + +第五十三回 +小羅成力擒女將 馬賽飛勘破迷途 + 當下王世充、孟海公見馬賽飛得勝回營,不勝歡喜,就令軍士把尉遲恭推進來。軍 +士一聲答應。就將程咬金推至帳前,咬金立而不跪。孟海公罵道:「尉遲恭,你自恃日 +搶三關,夜劫八寨,英雄無敵,誰想今日被孤家所擒?」咬金道:「你們瞎眼的大王, +黑炭團弄你的愛姬,卻來尋我賣柴扒的出氣!」旁邊走出單雄信說道:「王爺,這不是 +尉遲恭,他叫程咬金。」孟海公便對馬賽飛道:「夫人,你人也不認明白,混亂就拿。 +」賽飛道:「既不是尉遲恭,可把這廝監禁後營,待我再去拿尉遲恭來,一並處斬。」 +眾王道:「有理。」就把咬金監禁後營,馬賽飛又提刀上馬而去。 + + 再說秦王聞咬金被擒,十分憂悶。茂公道:「主公勿憂,臣料他不出三日,自然回 +來。」言未了,外邊又報,女將在營外討戰。茂公道:「此番交戰,非羅成不可。」就 +叫羅成說道:「外邊女將,他有飛刀二十四把,十分厲害。你去出戰,只要不放他手空 +。他手不空,神刀便不能起,快與我拿來。」羅成得令,提槍上馬,直到陣前。那馬賽 +飛看見羅成少年英貌,心中暗恩:「這樣俊俏郎君,與他同宿一宵,勝如做皇后了。」 +因問道:「小將,你青春多少?可曾娶妻麼?」羅成道:「你問俺做什麼?」馬賽飛道 +:「我看你小小年紀,不知交兵厲害,恐傷你性命,豈不可惜,故此問你。你今與我結 +為姊弟,共助孟海公,我和你自有好處。」羅成大怒,罵道:「不顧臉面的淫婦,你雖 +生得美貌,奈我羅將軍不是好色之徒!」就舉槍剌來。馬賽飛被他罵了這話,心中大怒 +,遂舉刀交戰。羅成搶上一步,借勢一提,就把馬賽飛擒過來,回營繳令。茂公吩咐, +監禁在後營。 + + 那洛陽軍士,飛報入營說:「馬娘娘著羅成活擒去了!」孟海公聽見,叫聲:「罷 +了!孤家獻盡醜了!」又叫道:「王兄,那馬氏是小弟要緊的人,怎生救他回來?」王 +世充道:「如今可將程咬金去換馬娘娘回來,諒他必定許允。」孟海公就問:「那位將 +軍押程咬金到唐營去,換馬娘娘回來?」單雄信應聲願往,遂領命來到後營,見咬金在 +囚車內。雄信道:「程兄弟,我待來放你回去。」咬金道:「你既有這般好心,為什麼 +捉到之時,不放我出去?直到如今才放,其中必有緣故,你可對我說明。」雄信道:「 +今因馬賽飛被羅成擒去,如今要將你去換來。」咬金道:「既然如此,二哥你可把酒肉 +請我,吃個暢快,我才肯去。」雄信道:「容易。」就叫家將取酒肉進來,放咬金出囚 +車,咬金把酒肉吃個醉飽。雄信道:「如今我同你去。」咬金道:「二哥,我是直性漢 +子,若同我去,就沒了我的體面。待我自己回去,包管還你馬賽飛便了。如若不信,待 +我罰一咒與你聽!我程咬金回去,若不放馬賽飛回來,天打木頭狗遭瘟!」雄信道:「 +不必罰咒,我是信得過你的,去吧。」 + + 咬金出了營門,一路思想,必須如此如此,方出我心頭之氣。回到營中,秦王大喜 +,就問,如何得回來。咬金道:「臣被他拿去,他用好酒好肉請我,今日送臣回來,臣 +說:『承你一片好心,待我回去,放馬賽飛還你。』他所了,千謝萬謝。主公看臣面上 +,把這馬賽飛還了他吧。若是主公下次要這個人,臣就去拿來。」秦王道:「他有隨身 +飛刀,甚是厲害,你日後如何拿他?」咬金道:「不難,待臣殺只狗來,將狗血塗在他 +飛刀上,自然飛不起來。」秦王道:「有理。」便吩咐將馬氏推出。咬金對馬氏說道: +「你這不中抬舉的,我程爺要你做偏房,你卻千推萬阻,為何今日落在我手裡?我不要 +你做小婆子。」吩咐小軍推出去,把寶貝用狗血塗抹了。 + + 那馬賽飛又氣又惱,來至本營,見孟海公大哭道:「奴家被程咬金許多羞辱,又將 +寶貝弄壞了,好不可恨!」孟海公道:「日後再擒這廝,將他千刀萬剮,與愛妻出氣。 +但寶貝被他弄壞,怎生是好?」馬賽飛道:「不妨。待妻前往山中,七日七夜,重煉飛 +刀二十四把,再來復仇便了。如今辭別王爺前去,不出十日之期,自然回來。」孟海公 +道:「御妻,你早去早回。」馬賽飛道:「曉得。」遂出營門。 + + 一路前去,來至一山,名叫「杏花山」,忽見一個道人,叫道:「馬賽飛,你但曉 +得煉就飛刀害人,卻不知自家的死活?那秦王是紫微星君下降,真命天子。這孟海公是 +奎星降世,以亂隋室,不久就滅。你若煉就飛刀前去,性命決然難保。不若拜我為師, +與眾仙姑修仙學道,長生不死,你意下若何?」馬賽飛聽了,驚得毛骨悚然,只得跪下 +,叫聲:「師父,弟子情願跟隨師父出家。」遂同道人修仙學道去了。馬賽飛命不該絕 +,遇道人前來點化他,也是仙緣有分,他從此就留山學道,一去不回。未知孟海公如何 +記念,且聽下回分解。 + + + + + +第五十四回 +李藥師計敗五王 高唐草射破飛鈸 + 卻說孟海公自從馬後一去十天,音信杳無,心中十分記念。欲待轉回曹州,馬賽飛 +又不知下落;欲要進戰,又不能取勝。只得悶坐帳中,長吁短歎。 + + 一日,王世充同鐵冠道人道:「軍師,孤家與眾王兄同意兵交戰,連折敗將,不能 +取勝,未知軍師可有妙計,能退得唐兵,歸還孟王兄二位夫人否?」鐵冠道人道:「主 +公放心,臣有一個朋友,姓鼇名魚,乃琉球國王四太子,今在日本國招為駙馬,其人有 +萬夫不當之勇,主公可命人多帶珍寶,聘請得此人來,何愁唐兵不破?」王世充大喜, +即備珍寶玩物,請軍師前往,鐵冠道人奉命前往日本而去。 + + 忽有軍士來報,相州白御王高談聖,楚州南陽王朱燦,二路人馬齊到營前。王世充 +聞報,同二王眾將出營迎接。高談聖、朱燦來至帳中,各各見禮,吩咐擺宴接風。次日 +,王世充同四位大王升帳,眾將分列兩旁。王世充道:「小弟蒙諸位王兄不棄,來助弱 +國,怎奈唐童這廝兵強將勇,幾次出戰,損兵折將,不知列位王兄,有何妙計,退得唐 +兵?」白御王高談聖道:「王兄不必憂心,待弟生擒這唐童便了。」遂令蓋世雄出營討 +戰。蓋世雄應聲得令,遂帶隨身寶貝飛鈸,出營而來。這蓋世雄原是頭陀打扮,不喜騎 +馬,專喜步戰,來至唐營,大叫:「唐營軍士,快叫有本事的出來會俺法師。」小軍飛 +報進來說:「有一和尚,口稱法師,前來討戰。」茂公聞極大驚,雙眉緊皺,叫聲:「 +怎麼了!」眾將問道:「軍師幾場大戰不懼,今日聞一和尚,為何就愁悶起來?」茂公 +道:「列位將軍那裡知道,這和尚叫做蓋世雄,他的本事高強,又兼有二十四片飛鈸, +甚是厲害,故此一聞和尚,便知道是隨白御王高談聖來的,洛陽今後將有一場大戰,若 +還出陣必有損傷。」忽有秦叔寶上前道:「軍師,那蓋世雄不過是一個和尚,又非三頭 +六臂,怕他怎的?待末將出馬會他一陣。」茂公道:「你須小心防他飛鈸!」叔寶道: +「得令!」提槍上馬,來至陣前,不通姓名,挺槍就刺。蓋世雄忙舉禪杖相迎,大戰二 +十餘合。蓋世雄就丟飛鈸,叔寶躲避不及,被飛鈸打中脊背,負痛回營。其後唐營出馬 +的將官,被飛鈸打傷的共有二十餘員。秦王看見眾將受傷,悶悶不樂,吩咐在後營調養 +。誰知那飛鈸是用毒藥煉成的,凡遇著傷者,七日內便要送命,其痛難當,飲食少進。 +到了次日,蓋世雄又往討戰,茂公無計可施,只得掛出免戰牌。蓋世雄看了,回營就對 +五王說了,五王大喜。單雄信道:「我們今夜暗去劫寨,他必無備,必獲全勝。」五王 +聞言,皆說:「有理。」傳令三軍,準備停當,即晚劫寨不表。 + + 再說徐茂公同秦王正在議事,忽報外面三原李靖求見,茂公聞報,大喜道:「好了 +!好了!藥師既來,吾無憂矣!」秦王與眾將出營相迎,李靖到了裡面,見禮畢。李靖 +道:「貧道在海外雲遊,聞得蓋世雄在此用飛鈸飭人,故此特來破他。」正在談論,忽 +聽後營悲苦之聲,便問何故,秦王道:「是被蓋世雄飛鈸打傷的將官。」李靖即取一包 +藥,分救眾將,眾將吃了,立刻打傷之痛都好了,齊出來拜謝。茂公把軍師劍印,送與 +李靖拿管,李靖欣然領受。升帳發令,眾將分列兩旁。李靖道:「貧道方才進營,見洛 +陽營內有一道殺氣沖天,今晚必有人前來劫營,必須殺他片甲不回。」即令秦叔寶領一 +支兵,往御果園埋伏,又說:「待黃昏時分,王世充人馬必到此處經過。你可擋住他的 +去路。」叔寶口稱:「得令。」李靖又令羅成領一支兵,往西北方埋伏;尉遲恭領一支 +兵,往東北方埋伏;白夫人領一支兵,往西南方埋伏;黑夫人領一支兵,往東南方埋伏 +。殷開山領一支兵,往正南方埋伏,馬三保領一支兵,往正東方埋伏,史大奈領一支兵 +,往正西方埋伏;張公瑾領一支兵,往正北方埋伏,便說:「你等眾將,俱聽中軍號令 +,號炮一聲,一齊殺來,違令者斬!」眾將得令而去。李靖又令程咬金到十里之外,取 +高唐草來,明日准要。咬金口稱:「得令。」退歸本營,叫家將拿了繩索扁擔,同他去 +割馬草,家將奉命同去。 + + 再講王世充,到了三更時分,同各家王子大小將官,點起人馬一萬。不舉燈火,馬 +摘鴛鈴,悄悄來到唐營,一齊動手,吶喊殺入。見是空營,各家王子大叫:「不好了! +中他計了?」忽營中一聲炮響,四面八方,一齊殺來。把五王與眾將及一萬人馬,團團 +圍住截殺。那五家王子與眾將大吃一驚,心慌意亂,東西亂竄。那蓋世雄慌慌張張,況 +是黑夜交兵,又不敢放起飛鈸。聲聲叫苦,正是上天無路,入地無門。此一番交戰,殺 +得五家的兵馬,屍積如山,血流成河。那五王只得拼命殺出陣來,看看敗至御果園,回 +頭一看,見自己人馬,十分去了九分。幸得眾王俱在,單單不見了蘇定方、粱廷方二將 +,原來二將見勢頭不好,已經連夜逃走了。 + + 那王世充只叫:「列位王兄,今番失敗,大辱名聲,我們休矣!」言未已,忽一聲 +炮響,秦叔寶領軍殺出,擋住去賂。五王大驚,蓋世雄忙舉禪杖來戰,怎當得叔寶那桿 +槍,神出鬼沒,蓋世雄那裡殺得他過?欲想放起飛鈸,又恐黑夜之中,誤傷五王。那五 +王殺了半夜,都殺得骨斷筋酥,各自躲避。那蓋世雄正在難解之時,忽見單雄信領兵殺 +出來,見是叔寶,大怒罵道:「黃臉賊,俺來與你拼命!」遂舉棗陽槊打來。叔寶道: +「單二哥,小弟不敢回手。」兜轉馬,跑回唐營。五王與眾將,也只得回營,按下不表 +。 + + 再說唐營眾將,得勝報功已畢,只見程咬金亦來繳令,高唐草取到了。李靖叫取進 +來,咬金叫小軍挑十餘擔青草進來,李靖道:「不是此草。所要者,高唐草也。速去換 +來。」咬金道:「小將在絕高的高塘籠上割來的,怎麼不是?」李靖道:「還要胡說, +快去換來。」咬金無奈,只召又到高山之上,割了十餘捆草來。李靖罵道:「好匹失, +不善幹事,違我軍令,本該斬首,姑念你有功在前,饒你一死。如今既不能取高唐草, +可去取蓋世雄的首級來。限你三日,如三日沒有,定行斬首,快去快來。」咬金領令出 +營,暗想:「這是難事了!那蓋世雄豈是當耍的。倘或與他交戰,被他飛鈸打來,豈不 +死於非命?若要不去,又違了軍令,就要斬首,如何是好?」想了一回說道:「也罷, +我且躲在外邊,待這道人雲遊別處去了,那時回來未遲。」就躲在外邊不表。 + + 再說李靖又差尉遲恭去取高唐草,尉遲恭領令,往鄉村尋覓,忽聽見一家戶內,有 +人喚道:「高唐,你可將我身下的草,換些乾燥的。」一人應道:「曉得。」少停,見 +一人拿許多亂草出來,尉遲恭問道:「你叫高唐麼?」那人應道:「是。」尉遲恭道: +「手中是何物?」那人道:「家中有產婦,此是他身下的草,有了血跡,要去拋在河內 +。」尉遲恭喜道:「既是這草沒用,把與我吧。」那人就將草與他,尉遲恭忙回繳令, +李靖見了大喜,吩咐眾將,把草分紮箭止,若見蓋世雄放起飛鈸,一齊放箭,眾將得令 +。 + + 李靖就喚叔寶出戰,叔寶提槍上馬,來至陣前討戰。蓋世雄聞知,走出營來喝道: +「你這黃臉賊,昨夜擋俺歸路,今日來討死麼?」舉起禪杖就打,叔寶把槍相迎,戰了 +二十合,蓋世雄就把飛鈸放起來。李靖在營門看見,吩咐放箭。羅成把箭放去,正中飛 +鈸,跌下地來,就粉碎無用了。蓋世雄看見大怒,索性把二十三片飛鈸,一齊放起。唐 +營眾將,各各放箭,只聽得半空中叮叮噹當,把那些飛鈸,一齊射落地來,蓋世雄看見 +大驚,叫聲:「罷了,枉費了幾載功勞,一旦壞在敵手。」就把禪杖打來。又戰十餘合 +,被叔寶將槍攔開禪杖,取出金袋鐧打來,卻好打中背上。蓋世雄即時口吐鮮血,心中 +昏亂,卻不逃往本營,反往北方落荒而走。未知蓋世雄性命如何,且聽下回分解。 + + + + +第五十五回 +斬鼇魚叔寶建功 踹唐營雄信拼命 + 當下秦叔寶見蓋世雄逃走,因窮寇莫追,就回營繳令。那蓋世雄一頭走,一頭想: +「俺是出家人,有如此法寶,被他破了,如今有何顏面再見各位王子?不若回轉天斗山 +,再煉飛鈸,有何不可?」遂走了一日一夜,想起寶貝被他傷壞,心中又氣又惱。又被 +秦叔寶打了一鐧,背上又痛,身子又十分狼狽。忽見前頭有個土地廟,心中想道:「也 +罷,待我進去瞌睡片時,再作區處。」遂奔進廟門。見一塊拜板,倒也乾淨,就把禪杖 +做了枕頭,睡將下去。因廝殺辛苦,又走了一日一夜,這番一放倒,就睡著了。 + + 那裡曉得這程咬金奉了李靖軍師將令,三日之內,要取蓋世雄的首級,心中想道: +「此乃掘地尋天,斷斷做不來的。況且他飛鈸厲害,怎敢討戰?」又怕回營,只得逃躲 +在外。一連二日,又不曾帶得乾糧,腹中十分饑餓。只得到鄉村人家去搶,方才搶得些 +酒肉吃了,走到這土地廟內,因在拜板上猶恐人來看見,故此鑽入神廚底下睡覺。那神 +座上有黃布桌幃遮護,所以蓋世雄進廟,不曾看見他。 + + 也是這和尚命數當盡,那咬金一覺睡醒,忽所得雷響,心中想道:「我方才進廟, +見皎日晴天,那裡來的雷響?」遂起身鑽出神廚,往外一看,猶是曉日晴天。再向四下 +一看,只見拜板上睡著一個和尚,鼻息如雷,仔細一瞧,認得是蓋世雄,不覺大喜。忙 +走到神廚下,取出宣花斧,照大腿上一斧。可憐蓋世雄在睡夢中著了這一斧,叫聲:「 +啊呀!」醒來一看,原來也認得是程咬金,卻把兩腿砍得掛下叮噹了,遂叫:「程咬金 +啊,你把我頭上再砍一斧吧,如今叫我死又不死,活又不活,不如結果了我吧。」咬金 +道:「你且忍耐些時,待我拿你見我軍師,那時還你快活吧。」遂走出廟來尋索子。四 +圍一看,只見那邊有一個樵夫,拿著扁擔索子走過。咬金忙趕上前,把他索子搶了就走 +。那人大怒,回頭一看,見他青面撩牙,兇惡嘴臉,想不是好惹的,只得去了。咬金拿 +了索子,走進廟內,把蓋世雄一把扯起,將索子捆了,把自己宣花斧做了一頭,把他的 +禪枚做了扁擔,放在肩上,挑了就走,走到唐營繳令。秦王大喜,就令咬金把蓋世雄斬 +首,號令軍前。 + + 那洛陽軍士探知這事,飛報入營。眾王聞報,大驚失色道:「這卻如何是好?」正 +在驚慌,忽外邊又報進來說:「有日本國駙馬,帶領倭兵二千,現在營前了。」眾王齊 +出迎接,入帳見禮坐定。只見那駙馬頭帶金冠,耳掛玉環,鼻似鷹嘴,目如流星,身長 +一丈四尺,使一把長柄金瓜鎚,有萬人不當之勇。一口番語,再聽他不出的。卻帶兩個 +通事將官,一個叫王九龍,一個叫王九虎。二人乃嫡親兄弟,原是山東人,因做了大盜 +,問成死罪在獄。多虧秦叔寶,與他上下使用,改重為輕,救了他二人性命。後來逃到 +日本國,做了通事。兄弟二人,時常說起秦叔寶大恩,未曾報答,今有此事,特謀此差 +到來。眾王道:「難得駙馬遠來!為甚我們軍師不同來?」那鼇魚一些不曉,只張兩眼 +看著。旁邊王九龍,便對鼇魚嘰哩咕嚕,說了一番。鼇魚方才得知,也嘰哩咕嚕對眾王 +子說,眾王子那裡曉得,也是王九龍過來說道:「軍師又到別處訪游,故駙馬先來。」 +眾王大喜,吩咐擺酒與鼇魚接風。 + + 不料王九龍私對王九虎道:「我聞恩人秦叔寶,在唐營為將,秦王十分重用。今駙 +馬驍勇厲害,恩人豈是對手?我們必須如此如此。」九虎點頭道:「是。」到次日,五 +王來請鼇魚開兵,問他:「不知可否?」那王九龍代五王回話,嘰哩咕嚕說了兩句,鼇 +魚點頭道:「嘓噠嘓噠。」九龍又代鼇魚傳話說:「待我就去。」?眾王聞之大喜,送鼇 +魚出兵。那鼇魚太子要逞威風,提金瓜鎚,上白龍馬,來至陣前,王九龍、王九虎兩騎 +隨侍。那鼇魚道:「唐營兵卒,快叫有本事的將官出來會戰。」小軍飛報進營說:「外 +邊有一倭將討戰。」李靖便問:「何人前去會他?」當有程咬金閃出來,說道:「小將 +願往。」遂提斧上馬,來到陣前,大聲喝道:「倭狗通個名來。」那鼇魚全然不曉,把 +金瓜鎚打來,咬金舉斧一架說道:「啊唷,好厲害!把我的虎口都震開了!」回馬就走 +,幸喜跑得炔,不然性命難保。咬金回到營中,只叫得好厲害,便將交戰之事,訴說一 +番,外面又報倭將又來討戰,李靖又問眾將,誰人敢去出戰,秦叔寶應道:「末將願往 +。」遂提槍上馬,來到陣前,果見一員倭將,他的兩名通事,甚是面善。那鼇魚太子問 +道:「木古牙打。」叔寶不曉,便問通事,他說什麼話?王九龍道:「他問你叫什麼名 +字?將軍,我與你有些面善。」叔寶道:「我乃山東秦瓊。」王九龍道:「啊,原來將 +軍就是秦恩公。但此人力大無窮,必須挫他風頭,方好挑他。」叔寶大喜,鼇魚也問通 +事道:「南都由?」他是問那將官說什麼。九龍道:「他說琉球國王死了,快些回去。 +」那鼇魚太子,卻是有孝心的,聽見這話,把頭一側。叔寶應當胸一槍,翻身落馬。王 +龍下馬,斬了首級,兄弟二人,同叔寶回營。叔寶問道:「雖與二位面善,不知曾在何 +處會過?」九龍道:「恩公,我兄弟二人,在山東時,問成死罪,多虧恩公相救,如今 +在日本國做通事。小人叫王九龍,兄弟叫王九虎。」叔寶道:「原來是二位,這也難得 +。」便一進營,參見秦王,也封了將官。 + + 李靖又令叔寶,可將空頭官誥,前往紅桃山,看錦囊上行事,不得有違。叔寶領令 +上馬而去。李靖又令程咬金,你去離紅桃山二十里路,在涼亭內,見一個麻面無須的, +身背包裹腰刀之人,先斬了首級,回來繳令。咬金亦領令而去。 + + 再說洛陽軍士,飛報進營說:琉球國通事官,幫了唐將把鼇魚殺了,首級號令在營 +外。五王聞報,大驚失色。單雄信上前道:「眾位王爺放心,臣還有一處人馬,在紅桃 +山,兄弟三人,叫侯君達、薛萬徹、薛萬春,招此三人來助,也還不怕。待臣修書一封 +,叫單安前去便了。」五王大喜。單雄信即修書交付單安。單安領命而去,行至涼亭, +看見程咬金,兩人是相識的,咬金不忍就殺,對他說了,單安明知不對,便自刎了。咬 +金砍了首級,回營繳令。再說叔寶奉令,往紅桃山,打開錦囊一看,卻是要他招安三位 +英雄。這事且放下不表。 + + 當下單雄信正在營中,忽報唐營已將單安首級取了,號令營門,雄信聞言大怒,想 +眾將都已殺盡,獨力難支,遂叫一聲:「罷了!」即來見世充道:「臣入城去幹一事, +就來。」世充道:「駙馬速去速來。」雄信別了世充,入洛陽城,行至府中,公主接著 +,見禮坐下,吩咐擺酒。雄信與公主對酌,公主問道:「駙馬逐日交鋒,今日想是唐兵 +退去了,故回來見妾?」雄信道:「公主,你還不知唐童的厲害!他帳下兵強將勇,把 +我們借來的將士,殺得乾乾淨淨,止留得五位王子。眼見大事已去,將來必至玉石俱焚 +,為此回來與公主吃杯離別酒,只怕明日就不能與公主相見了!」說罷,不覺流下淚來 +。公主道:「駙馬啊,我哥哥出兵城外,他身邊無人,你快去保護他。倘退得唐兵,萬 +分之福;若有不測,妾願死節,以報駙馬,決不受辱偷生耳!」 + + 雄信道:「說得好爽快,公主,你真有此心麼?」公主含淚道:「妾真有此心。」 +雄信大笑道:「妙啊,這才是我單通的妻子,如今說不得了。」便往身邊拔出佩劍一柄 +,付與公主道:「我將寶劍贈你,若城一破,單通就在陰司等你。」公主接劍道:「曉 +得。但駙馬此去,意欲何為?」雄信道:「我受你哥哥大恩,未曾報答。我今此去,情 +願獨踹唐營,死在戰場,也得瞑目,死後做鬼,也必殺唐童,以雪仇恨。公主啊,我今 +此去,若有不測,不可忘了方才此言。我去也!」說完往外就跑。公主含淚扯住道:「 +駙馬,妾身與你說話不上兩個時辰,怎麼就去?」雄信喊道:「公主不要扯俺。」把公 +主一拂,公主跌倒在地,雄信也不回頭,竟自去了。眾宮女忙把公主扶起,公主放聲大 +哭,眾宮女相勸不表。 + + 再說李靖在營對秦王道:「貧道今日交還兵符印信,要往北海去了。」茂公道:「 +五王未擒,雄信未拿,為何要去?」李靖道:「如今不難。叔寶在紅桃山自會招安侯君 +達的人馬。至於五王,我有錦囊留下亦易擒的,雄信一人何足懼哉?」秦王擺酒送行。 + + 眾將齊在。李靖把尉遲恭一看,知他到長安,有一番大難,取出一丸丹藥,交付與 +尉遲恭道:「你歸長安,十二月初一日,可用燒酒服之。」說罷起身去了。此話慢表。 + + 再說單雄信別了公主,一馬出城,叫聲:「老天,今日我恩仇兩報之日也!」遂跑 +至唐營,大喝一聲,把槊一擺,踹進營來,正是叫做「一人拼命,萬夫莫當」。守營軍 +士,見他來得凶勇,把人馬開列兩邊,雄信道:「避我者生,擋我者死!」竟往東營殺 +來,把棗陽槊亂打,就像害瘋顛病的一般。 + + 小軍飛報進來說:「啟上千歲爺,不好了!單雄踹圈進營來!」徐茂公即差尉遲恭 +去拿。秦王道:「這是孤家心愛之人,侍他出出氣兒,自然歸降,不可阻擋。」又報單 +雄信殺到北營去了,秦王命人勸他歸順。雄信聽了,一發大怒,把棗陽槊亂打。又殺過 +內營、西營,將近中營,看官,你道單雄信有多大本領,這樣大大的唐營,如何東南西 +北,團團殺得轉來?有個緣故,只因他勢窮力竭,明知獨力難成,不能挽回天意,故此 +別了公主,來踹唐營。這叫做「一人拼死,萬夫莫敵」。及至殺了進來,遇見的都是他 +往昔結交的朋友,又是秦王一心愛他,不許眾將傷他,所以被他團團殺轉。 + + 那雄信殺到中營,大叫道:「唐童,俺單雄信來取你首級也!」秦王聞言,倒也不 +在心上,徐茂公忙奏道:「主公雖然愛他,他卻越扶越醉,萬一殺將進來,難以招架。 +依臣愚見,還須拿住了他,看他降不降,再作理論。」秦王依允,茂公往下一看,那些 +眾將,都是賈柳店結拜的朋友,諒來不肯傷情,只有尉遲恭與他了無干涉,遂叫:「尉 +遲巷,去擒這單雄信。」秦王道:「尉遲王兄,那單雄信是孤家心愛之人,切不可傷他 +性命。」尉遲恭道:「得令。」遂上馬提槍出營,正遇著雄信,雄信一槊打來,尉遲恭 +把槍敵住。戰不上十合,被尉遲恭把槍掀開槊,拿他過來,往地下一擲。眾軍將他綁縛 +了,推至秦王面前,尉遲恭上前繳令。雄信大罵道:「唐童,我生不能啖汝之肉,死也 +要吸汝之魂!」秦王滿面賠笑,親解其縛。雄信手鬆,只見秦王佩劍在身,就奪劍在手 +,照秦王砍來。兩邊將士急救、秦王避入後帳。未知後事如何,且聽下回分解。 + + + + + +第五十六回 +秦瓊建祠報雄信 羅成奮勇擒五王 + 當下茂公見雄信如此,急令用絆馬索把他絆倒了,照前綁下。秦王出帳,親自上前 +道:「單王兄,從前植樹崗之事,實係無心,你在御果園追我一番,亦可消卻前仇。孤 +家今日情願下你一個全禮,勸你降了吧。」秦王即跪下去。雄信道:「唐童,你若要俺 +降順,除非西方日出。」秦王再三哀求,雄信只是不睬。茂公道:「若是不從,只得斬 +首。」秦王依允,把雄信綁出營門,就差尉遲恭監斬。茂公又奏道:「臣等與他結義一 +番,再容臣等活祭,以全朋友之情。」秦王准奏。 + + 茂公便同程咬金等眾人,設下香燭紙帛,茂公滿斟一杯,送過來道:「單二哥,桀 +犬吠堯,各為其主。可念當初朋友之情,滿飲此杯,願二哥早升仙界。」酒到面前,雄 +信把酒接來,往茂公畫上一噴,罵道:「你這牛鼻道人,俺好好一座江山,被你弄得七 +顛八倒,今日還要說朋友之情!什麼交情雄!誰要你的酒吃?」張公瑾、史大奈、南延 +平等,個個把酒敬過來,雄信只是不肯飲。咬金道:「你們走開,讓我來奉敬一杯,他 +必定吃我的酒。」遂走上前叫道:「單二哥,我想你真是個好漢,不降就死,倒也爽快 +,小弟十分敬服。今奉勸一杯,可看我平昔為人老實,肯吃就吃,不肯吃就罷,再不敢 +勉強。」說罷,將酒送到口邊。雄信道:「俺吃你的。」即把酒吃下,咬金道:「單二 +哥,再心一杯,願你來生做一個有本事的好漢,來報今日之仇。」雄信道:「妙呀,俺 +也有此心。」把酒又吃下。咬金道:「單二哥,這第三杯酒,是要緊的。願你來世將這 +些沒情的朋友,一刀一個,慢慢的殺他。」雄信道:「這話說得更有理。」又把酒吃乾 +了。咬金對眾人道:「如問!獨我老程,能勸二哥吃酒。」眾人道:「這些肉麻的話, +我們說不出的。」尉遲恭見眾人活祭畢,就拔出寶劍,把雄信砍為兩段。 + + 再說秦叔寶在紅桃山,招安侯君達等,聞得擒了雄信,飛馬來救,走到面前,頭已 +落地,叔寶抱住雄信的頭,大哭道:「我那雄信兄呀,我秦瓊受你大恩,不曾報得。今 +日不能救你,真乃忘恩負義,日後九泉之下,怎好見你?」跪在地下,哭個不住,眾將 +勸了半日,方才住哭,即忙進營,向秦王哭訴道:「臣受單雄信大恩,欲把他屍首安葬 +以報昔日之恩。」秦王允奏。茂公道:「明日可破洛陽,生擒五王,安定天下,在此一 +舉,眾將無許懈怠。」即令羅成帶領一萬人馬,埋伏在金鎖山,等待五王到來,生擒活 +捉,不許漏落一人,違令斬首。羅成道:「得令!」茂公又令尉遲恭、程咬金衝他左營 +黑白二夫人衝他右營,張公瑾、史大奈、南延平、北延道等,衝他中營。眾將得令,連 +夜點兵不表。 + + 再說洛陽兵士,飛報進營道:「王爺,不好了!昨日駙馬獨踹唐營,被唐將擒住斬 +首了。」王世充聞言,大叫一聲:「天亡我也!」即時倒地,眾王慌忙扶起世充大哭道 +:「啊呀,駙馬,如今叫孤家怎生是好?」竇建德道:「王兄且免悲傷,目今看來,洛 +陽難保,不若帶領兵馬,同孤家回轉明州,孤處還有元帥劉黑闥,有萬夫不當之勇,鎮 +守在那裡,還可再來報仇。如今急宜速走,若再遲延,我等休矣!」眾王道:「有理。 +」正在議論,忽聞唐營炮響,小軍飛報進來道:「千歲爺,不好了!唐兵殺來了!」眾 +王大驚,一齊上馬殺出來,只見營盤已亂。眾王意欲尋路逃走,見四面都是唐兵,只得 +拚命殺出。忽遇張公瑾殺至,王世充擋住;史大奈殺來,竇建德對定;南延平殺來,高 +談聖抵住;北延道殺來,孟海公敵住;金甲、童環殺來,朱燦敵住;樊虎、連明殺來, +史萬歲、史萬定對敵。一場狠戰,殺了些時,世充見勢不好,叫聲:「眾王兄,速往明 +州運河吧!」五王一齊殺出,竇建德領頭,齊往明州而去。被唐兵追趕三十餘里,史萬 +歲、史萬定俱已陣亡,不表。 + + 這裡徐茂公率眾將,破入洛陽,請秦王入城。秦王吩附:單雄信家小,不可殺害, +一面出榜安民,盤清府庫。不想公主聞得秦王破了洛陽,即以寶劍自刎而死。叔寶將他 +夫妻合葬在南門外,又起造一所祠堂,名為「報恩祠」,以報他當初潞州之恩。秦王就 +封他為洛陽土地,至今香火不絕。 + + 再講五王帶了殘兵敗去,回頭見秦王不來,心中方安,一齊往明州而來。行到一山 +,名喚金鎖山,忽聞一聲炮響,閃出一支人馬,當頭一員小將,擋住去路。大叫:「五 +王速速自綁,免我動手!」五王抬頭一看,見是羅成,驚得魂不附體。竇建德道:「列 +位王兄,羅成雖勇,難道我們大家束手被綁?不若一齊拼命,與他交戰,倘得過了此山 +,就有性命了。」眾王道:「有理。」就一齊殺過來。遂把羅成圍住在當中,拼命廝殺 +。羅成把槍一架,指東打兩,未及四合,羅成一槍,刺中孟海公腿上,翻身落馬,被手 +下拿去。竇建德大怒來救,不料馬失前蹄,跌下馬來,也被拿去。王世充、高談聖、朱 +燦三人著慌,欲待要走,被羅成趕上,一槍刺中高談聖右肩,也被拿去,朱燦見高談聖 +拿,心中一發慌張,被羅成照肩一槍,跌下馬來,亦被擒住。玉世充料不能勝,殺開血 +路,往前就跑。羅成急急追趕,王世充無處逃避,也被擒了。羅成令軍士將五王解往洛 +陽城中,其餘殘兵,一半投順了,一半逃回明州。劉黑闥聞知大怒,即自稱為後漢王, +封蘇定方為元帥,兵鎮明州,按下不表。 + + 再說秦王破了洛陽,升坐殿中,專候羅成回來。早有小軍飛報道:「羅將軍生擒五 +王,現在午門外候旨。」秦王叫:「宣進來。」羅成來至裡面,朝見秦王,把生擒五王 +之事,說了一遍。秦王大喜,吩咐擺宴慶功。次日茂公見秦王說道:「那五家王子,乃 +係欽犯,可下了囚車,著人先解往長安,聽皇上發落,以顯主公之能,眾將之功。」秦 +王道:「是。」茂公就吩咐秦瓊道:「我有錦囊一封,速將五王解往長安,路上須要照 +錦囊行事,違令者斬。」叔寶得令,將五王上了囚車,解往長安而去。 + + 茂公然後吩咐班師,大小將官三軍,一齊起身。一路上歡歡喜喜,齊唱凱歌。程咬 +金大喜道:「如今好了!回京朝見聖上,俺有許多功勞,自然蟒袍加體,玉帶垂腰。不 +封王侯,就是國公,我真快活啊!」尉遲恭道:「是不枉投唐一番,今日得勝班師,連 +我也快活了。」茂公道:「你不要快活盡了,你兩人只道自家功高,還不知自家的大罪 +。只怕那些功勞,也還抵不過那些罪過哩!」咬金道:「我有何罪?」尉遲恭道:「我 +那有過失?」茂公笑道:「程咬金月下趕秦王,斧劈老君堂;尉遲恭夜出白璧關,三跳 +紅泥澗,那兩般罪名,就要斬了。聖上諒不肯容情,主公也難講分上。」咬金一聞此言 +,不覺失色道:「不好了!你這兩句話說得不錯,尉遲兄,我與你走吧。」茂公道:「 +他卻還好,曾在御果園教駕,還可保全。你卻是難!」咬金道:「大哥啊,你是做軍師 +的人,難道沒有什麼計較,救我的性命?」茂公道:「我有一計:你見皇上發怒之時, +必須如此如此,或者皇上饒你,也未可知。」咬金聽了大喜,一路上說說笑笑,竟往長 +安,按了不表. + + 再說秦叔寶解著五王,取路先行,來到半路上!打開茂公錦囊一看,原來為竇建德 +是主公的母舅,若回到長安,定然寬恕,日後恐有更變,故此要在館驛中,縱火燒死眾 +王,以免後患。叔寶心下明白。是夜五王宿在驛中,叔寶暗令軍士,四圍堆滿乾柴,候 +至黃昏時分,令軍士四面放火,一霎時火光騰空,可憐五王數載英雄,今日絕於此地。 +燒了半夜,把五王性命結果了,叔寶便吩咐軍士救滅了四下房屋。次日,秦王大兵已到 +,叔寶上前認罪,言驛中失火,燒死五王。秦王道:「既死不能復生,只是孤家母舅在 +內,可認出葬之,以表甥舅之情。」誰想那五王燒做一樣顏色,再也認不明白。秦王無 +奈,就一並葬之。次日,秦王進兵長安,將人馬紮在教場上,眾將安頓家眷,次日入朝。 +未知後事如何,且聽下回分解。 + + + + + +第五十七回 +眾降將金殿封官 尉遲恭御園護主 + 當下秦王入朝高祖,山呼禮畢,因奏道:「臣兒賴父王洪福,所到之處,無有不勝 +。今有歸降眾將,共三十六員,俱有莫大功勞,求父王一一加封官爵。」遂把冊籍二本 +呈上,放在龍案。高祖看一本是「眾將歸降冊」,一本是「功勞簿」。高祖觀看歸降冊 +,第一個是山東秦瓊,高祖大喜,傳旨宣臨潼山救駕人進來。茂公道:「這功勞不小。 +」叔寶來到丹墀,山呼萬歲。高祖道:「平身。卿家未歸唐之前,先有救駕之功,後面 +功勞,也不必看,封卿為護國公之職。」叔寶謝恩,穿了國公服式,站在一邊。高祖又 +看到羅成功勞甚大,傳旨宣上來。羅成來到殿前俯伏,山呼萬歲。高祖見他青年秀逸, +武藝高強,心中大喜,加封為越國公。披了服式,也站在一旁。高祖又看到徐勣,在金 +墉時節改詔救駕,有「本赦秦王李世民」這一句,其功不小,以下不必看了,宣進朝中 +,朝拜已畢,加封為鎮國軍師英國公之職。披了服式,站在一旁。 + + 高祖看到程咬金名字,想道:「程咬金乃是山東的響馬,後來又助李密,曾月下趕 +秦王,斧劈老君堂,這個罪名,卻也不小。」傳旨綁進來。一聲旨下,殿前校尉,如狼 +似虎,立刻趕出午門,把程咬金夾領皮一把,掀翻在地,將繩索綁了。咬金連聲叫苦, +被校尉推至金階,大叫道:「萬歲呀!人來投主,鳥來投林。大家都有功勞,為何薄我 +?」高祖罵道:「你這賊,可記得月下趕秦王,斧劈老君堂的大罪麼?」咬金哭叫道: +「萬歲呀,豈不聞桀犬吠堯,各為其主?昔日做李密的臣子,但知有李密,不知有秦王 +。如今歸順萬歲,就是唐家的臣子,自當要赤心報國。俺這狗性是極有真心,最好相與 +的。再無一言哄萬歲爺。」高祖聽他這話也說得有理,忙把功勞簿一看,見他也有許多 +功勞,即下旨道:「看你功勞分上,赦你無罪。鬆了綁,封為總管之職。」咬金謝恩, +換了服式,猶如死裡逃生,快活不過,也立一旁。 + + 高祖又看到尉遲恭名字,就想著日搶三關,夜劫八寨,追逼小秦王,三跳紅泥澗, +不覺大怒道:「此賊來了,不許朝見,速速斬首。」眾校尉領旨,將尉遲恭衣衫剝下, +立刻綁了,只等行刑旨一下,就要開刀。秦王一見,連忙跪下奏道:「父王,搶關劫寨 +,本該處斬。但此時各為其主,後來投臣兒,御果園獨馬單鞭,來救臣兒的功勞,也可 +准折得過。望父王開恩。」高祖聞奏,心中一想道:「他既肯赤身露體,不避刀槍,前 +來救駕,也可饒他一死。」 + + 高祖未曾傳旨,只見太子殷王建成,齊王元吉,滿面怒色,心懷妒忌,一齊上前奏 +道:「父王,莫聽世民之言,臣兒細想,尉遲恭之功,其中有假。」高祖便問:「如何 +有假?」建成道:「臣兒聞得單雄信名揚四海,有萬夫不當之勇。尉遲恭單鞭獨馬,又 +不穿衣甲,如何戰得他過?」元吉也奏道:「父王,臣兒聞得御果園,離澄清澗有五里 +足路,徐勣雖然馬快,往還就是十里路。那單雄信莫?是有名的大將,就是略有小本事的 +將官,十個世民,也被他結果了。所以知他這功勞是假的。如今世民這般衛護他,實係 +蓄心不善,故此收羅這些亡命之徒,日後定然擾亂江山,依臣兒之見,不若速斬尉遲恭 +之首為是。其餘眾將,速調他方,若留在長安,只恐為禍不小。」 + + 高祖聞言,未曾開言,又見秦王奏道:「父王,御果園尉遲糱救臣兒,乃是真的, +莫聽王兄御弟之言。父王若不信,且叫尉遲恭演這一功,與父王觀看。」建成道:「如 +要演,可在御果園中,也要照樣離園五里,尉遲恭去洗馬,也要徐勣去喚。往還若差了 +些兒,其功盡假。」高祖准奏,又問:「單雄信何人去扮。」元吉道:「臣兒手下有一 +王雲,可以去扮。」高祖道:「好。」把以下三十餘人,盡封總管,明日御果園演功, +就此退朝,眾官回府。 + + 再說殷齊二王,回到府中,元吉叫聲:「王兄,你看世民今日回來,這些將官,個 +個如龍似虎。日後父王歸天,這座江山,諒王兄無分。為今之計,欲圖日後江山,不如 +今日先除世民。」建成道:「計將安出?」元吉道:「趁明日在御果園演功,只叫王雲 +去殺了世民,這天下還怕何人得了去。」建成道:「若殺了世民,父王必定追究,萬一 +王雲說出來,如何是好?」元吉道:「待王雲成事回來,我們就把王雲殺了,這事死無 +對證了。」建成大喜,吩咐喚王雲來。那王雲身長一丈,青臉黃鬚,卻與單雄信相貌一 +般。武藝精強,善使大刀,只因打死了人,逃在殷王府中。一時聞喚,走到面前,就問 +何事。二王道:「王雲,孤家明日有事用你,你敢去麼?」王雲道:「千歲爺,俺王雲 +要沒有二位千歲爺相救,死多時了。雖粉身碎骨,也難報千歲的大恩,今日用俺之處, +自當不避水火。」二王道:「好一個王雲!明日尉遲恭在御果園演功,先有秦王在園遊 +玩,要你假扮單雄信,可把秦王殺了,我把貴妃賞你為妻。日後孤登九五,封你一個大 +大官職,須要用心前去。」王雲聽了這話,就應道:「千歲爺要殺那尉遲恭,俺就去; +若殺秦王,小人怎敢?」建成道:「王雲,你若殺了秦王,有事都在孤身上,包管你無 +事。孤家日後做了皇帝,你就是大大的開國勛臣了。你可用心前去。」王雲只得依允, +不表。 + + 再說尉遲恭朝散回來,悶悶不樂,黑白二夫人問其何故,尉遲恭道:「二位夫人有 +所不知,只為明日十二月初一日,聖上有旨,要演昔日在洛陽御果園救駕的功勞。今當 +天氣寒冷,怎生下水洗馬?不要說救駕,就是凍也凍死了,如何是好。」黑氏聽了,忽 +然想起,說道:「相公不必心焦,前日李靖老爺臨去時節,曾送你一丸丹藥,叫你到十 +二月初一日,用燒酒服之,可避大難。如今果有大難,服之想來不妨。」敬德聞言大喜 +。到了次日,先吃酒飯,然後吃藥。那藥才吃下咽喉,身上好似火燒,心中卻像油煎, +汗淋如雨,勝如六月炎天。前提鞭上馬,來至御河。他就脫了盔甲,把馬去了鞍,自己 +又脫了衫襖,往河中一跳。滾來滾去,好不燥皮,自己洗了一回,然後牽馬在河中去洗 +,岸上立著許多人來著,起初都與尉遲恭擔憂,後來看他在水中,好似戲水的一般,大 +家驚異,不表。 + + 再說高祖這日駕到御果園,登萬花樓,聚集文武百官,要看尉遲恭演功。高祖便問 +:「今日演功,那假單雄信可曾端正了麼?」元吉道:「端正多時了。」高祖就令秦王 +與徐茂公先到御果園遊玩,二人領旨,下了萬花樓,來至下面。茂公道:「主公,今日 +演功,卻要帶了刀去,須要仔細提防。那王雲不是善良之人,小心為是!」秦王道:「 +曉得。」就提了定唐刀,同茂公上馬,也往假山上去,指手畫腳的觀看。 + + 再說那元吉就吩咐王云:「不可忘卻我的言語。」王雲道:「曉得。」上馬提刀要 +行,被秦叔寶扯住道:「那單雄信用的是棗陽槊,不是用砍刀,你可換了槊去。」元吉 +道:「兵器總是一樣的,王雲你換了槊丟吧。」王雲不敢爭執,就換了槊,來至假山, +大叫:「唐童,俺單雄信來也!」那秦王是防備著的,聽見一下喊叫,就往山下一跑。 +王雲隨後趕來,茂公上前扯住假單雄信的戰袍,假作慌忙之狀。叫:「單二哥不可動手 +。」王雲變著臉道:「我與你什麼朋友?」說罷,即拔腰間所佩的寶劍,耍的一劍,把 +袍割斷,茂公把手一放,竟拍馬出園,罵奔往御河來。離河還有十里路,就叫:「救駕 +!」那尉遲恭是有心等候的,遠遠一聞徐茂公的聲音,就舉鞭上馬,竟跑往御果園來, +大叫一聲:「勿傷我主!」這一聲喊,猶如青天上一個霹露。 + + 那王雲追趕秦王,見秦王在假山後,團團走轉,舉槊便打,秦王大驚道:「不過在 +此演功,只當玩耍做戲一般,卻怎麼認起真來?」王雲喝道:「誰與你玩耍做戲來,當 +真要來取你命了!」就把槊打來。秦王大怒罵道:「好賊子!怎麼當真起來!」遂把定 +唐刀一架,交戰起來。秦王那裡是王雲的對手,只得又走,王雲隨後趕來。不料尉遲恭 +忽然就到。那高祖在萬花樓上觀看,見尉遲恭人不披甲,馬不加鞍,果然單鞭獨馬,威 +風涼凜,聲如霹靂,心中大喜。又見王雲十分無禮,要傷秦王,心中發惱,看見尉遲恭 +到來,心中放寬。尉遲恭大叫:「勿傷吾主!」王雲看見尉遲恭趕來,遂棄了秦王,舉 +槊向尉遲恭打來。尉遲恭把鞭往上一架,就乘勢把王雲一鞭打死。 + + 三人齊來復旨,高祖看見那尉遲恭赤身跑到樓下,一些寒冷也不怕,心內十分驚異 +。只見建成奏道:「尉遲恭無禮,打死王雲,望父王正罪。」秦王亦奏道:「今日雖只 +演功,王雲卻認真要害死臣兒,幸虧尉遲恭前來救駕,重父王開恩。」高祖心下明白, +不說出來,遂封尉遲恭為總管,就此回宮。尉遲恭家將取衣服與尉遲恭穿好回衙。未知 +後事如何,且聽下回分解。 + + + + + +第五十八回 +掛玉帶秦王惹禍 入天牢敬德施威 + 當下高祖回宮,君臣相安無事,如此過了一年。不道高祖內苑有二十六宮,內有二 +宮,一名慶雲宮,乃張妃所居,一名彩霞宮,乃尹妃所居。這張尹二妃,就是昔日煬帝 +之妃,只因煬帝往揚州不回,他們留住在晉陽官,甚感寂奠。又聞內監裴寂說李淵是真 +主,就召李淵入宮,賜宴灌醉,將他抬上龍牀,陷以臣奸君妻之罪,李淵無奈,只得納 +為妃嬪。但張尹二妃終是水性楊花,最近因高祖數月不入其官,心懷怨望。 + + 不久,這張妃、尹妃和建成、元吉發生了曖昧。二王本是好色之徒,不管名分攸關 +,他們常常在一起飲酒作樂,並做些無恥之事。 + + 再說秦王因出兵日久,記念王姊,這時姊丈柴紹業經病亡,不知王姊如何,遂往後 +宮相望。公主令侍兒治酒,飲至傍晚,秦王辭出,從彩霞宮走過,聽得音樂之聲,只道 +父王駕幸此宮,便問宮人道:「萬歲爺在內麼?」那宮人見是秦王不敢相瞞,便說道: +「不是萬歲爺,是太子與齊王也。」秦王聞言大驚,吩咐宮人,不要聲張,輕輕往宮內 +一張,果見建成抱住尹妃,元吉抱住張妃,在那裡飲酒作樂。秦王望見,驚得半死,叫 +聲:「罷了!」欲要衝破,不但揚此臭名出去,而且他性命決然難保,千思萬想,想成 +一計道:「呀,有了,不免將玉帶掛在宮門,二人出來。定然認得。下次決然不敢,也 +好戒他們下次便了。」就向腰間解玉帶,掛在宮門,竟自去了。 + + 再說建成、元吉與張尹二妃戲謔一番,見天色已晚,二王相辭起身。二妃送出宮門 +,抬頭一看,見宮門掛下一條玉帶,四人大驚。二王把玉帶細細一看,認得是世民腰間 +所圍,即失色道:「這卻如何是好?」二妃道:「太子不必驚慌,事已至此,必須如此 +如此。」二王大喜去了。 + + 次日高祖臨朝,文武朝拜已畢,忽見內宮走出張尹二妃,跪下哭奏道:「昨日臣妾 +二人,同在彩霞宮閒談。忽見秦王闖入宮來,遂將臣妾二人,十分調戲,現扯下玉帶為 +證。」就把玉帶呈上。高祖一見大怒,叫美人回宮,即官秦王上殿。秦王來至殿前俯伏 +,高祖見他腰繫金帶,便問道:「玉帶何在?」秦王道:「昨日往後宮,相望王姊,留 +在他處。」高祖道:「好畜生,怎敢瞞我?」就命武士拿下,速速斬首。眾武士領旨, +一齊將秦王綁了,推出午門。秦叔寶忙出班奏道:「萬歲爺秦王有罪,可念父子之情, +敕其一死。臣將他囚在天牢,等待日後有功,將功折罪便了。」高祖道:「本該斬首。 +今看秦恩公之面,將這畜生,與我下入天牢,永遠不許出頭。」武士領旨,將秦王押入 +天牢去了。 + + 建成見了這事,心滿意足,上前奏道:「世民下入天牢,眾將都是他心腹之人,定 +然謀反,父王不可不防。」元吉奏道:「父王可將眾將調去邊方,不得留在朝內,倘有 +不測,那時悔之晚矣!」高祖怒氣未平,因說道:「不須遠調,單留秦瓊在朝,餘者革 +去官職,任憑他們去吧。」叔寶就啟奏,要告假回山東祭祖一番。高准奏,欽賜還鄉, +候祭祖畢,就來供職,叔寶謝恩,高祖退朝入宮。 + + 那些眾將,見旨意一下,個個收拾行李,各帶家小回鄉去了。羅成要與叔寶同往山 +東,程咬金道:「羅兄弟所見極是,小弟亦要往山東,我們大家共往吧。」叔寶、羅成 +大喜,各帶了家眷,竟往山東去了。那徐茂公依然扮了道人,卻躲在兵部尚爺劉文靜府 +中住下。獨有尉遲恭吩咐黑白二夫人:「前往山後朔州麻衣縣致農莊去住,家中還有妻 +兒。你們一路慢慢而行,等我往天牢拜別秦王,然後一同回去。」白夫人道:「將軍速 +去速來,凡事須要小心,妾在前途相等。」尉遲恭道:「曉得。」黑白二夫人帶領車馬 +,竟往山後而行。 + + 那尉遲恭出了寓所,避入冷寺,等到下午,拿了些飯,扮作百姓,來到天牢門首。 +見一個禁子,尉遲恭把手一招,那禁子看見,便走過來問道:「做什麼?」尉遲恭道: +「我是殷王差來的,有事要見你家老爺。」禁子道:「什麼事?」尉遲恭道:「有一宗 +大財喜在此,你若做得來,就不通知你家老爺也使得。那財喜我與你對分了。」那禁子 +道:「有多少財喜?所作何事?」尉遲恭放下酒飯,取出一大包銀子來,足有二百兩。 +那禁子見了銀子,十分動火,便說道:「此處不是講話的所在,這裡來。」引尉遲恭到 +一同小屋肉,禁子笑問道:「只不知足下宜欲如何?」尉遲恭道:「我乃殷王府中的親 +隨,早上王爺賞我一百兩銀子,要我藥死秦王,這一百兩銀子,要送與獄官的。又恐獄 +官不肯,王爺說:『只要有人做得來,賞了他吧。若做出事來,我王爺一力承當,並不 +連累他的。』」那禁子聽說大喜道:「藥在那裡?」尉遲恭道:「藥在飯內。」禁子道 +:「如今你可認我為兄弟,我可認你為哥哥,方可行事。」尉遲恭會意,便叫:「兄弟 +我來看你。」禁子道:「哥哥,多謝你。」兩下一頭說話,一頭往牢裡走來。有幾個伴 +當,見他二人如此稱呼,都不來管他。到了一處,禁子開門;推尉遲恭進去,禁子就關 +門去了。尉遲恭進內,看見秦王坐在椅上,尉遲恭上前跪下,叫聲:「主公,臣尉遲恭 +特來看你。」秦王一見尉遲恭,即抱住尉遲恭大哭。尉遲恭道:「臣不知主公此事,從 +何而起,眾將又革除官職,各回家去。臣今亦要回山後,故此前來拜別主公,特備些酒 +飯在此,供獻主公,以表臣一點丹心。」秦王道:「多謝王兄,此事因玉帶而起。」但 +也不便說明。 + + 君臣正在講兩,忽聽門外叫聲:「哥哥開門。」尉遲恭開了門,問道:「做什麼? +」禁子道:「哥哥,事體成了嗎?」尉遲恭道:「尚未成。」禁子道:「還好。隨我來 +。」尉遲恭道:「我要在此伺候,不去!不去!」那禁子發怒道:「今有齊王親自到此 +,倘齊王看見你,問起根由,豈不連累及我,快些出去。」尉遲恭道:「好弟兄,看銀 +子分上,待我躲在此間,諒他不致看見。」禁子道:「既如此,必須躲在黑暗裡才好。 +」尉遲恭道:「我曉得。」禁子去了,尉遲恭就去躲在黑暗裡。 + + 卻說齊王同獄官,帶領二十餘人,來到天牢。齊王叫聲:「王兄,做兄弟的特來看 +你。」秦王道:「足見兄弟盛情。」元吉叫手下人看酒過來,秦王知他來意不善,便說 +:「兄弟,此酒莫非有毒麼?」齊王對秦王笑道:「且滿飲此杯,願你直上西天。」秦 +王大驚,不肯接杯,元吉叫手下道:「他若不飲,與我灌下。」眾人齊聲答應,正要動 +手,忽然黑暗裡跳出一個人來,大聲喝道:「你們做得好事!」大步上前,一把扯住元 +吉,提起拳頭就打。眾手下欲待上前救應,見是尉遲恭,各各走散。元吉也把他一看, +認得是尉遲恭,驚得魂飛魄散,叫道:「將軍放下手,饒了我吧?」尉遲恭道:「你好 +好實對我說,今日到這裡做什麼?」元吉道:「孤家念手足之情,特送酒飯來與王兄吃 +,並無他意。」尉遲恭見他不肯實說,把手一緊,元吉就叫喊起來,一下跤倒在地,痛 +得一個半死。 + + 尉遲恭道:「我問你,你酒內藏什麼毒藥?若還敢支吾,我就一拳打死。」元吉道 +:「將軍,看王兄面上,饒了我吧!」尉遲恭道:「要我饒你,你可寫一張伏辯與我。 +」元吉道:「孤是寫不來的。」尉遲恭見他不寫,就將兩個指頭。向元吉臉上一撥,元 +吉痛得緊,好似殺豬的一般,忙叫道:「待孤寫就是了。」尉遲恭問獄官取了紙筆,放 +了手,付與他道:「快快寫來。」元吉看來,強他不過,只要性命,沒奈何,提起筆來 +,寫了一張伏辯。尉遲恭叫他念與己聽,元吉念道: + + 立伏辯齊王元吉:因王兄世民,遭禁在牢,不念手足之情,反生謀害之 + + 心。假以敬酒為名,內藏毒藥。不想天理昭彰,忽逢總管尉遲恭,識破奸謀。 + + 日後秦王倘有不測,俱係元吉擔責,所供是實。 大唐六年四月十三日, + + 立伏辯元吉花押。 + + 元吉念完,敬德挾在手中道:「饒你去吧。」元吉聽說,飛跑去了。尉遲恭道:「 +這伏辯放在主公處,那奸王諒不敢再來相害,臣今要回山後去了。」就拜別秦王,走出 +牢門,來到外邊。 + + 只見十數個大漢,忙走來說道:「尉遲老爺,方才的事,萬歲爺知道了,說你私入 +天牢,歐打齊王。如今差官兵拿你,你快快同我們去吧。」尉遲恭問道:「你們是那裡 +來的?」眾人道:「我等奉程咬金大老爺之命,前來救你。」尉遲恭聽了,就同他走, +此際已是黃昏時分,尉遲恭心慌意亂,隨眾人領到一家門首,直到大廳,轉到書房。眾 +人道:「老爺在此少坐,待我們進去,請老爺出來相會。」說罷,眾人入去。又見一人 +拿酒肴出來,擺在桌上,說道:「老爺先飲一杯,家爺就出來了。」那尉遲恭辛苦了一 +日,一聞酒香,拿來就吃了幾杯,頭昏眼花,立腳不住,跌倒在地,內裡走出二十餘人 +,把尉遲恭用繩綁了。 + + 看官,你道這一家是什麼人家?原來就是殷王府中。方才牢中之事,早有細作報知 +殷王,故設此計,不想尉遲恭誤中其謀。當時眾人稟知殷王,說:「尉遲恭拿下了。」 +殷王道:「將他洗剝乾淨,綁在柱上,用皮鞭先打他一頓。」眾人領命,即把尉遲恭洗 +剝,綁上庭柱,將皮鞭亂打一頓。尉遲恭醉迷之人,那裡曉得?受此一頓毒打,直到五 +更醒來,開眼一看,見身上衣服被剝,赤身綁著,遍身疼痛,不知何故。 + + 少刻天明,建成、元吉出來,同坐在上面,兩旁分列一班勇士。建成罵道:「尉遲 +恭你這狗頭,俺父王恐你等助秦王為非,故此打發你等回去。你怎麼私入天牢,行兇無 +忌,該得何罪?」元吉罵道:「你這狗頭,好好送還我的伏辯,萬事全休。如今放在那 +裡,實對我說。不然,孤就要用刑了。」尉遲恭道:「要伏辯也容易,到萬歲爺殿上就 +還你便了。」元吉道:「你這狗頭,不用刑,料也不怕。」叫左右將牛皮膠化油,用麻 +皮和鉤,搭在他的身上,名為「披麻拷」。若扯一下。就連皮帶肉去了一塊。左右端正 +好了,將尉遲恭身上遍搭。元吉問道:「你招也不招?」尉遲恭不知厲害,說道:「招 +什麼?」元吉叫左右扯下去,就把麻皮一扯,連皮帶肉去了一大塊。可憐尉遲恭疼痛難 +當。不知性命如何,且聽下回分解。 + + + + + +第五十九回 +尉遲恭脫禍歸農 劉黑闥興兵犯闕 + 當下尉遲恭大叫:「啊呀,好厲害啊!」元吉吩咐左右再扯,一連扯了十五六扯, +連皮帶肉去了十五六塊。那尉遲恭喊叫不休,猶如殺豬的一般,只說:「啊唷,痛死我 +也!」元吉罵道:「你這賊,昨日威風,如今安在?我的伏辯,那裡去了?快快說來! +」尉遲恭被他擺佈得上天無路,入地無門,只說道:「啊唷,王爺饒命呀!那一張伏辯 +,昨夜酒醉。想是失脫了,不知去向。叫我那裡有伏辯還你?」 + + 元吉大怒,正要拷問,忽見外邊來報說,兵部尚書劉文靜,有機密事求見王爺。二 +王聽見說有機密事,只得走出外廳相見。劉文靜行禮畢,二王問道:「先生有何事見教 +?」劉文靜道:「臣因尉遲恭的夫人黑氏、白氏,來到臣府,他們說:『昨日在前途相 +等,不見丈夫回去,無處尋訪。卻有一張紙,說是千歲爺的伏辯,要去見駕,將來問臣 +。』臣一聞此言,弄出來,非同小可,特來告知千歲。」二王大驚道:「如今怎麼樣? +」文靜道:「此事不是當耍,依臣愚見,必須尋出尉遲恭來還他,便討了伏辯才好。不 +然,那黑白二氏去見駕起來,萬歲一知,千歲爺就不當穩便了,臣去了。」 + + 說罷轉身就走。二王忙扯住道:「此事欲煩先生與孤商量。」文靜道:「此事如何 +商量?只要尋得尉遲恭還他,自然不怕他不還這張伏辯。如今尉遲恭不知那裡去了,有 +什麼商量?」建成道:「尉遲恭在孤府中,如今還他。但一紙伏辯,要先生身上還我。 +」劉文靜道:「實不相瞞,臣已騙他的一紙伏辯在此。若有尉遲恭,方好送還,不然, +臣反受黑白二氏之累了。」建成就令放了尉遲恭出來,只見尉遲恭滿身是血,只把頭搖 +道:「啊唷,死也!死也!」竟往外邊去了。文靜就取出伏辯,送還道:「方才若沒有 +臣,二位千歲幾乎弄出事來,如今還了此紙,可放心無事了。」說罷,起身而去。看官 +,那劉文靜這紙伏辯,從何得來?皆因徐茂公躲在他府上,算定陰陽,差人到天牢,同 +秦王取了此伏辯。故設此計,救了尉遲恭出來,這些閒話不表。 + + 且說尉遲恭得放,好似鼇魚脫卻金鉤釣,慌忙奔出城來,一路尋趕家眷,卻好黑白 +二氏正在前途相等,夫妻遇見,說明此事。黑白二夫人倒嚇得魂飛魄散,道:「幸虧吉 +人天相,逢凶化吉。不然,幾乎不能會面。」尉遲恭歎道:「俺自投唐以來,指望他封 +妻蔭子,如今反受這樣苦楚,倒不如守業終身,做個田舍郎便好。」夫妻三人在路曉行 +夜宿,非止一日。及回到山後麻衣縣致農莊上,尋到家內,方知幾遭兵亂,妻子不知去 +向,田產皆化烏有。尉遲恭歎息了一回,只得重整田園,耕種為活,與鄉民飲酒快樂, +不表。 + + 再說建成、元吉將秦王這些將官,算計開去,又常常使人進牢,欲害秦王。誰想秦 +王有徐茂公不時調護,使劉文靜刻刻提防,照管得緊,因此下手不得。二王大怒,欲害 +文靜,無奈兵權在他手內,害他不得,只得丟手。 + + 不想唐朝骨肉自相傷殘的消息,傳到明州劉黑闥那裡。那劉黑闥是夏明王竇建德的 +元帥,因建德被害,國中無主,眾將推劉黑闥為主,稱後漢王,這日聞報大喜,叫一聲 +:「唐童,孤只道你一班強盜,永遠橫行天下,不料也有走散的時節!這時若不與孤主 +公報仇,更待何時?」遂帶了元帥蘇定方,點兵十萬,望陝西長安進發。行到魚鱗關, +離城十里安營,劉黑闥令元帥蘇定方前去搶關。定方得令,提槍上馬,領兵到城下,大 +叫:「城上軍士,快叫守城將官,速速投降,萬事全休。若道一個不字,立即屠城,那 +時悔之晚矣!」守城軍士報進帥府,說:「明州劉黑闥領兵來,與竇建德報仇,有將在 +城下討戰,請令定奪。」 + + 那守關將軍,就是王九龍,他和兄弟王九虎,原係山東人氏,後在日本的通事。那 +日助秦叔寶滅了鼇魚太子,降順唐朝,高祖封他做了魚鱗關總兵之職。當下王九龍聞報 +,便問:「眾將,誰敢前去會戰?」有兄弟王九虎應聲道:「小弟願往。」遂提槍上馬 +,出了城門,來至陣前,就問來將何名?蘇定方道:「俺乃明州後漢王駕前大元帥蘇定 +方便是。你是何人?」王九虎道:「原來你就是蘇定方,我看你前在洛陽,夜劫唐營, +後來不見了。只道是砍死,原來是怕死逃走,今日又來送死麼?你要問俺的名字,俺乃 +魚鱗關總兵大元帥麾下,正印先鋒,二老爺王九虎是也。」蘇定方道:「原來是你,俺 +聞你與秦瓊謀殺鼇魚太子背義投唐。諒你本事,非我對手,好好獻關,饒你狗命!」九 +虎大怒,舉槍刺來,定方把槍相迎,大戰二十餘合,不分勝敗。定方心生一計,回馬就 +走,九虎隨後追來。定方放下槍,取出弓箭射去,正中九虎前心,跌下馬來。定方下馬 +,斬了首級,得勝回營,將首級號令營門。那敗兵飛報入城說:「不好了!二老爺陣亡 +,首級號令營門了!」王九龍大驚,吩咐閉城堅守,遂差官上本往長安,見高祖告急求 +救。未知高祖所遣何人。且聽下回分解。 + + + + + +第六十回 +紫金關二王設計 淤泥河羅成捐軀 + 再說高祖設朝,文武山呼萬歲畢,黃門官奏道:「今有魚鱗關總兵官,有告急本章 +,奏聞萬歲。」把本章遞上龍案,高祖看了大驚,便問:「眾卿計將安出?」殷齊二王 +,恐怕眾臣保奏秦王,忙上前齊奏道:「父王,自古道:『兵來將擋,水來土掩。』臣 +兒不才,願統大兵前往,務必生擒劉黑闥。如若不勝,甘受其罪。」高祖大喜,就命建 +成、元吉即日興師。二王領旨出朝,到教場點兵十萬,向魚鱗關進發。 + + 行到關下,總兵王九龍前來迎接,進了帥府,九龍擺酒接風。次日,二王同王九龍 +領兵出城,來到陣前,建成叫道:「劉黑闥,爾等何故興兵犯我邊界?如今速速退去, +萬事皆休。倘若不聽,悔之晚矣!」黑闥大怒,回顧蘇定方道:「快與我擒來!」蘇定 +方大吼一聲,一馬衝出,舉槍就刺。王九龍一馬上前,舉槍來迎,未及十合,被蘇定方 +一槍,刺落馬下。建成大怒,拿金背刀來戰定方,黑闥見了,使大刀來戰建成。元吉搖 +動金槍,衝將過來,定方接住廝殺,大戰十合,建成被黑闥一鞭,打中後心,滿口噴紅 +,伏鞍敗走。元吉見建成著了一鞭,心中一慌,早被蘇定方一槍,刺中了左腿,幾乎落 +馬。那建成一戰大敗,走入城來,閉門不及,被劉黑闥率兵一湧而進,只殺得屍山血海 +。二王失了魚鱗關,敗往紫金關去了。那劉黑闥得了魚鱗關,出榜安民,養兵三日,殺 +奔紫金關來,離關五裡安營,不表。 + + 再說建成、元吉,領了敗兵來到紫金關下。那把關守將,姓馬名伯良,就是兵部尚 +書劉文靜的妻舅,是個酒色之徒。聞知二王兵敗回來,出城迎接。到了帥府見禮畢,擺 +酒接風。馬伯良就請兩粉頭前來陪酒:那粉頭一個名叫隨地滾,一個名叫軟如綿,俱生 +得十分美貌。建成道:「馬將軍,你原來是個妙人兒!只是你姊夫做人不好,往往與孤 +家作對。」馬伯良道:「千歲,既不容我姊夫,何不用計除之?」建成道:「我欲除之 +久矣,惜無機會耳!」馬伯良道:「千歲放心,待臣捉他一個短處,與千歲出氣便了。 +」二王大喜。 + + 忽小軍來報,劉黑闥兵馬離城五里安營了,二王大驚失色,馬伯良道:「不要理他 +,我們今日且吃酒吧。」兩個粉頭嬌聲軟語,慇懃敬酒,二王大悅,其夜盡歡而睡。次 +日,馬伯良對二王道:「千歲爺可速往長安,見萬歲說,在未到之前,魚鱗關已失,如 +今明州兵紮營紫金關外了。要奏臣馬伯良大勝明州兵,只是兵微將寡,還要添兵救應。 +如此奏法,定然無事,還要千歲尋個有本事的將官,前來幫助。我那姊夫的首級,都在 +小臣身上就是了。」二王滿口應承,起身往長安去了。馬伯良閉城堅守,按下不表。 + + 再說秦叔寶同程咬金、羅成一家同住,不料叔寶因少年積受風霜,吃盡勞苦,得了 +吐血的病症;一日睡在牀上,忽想起秦王受罪天牢,不覺流淚哭道:「我主公啊,今生 +只怕不能見你了!未知你近來如何?」羅成道:「表兄,你若記念主公,待小弟扮做客 +商,前往長安,探望主公何如?」叔寶聞言大喜,忙爬起來說道:「多謝表弟代我一行 +。」便寫書一封,交與羅成道:「你交這書,可往兵部尚書劉文靜府中投下,自然得見 +主公。切不可給兩個奸王看破,若被他看破,只恐別生事端,反為不美。」羅成道:「 +曉得,明日就行。」 + + 到了次日,羅成拜別母親,又別妻子表兄表嫂,並程咬金,帶了羅春,扮做客商, +往陝西大路而來。及到長安,正要到劉文靜府中去,忽然想起表兄一封書,丟在家中, +忘記帶來,如何去見他?我今日尋旅店住下,再作商議。就尋了一家歇店,主僕二人進 +店。不料殷齊二王在店門首經過,被他們看見,心中大喜,正好害他。次日,高祖早朝 +,二王奏道:「臣兒奉旨領兵到魚鱗關,不料其關已失,只得守住紫金關,被巨連敗數 +陣。奈軍中無有上將,不能擒拿賊首,望父王再發一員上將,隨臣征剿。」高祖道:「 +如今要差那一位去好?」建成道:「今有越國公羅成,現在飯店住下。父王可頒旨一道 +,賜他原官,掛先鋒印,前去滅賊,劉黑闥必被擒矣。」高祖允奏,即發聖旨來召羅成 +。那羅成在旅店,次早起身,準備去見劉文靜。忽有差官捧聖旨來到,召他做先鋒,羅 +成沒奈何,領旨謝恩,就有軍士來接。羅成便命羅春往天牢去看秦王,自己上馬,往教 +場演武廳上,參見二王,即掛了先鋒印,放炮起身。及行到紫金關,馬伯良前來迎接, +同入帥府。 + + 次日,二王升帳,眾將禮畢。二王令羅成出陣,務要生擒劉黑闥、蘇定方,違令者 +斬,羅成得令,提槍上馬,來到陣前討戰。明州軍士,飛報進營,說外邊有將討戰。劉 +黑闥道:「那守將馬伯良,連日任我叫罵,只是不出來。今日想是有救兵到了,不知是 +誰,待俺親自去會他。」遂提刀上馬,出營一看,認得是羅成,叫一聲:「羅將軍,請 +了。孤與將軍在揚州一別,聞得將軍歸了唐家,無罪被革。今日我兵殺到,無人抵敵, +又來用你。眼見得唐家待人無情無義,日後太平,依然不用。我勸將軍不如歸了孤家, +與你平分土地,有何不美?」羅成大怒,把槍刺來,黑闥舉刀迎敵,大戰十餘合。蘇定 +方看見黑闥漸漸招架不住,遂暗放一箭射來。這裡羅成一槍,正中劉黑闥,忽聞得弓弦 +響,羅成將身一閃,劉黑闥就逃回營去了。這蘇定方的箭,正中羅成腿上,羅成大怒, +撥出腿上的箭,回射蘇定方,正中左臂,幾乎落馬。羅成本欲踹營,拿捉定方,因腿上 +疼痛,不便再殺上去,只得回營繳令。 + + 二王問道:「羅成今日出兵,可拿下劉黑闥麼?」羅成道:「今日出兵,大敗劉黑 +闥。正要擒他,忽破蘇定方暗放冷箭,中在腿上,以此被他逃走。」二王大怒道:「你 +昔日在金鎖山,獨擒五王,這些本事,到那裡去了?今日要擒一個劉黑闥,為何不能? +明明欺我不是你的主公了!這樣國賊,違孤軍令,吩咐綁去砍了!」武土一聲答應,把 +羅成綁了,推出轅門。當下馬伯良道:「千歲爺,目令敵兵未退,不若放羅成轉來,待 +他殺退明州兵,那時尋個事端,慢慢殺他未遲。」二王道:「既如此,死罪饒了,活罪 +難免。」吩咐就在軍前,捆打四十棍。那羅成被武將拖轉來,打了四十棍,兩腿竟打得 +皮開肉綻。正遇羅春趕到,忙扶主人至帳中睡下,就把看秦王之事,說了一番,又道: +「主人間,你今日落在奸王手裡,必遭其害。不著私自回家,也得清閒自在,若再住在 +此間,定然性命難保。」羅成喝道:「胡說,自古認『忠臣不怕死,怕死不忠臣。』我 +今奉聖上旨意,豈可不赤心盡力?若然私自回家,豈是忠臣所為?從今以後,不許你多 +言!」這話按下不表。 + + 再說明州細作,打聽羅成被責四十棍之事,向來通報劉黑闥。劉黑闥聞報大喜道: +「此天助我也!兩個狗王,不會用人,如此一員虎將,無罪受責。眼見得關內無人,此 +關唾手可得也。」就令大小三軍,直抵關下,布起雲梯,架起火炮,盡力攻打。眾將得 +令,大家奮勇當先,攻打十分厲害。關內小軍,連忙報知二王,二王聞報,即同馬伯良 +上城,親自督兵緊守。看見明州兵馬盔甲,滾滾層層,就像潮水一般,湧將上來。二王 +看了,大驚失色道:「如今怎麼好?」馬伯良道:「現有勇將羅成在此,千歲放心,如 +今可著他返兵。退得賊兵,將他殺了,退不得賊兵,也將他殺了。豈非一舉兩得?」二 +王道:「有理。」遂發一支金囗令箭,著人去召羅成殺退敵兵。 + + 羅成按令箭,跳起身來就走。羅春忙扯住道:「主人啊,你棒瘡未愈,如何殺得賊 +?」羅成道:「我但知報國殺賊,那裡顧得身軀?就去也不妨。」羅春道:「主人既要 +去,今日不曾吃飯,可用些酒飯去。」羅成自恃驍勇,不聽羅春之言,提槍上馬,竟奔 +紫金關來。羅春無奈,只得拿些麵餅,藏在懷中,隨羅成到了關上。二王道:「將軍, +你速速出城殺賊。若生擒這兩個賊首,包管封你為公侯,若誤了軍令,一定斬首,決不 +輕恕。」羅成得令,殺出城來,羅春相隨而出,那些人馬,看見羅成,都退下去。羅成 +手執長槍,殺入明州營內,如入無人之境。直殺得劉黑闥甲散盔歪,眾將一齊上前救護 +。那羅成連挑上將一十八員,明州軍抵敵不往,退下四十餘里,方才歇息。劉黑闥見這 +番大敗,就要回兵,蘇定方忙止住道:「主公不可退兵,勝敗乃兵家常事。臣有一計, +可殺羅成,此處有一地方,名喚淤泥河。必須如此如此,不怕羅成不死在我手裡。羅成 +一死,這紫金關唾手可得也!」黑闥聽了大喜,一一準備,依計而行。 + + 再講羅成追趕明州兵,殺了半日,腹中饑餓,腿上棒瘡又痛,只得回至城下叫關。 +二王在城上問道:「劉黑闥與蘇定方的首級可曾拿來?」羅成道:「不曾。」二王道: +「既無二人旨級回來,又違我的軍令了!回來怎麼?」羅成道:「千歲既要二人首級也 +不難,且開了城門,待俺吃飽了飯,再去出戰,取他首級未遲。」二王大怒,吩咐左右 +放箭,軍士一聲答應,城上的箭,一齊射下。羅成看見,把馬退去。忽見羅春走到馬前 +,懷中取出麵餅,與羅成充饑。羅成把餅吃了幾個,忽見蘇定方一馬跑到,大叫:「羅 +成,你有此功勞,殷齊二王待你如同冤仇。今日大獲全勝,飯也沒有得吃,我勸你不如 +歸我主公吧?」羅成聽了,又氣又惱。催馬上前,一槍刺來,定方把槍相迎,戰了數合 +,定方回馬就走。 + + 羅成隨後赴來,趕了廿餘里,羅春跟到,大叫:「家主爺,你豈不曉得窮寇莫追? +方才明州兵敗去,今蘇定方又來交戰,其中必然有詐,我勸家主爺不要追趕了,況二位 +奸王,一心要害你,不如早早回家去吧。」羅成聽了,就住了馬。定方見羅成不追,他 +又回馬,大聲罵道:「羅成小賊種,你有能耐取得你爺老子的首級,方為好漢!」羅成 +大怒,又趕上去。那羅春步行,再也趕不上。蘇定方在前,且走且罵,羅成隨後緊緊追 +趕,足足又趕了二十里。到了淤泥河,忽見劉黑闥獨自一個,坐在對岸,大笑道:「羅 +成,你今番卻該死了?」羅成一見大怒,棄了蘇定方,即奔劉黑闥,一馬搶來,哄通一 +聲,陷入淤泥河內。河內都是淤泥,並無滴水,只道行走得的,誰知陷住了馬腳,不得 +起來。河邊蘆葦內,埋伏二千弓箭手,一聲梆下響,箭如雨下。羅成叫道:「中了蘇定 +方計了!」亂箭齊著,頃刻喪命。欲知後事如何,且聽下回分解。 + + + + + +第六十一回 +羅成托夢示嬌妻 秦王遇赦訪將士 + 當下羅成被亂箭射死在淤泥河內,就像個柴把子一般,一點靈魂,竟往山東來見妻 +子。是夜羅夫人抱若三歲孩子羅通,睡在牀上,時交三更,看見羅成滿身鮮血,周圍插 +箭,上前叫道:「我的妻呀!我因探望秦王,被建成、元吉設計相害,逼我追趕劉黑闥 +,中了蘇定方奸計,射死淤泥河內。妻啊,你好生看管孩兒,我去也!」羅夫人驚醒, +卻是南柯一夢。次日,夫人將此夢說與太太知道,太太大驚,連忙說與秦叔寶、程咬金 +知道,都各各驚疑此夢不祥。按下不表。 + + 再說劉黑闥射死羅成,也不取首級,又統兵來攻紫金關。那羅春見人馬去了,因來 +尋覓主人,尋至淤泥河內,見了主人屍首,放聲大哭,便問鄉民尋扇板門,放在河上面 +,然後將身困倒,用手向下去一扯,就將羅成的屍首,扯了起來,身體亂箭,即一一拔 +出。羅春身邊卻有銀兩,就買了一口棺木,盛殮主人,做了孝子,一路扶棺回來。行到 +山東,先往家中報信。一進門,看見老太太、夫人,叫道:「不好了,老爺沒了!」老 +太太道:「怎麼講?」羅春道:「老爺沒了,棺木即刻就到。」老太太與夫人聽了這話 +,一齊大哭,暈倒在地。羅春連忙叫道:「太太、夫人甦醒。」叫了數聲,婆媳二人, +慢慢醒了過來。此時外面棺木已到,停在中堂,婆媳二人,哭得傷心慘目。 + + 此時程咬金聞知,走來大哭,羅春遂把二王相害的始末,細說一遍,咬金說:「老 +伯母與弟媳,不必悲傷。自古道:『既死不能復生。』如今主公禁在天牢,我們又走散 +了,少不得幾處反王殺來。這兩個奸王,少不得死在眼前了。那時若再來尋我們,待我 +做程咬金的,啐也啐他十七八啐。你太平時節,將我們打發回家,自耕自種,反亂之際 +,又要來尋我們,今日不管你唐家事了!」話未完,忽見家將來報道:「程爺不好了! +秦爺聞羅爺消息,大哭一聲,就死了。」咬金聽了,連忙走來看叔寶。只見他老小驚慌 +,幸虧咬金叫了數聲,叔寶方才醒來,口叫:「羅賢弟,都是我害了你也!」便哭個不 +住。就與羅成開喪,請僧做道場追薦,不表。 + + 再說劉黑闥殺到了關下,奮勇攻打,軍士飛報進關,二王大驚,忙問馬伯良道:「 +羅成被他射死,賊兵又來,如何是好?」馬伯良道:「事急矣!為今之計,千歲爺可再 +往長安求救,臣在此依舊守關,須要速去速來。如若遲延日期,失了紫金關,不干臣事 +。」建成、元吉見此關難保,只得且回長安,遂離了紫金關,來到長安,朝見父王,言 +:「羅成陣亡,明州兵凶勇,紫金關危在頃刻,望父王再遣能戰將官,前去救應。」高 +祖大驚,便問群臣計將安出?只見兵部尚書劉文靜出班奏道:「陛下,我國人才空虛, +難以交兵,為今之計,可赦出秦王,往山東尋訪秦瓊前來,方可退得。劉黑闥目下在紫 +金關,無人救護,臣雖不才,願統雄兵救應。」高祖聞言大喜道:「依卿所奏。」即下 +旨赦秦王之罪,速往山東,尋訪秦恩公到來,將功折罪。 + + 秦王從天牢出來,進朝奏道:「臣兒不敢前去。」高祖便問何故。這秦王道:「臣 +兒一人往山東,秦瓊若肯來,實為萬幸。萬一不肯來,豈非徒然?」元吉道:「秦瓊不 +來,可叫尉遲恭來,亦可戰退賊兵矣。」秦王道:「賢弟差矣,你還要提尉遲恭怎的? +他往日在御果園救駕,有了這樣功勞,不能封妻蔭子,反革他的官職,受你披麻拷之苦 +。今日他還肯來幫助麼?」 + + 高祖道:「昔日都是這兩個畜生,起妒忌之心,將眾人散去。如今秦瓊、尉遲恭, +不是不肯來,只怕兩個畜生又要算計他。朕今降旨一道,著秦王將秦瓊、尉遲恭與其餘 +眾將,招撫回來,官還原職。敕賜秦瓊、尉遲恭鐧鞭,可上打昏君,下打奸臣。不論王 +親國戚,先打後奏。這兩個畜生,就不敢算計了!」秦王大喜,又奏道:「今有徐勣在 +午門候旨。」高祖道:「宣進來。」原來徐茂公算定這事?可成,故使劉文靜奏赦秦王, +秦王上奏高祖,敕封二將,方好制伏兩奸王。那時茂公宣至金階,朝見畢,高祖即著茂 +公同秦王往請秦瓊、尉遲恭,並尋眾將回來。秦王領旨,同茂公帶了五百兵,向山東進 +發。及到山東,徐茂公令人馬紮在幽僻之處,與秦王換了便服,步行而來。行到秦瓊門 +首,咬金看見茂公,就問戌公一向躲在那裡,如今到此何幹。茂公道:「同主公特來訪 +你。」咬金出見秦王,大喜,請到裡面去坐。未知說出什麼話來,且聽下回分解。 + + + + + +第六十二回 +尉遲恭詐稱瘋魔 唐高祖敕賜鞭鐧 + 卻說程咬金請秦王同徐茂公到裡面,見禮畢,坐下,秦王道:「孤聞羅王兄陣亡, +他靈柩卻在何處?」咬金道:「在後堂。」秦王道:「煩程王兄端正經禮,待孤家祭奠 +一番。」程咬金領旨,忙去整頓祭禮完備,即引秦王、茂公,來到後堂。秦王看見孝幃 +,不覺淚如雨下,上香行禮,哭一聲:「羅王兄啊!孤家怎生捨得你?你有天大的功勞 +,不能享太平之福,為孤家死於戰場之上。是孤家之罪也。今日孤家在此祭奠你,你英 +靈不爽,可來饗此微馨!」說罷大哭起來。 + + 裡面羅夫人知秦王在此祭奠,心酸痛切,哭聲甚哀。老太太見媳婦悲哭,想著丈夫 +身亡,全靠這個兒子,今又為國捐軀,也是哭個不了。徐茂公看見,也掉下淚來。程咬 +金見他們哭得傷心,也就哭起來道:「啊呀!我那羅兄弟啊!唐家是沒良心的,太平時 +不用我們,如今又不知那裡殺來,又同牛鼻道人在此『貓兒哭老鼠』,假慈悲。想來騙 +我們前去與他爭天下,奪地方。我想羅兄弟英雄無敵,白白誤中殷齊二王詭計,死於萬 +箭之下。啊唷!我那羅兄弟呀!」 + + 那一片哭聲甚響,早驚動了秦叔寶。他因患病在牀,聽得一片哭聲,便問道:「今 +日為什麼有此哭聲?」家將道:「是秦王同徐茂公老爺,在此祭奠羅爺,故有此一片哭 +聲。」叔寶一聞此言,雙手將兩眼一擦,說:「秦王來了麼?我正要去見他。」忙爬起 +來,那病不知不覺就好了三分,走到後堂,叫:「主公在那裡?」秦王道:「秦王兄, +孤家在此訪你。」叔寶一見秦王,即忙行禮,便問:「主公今日焉能到此?使臣得見主 +公,喜出望外,但此來必有所諭。」秦王道:「王兄,你還不知道,那明州劉黑闥,自 +稱後漢王,聲言要與夏明王竇建德報仇,拜蘇定方為元帥,起兵殺來,把總兵官王九龍 +和他兄弟王九虎殺死,奪取魚鱗關,現在兵臨紫金關。父王向殷齊二王出戰,殺得大敗 +,回來請救,正遇羅王兄入京,探望孤家,被二王瞧見,保他去做先鋒。因二王不能用 +賢,以致羅王兄被賊暗算。如今紫金關危在旦夕,父王因赦孤家出牢,立功折罪。孤今 +奉聖旨前來,討秦王兄前去破敵立功。」 + + 叔寶聞言便叫:「主公啊,羅家兄弟為國亡身,可憐他母親妻子,無人看管。臣因 +中表至親,理當留家替他照管。主公要退明州之兵,可另尋別人去吧!」徐茂公道:「 +今日特奉聖旨前來相召,還要去召尉遲敬德。聖上有旨在先,仍恐殷齊二王相欺,敕賜 +你二人鐧鞭,上打昏君,下打奸臣。不論王親國戚,皆先打後奏。勸你去吧!」程咬金 +接口道:「論理原是不該去,若封了鐧鞭,令先打後奏,這兩個奸王,如照舊作怪,我 +就先打死他。聖上若敕封了我的斧頭,我就砍他十七八段。秦大哥就去吧!」叔寶不應 +。 + + 又見裡面走出一個小廝,約有三四歲,滿身穿白,走到秦王面前,叫聲:「皇帝老 +子,我家爹爹為你死了,要你償命!」秦王便問:「此是何人?」程咬金說道:「就是 +羅成的兒子,叫做羅通,年紀雖小,甚有氣力,真是將門之子,後來定是一員勇將。」 +秦王歡喜,伸手把羅通抱起,放在膝上,叫一聲:「王兒,果是孤家害了你的父親,孤 +家永不忘你父親一片忠心!」便對叔寶、咬金道:「孤欲過繼羅通為子,二卿意下如何 +?」叔寶道:「主公,這就是貴人抬眼看了!」口喚羅通走下來,拜了主公,叔寶扶定 +羅通,向秦王拜了八拜,裡面羅夫人擺出酒來,請秦王上坐,下面眾位挨次坐著。秦王 +說起往長安之事,叔寶咬金只得應承。 + + 次日,叔寶與咬金拜別秦氏太太、羅大人,及自己家小,同秦王出門。到僻靜處, +招撫兵丁,一齊望山後進發。不一日,已到朔州致農莊,將人馬依先揀僻靜處紮伏,四 +人換了便服,一路望敬德家中步行而來。早有一班同敬德日日吃酒的父老。看見四人威 +風凜凜,相貌堂堂,知是唐朝大貴人,慌忙前來報與尉遲恭,說道:「今有長安來的四 +位貴人,帶有五百人馬,紮在僻靜處。那四位責人換了便服,步行而來,一路問將軍住 +處,不知何故?」尉遲恭聽了,心中一想道:「此必是唐王有事,差四位公卿,領兵前 +來請我了。但我想唐家的官,豈是做得的。我前日幾番把性命去換了功勞,還要受兩個 +奸王如此欺侮,若非尚書劉文靜相救,幾乎被他披麻拷活活處死。如今回歸田裡,自耕 +自吃,倒也無憂無慮,何苦要去做官?他今來尋我,我自有道理。」 + + 遂入裡面,吩咐黑白二夫人道:「少停若有唐王差人到此尋我,你只說:我害了瘋 +癲之症,連人也認不出的,你們不可忘記。」兩位夫人應聲:「曉得。」尉遲恭就走到 +廚房下,將灶鍋上黑煤取來,搽了滿面,將身上的衣服扯碎,好像十二月廿四跳灶王的 +花子一般。二位夫人見他形像,幾乎笑倒。霎時秦王與茂公、叔寶、咬金訪問,來到尉 +遲恭門首,即走進裡面坐下。咬金高聲叫道:「黑炭團在家麼?」內面黑夫人問道:「 +是那個?」咬金道:「是與你做媒人的程咬金。」黑夫人聽見程咬金三字,即同白夫人 +走出外廳一看,見秦王、叔寶、茂公都在此,叫聲:「啊呀!原來千歲爺也在此!」即 +見過了禮,又與叔寶、咬金,茂公一齊見禮。裡面丫環送出茶來,吃罷,二位夫人問道 +:「不知千歲爺駕到,有何貴幹?」秦王就將一番言語,細說一遍。二位夫人道:「千 +歲爺還不知道,我家丈夫數日前,不知怎麼害了瘋癲病,日日大呼小叫,連人也認不得 +了,如何可以出兵交戰?豈不枉贊了千歲爺一番龍駕?」秦王聞言,只是跌足歎息。 + + 茂公冷笑問道:「今在何處?」話未畢,忽聽得裡面大呼小叫起來,秦王等三人忙 +拾頭一看,只見尉遲恭跑將出來,大叫道:「不好了!不好了!原來是鬼怪妖魔都來拜 +我生日。」指著秦叔寶道:「你是海龍王。」看定秦王道:「你是劉武周。」對著茂公 +道:「你是喬公山。」一把扯住咬金的手道:「你是柳樹精,偷了仙桃,結交四海龍王 +,合了蝦兵蟹將,來搶我的寶貝,如今被我捉往在這裡了。」把咬金一扯,自己反跌倒 +在地。滾來滾去,忽又爬起來,說道:「我如今要變一個老虎,去吃人了。」一聲叫, +就翻一個筋斗進去了。秦王看了,心中很是難受,知他不能前去,只得吩咐眾人,作別 +去吧。眾人答應一聲,遂作別起身。二位夫人相送出門,見四人去了,黑夫人對白夫人 +道:「今日相公作為瘋癲,如此形狀,連那未卜先知的軍師,也都騙信了。」二位夫人 +大笑不表。 + + 再說秦王君臣四人,依舊來到僻靜之處,叫五百軍士回長安去。秦王在路,嗟歎可 +惜。茂公笑道:「主公,你還不知其細。如今可差程咬金前去,如此如此,包管尉遲恭 +就不瘋癲了。」秦王大喜,暗令咬金領二百兵,前去行事。咬金領旨, + + ▉將二百人扮作嘍囉,自己扮做大王,復到致農莊,把莊門團團圍住。口稱:「我 +乃虯石山都天大王,聞得莊上有孟海公的黑白二夫人,生得齊整。快快送出與我做壓寨 +夫人,萬事全休。若有半聲不肯,把那尉遲恭的狗頭,成為兩段!」 + + 那莊中鄉鄰朋友,聽了這話,個個驚慌,連忙來報尉遲恭。那尉遲恭正假裝瘋癲, +打發秦王君臣去了,自為得計,與黑白二位夫人飲酒快樂,一聞鄰友來報這事,頓時大 +怒罵道:「何處毛賊,敢來放肆!」遂提鞭上馬,跑出莊門。果見有一個大王,是個圓 +硃砂臉,原是顏色畫的,手執長槍,再也認他不出。咬金見尉遲恭出來,大聲喝道:「 +你這黑鬼,快將奪來的兩個老婆送來,與我都天大王做壓寨夫人,我便饒你這黑賊一死 +。若道半個不字,定將你砍為兩段!」尉遲恭聽了大怒。舉起鋼鞭打來,咬金把槍一架 +,回馬就走。尉遲恭大喝道:「你這毛賊,走那裡去!」隨後趕來,忽見樹林內走出三 +個人來,卻是秦王與叔寶、茂公,一齊大笑道:「尉遲將軍,你害得好瘋病也!」咬金 +道:「媒人也認不得,竟殺起來!」尉遲恭看見秦王,叫聲:「罷了,中了軍師之計了 +!」連忙下馬賠罪,請到家中,擺酒接風。秦王將從前之事,細敘始末,尉遲恭無奈, +只得同兩個夫人,別了鄰里,隨秦王起身,往長安進發。 + + 在路不上數日,到了長安,朝見高祖。高祖大悅,立刻降旨道:「今有劉黑闥兵犯 +紫金關,損兵折將,難以拒敵。朕思非卿二人,不能取勝,故特遣世民召卿前來,望卿 +等莫記從前之過。今朕賜卿鐧鞭,不論王親國戚,如有不法者,先打後奏。」就令叔寶 +、敬德,取鐧鞭上殿,高祖提起御筆寫道: + + 御賜鐧鞭付敬德,不論王親與國戚, + + 若遇不法奸偽事,即行打死無停歇。寫畢,付與尉遲恭,尉遲恭叩頭謝恩。高 +祖又提起御筆寫道: + + 赦賜恩公鐧二根,專打朝中奸佞臣, + + 不論王親並國戚,任從此鐧去施行。寫畢,將字付與叔寶,叔寶叩頭謝恩。高 +祖道:「二位愛卿,請即往教場點齊人馬,督同眾將,前去破敵立功,另有升賞。」叔 +寶、敬德奏道:「臣啟陛下,此行必須要秦王同去,以振軍威。」高祖准奏,就命秦王 +同去,即日興師,前往紫金關而去,那殷齊二王,看見父王御筆親書,敕賜二人鐧鞭, +暗暗叫苦,恐尉遲恭日後報仇,又是恐懼,無可奈何,按下不表。 + + 再講劉文靜領兵到紫金關,即著馬伯良為先鋒,連敗數陣,文靜大怒道:「如此無 +用將官,怎生鎮守此關?」便上本入朝,把馬伯良削職回家去了。誰想馬伯良哭訴姊姊 +劉夫人,劉夫人不知大義,便發起惱來,對馬伯良說道:「你姊夫這等無情!我父母雙 +亡,只有你這個兄弟,怎麼就下這等毒手,將你削職趕回。也罷,兄弟啊,你姊夫現塑 +劉武週身像在家內,只將此事去出首,看他的官做得成也做不成!」馬伯良大喜,即將 +劉武週身上的衣服剝下來,取了衣服,次早入朝出首。高祖不察其事,一時大怒,忙點 +兵圍住府門,先將劉夫人一刀殺了,又把一門老幼盡殺,一面差官弔回文靜,即在路上 +將他處斬。 + + 再說秦王到了紫金關,個見劉文靜,問起情由,方知良事。秦王大驚,連夜寫本, +將劉武周作崇前事,細細敘明,差官往長安啟奏,及到長安,差官入朝,將本章呈上, +高祖展開一看,方知屈殺劉文靜。龍顏大怒,即傳旨將馬伯良碎割凌遲,一門皆斬。正 +是「害人終害己,報應顯公平」。此話不表。 + + 再說秦王兵馬來到關中,你道劉黑闥為何不來攻打?只因領兵十萬前來,被羅成殺 +了將近一半,心中懦怯,也要學王世充故事,差官聘請四家王子,共破唐兵。你道是那 +四家王子?一個是南陽朱登,就是南陽侯伍雲召之子,當初承繼與朱燦扶育的,故稱朱 +登;一個是蘇州沈法興;一個是山東唐璧;一個是河北壽州王李子通;俱約即日興師到 +來。未知何日可到,且聽下回分解。 + + + + + +第六十三回 +報唐璧叔寶讓刀 戰朱登咬金逞斧 + 卻說山東唐璧以楚德為元帥,統兵五萬先到,小軍飛報入營,劉黑闥接進營中,見 +過了禮,劉黑闥道:「有勞王爺興兵來肋,若滅唐家,願與王爺平分天下,共掌山河。 +」唐璧道:「不敢,弟念昔日與竇千歲情誼,恨被唐家所滅,難得劉王爺與主報仇,興 +兵到此,故爾拔刀相助。」劉黑闥連聲相謝,即樓酒接風。 + + 次日,唐璧與劉黑闥、楚德、蘇定方等出陣,獨有唐璧來到關下討戰。小軍飛報進 +營。秦王便問眾將道:「那一位王兄出去會他?」叔寶道:「小將願往。」遂提槍上馬 +,開了關門,來到陣前,認得是唐璧,即欠身施禮道:「故主唐爺,小將甲冑在身,不 +能全禮,馬上打拱了。」唐璧見是叔寶,叫一聲:「秦瓊,孤家往日待你也不薄,你今 +日怎敢與孤家會戰呢?」叔寶答道:「唐爺差矣!我主唐王,與你素無仇隙,你今起兵 +到來,出於無名。我勸唐爺不如歸順唐家,也不失王侯之位。若執迷不悟,那時悔之晚 +矣!」唐璧聽了,大喝道:「胡說,自古道:『天下者,乃人人之天下,非一人之天下 +也。』孤家爭取江山,管什麼有仇無仇?你這個馬快手,曉得什麼?照爺爺的刀吧!」 +言罷舉刀就砍。叔寶使槍架住道:「唐爺不必發怒,還要三思。」唐璧又將刀砍來,叔 +寶又使槍架住,一連架過三刀。叔寶道:「唐爺,小將曾在你標下一番,故此讓你三刀 +。如今要還槍了。」唐璧又舉刀砍來,叔寶把槍架住,往上一梟,那唐壁的刀幾乎梟脫 +,叫言:「好厲害!」自料不是對手,回馬就走。 + + 後面楚德看見主公輸了,便拍馬上前,大喝道:「勿傷我主,俺楚爺來了。」擺動 +神鋼叉,來戰叔寶,戰了八九合,被叔寶刺落馬下,取了首級,回營繳令,秦王大喜, +即擺酒賀功。小軍飛報進來說:「昔日眾將俱在關外,求見千歲爺。」秦王聽了,吩咐 +開關迎接。那一干眾將,聞得秦王放出天牢,又封了鐧鞭,不懼奸王,故此各各都來。 +那時眾將見開關迎接,一齊進關,朝見畢。秦王大喜,吩咐擺酒接風,俱留在關內聽用 +。 + + 再說劉黑闥見唐璧輸了,又折元帥楚德,心中不快。忽見小軍報進道:「啟王爺, +今有南陽王朱登,上樑王沈法興,通州王李子通三處人馬,一齊到了。」二王大喜,出 +來接進營中,見禮已畢。劉黑闥道:「多承列位王爺,不辭跋涉而來弟心甚覺不安。」 +三位王爺道:「辱承相召,本欲早候,乃羈遲時日,有負見招之意,望乞恕罪。」劉黑 +闥道:「不敢。」即將戰敗之事,一一說明,吩咐擺酒接風。 + + 到了次日,眾位王子升帳,劉黑闥道:「請問今日那位王爺出陣。」南陽王朱登應 +道:「小姪願往。」四位王爺大喜。朱登提槍上馬,殺氣騰騰,威風凜凜,來到關下討 +戰。小軍飛報進來:「啟千歲爺,外邊有一員小將討戰。」秦王問道:「那位王兄出去 +會他?」閃出程咬金道:「小將願往。」遂提斧上馬,開了關門,一馬衝出。來到陣前 +,看見朱登面如滿月,眼若流星,年紀不下十八九歲,叫聲:「好一個小將,快通名來 +,或者你是故交之子,我好留情饒恕,若是野賊種,我就一斧砍為兩段。」朱登喝道: +「你這醜鬼,休得多言,孤乃南陽王朱登是也。」咬金道:「呀,你叫朱登,乃是野賊 +種,不要走,照爺爺的斧吧。」當頭就是一斧劈下,朱登把槍一架,咬金又一斧砍來。 +朱登大叫一聲:「啊呀一好一員勇將!」說未完,撲的又一斧,一連三斧,把朱登劈得 +汗流脊背,說聲:「好厲害!」卻待要走,不料第四斧就沒力了。朱登笑道:「原來是 +個虎頭蛇尾的醜鬼,就把槍劈面來迎。連戰幾個回合,戰得程咬金只有招架,並無回兵 +。朱登趁勢攔開斧頭,扯出鞭來一打,正中咬金左臂。咬金便大叫道:「啊唷,小賊種 +,打得你爺老子好厲害!」回馬便走,大敗進關,來見秦王,連稱厲害。 + + 秦王又問,誰去迎敵?閃出齊國遠道:「小將願往。」遂一馬衝出,與朱登交戰, +不上十合,也大敗進關。次後史大奈出戰,也敗了。此時四王正在掠陣,見朱登少年英 +雄,不勝歡喜。末後尉遲拳出故,與他交手,有百十餘合,不分勝敗。直殺得日色西沉 +,各各收兵。朱登回進營中,四王迎接,俱皆稱賀,吩咐擺酒慶功。 這邊尉遲恭回 +進關中說:「朱登年紀雖小,本事高強,一時難脫。待明日俺出去,必要擒他,才見手 +段。」叔寶道:「尉遲將軍不可,我知他非別人,乃南陽侯伍雲召之子。只因煬帝無道 +,伊祖與父,忠心不昧,祖遭荼毒,父被逼迫,繼與朱燦撫養成人,故名朱登。待末將 +明日出去會他,說他歸降主公便了。」秦王大喜。 + + 次日,朱登又在關外討的,叔寶提槍上馬,來到陣前,看見朱登,就叫道:「賢姪 +,你叔父秦叔寶在此,對你講話。」朱登大怒道:「放狗屈,你這匹夫,孤家何曾認得 +你?擅敢妄自尊大,稱姪道叔!」提槍就刺。叔寶也怒道:「不中抬舉的小蓄生!」也 +把槍相迎。正是棋逢敵手,將遇良才,兩人大戰三十餘合。叔寶見朱登槍法並無破綻, +又把槍擋住道:「賢姪,你還有所不知,我對你說明始末,方知我叔父不差。當年你父 +伍雲召在揚州,曾與我有八拜之交,結為異姓兄弟,情同手足。曾對我言及賢姪,寄托 +朱燦收養,他日長大相逢,當以正言指教。不意你令尊去世,賢姪如此英雄。目令唐朝 +堂堂天命,豈比那劉黑闥卑卑小寇?勸賢姪不如歸順唐朝,一則不失封侯,二則棄小就 +大,不使英雄恥笑,以成豪傑之名。賢姪以為何?」朱登聽了這番言語,心中省悟,只 +因四家王子在後掠陣,恐他識破,反為不美。只得變臉道:「不必多宮,照孤家的槍吧 +!」一槍刺來,又戰數合,暗想:「他方才所言,十分有理,我既有歸順之心,與他交 +戰何益。」就虛刺一槍,回馬就走。叔寶隨後退來。四家王子見朱登敗走,恐防有失, +忙令眾將放箭射去,叔寶只得退回關中,不表。 + + 再說朱登回營,就道:「列位王爺,那秦瓊果然厲害,小姪不能及他,故被殺敗而 +回。」四位王子道:「勝敗乃兵家之常,何必介意?明日再出兵去戰吧。」未知次日交 +戰如何,且聽下回分解。 + + + + + +第六十四回 +四王灑血紫主關 高祖慶功麒麟閣 + 次日劉黑闥招齊人馬,向紫金關前搦戰,早有蘇定方一馬衝出來,那秦王也在那裡 +掠陣,看見蘇定方一表人才,心中歡喜,叫一聲:「蘇王兄,投順了孤家吧。」定方大 +叫:「唐童休走!」劈面一槍刺來,秦王大驚,忙把定唐刀耍來招架,後面眾將一擁而 +上,把蘇定方團團圍住。秦王道:「蘇王兄,你們大勢已去,如投順孤家,不失公侯之 +賞。」蘇定方料想劉黑闥兵微將寡,不能成事,不如歸順唐朝,就放下手中槍,下馬投 +降,跪拜馬前,秦王大喜,下馬扶起。那邊唐璧見蘇定方投順唐朝,不覺大怒,拿金背 +刀殺過來。這裡程咬金舉起宣花斧,上前架住。朱登見四王不能成事,料想後來天下必 +為秦王所得,也要投唐,遂拍馬上前。卻逢秦叔寶攔住,叫聲:「賢姪,你可知天命有 +歸,休要執迷不悟,快快投順了唐家吧。」朱登道:「謹從叔父之命。」叔寶就引朱登 +降了,秦王大悅。 + + + 當下壽州王李子通,見蘇定方、朱登兩人歸唐,心中大怒,把托天叉殺過來,尉遲 +恭接住廝殺。上樑王沈法興使寶劍殺來,張公瑾、史大奈接住廝殺。劉黑闥領眾將殺來 +,徐茂公招呼殷開山、馬三保、段志賢、劉洪基籌,一齊戰住。那一場艱戰,非同小可 +。直殺得陰風慘慘,怪霧騰騰,這話不表。 + + 再講南陽王朱登叫一聲:「秦叔父,待小姪去招呼本部人馬,斬了劉黑闥,作進見 +之功。」叔寶大悅道:「賢姪之言極是。」那朱登遂一馬殺去,招齊了自家人馬,去歸 +唐朝,復翻身殺入劉黑闥陣內,這一條槍,好不厲害,猶如白龍取水,空中飛舞一般。 +那蘇定方看見朱登入陣逞能,他也高興起來,即忙向前叫聲:「主公,待臣也去助一臂 +之力,以破明州兵獻功。」秦王大喜。定方遂一馬衝入陣去,把一條槍東挑西刺,直殺 +到上樑王陣裡,這邊張公瑾與沈法興交戰,史大奈連忙相助。只殺得沈法興大汗直淋, +恰好蘇定方一馬衝到,向沈法興後心一槍,回身落馬,定方便下馬割取首級而去。那尉 +遲恭戰住李子通,不上十餘合,被尉遲恭的槍刺去,正中咽喉,翻身跌下馬來,尉遲恭 +也便下馬,割取首級而去。那程咬金與唐璧交戰,唐璧雖做過山東節度使,怎當得這程 +咬金三斧頭的厲害?第一斧砍來,就當不起。那程咬金不由分說,走上前去,把第二斧 +劈下來;撲通一聲,劈個正著,便下馬趕過來,割取唐壁首級而去。 + + 那劉黑闥見此光景,大叫一聲:「罷了,殺的殺了!降的降了!可憐數十萬人馬, +只剩得五萬有零,這番料難復仇。」遂領殘兵回營而逃,不提防朱登從後追來,一槍刺 +去,正中劉黑闥後心,用身跌下馬來。朱登上前,取了首級。可憐明州二十五萬兵馬, +一時殺得天昏地暗,屍積如山,血流成河。當下徐茂公鳴金收兵,眾將紛紛回營,程咬 +金獻上唐璧首級,尉遲恭獻上李子通首級,朱登獻上劉黑闥首級,蘇定方獻上沈法興首 +級。其餘眾將,所獻大將首級,不計其數。秦叔寶一一記明,上了功勞簿。秦王吩咐擺 +酒賀功,眾皆大悅。 + + 次日,秦王傳旨,留尤俊達為魚鱗關總乓官,副將金甲、童環佐之;又留劉洪基為 +黃金關總兵官,副將樊虎、連明佐之;兩處分兵丁十萬鎮守。六將領旨,自行打點守關 +。秦王帶領眾將,隨即班師,放炮三聲,起兵就行,一路上好不得意。及到長安,專等 +次日入朝,此話不表。 + + 這日,高祖駕坐早朝,百官朝拜畢,忽黃門官啟奏:「秦王得勝,班師回朝,同眾 +將午門候旨定奪。」高祖大喜,叫:「宣他進來。」秦王聞宣,來至金階,朝拜畢,就 +把出兵事情,一一奏上,又將功勞簿呈上龍案,高祖道:「王兒平身。」將功勞簿細看 +一遍,龍心大悅。傳旨宣徐茂公等三十七人見駕,眾將聞宣,進朝朝見。山呼已畢,高 +祖龍顏大悅,說道:「朕有封浩一道。」著黃門官上殿宣讀。黃門官領旨,上殿,念道 +:「聖旨到。」眾將跪聽宣讀,詔曰: + + 朕聞有功必賞,爾諸將勤勞王事,赤心報國,今幸班師,宜享太平。所 + + 有開國功勛,今當一一敕封。恩臣秦瓊,臨潼救駕,佐朕掃平宇內,特封護 + + 國並肩王、天下都督大元帥,賜雙鐧,專打奸佞。尉遲恭單鞭救主,封為鄂 + + 國公,賜鞭先打後奏。徐茂公封英國公;程咬金封魯國公;魏徵授兵部尚書; + 朱登複姓伍,封開國公;蘇定方封錫國公;馬三保,段志賢、殷開山、劉洪 + + 基、尤俊達五將,皆封為國公;其餘眾將,亦皆封總兵。故羅成贈越國公; + + 故劉文靜贈太子太傅。建麒麟閣,表揚諸將功勛。欽此。黃門官讀詔畢,眾將山呼 +萬歲,叩頭謝恩,高祖起駕回官,不表。 + + 再說程咬金封了魯國公,頭載金襆頭,雙龍搶珠紮額,身穿大紅蟒袍,腰繫白玉帶 +,腳踏粉底靴,搖搖擺擺,好不快活。當日朝廷就有旨意下來,命工部尚書,在府庫中 +支出銀一萬兩,起造麒麟閣,督同該管有司官員,即日興工起造,欽限三月完工。那些 +有司官,喚齊各項匠人,不下數千名,紛紛起造。足足忙亂了三個月,完工復旨。早驚 +動了那長安的百姓,都稱麒麟閣千古奇逢,難得看的。大家扶老攜幼,男男女女,一齊 +來看,都沸沸揚揚的說道:「好齊整一個麒麟閣,你看四圍一帶,都是瑪瑙石砌就的。 +四邊亭柱,都是烏木紫檀。高有十丈,閣造三層。上鋪琉璃碧瓦,四面雕龍畫鳳的紗窗 +,真個景致非凡。」這些百姓,人人道好,個個誇強,這且慢表。 + + 再講高祖聞麒麟閣完工,傳旨擺齊鑾駕,到來遊玩。細細觀看一遍,龍顏大悅。命 +秦王寫一副對聯,掛於閣上,寫道: + +雙鐧打成唐世界,單鞭撐住李乾坤。 + + 次日,高祖吩咐光祿寺擺宴閣上,命殷王、秦王、齊王,齊赴麒麟閣慶賀諸位功臣 +。兄弟三人,來到閣上,眾將上前各各見禮已畢。那些眾將,只與秦王說說笑笑,惟有 +殷齊二王,卻無一人理他。咬金見了暗想:「這個狗頭,一向大模大樣,把我們眾朋友 +百般欺侮,如今幸召高祖明白這個道理,把秦大哥的雙鐧與尉遲恭的單鞭,一齊御筆題 +詩在上,聽他們專打朝中奸佞,不論王親國戚,先打後奏。故此這兩個狗頭,好象啞巴 +子一般,不敢撒野。待我老程去耍他一耍,也好與羅兄弟的陰魂,出出怨氣,有何不可 +?」未知程咬金如何戲耍二王,且聽下回分解。 + +第六十五回 +升仙閣奸王逞豪富 太醫院冷飲伏陰私 + 當下程咬金走到殷齊二王面前,開言道:「你們兩個在這裡做什麼?我家主公收納 +英雄,在此麒麟閣,慶賀我們眾功臣功勞,賜宴飲酒,好不光彩。你這兩個退時倒運的 +廢物,一出兵就大敗而回。看起來,真正是沒用的人了!要你們在此做什麼?」叔寶見 +了,忙走過來喝退咬金,羞得殷齊二王,含怒而去。 + + 來到府中,建成與元吉商議道:「我們也造一個高閣起來,比麒麟閣更加齊整,也 +與我們兩府的將士,日日飲酒作樂,以出今日被程咬金這狗頭羞辱的惡氣。賢弟,你道 +如何?」元吉道:「王兄說得有理。」次日,二王就發出兩府錢糧,在麒麟閣對面,起 +造一所高閣。不消數月完工,卻也與麒麟閣一般高大。上懸一個金字匾額,名曰:「升 +仙閣」。那殷齊二王,也在那裡飲酒作樂。倒造化了這班家將,日日賞賜,吃個醉飽。 +正因升仙閣造得窮工極巧,十分齊整,那些百姓,都去著升仙閣,這麒麟閣倒沒有人來 +觀看,就漸漸冷落了。 + + 眾將都不以為意,只有程咬金是好勝的,他看見這光景,心中不服之極,忽然想道 +:「我有個道理在此。」遂買了幾百擔乾麵,叫人做起肉饅包子,若百姓來看麒麟閣, +每人賞他包子兩個。這消息傳出去。到了次日,眾百姓都來看麒麟閣,領賞包子,去而 +復來,往復不絕,真正熱鬧。程咬金得意洋洋,好不快活,那升仙閣也沒有人去看了。 +二王知這消息,便說道:「這兩個包子何難,明日也做起肉饅包子,每人賞他四個包了 +。」這些百姓何樂而不為?復一齊來看升仙閣了。咬金聞知這事,一時興發起來道:「 +他們四個,我們這裡賞他八個便了。」這消息傳出去,到明日,百姓都是貪多,又一齊 +來看麒麟閣了。這邊二王道:「賞包子有甚希罕,我明日分賞每人一錢銀子。」百姓聞 +知這事,生意都不去做,扶老攜幼,填滿街道,都來看升仙閣,頓賞一錢銀子了。 + + 咬金聞知,不覺大怒,晴想:「我因一時賭氣,把家中銀子都用盡了,那裡及得這 +兩個狗頭富?」心中氣悶不過。這一日,正逢尉遲恭酒吃得大醉,咬金便同道:「老黑 +,那萬歲爺封你的鞭做什麼?」尉遲恭道:「萬歲爺叫我專打朝中不法之臣,你豈不曉 +得?」咬金道:「如今二王私造升仙閣,給每人賞一錢銀子,引得百姓不務生理。這等 +不法、你怎麼不去打他?」尉遲恭道:「他兩個有錢,自去做暢漢,關我甚事?」咬金 +道:「原來你是沒用的!當初你被他騙去,受披麻烤打,吃了他的虧。如今趁此機會, +何不公報私仇,打他一頓?」尉遲恭是個莽夫,聽了這話,不覺大怒,遂拿鋼鞭趕至升 +仙閣來。 + + 咬金暗想:「不好了,萬一二王被他打死,追究起來,說我老程叫他打的,如何是 +好?不若我一路叫喊前去,使兩個狗頭害怕,預先去了。我就哄騙這老黑,拆倒了這升 +仙閣,豈不是好。」遂一路喊叫道:「殷齊二王私造升仙閣,耗費錢糧,尉遲恭打來了 +。你們大家走開些!」二王正在閣上飲酒,忽聽下面喊叫,推開紗窗,望下一看,大驚 +道:「不好了!尉遲黑子來了!」忙奔下閣,逃出後門走了。那尉遲恭搶上閣來,不見 +了二王,正沒處出氣,忽見咬金走到,說道:「他兩個奸王,雖然逃走,打不著,這升 +仙閣是私造的,在此引誘百姓。何不將他拆毀,也與萬歲爺省些錢糧?」尉遲恭正在大 +怒,今聞這話,就叫數百名家將,立刻把這座升仙閣,不消一日工夫,拆得乾乾淨淨。 +又把傢伙玩器之物,件件都打得粉碎,方才住手,轉身回府。那二王逃歸王府,差人打 +聽回報,不多時,差人來報說,升仙閣被他拆了,傢伙玩器,盡行打碎。二王聞言,氣 +得手足冰冷,半晌無言。 + + 建成道:「三御弟,我們氣他不過,不如把此事奏聞父王,說他兩個無事生非,欺 +君滅主的罪吧!」元吉道:「不可,這升仙閣原是我們心不甘服他們的麒麟閣,故此私 +自出銀來造的。怎敢奏聞父王?這場虧我與王兄是要吃他的了。」建成聽說,又叫:「 +御弟。你的見識雖是,但是秦王手下這些將官,我心裡到底惱他不過。全賴御弟再想一 +個妙計,把這些將官,個個弄死,須要做得乾乾淨淨才好。」元吉聽了,把眉一皺,頃 +刻計上心來,說道:「有了。」建成忙問何計,元吉向建成耳邊,低言如此如此,自然 +死得個個乾淨。建成聽了大喜道:「妙計!妙計!明日就行。」 + + 次早二王入朝,朝見高祖,上殿奏道:「臣兒建成、元吉,有事奏聞父王。」高祖 +道:「你所奏何事?」二王道:「臣兒想秦王麾下將士,邊關立功,享安未久。值此盛 +暑,父王何不頒賜香茹飲湯,解散炎蒸,以表父王愛士之恩?」高祖道:「皇兒之言甚 +善,依卿所奏。」即著太醫院合就香茹飲湯,頒賜秦府眾將。醫官領旨,高祖散朝入宮 +。 + + 二王退朝回府,就叫內侍去召太醫院來。那太醫院聞二王相召,忙來府中參見。二 +王道:「孤家弟兄有一事相煩,不知先生肯依否?」那太醫院英蓋史道:「千歲令旨, +臣敢不遵?」二王道:「先生,孤因天策府一班將官,個個倚著秦王勢力,每事欺侮孤 +家。今日皇上要賜他香茹飲湯,著先生料理。孤家欲煩先生,於香茹飲湯中,暗藏巴豆 +大黃髮瀉等藥,待他們吃了,個個瀉死,故特請先生到來叮囑。」英蓋史聞言,連忙說 +道:「二位千歲爺,別樣事無有不遵,此係險毒之事,臣斷斷不敢奉命!」殷王道:「 +先生不必推辭,你今日依孤行事,他日孤登九五之位,就封你為並肩王,豈不富貴極矣 +!」英蓋史聽了這話,心中動念,想:「他是太子,他日皇帝自然是他的,我若依他, +這並肩王穩穩做得成。」一時貪慕富貴,就忘了天道好生之德,便依允道:「既承二位 +千歲美意,臣敢不領命?」二王見他允了,便大喜,相送出府。未知後事如何,且聽下 +回分解。 + + + + +第六十六回 天策府眾將敲門 顯德殿大宗御極 + + 當下英蓋史回歸太醫院,連忙合好了香茹飲湯,奉旨送去。那天策府眾將,因天氣 +炎蒸,大暑逼人,各脫衣冠乘涼。忽見家將飛報進來道:「聖旨到了!」眾將連忙穿戴 +衣冠,走出外邊來,一齊俯伏接旨。那天使即開讀詔曰: + + 朕處深宮,尚且不勝酷暑,想眾卿在天策府,必然煩熱。特命太醫虔合 + + 香茹飲湯,一體頒賜,以明朕愛士之心。欽哉! + + 讀罷詔書,眾將謝恩,太醫院入朝復旨。那程咬金忙走過來,說道:「這是皇上賜 +的香茹飲湯,必定加料,分外透心涼的,我們大家來吃。」先是秦王吃一杯,然後眾將 +各吃一杯,惟有尉遲恭與程咬金,多吃兩杯。見滋味又香又甜,兩人貪嘴,不覺又吃了 +十來杯。咬金道:「妙啊,果然爽炔,透心涼的!少停,我們再來吃吧。」眾人各各分 +開去玩耍了。 + + 看看到晚,眾人肚中忽痛起來。咬金道:「這也奇了!難道我吃了十來杯香茹飲湯 +,暑氣還不怎麼?我再去吃吧。」走過去又吃了幾杯,誰想愈加痛甚,只叫:「啊唷唷 +唷!不好!不好!要出恭了!」快走到坑上,瀉個不住。自此為始,一日最少也有五六 +十遍。敬德泄瀉也是如此。秦王眾將,略略少些,卻也瀉得頭昏眼花,手足疲軟。這個 +消息傳出去,殷齊二王聞知,暗暗歡喜。高祖在內宮,聞天策府將士,吃了御賜香茹飲 +湯,一齊瀉倒,不覺大驚,就傳旨叫太醫院來醫治。二王聞知,又囑托英蓋史,速速送 +他們上路。英蓋史不敢推辭,口稱:「遵命。」走到天策府中來醫治,更把大黃巴豆放 +在藥內,煎將起來,眾將吃了,一發瀉得不堪。 + + 正在這時,卻好救星到了。原來李靖雲遊四海而歸,恰好到長安來見秦王。行禮畢 +,秦王告知:「諸將中毒泄瀉,未能全愈,軍師何以治之?」李靖道:「不妨。」隨將 +幾丸丹藥,化在水中,叫眾將士吃了。果然妙藥,吃下去,就不瀉了。當下徐茂公道: +「我們中了詭計,服下瀉藥,才會如此。太醫院英蓋史是和這事有關的,從他身上可以 +獲得水落石出。」眾將倒也罷了,只有程咬金、尉遲恭不肯干休,就要出氣。無奈瀉了 +見日,兩腳疲軟,行走不動。將息了數日,方才平復如故。兩人私下商議,如此如此, +遂同到大理寺府中來。衙役通報本官,大理寺出來迎接,升堂見禮,分賓主坐下。咬金 +道:「我們兩個,今日要借這座公堂,審究一事。」大理寺道:「遵教。」二人起身到 +堂中,向南坐下。咬金道:「貴寺請便吧。「大理寺道:「曉得。」說著裡面去了。咬 +金喚過兩名快役道:「我要你拿太醫院英蓋史回話,你可快去拿來。」快手稟道:「求 +老爺出簽。」咬金道:「怎麼要簽,你速拿來,不得有違。」快手應道:「曉得。」他 +知程將軍的性格,不敢回言,出了府門,一路思想道:「這個人是強盜出身,知什麼道 +理?那太醫院是朝廷命宮,怎麼就好去拿?今我寫一個帖子,只說請老爺吃酒,他一定 +肯來的,那時就不關我事了。」算計已定,來到太醫院,把帖子投進去。只見一個家丁 +出來說:「你們先去,我老爺就來。」兩個快手回去,不表。 + + 再說英蓋英不知底細,只道大理寺請,即上馬往大理寺來,到了門首,不見來接, +心中暗想道:「定是他又陪別客在內。」竟自進去。到了儀門下馬,走到裡邊,看見程 +咬金、尉遲恭坐在堂上,心內大驚,只得上前打拱。咬金見英蓋史來,便大聲喝道:「 +你這狗官,怎麼不下跪?左右與我抓他上來。」兩邊衙役答應一聲,趕過來將他剝去冠 +帶。英蓋史大怒道:「我是朝廷命官,怎敢如此放肆?」咬金喝道:「你既是朝廷的命 +官,怎敢藥死朝廷的將官?快把香茹飲湯之事招來,免受刑法。」英蓋史聽了,大驚失 +色,勉強說道:「這是萬歲爺的主意,與我無干。」尉遲恭見他面上失色,遂叫:「程 +將軍,不必與他鬥口,夾他起來,不怕他不招。」咬金道:「是。」就叫左右把這狗官 +夾起來,兩邊答應一聲,就把英蓋史夾入夾棍內,盡力一夾。那英蓋史號呼大哭,幾乎 +痛死,心中想道:「今日遇了這兩個強盜,招也是死,不招也是死,不著招了,也免一 +時痛苦。」只得叫聲:「願招。」咬金吩咐畫供,那英蓋史一一寫在紙上,呈將上來。 +程咬金與尉遲恭,看不出是什麼字,便叫:「大理寺出來,念與我聽。」那大理寺躲在 +屏門後觀看,聞得叫喚,忙走出來,清清白白念與二人聽了。二人大怒道:「可恨這兩 +個奸王,如此作惡,煩貴寺把英蓋史監下,待我奏過朝廷,然後與他講究。」大理寺道 +:「領教。」就把英蓋史收監,二人辭別回府。 + + 次早,二人上朝,細細奏聞。高祖大怒,即著人去召殷齊二王,並傳英蓋史。不多 +時,英蓋史喚至殿前,叫道:「此是殷齊二王的主意,與臣無干。」二王亦到,見事發 +覺,只得朝見父王。高祖道:「又是你們兩個!」二王道:「臣兒怎敢?這是英蓋史妄 +扳臣兒,希圖漏網,待臣兒與他對質。」就走下來,英蓋史見了二王,忙叫:「千歲, +害得臣好苦!」殷王忙拔出寶劍,把英蓋史砍為兩段。高祖見了大怒道:「此事尚未明 +白,怎麼就大膽把他斬了!」二王道:「臣兒問他,他言語支吾,一時性起,把他斬了 +。」高祖見了這事,明知二人同謀,欲要問罪,卻是不忍父子之情,遂大氣回宮,染成 +一病,不表。 + + 再說元吉聞知高祖有病,即來與建成商議道:「王兄,今乘父王有病,我們只說守 +護禁宮,假傳父王聖旨,興兵殺入天策府,把他們眾人個個結果何如?」建成大喜,準 +備進行不表。 + + 再說秦王知父王氣忿成疾,十分憂懼,眾將屢勸秦王早即帝位,秦三不肯。一日, +徐茂公來見秦王,說道:「主公,臣觀天象,那太白經天,現於秦分,應在主公身上。 +主公可速即大位。」秦王道:「軍師差矣!自古國家立長不立幼,今長兄建成,現為太 +子,九五之位,自然是他的。軍師如何說出這話來?」 + + 茂公見秦王不允,只得出來與眾將商議道:「我算陰陽,明日是主公登位吉期。我 +勸主公即位,主公說是國家立長不立幼,再三推讓。如今二王謀害主公,我們不得不自 +行主張。」咬金道:「我們去殺了兩個奸王,不怕主公不登寶位。」茂公搖手道:「小 +可,此非善計。今晚你們眾將,可如此如此,自然成事。」眾將聽了道:「妙計!妙計 +!」 + + 商議已定,到了三更時分,眾將頂盔貫甲,一齊到天策府敲門。秦王明知有變,不 +肯開門,眾將見門不開,就爬上門樓,將蠅索拴縛好了,大家用力一扯,把一座門樓, +就扯倒了。眾將一齊擁進,秦王駭然。即忙出來,尚未開口,被咬金扶他上馬,擁到玄 +武門,埋伏要路。殷王聞知這事,急請齊王來,道知此事,元吉道:「王兄不必著忙。 +如今可速領東宮侍衛兵馬殺出,說是奉聖旨要誅亂臣賊子,秦王自然不敢抗敵。豈不一 +舉成功?」建成大喜,即出令點齊侍衛兵馬,元吉也帶侍衛家將。建成趕到玄武門,不 +料尉遲恭奉軍師將令,埋伏在此,看見建成領兵殺來,遂拍馬上前,大叫:「奸王往那 +裡走!」建成一見尉遲恭,心下著忙,便大膽喝道:「尉遲恭不得無禮,孤奉聖旨在此 +巡察禁門。你統眾到此,敢是要造反麼?左右與我拿下。」東宮侍衛還未上前,尉遲恭 +大喝道:「放屁,有什麼聖旨?都是你奸王的詭計。今番斷不饒情,吃我一鞭。」建成 +見不是路,回馬便走。尉遲恭就把箭射去,正中建成後心,跌下馬來,咬金從旁搶出, +就一斧砍為兩段。 + + 後面元吉帶了人馬趕來,早有秦叔寶出來,大吼一聲,舉起雙鐧,把元吉打死。那 +侍衛兵將大怒,各各放箭,兩邊對射。秦王看見大叫道:「我們弟兄相殘,與你們眾將 +無干,速宜各退,無得自取殺戮。」那眾將同秦王傳令,方才散去。時高祖病已小愈, +忽見尉遲恭趨入奏道:「殷齊二王作亂,秦王率兵誅討,今已伏誅,恐驚萬歲,未敢奏 +行,遣臣謝罪。」高祖聞言,不覺淚下,乃問裴寂道:「此事如何?」裴寂道:「建成 +、元吉,無功於天下,嫉秦王功高望重,共為奸謀。今秦王親討而誅之,陛下可委秦王 +以國務,無復事矣。」高祖道:「此朕之夙願也。」遂傳位於秦王。秦王固辭,高祖不 +許。秦王乃即皇帝位於顯德殿,百官朝賀,改為貞觀元年,是為太宗。尊高祖為太上皇 +,立長孫氏為皇后。文武百官,俱升三級,秦府將上,並皆重用。犒賞士卒,大赦天下 +,四海寧靜,萬民沾恩。有詩為證: + + 天眷太宗登寶位,近臣傳詔賜皇封; + + 唐家景運從茲盛,舜日堯天喜再逢。 + + + + + + +End of the Project Gutenberg EBook of Shuo Tang, by Guan-Zhong Lou + +*** END OF THIS PROJECT GUTENBERG EBOOK SHUO TANG *** + +***** This file should be named 23824-0.txt or 23824-0.zip ***** +This and all associated files of various formats will be found in: + http://www.gutenberg.org/2/3/8/2/23824/ + +Produced by Yi-Ning Huang + +Updated editions will replace the previous one--the old editions +will be renamed. + +Creating the works from public domain print editions means that no +one owns a United States copyright in these works, so the Foundation +(and you!) can copy and distribute it in the United States without +permission and without paying copyright royalties. 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